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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复苏后我穿越了-第1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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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脚踩在怪物巨大的头颅上,怪物嘶鸣一声、轰隆隆地低下头来。
于是林行韬与他处在了同一个平面。
他收起竖在嘴边表示噤声的手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由于也没有佩戴金色双重冠,他英俊得宛如堕天使的面容清晰深刻,连笑时额头微微皱起的纹路带着引诱人去揣度的高傲。
“经过反复的思考,我决定邀请你一同去参加葬礼,而非由我孤单前往。”他伸出五个指头傲慢又柔和地递向林行韬,“所以我急匆匆地归来,来迎接你的同去。”
他说到这,简直等同于矜持地闭上了嘴。他一动不动,像雕像,犹如神祗一般的头部也显然只能出自雕塑家之手,唇边每一毫厘的笑容弧度都恰到好处,林行韬再也无法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与奈亚拉托提普挂钩的粗暴嘲弄。
林行韬就凝视着他,不快不慢地穿过了玻璃,当金色发丝嵌在玻璃中又抽离发出“滋滋”声响的时候,奈亚一把拉住林行韬的手腕,将他拉到巨大的头颅上。
头颅骤然高昂升空。
奈亚金色披风下上半身的环形饰品叮当作响,撞击这个来自埃及的黑暗灵魂。
而过于闪耀以至于腐烂的金光中,一条奇异、无声、未知的粘稠大河从时空的深渊中奔腾而来,巨大头颅的底部——肿胀、扭曲的类人躯体匍匐在空中——它也许是奈亚的某一个相对弱小以供驱使的化身——爬进了长河中。
奈亚拉托提普对着地平线伸出手,引导着林行韬的视线,似乎只是随意地涂抹了一下,地平线便回应他动作般在长河的尽头亮起朦胧而病态的电花。
整个世界越过地平线,纤毫毕现。
光芒穿过了基金会所在山丘上围起的一圈电网,穿过小国家市政大厅的每一扇白色窗格,基金会的成员们委顿地打着疯癫的节拍,飞鸟衔着惊恐的视线一跃而进长河中烧起的铜绿色的焰柱,溅起的火花投掷向一片祥和的人世。背着登山包的旅者低头看路,手持锅铲的家庭妇女兼顾哄骗吵闹的幼子,野心勃勃的商业家描绘交易所里红绿的线条……
林行韬与奈亚穿过悬挂着深厚青苔的针叶林,路过小巧精致的皇宫城堡,航行过冰蓝色的死海,越过荒无人烟的原野。
林行韬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生命的旺盛与沉寂不停地交织出这个世界,最终被他们脚下的长河所遮盖。群星也投入到长河中,林行韬的发尖勾起星光的脉络,混沌而又神秘。
奈亚偏过了头,打量了一下不发一言的林行韬,总算松开了手,去解开刚刚涂抹地平线的手的手腕上所佩戴的金色手镯,转而将它套在林行韬空荡荡的手腕上。
他也许是记起了那一次同样给林行韬戴上了金光闪闪的首饰。
林行韬注视着他的举动,突然间低声问:“……谁的葬礼?”
奈亚捏着最后的额饰,同样低声回答:“葬礼——”
额饰不再是金色,而是鲜艳夺目的红色宝石,泪珠的形状,亿万年来一直都会是摇摇欲坠的样子。
他说:“葬礼——是你的葬礼。”
林行韬顿了一下,接过宝石,奈亚的皮肤干燥甚至带着一丝电流。
奈亚哈哈大笑,高声宣布道:
“骗你的!永远不要相信奈亚拉托提普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奈亚的魅力之一就是分不清他讲的是不是真话。
一写到奈亚,我就不由自主地将句子拉长,将段落变长,将意思复杂化——肯定是因为奈亚在耳边窃窃私语影响我的关系。
反正遇事不决,量子力学。不清不楚,致敬克苏鲁。
第289章 诸神黄昏(十八)
奈亚说自己骗了林行韬,但他们穿过时空的长河在某一个点停住; 往下看时却真的是林行韬的葬礼。
准确的说; 是赵略的葬礼。
那是非常普通的一天; 玫国; 赵略告别了开着各自跑车前往Rodeo大街炸街的朋友; 独自一人在渺无人烟的郊区闲逛。
他喜欢戴着降噪耳机听歌; 只是今天的歌单从you should see me in a 到Hit And Run; 这些平时怎么听也听不厌的歌居然令他有些烦躁。
“嘿,男孩; 我有些好东西; 要不要来看一下?”一个蹲在街角的男人对赵略喊。
赵略扬扬眉毛,甚至没有礼貌地摘下耳机; 直接回答:“买不起。”
男人笑了:“少来,我可看到了,你的朋友们都开着上千万的车,你们一定不缺金钱与美女; 难道不想找点别的乐子?我这里可不是一般的货色……”
赵略有点厌烦:“我不是说钱,我是说生命; 生命只有一次; 离我远点。”
男人哑然; 看样子也不敢对赵略怎样; 耸耸肩继续蹲在那儿。
赵略也继续往前走,随机切了一首歌,在歌曲转换的空档; 价值上万的耳机居然出现了杂乱的电流,一个低沉的声音夹杂在了电流中炸起:“Ia Ia。Cthulhu Fhatgn!”
