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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失忆之后-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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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睁眼,第一件事情就是问侍女,今天是什么日子。
侍女毕恭毕敬的回答了他,童梦喃喃道:“已经过去七天了……”
七天,度星河消气了吗。
他茫然无措地想道:我只是因为太生气了,才会对他出手的,他如果不为了沈情打我,我不会打他的。
想着想着,童梦突然从床上坐起,翻身干呕起来,他眼泪跟着一起流了下来,一张面若好女的脸更加惹人怜惜。只可惜平日里最照顾他的人,已经被他折断了手脚丢下山去,此刻恐怕重伤难愈,不知身在何处。
童梦猛地拽住侍女,复又问道:“度星河呢!”
侍女手中的盘子碎了一地,连忙跪下,吓得什么话都说不出。
他在哪里?他怎么样?他会不会还在生我的气?
一想到这个,他浑身就不可抑制的发起抖来,侍女跪在地上,又被他扯着胳膊站起来。童梦的手劲很大,掐在侍女的胳膊上,仿佛要将她的胳膊捏成两段。
“少主!”
童梦执着地又问了一遍:“度星河呢……度星河呢!”
侍女惊恐道:“少主,度、度仙君已经下山了,他、我、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童梦答非所问,似乎不在乎这个侍女说什么,我行我素,继续问道:“他还在生气吗?他会不会还生我气?”
侍女的手臂愈发疼痛,她跪在地上颤抖地如同筛糠,连忙道:“小少主,度仙君不会生气的,你是他一手带大的,他怎么会生你的气,肯定、肯定过几天就好了!”
这句话,童梦听进去了。
他像说服自己,又像说给别人听,认真地,一遍一遍地重复:“对,他不会生我气的,过几天、过几天就好了……”
是了,度星河鲜少生他的气。
有时候,哪怕是童梦做了非常过分的事情,到度星河这里只要撒撒娇,乖乖认错,度星河没有哪一次是不原谅他的。
“这次也可以的,这次也可以的……”
童梦不安地坐回床上。
他不过是杀了一个作恶多端的小魔头,他有什么错?
“你说,小玉哥哥是不是过几天气消了,就回来找我了?”
侍女连忙道:“少主说的是,先把病养好,到时候再与度仙君解释吧。”
童梦肯定地点头:“你说得对,你说得有道理。”
他闭上眼躺下,心绪却不能平静。
一想起自己把度星河扔下山,心中就一阵一阵地抽痛。
一会儿痛恨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会儿又咒骂度星河活该,谁叫他袒护沈情,谁叫他背叛自己!
在这样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之下,童梦的心病愈发严重,到了最后几乎执念入魔,差点救不回来。
这期间,他一直记着侍女说的那句话,等过几天度星河气消了之后,他们又能像从前一样。没有沈情这个人从中作梗,度星河对他是很好的,并且只对他一个人好。小时候给他扎秋千,扎风筝,长大了替他寻剑,教他法术,以后也会这样的。
可惜童梦的‘以后’没有多久,他在桃花逐水养病的这一段时间,修真界爆发出了一件大事。
阴山子要攻打修真界了!
要说这个阴山子是谁,那就有说不完的来历。众人只知道他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魔头,在无妄山定居之后,创立了阴山法门。
此门与修仙之术不同,反其道而行之,号令五鬼,悬旗倒插,符头也倒插,借用坟地、尸骨、人血修行,落地即为阴坛。门内供奉阴山法主其法重阴,以令旗调兵遣将。画符不用朱砂,而是白纸墨字。总之,歪门邪道,是为修真界唾弃、不喜的东西。
这位年轻人,开阴山一门,狂妄发言,自认法术无正邪之分,只是人有善恶之别。道法无错,人生邪念,才是大错。年少轻狂,大逆不道,却也掀起了一股阴修热潮。特别是在刚踏入修行之路的年轻人心中,驭鬼召阴,可比御剑飞行酷多了。
久而久之,阴山一门名声愈发响亮,门生广布各地。又因修此门者,大都意志不坚,动辄走火入魔。否则,便是动了歪念,以活人之血修行。害人害己,合该千刀万剐。修真诸多门派,视阴山子为魔头,阴山法门为眼中钉,肉中刺。日日见了,日日要骂。却也忌惮阴山子骇人实力,不敢轻举妄动。
原本他是成日里待在山上的,不是睡觉就是发呆。用此人的话来说,修行阴山法术,其主要的方法就是睡觉。总之,全然是胡编乱造,一派胡言。因此,阴山子又得了个“瞌睡神”、“睡仙”等诨名。
结果他老实本分没几年,果真如同大家所担心的那样,最近不知怎么的异常奇怪。竟然在山上山下东奔西走,联系诸多偷偷修习阴山法术的年轻修士。
修真一众仙门一看,这是如何?仔细一想,大事不好,阴山子这个魔头,恐怕是要招兵买马,攻打修真界了!
