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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丧乐手亲历的的诡异事件(易安)-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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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住了下来。就这样过了三个月,一天早上林中醒来,竟然莫名其妙地好了,不仅认得林子,还准确无误地喊出了师傅的名字,甚至能回忆起两人结识的过程。师傅就问他在这三个月里发生了什么事。他说,他看到了一个白胡子道人一直坐在一朵云上给他讲书,一遍又一遍,当时在梦里还清楚地记得内容,可一醒来就给忘了。师傅非常高兴,说自己等他醒来等了好久了,这几天两人要好好喝一场。结果林中断言,说师傅在那边待不了多久。师傅很诧异,问他怎么就这么肯定。林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告诉师傅,三天之内,师傅的家中会有人病丧。师傅很是惊讶,又等了三天,果然收到了家里父亲病死的消息。”
  “不会吧?真的这么神?难道在他发疯的时候,真的遇到了神仙点化?”爷爷问。
  曾银贵摇了摇头,说:“这个我可讲不清楚,就连师傅都看不出个头绪,我也只是听听,下不得结论。”
  “那后来林中怎么样了?”
  “后来……”
  曾银贵的话讲到一半,就听到了火车到站的声音。他连忙拉着爷爷回到座位上,将携带的包裹都收拾好了,随着人流开始排队下车。
  下了火车,大家都恢复了精神。张七看着眼前的景物,非常吃惊。
  李伟指着远处的青山说:“这里的山比重庆的看起来更加青翠。”
  “这山除了叫梵净山,还有另一个名字——三山谷。”喻广财说。
  “三座山夹成的山谷?”张七不解地问道,“我看这里也不太像啊,不过这里的石头倒是很奇怪。”
  “这里还是道家的圣地呢,走吧,打听打听这古家湾怎么走。”说罢,喻广财就带着众人出了车站。
  “师傅,这次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哟?”曾银贵追上去问喻广财。
  喻广财幽幽地说:“在梵净山东麓的那个古家湾里,有个叫古敬天的老汉,他之前接连生了四个女儿,去年好不容易生了一个儿子,结果一生下来没有双脚。从那之后,整个村子就像是中了邪咒,所有之后出生的男丁都齐刷刷的,只有腿没有脚。”
  “啊?这么奇怪?”张七被喻广财的话吓得停住了脚步,似乎都不敢去古家湾了。
  “那和亡魂超度有什么关系?”曾银贵追问。
  喻广财笑了笑,说:“这个等咱们到了,也就知道了。”
  ※※※
  古家湾是一个奇怪的村落。
  这是古家湾给爷爷的第一感觉。这里的建筑物和重庆的明显不同,他们的房子大多用木头搭建,有的吊脚,有的平基。就这古家湾的地形来说,被两座山夹得很紧,形成一道峡谷的模样,在峡谷里,所有的房子都排成一条线,从峡谷的谷口蜿蜒到谷尾。
  “你看这些房屋搭建的样式,和我们明显是两种风格嘛。”李伟四处打量着。
  喻广财点点头,没有说话。
  “而且,这个地方非常奇怪,你们看,几乎每一家门前都有一棵桃树。”罗琪说着,好像又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深吸了口气,说:“你们看,这些桃树基本都被修整过,枝丫都非常整齐,而且这里的人好像很爱惜这些树,每棵树底下都用石头砌成了一个圈,小心地维护着,生怕被人伤了。”
  “你们说,是不是他们这里都信仰桃树,把桃树都当做他们的神?”曾银贵低眉问道,“以前我去过一个北方的村子,他们从不用镜子,说镜子是妖物。”
  他的话,让张七兴奋不已,连忙追问:“哪里?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怪事?”
  曾银贵白了他一眼,不予理会。爷爷跟在身后笑了笑,心想幸好他没有听到林子的故事,要不然肯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
  “走吧,他们在前面等我们呢。”喻广财闷闷地说了一句。
  众人听了,都抬头朝前看去,只见在前方五十米不到的地方,大约有二十个人笔直地站着,他们身上都穿着青色的外套。所有人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喻广财等人,连一丝表情的变化都没有。
  “我怎么感觉有点儿……毛毛的?”罗琪说着,大家扭头瞥了她一眼,只得纷纷走上前去。
  一走到那群人前面,那些人突然开始交头接耳。
  “我们是……”喻广财正准备给众人介绍自己的来历,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从人群的后面挤出来,他见了喻广财,脸上展露出笑容来。那笑容像是事先就准备好的,生硬刻板。
  男人主动上前握住喻广财的手,说:“你是喻师傅嘛,我看得出来。”
  “你……莫非是老古?”喻广财试探着问道。
  男人点了点头:“就是就是!”