赵略拨弄了一下耳机,无意间往身后瞧了一眼。
男人依旧蹲在那里,朋友们的车辆不见踪影,自己的影子在洛杉矶这座天使之城的街道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重新转过视线,打算去某家咖啡厅度过漫长的下午。
他很快找到了一家。风铃哗啦啦作响,他往里问了一句:“我看到灯关着,但门开着,这里营业吗?”
咖啡厅里的灯光并未应声而亮,反而是一阵潮湿的阴冷覆在了他的身后。
一只手按在了赵略的肩膀上,先前那个蹲在地上的男人不知为何出现在了赵略的身后,发出了一阵低笑。
赵略不耐烦地说:“滚开——”
他忽然在玻璃门的倒影中看到那个男人的脸——那张丑陋但也属于人类范畴的脸正在朝着青蛙转变。
先是眼球快速地突出隆起、眼皮无法闭合,再是皮肤变成灰绿色的湿冷。
皮肤表面的鳞片宛若小疙瘩般冒出,那只搭在赵略肩膀上的手在五指间生出划水连蹼,一连串恶心的气泡在深蓝色的毛毡上滚落。
赵略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为这超乎想象的异常情景。
“你说得对,生命只有一次。”变了个恶心样子的男人含混地咕哝道。
锐利的爪子划过赵略的脖颈。
……赵略死了。
这里的他没有姬舜守护,没有本身的力量觉醒,再位高权重的凡人也会死在一颗微不足道的子弹下。
他倒在连灯都没有开的咖啡厅前,脸上依旧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咖啡豆的香味盖过了血的味道,那混血的深潜者用脚蹼“噗噗噗”地离开的时候,甚至没有引起门边风铃的响声。
“我们去看看他——看看这个你。”奈亚推了推林行韬,于是他们从头颅上走下,落在了赵略的尸体旁边。
林行韬知道这就是他在门后看到的“赵略死于深潜者之手”的场景,原来应验在了这里。
然后在这个人迹罕至的郊区,林行韬站了很久。
奈亚便也含笑陪着他,他金色的披风偶尔会穿过两个不相关的世界,沾染上赵略的血,如同一层红边。
那颗鲜艳夺目的红宝石好好地安在林行韬的额头上,随着阳光的黯淡流转着不一样的色彩,赵略的血便也一层层地干涸、发黑。
终于,从漫长的午睡中醒来的咖啡厅主人抱着猫咪懒洋洋地走出店门,发现有个人倒在门口,血流了一地。
她深吸一口气,发出响亮的尖叫声。
警车终于赶到,现场被团团围住,每个人好像都在忙,忙着打电话,忙着oh my god,忙着拍照片,只有赵略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赵略的朋友们从比弗利购物街喧嚣的氛围中疾驰返回,带着还未散去的快乐与砰砰乱跳的心脏,气喘吁吁地奔下车。
他们一脚踹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记者,等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时,一个个开始发抖与吞咽口水。
当警官开始询问死者的身份时,他们语无伦次,还在问:“额,他真的死了吗?我是说这怎么可能,他不该死在这,我是说他不该死……我操。”
警官按着眉心登记着死者朋友零碎的话语,随着有人情绪逐渐平复并组织好语言,警官也渐渐为死者的身份心惊肉跳。
这无疑是一场谋杀,来自华国的权贵子弟,从未惹是生非,优秀而且惹人喜爱,就这样轻而易举、不明不白地死在了玫国。
当下属报告咖啡厅的摄像头损坏时,所有人其实心里有底,毕竟咖啡厅的主人连灯都没有开,毕竟这是一场预谋。
这是预谋已久的阴谋,谁能想到是其他原因呢——所有人都不会觉得这是一场意外,尽管真相就是一名混血深潜者的随手作为。
当天色晚到放飞的鸽群都飞舞着回家时,赵略在国外的最后一个朋友终于到了这里。