流言如同插上翅膀的令箭,飞似的传遍整个修真界。一不做二不休,众名门正派索性合计了一把,决心先下手为强,打这个阴山子一个措手不及,让他当场就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免得继续祸害大好的年轻修士!
反正这么一个大毒瘤放在那里,众人每日也是提心吊胆的,早杀早超生!
如此商量一番,小清洞天领头,天机变从旁辅助,又集结了仙门各派的少年勇士,战帖一路送到了桃花逐水,童梦拆开战帖一看,立刻扔在桌上。他对围剿阴山子一点兴趣都没有,如果不是碍于桃花逐水在修真界中的地位,童梦连战帖都懒得收。
闲灯看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这个阴山子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叫众人这么恨他?小仙君,你可有听过?”
兰雪怀顿了一下,思索片刻,才开口:“他与小清洞天在十年前打过一架。”
小清洞天带头攻打阴山子,那都是两人结下的宿怨了。十一年前的大乘听法会上面,便是这小子趁乱一把火烧了小清洞天,丧心病狂的杀了二十一名授课仙君,还带走了无字磐石。小清洞天与他堪称不共戴天之仇,十一年前没灭了他,如今杀了他,也算是报了血仇,令二十一名仙君泉下有知,也可安息。
闲灯听完,恍然大悟:“难怪小清洞天要领头,这可称得上是世仇了。我想起来了,度星河就是这时候被请过去参与围剿一事的。只是他当时伤的那么重,是怎么在这么快的时间里好起来的?另有奇遇?”
兰雪怀摇头,闲灯也没有多问,兀自沉思起来。
又过了几天之后,仙门各派拢共凑足了一千多人,气势汹汹地朝着无妄山走去。
造化镜又没听从闲灯的命令,顾自己变化了一番。闲灯已经习惯了,他事先就抓紧了兰雪怀的袖子,以免自己被突然变化的场景给甩到地上去。
白光一过,闲灯一站稳,就“咦”了一声。眼前已经到了无妄山上面,众修士打的精疲力尽,伤痕累累。无妄山上煞气横生,群尸遍野,血流漂杵,俨然已经经历过了一场恶战。
唯有几个灵力高强的还能勉力支撑着站起来。
闲灯“咦”这一声不为别的,而是他看见了一个十分面熟的人。
一名白衣少年正站在无妄山之上,虽满身灰尘与伤口,却也看的出面如皎皎明月,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君子。
兰雪怀顺着闲灯的目光看过来,眼神也微微一愣。
不为别的,那名少年手中所拿仙剑,便是闲灯怀中的仙剑“风雨”。
“那不是我的剑吗?怎么在他手中?”闲灯嘀咕了一句,又四处张望:“看来无妄山已经打过一场了,奇怪,我怎么没看到阴山子?”
周围黑雾弥漫,别说想看到阴山子了,想看到自己眼前开外五米的地方都困难。在这黑雾中不知道藏了多少小鬼,嘻嘻哈哈尖笑声不绝于耳,随时都能窜出来将人撕咬成碎片,他们想要保住自身也困难。
忽然,他听见一个声音说:“门主,这阴山子确实难对付,我们已经死了一半的人了,还要打吗?”
门主吐了口血,急急问道:“我让你们去找度星河,你们找到了吗?”
那人道:“门主……度星河、度星河自己都重伤难行了,怎么来帮我们?”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有他那把定海昆仑扇,还怕这些黑雾?你只管去找他,我告诉你,度星河……度星河此人我了解,你有求于他,他不会不来的,你就说,你就说童梦被阴山子杀了!”