  “呵呵,你们这古家湾可让我好找啊。”喻广财说。
  老古听了,非常抱歉:“难为各位了,看样子你们也累了,一路上肯定也没有恰饭,现在跟我去屋头,我喊我婆娘给你们弄点儿来恰。”
  爷爷被他的话弄得一头雾水,自然明白他说的是这里人的方言。可那口无遮拦的张七一见听不懂,张口就问:“老古,你在说什么呢?”
  老古听了,没有半分难看的脸色,他笑了笑,说:“可能是你们还没有听习惯,我是说,让你们去我屋头恰饭。”
  喻广财连忙握住他的手,回头对张七说:“人家是让我们去吃饭。”
  张七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着脑袋:“原来恰就是吃。”
  几人都被张七的样子给逗乐了,笑了笑就跟着老古沿着村子两边的房子朝着那峡谷的谷尾走去。老古的房子正好在谷尾的斜坡上,越过他们家的房子,就是后山了。这谷尾口特别小,看着那口子上茂密的树丛,就知道这里平时肯定没有多少人走。老古的房子和整个古家湾的其他建筑没什么两样,门前也有一棵被爱护有加的桃树,只是这桃树比其他家门前的都要单调,基本没有一根枝丫,只剩下了一根主干。
  爷爷跟在几人身后,看着老古的背影,心里有些纳闷,他才五十出头,怎么就老成这个样子了?
  进了老古的家门,他的妻子就站在堂屋大门的右边,她腰间围着围裙,见了爷爷等人伸着手一直在不停地搓着,样子很紧张。
  喻广财拱了拱手道:“见过嫂子了。”
  老古的妻子笑了笑说:“你们先坐,歇哈儿,我去灶房,马上就可以恰饭了。”
  说完,她就转身进了厨房。
  几人在堂屋歇了一阵,等到发完了路上的牢骚,李伟先开了口:“老古,你们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我们能够帮忙做点儿什么呢?”
  老古低下头去,深吸了口气,面色凝重起来。许久,他说:“勒个事情你们这哈儿要我说,我还真的不晓得啷个开头,愣个嘛,我先给你们说哈我们每家屋门口的桃树,我看你们也都很好奇。”
  大家都搬着凳子靠上前去。
  “在我们这个地方有个习俗,可能在你们看来,很怪。可勒个习俗在我们古家湾已经保持不晓得有好多年了。也就是你们刚才进村的时候看到的那些桃树。我们勒个村子里的所有人搬到这里,都要在门前栽一棵桃树,刚开始勒个桃树的枝丫比较多,当它慢慢长大之后,就会被保护起来。从勒个时候开始,只要屋里生了一个女娃,就要砍掉桃树的一根枝干,生两个就砍两根……”
  ※※※
  “那要是砍光了啷个办?”张七探头探脑地问道,还学起了老古的语气。
  老古苦笑了一声:“你们看看我们屋门口的那棵不就是遭砍光了吗?要是遭砍光了只剩下一根主干了,那就要看这屋头的主人啷个决断了,如果选择再生,运气好生个男娃,那就可以等到来年春天让那个主干发出一根枝干来。如果又生了女娃,那可就惨咯,一来你在这古家湾里抬不起脸;二来会遭到祖先的惩罚,死了都不能进族谱。不过还好,到现在整个村子里还没有一家门口的桃树枝丫被全部砍光的。”
  几人都没有说话,听老古继续讲。
  “仔细算起来,奇怪的事情应该是发生在一年前。”老古说着,从凳子上起身去门后取出一袋子旱烟,递给喻广财几人。大家对他手里的旱烟并没有多少兴趣,更加期待的,还是他口中的那个故事。于是都纷纷朝他摆了摆手。等坐回了凳子,老古继续说,“一年前,我家屋头就剩了最后一根主干,村里的人经常取笑我们,我跟婆娘商量了很久,决定再生一个,这就像在赌博,赌的是我们一家老小的命。幸运的是,十月怀胎之后,婆娘生出来一个男娃。当时我差点儿高兴得昏了过去。可是,等到这个娃娃全身一落地,我就遭吓傻了,因为这个娃娃只有腿没有脚。而且那掉了的双脚,没有伤口,没有任何奇怪的形状,从小腿到脚踝的地方,齐刷刷的没有了,那截面还非常整齐。”
  老古正说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从大堂跑了过去。老古见了她,脸上立马展露出笑容来:“老三,小心点儿,待会儿又遭撞到脑壳了哈。”
  女孩扭头过来朝老古吐了吐舌头,然后跑进了屋子里。
  “调皮得很。”老古说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容。
  喻广财接过话茬:“难得,有个女娃还愣个喜欢。”
  “都是自个儿生的,哪里有不喜欢的道理嘛。”说完,老古继续刚才的讲述,“男娃是我们屋头的老五,他就在里屋,隔哈儿我带你们进去看就晓得了。出了这个情况之后,我就在想,难道这个真的是巧合吗?我古敬天活了五十岁,前后生了四个女儿,你们也看到了,我这个家庭条件已经很困难了,好不容易生了个儿,结果成了愣个一个怪物!”