在盘旋飞舞的白色下,他急匆匆地撞开围观的人。
从费城到洛杉矶,靠近六个小时,谁也不知道他在路上想了些什么。
警官显然也并不清楚这个年纪不大的男生为什么连衣服的扣子都系错了,为什么紧紧闭着嘴,缓缓蹲下去,双手撑着地面,一句话也不说。
其他人的小声说话慢慢停了,只有两三个人小心唤他:“王熙臣,他们要带遗体回去了。”
于是警官们就看着这个叫王熙臣的大男生眼里的光一下子熄灭得彻底,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为首的警官犹豫着试图安慰他,却在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时被重重打到一边。
男生抬起眼,眼中惊涛骇浪般的悲伤令警官指责的话根本无法说出口。
在大家都以为男生会再次重重地发泄之时,他却干巴巴地说了句“抱歉”——也不知道是在对死者说还是在对警官说,然后从死者的脖子上取下耳机,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不管手上都是血,他沉重地迈开了步伐。
似乎待不下去了,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此时咖啡厅主人的猫好奇地蹲坐在垃圾桶上方,在其他人忙碌地搬运遗体的过程中,打量着这个悲伤男生与他对面两个神情不一、奇装异服的男人。
在看到男生幽灵般穿过两个男人时,猫咪炸起了毛发,发出了凄厉的叫喊。
奈亚转过头轻轻地“嘘”了一声,一串电流微妙地从猫咪的脊背上炸开,顺着夕阳的光流进了耳机中。
林行韬也微微转过头,与王熙臣共同听见了那一声絮语:“Ia Ia——Cthulhu——Fhatgn!!!”
林行韬看见王熙臣的眼中骤然浮起一层可怕的恨意。
王熙臣也许并不知道赵略的死亡是怎么回事,但他敏锐地记住了这一句话。
林行韬想起在地球上,拉莱耶攻防战时那个不管不顾冲向克苏鲁的王熙臣。
逞能、逞英雄、废物、白痴、把克总弱船当真的小傻瓜。
他也许不是想做英雄,而是想做一个复仇者。
[根本没有赵略,也没有英雄……我不是英雄。]
“还要接着看吗?”奈亚语气平静地问道。
林行韬则说:“其他世界的王熙臣不需要知道这件事。”包括基金会的那个。
因为太过悲伤了,人活着还能去纠结分辨是赵略还是林行韬,人死了就只能想着死。
在偶尔会得知其他世界的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在自己世界的赵略还好好活着的时候、又或者与林行韬毫不相干的时候,他们不需要知道自己曾经为一个人的死而近乎崩溃。
会忍心去想象自己死后在乎自己的人如何悲伤并为此感到得意的人都是被宠坏的孩子。
林行韬,不喜欢别人为他哭泣。
几天后,扶灵回国。
京城的山路上,多出了一群身穿黑衣、胸前别着白花、悲痛欲绝的人。
老人、中年人、少年人、孩童……他们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
因为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现在死的这一个也只是其中之一。
他还没有到为社会做出贡献的年纪,他也没来得及留得下独属于自己的东西,他虽然家世不凡,但他不值得惊动亲朋好友之外的人。
世界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只有少数几个人失去了他,犹如失去了全世界。
林行韬听着哭声,看着奈亚拿那只怂笔画了一朵花,悄无声息地跟在赵言佳身后,偷偷将自己的花献了上去。
花朵在寒风中颤抖,奈亚转过身,在人群中大喊:“克苏鲁必死!”