“但是门主,度星河那样,别说是昆仑扇,他、他自己都——”
“那我们呢!你看看我们死了多少人?他妈的,早知道阴山子这么难对付,我就不来了!挣个屁的名声!今天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问题!”
这一战打的众人死伤惨重,但是,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却连阴山子一面都没看到,可见对方实力多强,一股绝望的气息弥漫在上空。
门主话音刚落,无妄山忽然掀起一阵狂风,黑雾中鲜血四处飞溅,妖魔鬼怪的惨叫声灌入众人耳中,几乎震破耳膜。
随着这一阵风吹过来,浓雾散去,众人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齐齐看向山口,如同见到了天神下凡,再生父母,有些定力一般的修士已经双目含泪,脱口而出:“定海昆仑扇,是度仙君!”
度星河面容惨白,发丝有些凌乱,强撑着站在山口,勉力一笑:“诸位,度星河来迟了。”
童梦再见度星河,眼眶通红,只可惜度星河一眼都没看他,缓缓地走向众人让出了一条道路中。
见他这番模样,童梦心中的怨恨立刻压过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委屈,“他不看我?他凭什么!”
他还恨我,他不愿见我!
想到最后,童梦几乎咬牙切齿,溢出一口血来,将度星河三个字嚼烂了往肚子里咽。
“阴山子!”人群中,一人有度星河撑腰,大喊道:“你死到临头了还不出来!”
说完,转头对度星河道:“仙君,阴山子自从我们上无妄山开始,就一直躲在阴山裂缝中不肯出来,全靠这些黑雾攻击我们。你要小心些,雾中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厉害的很,我们已经折了一半的人在里面了。”
度星河道:“我自有分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中翻涌出来的浓血,定神握住了昆仑扇。
“且慢!”又一人从人群中站出来:“度仙君,在你斩杀阴山子之前,我还有事要处理。”
他望向一直站在裂缝前,一步都不肯后退的少年,怒道:“叶雨!你还不快滚下来!现在有度仙君在此处,你要是受了阴山子的威胁,也不必再怕!你下来,全由我们替你做主。”
闲灯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转过头,闲灯发现兰雪怀的神色很不对劲。
虽然,刚才到无妄山这个幻境时他就觉得兰雪怀有些不对劲了,但是现在这个感觉更加强烈,令他生出了一丝疑惑。
那头,叶雨吐了口血,固执地站着,强硬道:“我并未受阴山子威胁,是我自己要站在这里,是我、是我自己要护他。”
“你糊涂!你这小子,你糊涂啊!”说话的老者气得脸色惨白,他原先那一番话是为了替叶雨开脱,没想到这小子一点也不领情。
有人说:“王掌门,你还顾及什么!这小子助纣为虐,方才没少杀我们的人!”
“就是!先杀了他,再杀了阴山子!”
话音一说,一人就催动灵剑,霎时间,几十把剑腾空而起。
叶雨灵力枯竭,勉力打落了几把,剩下的剑却是再也挡不住,听得噗嗤几声,通通没入了他的身体,将他困在原地。
他猛地跪在地上,“风雨”哐当一声跟着摔在地面。
“死了没?”
半晌,有人问。
“不知道,这么多剑,都把他捅穿了,怎么可能不死?”
“哎,叶雨怎么说……也是一个名门好苗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罢了,他既然执意要与邪魔外道为伍,杀了也算是保全他父母的一片名声。”
“度仙君,我们困住这小子,你去诛杀阴山子!”
度星河咳嗽一声,再开定海昆仑扇。
谁知道,方才已经闭上双眼的叶雨猛地又从地上站起来,因为身上插着数十把仙剑的缘故,光是站起来就十分艰难,更遑论还能接住度星河这一扇了。众人惊的退后了一步,叶雨却没有硬抗这一扇,而是紧握住风雨,生生将自己元神打散,全数灌入仙剑中。
“他疯了!”