时空的长河重新流动,巨大的头颅在山脉的尽头重新升起。
膨胀的巨大爪子从长河中抓起一个全身绿色、头部长满触须、背后拖着一对破烂翅膀的巨大身影。
那是沉眠在水底的克苏鲁。
奈亚将它拽了出来。
与此同时,在时空长河过去的另一端也有着克苏鲁的巨大身影,在那里,六翼的天使将火焰的长剑撞入了克苏鲁体内,克苏鲁的躯体化为碎块,抽搐着想要重合,却在火舌肆虐中哀嚎着挤入来时的大门。
——门的这一边,时空长河的这一边,克苏鲁便被拽起,膨胀的爪子彻底捏爆了这一堆绿色。
“咚。”奈亚将法老的权杖敲击在巨大头颅之上,将所有溅起的腐烂汁液砸入长河之下的病害深渊之中。
他默不作声地注视着林行韬,身躯挺拔,眼神明亮,以自己随手处死一名神祇而洋溢着神秘的骄傲。
最终,他双手一摊,若有若无地笑说:“你看,我并未欺瞒于你,这并非你的葬礼。”
听到这句话,林行韬朝着奈亚瞟了一眼,目光落在那一朵由奈亚献上的微微颤抖的小花上。
人们并未发现这一朵多出来的花,就如同他们并未发觉玫国的克苏鲁复苏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其他人送的花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褪色、腐烂、归入时空的长河,只有奈亚的那一朵雪白如初。
这些年来,由于奈亚的背叛,诸神未降临到这里,这个世界平稳地发展着。
那条每年被前来扫墓的人踩踏的山路周边也建起了浩荡的马路,一座座大厦酒店也野心勃勃地拔地而起,留给人们怀念的空间越来越小,都被繁荣的都市生活侵蚀了,过往悲伤而美好的回忆也在人们的心里浓缩成小小的一方。
赵老爷子在赵略死后五年过世,赵言佳紧随其后,赵行懿完全放弃仕途,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与他同台竞技的是从沃顿商学院学成归来的王熙臣。
两人在某次酒会上相视一笑,宣布强强联合、达成合作。
台下王雪青与众多成长起来的曾经赵略的朋友们投以热烈的掌声。
西装革履的他们伸手举着酒杯碰撞在一起,[有的手腕上戴着上百万的表,有的手腕上缠绕着高僧开过光的珠串,有的干干净净白皙光滑]。
少了赵略的那个地方大家默契地空出,主办方放飞了白鸽,白羽纷纷,鸽群骚动,摇撼华灯。
——凡我至处,白色必在头顶盘旋飞舞。
团聚的酒会过后,大家散去,每个人都有着各自的事业与家庭。
只有午夜梦回之时,有人会猛地惊醒,坐在床头,点燃一根烟,压抑而哭。
——
“还要继续吗?”奈亚轻轻问。
作者有话要说: 饭圈男孩奈亚对克苏鲁的信徒如是说:克苏鲁biss!你家蒸煮糊穿地心!
还有一章。
第290章 诸神黄昏(十九)
还要继续吗?
奈亚保持着询问的口吻; 手指做着擦拭一般难明的动作。
远处那层朦胧的电光跳跃得更加厉害; 居心叵测的磷光被他拨弄成混沌的一团。
他慧眼如炬; 从沉默的林行韬那里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于是忽而满意地露出笑容; 说道:“我知晓你上一回在王座之上往下观看时看得并不真切; 既如此; 本是我邀请与迎接你而来,我也合该将你想要的一切都展现于你——离我近一些,待看到自身的死亡时; 万勿恐慌; 也切莫发笑。”
林行韬很快知道他为什么说不要发笑。
因为在无限的宇宙中,总有一次死亡是无比滑稽而意外的。
在奈亚专门带着林行韬探访那些与现在的林行韬最为相近的世界时; 最好笑的一次便是被电风扇解体时的零件砸进了气管里——和之前高中时代的回忆应和,还真就有这么倒霉的林行韬。
不过不是在物理课上; 而是在语文课上; 高一,在坐在最后排的林行韬“彭”得一下摔下椅子的时候,整个教室陡然安静。
同学们发着愣,老师不自觉地张大了嘴。继而该哗然的哗然; 该呆愣的继续呆愣。
投影上放着《我与地坛》的一段话:“一个人; 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件事实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 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老师解读这句话,是人总会死,作者开始能够豁达地面对死亡的意思。
但林行韬的死亡不是如期而至,而是防不胜防。
他的伤势看起来没那么严重,起码几个和他要好的同学还能心大地和他开着玩笑,但当赵言佳惶惶然赶到的时候,才十几岁穿着校服的他瞳孔涣散,一点光都没有。
血当然是怎么按也按不住的,救护车开到一半不来了,因为已经没有呼吸了,他们还需要去接其他危急的病人。
无论赵言佳怎么暴躁地呼喊、打电话、求人……年轻的生命死得干脆利落。
“爸,救救韬韬……不知道,教室的风扇忽然间就……”
“韬韬!韬韬!你看看妈妈!你要留下妈妈一个人吗!”
外公在电话那头难得的不知所措,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安慰她:“直升机过去了,带着全国最好的医生,很快的,燕京到那很快的……”
谁都知道,在林行韬停止呼吸的那一刻,赵言佳和林行韬都已经没救了。
怎么可能笑得出来呢。
站在赵言佳身后,林行韬垂下眼眸,血红的宝石摇摇晃晃。
奈亚偏过头注视着林行韬的神情,像是看出了林行韬不忍心再看,拉着他赶往下一场葬礼。
这一回省去了死亡的过程,真的只是一场葬礼。
在这个世界里,加斯帕德吞噬了邪神,成为人间之神,而林行韬不是邪神,他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被加斯帕德看护着长大,从未受到一点伤害,死亡也只是在神力再也无法维持生命后的正常死亡。
所以这一次的死亡理应少了许多悲伤,葬礼上的贵族与主教们也都并未刻意地保持庄严肃穆的氛围。
他们渐渐聚集到一起,话题偏离了葬礼,转而赞美起加斯帕德高贵的权柄与各种各样的伟大事迹。
在这里,加斯帕德是所有人的信仰,是国家的支柱,比起另一个世界许久未降下神迹的林行韬,他这个尽心尽力的地上之神理应如此受到人们的狂热追捧。
林行韬,或者说路易斯就躺在水晶棺中,青春不坏的面容成为人们赞美教皇陛下的又一力证。
当葬礼开始,当赞歌响了三遍,国家与教会位高权重的人们却怎么也等不到教皇。
于是他们开始匆忙地寻找。
他们中有人猜测教皇是否受到过度的打击而出现问题。
但人们紧接着回想:教皇这几日来与往常并未有什么不同,除了话少了很多——但他平日里也只对着路易斯殿下多说话啊。
他们还是揪心起来,找遍每一处教皇喜爱去的地方,甚至闯进平日里谁都不敢靠近的一些房间,但是什么都没找到。
他们望着那些路易斯待过的房间,怔怔地想着陛下这个时候究竟在做什么——路易斯殿下的遗体还在这里不是吗?
大街上,一名叫做欧根的画家正在闲逛。
他也希望自己能够受邀参加满是贵族与主教的葬礼,但他还没有那个资格。
他思索着为何街上多了那么多脸色焦急的巡逻队员,又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贫民窟的边缘。
他在乱石堆砌的台阶旁发现了一个乱糟糟、外套上满是灰尘的身影。
在察觉到有人靠近时,那个身影木然地转了下眼珠,帽檐松动,露出曾被无数诗人赞美与被无数画家高呼无法画下的完美容颜。
欧根显然也是那些画家之一,在此之前,他只在巡礼时挤在人群里踮起脚尖匆匆一瞥过教皇陛下的长相,他凭着模糊的记忆与竭尽全力的想象,绘画出几张画像,因而在当地有了些小名气。
他最为出名的一张甚至被大贵族买了回去——以至于他耿耿于怀自己为什么没有被教会或者贵族邀请参加路易斯殿下的葬礼,因为那张画画的正是路易斯殿下与光辉耀眼的教皇陛下。
所以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与神明比肩的教皇会独自一人发着呆坐在石头上,满身尘埃,对着几个孩子好奇的打量,面无表情。
他就孤单地坐在那里,与凡人似乎隔着一层距离,孩子们不敢上前,画家也只敢在他身后等待,直到远方孩子们的父母呼唤孩子回家,最后的一丝吵闹也全部散尽。
画家轻手轻脚地收起画具,绕到他的面前。“陛下……”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画家发现原来他在哭,无声无息地落着泪,与任何一个痛失所爱的凡人没有区别。
骑士们终于找到了这里,加斯帕德慢慢地起身,脱去那层灰扑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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