自毁元神,无疑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风雨得他元神,剑身震颤不已,从他手中飞出,绕了两圈之后,直直窜入阴山裂缝中,护住了阴山子。叶雨身体如同一张薄纸,轻飘飘地倒在地上,双目瞳孔失神,却依旧十分固执的爬向了裂缝之外,他嘴唇开合,喃喃自语,说完之后,摔在地上,一动不动,已是灯枯油尽。
方才想要替叶雨开脱的王掌门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朝着叶雨跑来,接住他下落的身体。他伸手再探叶雨的元神,已是空荡荡地,什么都没有了。
王掌门仰天长啸一声,痛哭不已,死死地瞪着阴山子所在的方向,吼道:“我侄儿被你所惑,因你而死,阴山子……我要你偿命!”
定海昆仑扇第二扇不容置喙地贯穿了裂缝,驱散了一直保护着裂缝地结界。
顿时,整个阴山裂缝展现在众人眼前,一抹黑色的背影,毫无预兆地出现。
所有人见到这个背影,心跳齐齐一空,一股毛骨悚然地恐惧从脚底板升腾至头顶。
阴山子!
此人虽作恶多端,但从不下山,以至于无人看过他的相貌。传言中他凶狠如罗刹,膀宽腰圆,一口能生吞四个小儿,如今但看背影,却觉得他风姿绰约,腰细如好女,臂白如冷玉,俨然是一个美青年。
正在众人都被他的气场与杀意震撼地不能动弹时,一把仙剑突然贯穿阴山子的心口,他身体摇晃了一下,跪在地上。
“怎、怎么回事?”
众人面面相觑。
“我……我杀的……”
“我杀的!!是我杀的!!是我杀的!!!”一人忽然跳了起来,狂喜道:“那把剑是我驱使过去的!!!哈哈哈哈哈!!是我杀的!!”
剑的主人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辈,方才他被阴山子吓得六神无主,就连自己的灵力都无法控制,这才不小心将仙剑飞出。没想到,阴山子竟然没有力气抬手挡这一剑!
击杀阴山子,这足以让他千古流芳,扬名立万,也难怪他如此激动。
一人蹙眉,道:“大家快看,他好像受了重伤。”
众人看去,果然发现,阴山子脚下全是血,就连手臂也在汩汩不断的留下鲜血来。
阴山子一直在结界中没出来?怎么会受了这么重的伤?
但是此时,已经无人再去思考这个问题。这简直是老天爷都要帮他们,自然要把握机会,趁他病,要他命!
“度仙君!杀了他!”一人吼道:“度仙君!用昆仑扇杀了他!”
其实,阴山子重伤难行,大家根本不必害怕他,直接上去一人一剑杀了就是。
但众人谁也不敢第一个打头阵,毕竟,谁知道这是不是阴山子的诡计?万一自己上去是送死怎么办?为了确保万一,还是叫度星河用昆仑山先碎了他的三魂七魄,然后由自己去补几刀,才是上上策。
可无人知道,度星河的灵力已经枯竭到了极致,他本就拖着将死之身来的无妄山,二开昆仑扇已是垂死边缘,倘若再开昆仑扇,自己的下场就会与阴山子一样,受昆仑扇灵力反噬而死。
但他不开行吗?
周围的修士一声又一声的催促他开扇,一遍又一遍的逼迫他使用灵力,谁注意过他的身体?
突然,有人说:“度仙君!你快开吧,你杀了阴山子,正好将功抵过,也好保全的名声。”
“是啊,度仙君,这机会是大家让给你的,你杀了阴山子,就说明你并没有被魔头蛊惑,至于那个沈情……他死得活该,只是连累你受冤屈了。”
度星河心中抽痛,咬牙道:“阿夜是被冤枉的。”
“你怎么现在还在帮那个小魔头说话?那你说他是被冤枉的?又是被谁冤枉的?”
度星河心力憔悴,握紧了昆仑扇,只觉自己一生失败无比,已存了必死的心志:“沈情已死,是非我已无心解释。只盼度星河死后,诸君看在我的面子上,请再也不要议他身前种种。”
那人惊道:“你什么意思?”
话未说完,终于,三开定海昆仑扇!
天地间,忽然凝聚起一股极强的力量,强大的飓风如千万把刀子盘旋在空中。
度星河手持昆仑扇,凄惨地笑了起来,他笑中带泪,像是痛到极致的哭,热泪滚落,被昆仑山卷入灵力中,化作风,化作雨,朝着阴山子袭去。
闲灯猛地捂住胸口,顿了两下,眉头紧蹙,面色茫然,吐出一口鲜血来。
兰雪怀神色一变,连忙将他搂在怀中:“闲灯!”
闲灯紧紧抓着他的袖子,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起来,痛呼道:“我好痛!好痛啊!兰雪怀,我好痛!”
兰雪怀被他吓得不轻,连忙柔声问道:“哪里痛?”
他不管不顾地向他输灵力,但他的灵力进入闲灯体内,竟像石沉大海,毫无波澜。
“度——度星河——度星河!!”
一声惨叫,几乎划破了飓风。
阴山子被遭此一击,魂飞魄散,风雨与他一同坠落阴山裂缝。
度星河猛地跪在地上,如同一片风中易断的蒲柳,他脸上顷刻间爬满泪水,在阴山子死后的一瞬间,大彻大悟,喃喃自语:“我、我竟是他眼中的一滴泪……”
他这一生,自认白玉无瑕,是人人歌颂的名门仙士,却想不到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
什么名门仙士,什么狗屁观音,他竟是阴山子眼中的一滴泪!
可笑,太可笑了!度星河思及此,哈哈大笑起来,他十指抓紧土中,指尖冒出鲜血,也不觉得痛。
童梦拨开人群,神色惶恐地朝着度星河跑来,他猛地抓住度星河的肩膀,将他掰向自己,哭喊问道:“度星河,度星河你疯了!你、你有没有事?我是来道歉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打你的!小玉哥哥,我没想——”
话音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度星河也停住了笑声,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如同草木被焚烧一般,逐渐化灰。
他在童梦几欲崩溃的眼中,看到了狼狈不堪的自己。
“段郎……”
度星河茫然地喊了一声,身体微微往前一倾,有些支撑不住。
他、他这是怎么了?
童梦抓住他的手,却抓到了一把灰烬,度星河的右手已经消失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怎么回事!!!”童梦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的流,他歇斯底里的惨叫起来,发疯似的将地上落下的灰捧起来,这一刻,他仿佛听见了山崩地裂的声音,叫他肝胆俱裂,无力回天。
“度星河……度星河,你骗我的对不对?你骗我的对不对……”
度星河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神思涣散,他被童梦抓着肩膀,才恢复了一丝清明,仿佛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甚至只有这最后几秒了。度星河忽然反抓住童梦的手,他看着这个自己带大的孩子,心中悲痛源源不断,几乎淹没自己。
“段郎,你听好了,我不……”
他顿了下,咬着牙,擦干了眼泪:“我不恨你,你听到没有,我不恨你。你长大了,有自己主见了,以后当了门主,千万不要冲动,不要逞一时之快,你要多听族中长老的意见,不可以任性了……”
度星河越说越快,仿佛担心自己的话说不完,每说一句,都害怕自己有没说到的地方,没有嘱咐好的地方:“好好吃饭,好好修炼,听见没有!”
童梦像是意识到什么,崩溃地摇头:“我不要,我要你恨我,度星河,你恨我好了。你不能这样,我不同意,我不愿意……”
他猛地抱起度星河,醍醐灌顶似的,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喃喃道:“对,对对对,我去找你师父,你师父一定可以救你……”
谁知,童梦这一抱,度星河就这么在他怀中化成了灰烬,星星点点,散落在空中。童梦抱了个空,猛地摔在地上,惘然且困惑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怔了一会儿,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缓缓地闭眼眼睛,咬紧牙关,颤抖着手将怀抱收拢起来,却是什么都抱住,只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天地间,茕茕独立,孤身一人。
童梦发颤,低下头,抖如筛糠,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哭喊,仿佛打碎了他的五脏六腑,肝肠寸断。
心神俱散时,他看到十年前度星河将他抱在怀中,又看到他笑吟吟对自己说:走吧,我带你回家。
十岁的童梦和现在的童掌门重合在一起,他如同一具死尸躺在地上,听见自己死灰一般的声音,哽咽道:“度星河,你带我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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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了一点,最近这两章实在是太伤身了,写的我自己也快肝肠寸断了……
最后求留言~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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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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