  老古越说越激动,一张脸涨得通红。爷爷坐在一旁,听得毛骨悚然,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老古说这些的时候,他就想到了李家院子里的莫晚。她是莫管家的独女,可莫管家非常疼爱她。相比之下,她要幸福得多。
  “哎,后来看了看的也就习惯了,本来以为勒个只是巧合,没想到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古家湾之后生的娃娃,只要是男娃,双脚都被切掉,非常奇怪。”
  老古的话让大家都欷殻Р灰选�
  曾银贵问:“其他孩子也是生下来就没有了双脚?”
  老古摇摇头:“不是,他们虽然也是没有脚,不过他们的脚踝处有伤口,血肉模糊的。”
  在座的所有人都非常疑惑,爷爷看了喻广财一眼,只见他也蹙紧了眉头,显得非常不解。
  “老古,你这么说我们也不是很明白,不如你现在带我们去看看老五就晓得了。”李伟说道。
  老古将烟斗里的旱烟摁灭,然后起身来,带着众人进了里屋。由于那里屋并不大,几人进去之后,就基本已经将那个屋子挤得满满当当的了。反应慢的张七站在人堆后面,非常不甘心地踮着脚,一直在追问看到了什么。
  爷爷跟着李伟走到了前头,钻进那幔帐,走到床边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那个一脸疑惑的老五。他也不过一岁的模样,见了众人,也不怕生,咬着手指头,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像是在质问众人。一旁的李伟像是被他的样子逗乐了,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林子看了李伟一眼,挤身上前,一把扯开了盖在老五身上的小被单。大家都被他的双脚吓住了,那脚踝的确整整齐齐的,像是在出生前就被人用刀一刀剁去了双脚,只是伤口处的皮肉已经完全愈合,看不出任何痕迹。
  “这个绝对不是人所为。”李伟推断道,他扭头问喻广财,“师傅,依你看呢?”
  喻广财点点头:“自然不是,这是在娘胎里所致,人的一生祸福本来就在出生之时已经定在命理中,不管后天如何费劲儿,那也只能够避开一些小灾小祸,像这老五的样子,多半是先天就这样,你我是改变不了,至于其他人家的孩子,我想其中定有蹊跷。”
  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古的妻子也进了屋子。听喻广财说完,她在身后弱弱地说了一声:“今天下午,古真荣屋头生了个儿子。”
  喻广财说:“那好,晚上我们去看看究竟。”
  ※※※
  由于老古的家并不大,到了吃饭的时候,厨房根本坐不下这么多人,干脆将几人迎到了露天的坝子里。
  在爷爷的记忆里,那晚的月光特别地亮。月亮圆圆的,像一个擦得雪亮的盘子,就那么悬挂在几人的头顶上,透过那深窄的峡谷向上看去,好像那月亮就只属于这峡谷一般。
  在饭桌上,老古的两个女儿都到齐了。听老古说,他的前两个女儿已经嫁到外地去了,基本上都没有回来过。倒是这两个女儿乖巧,待在家里,每天都帮着爹妈做东做西。
  听他说完,喻广财露出一脸羡慕的神色说道:“我可真是羡慕你呀。”
  老古苦笑了一声:“现在倒是好,勒个女儿慢慢长大了,不管你有好喜欢她,她终究是要嫁人的。”
  喻广财笑道:“不用这么悲观,不管她嫁到哪点,身上不还是流着你老古的血吗?”
  老古听到这里,倒是真露出了笑容,他点点头,说:“哎呀,这个倒是,我也就只能趁着她们还没有出嫁,好好照顾她们了。”
  说完,老古就从面前的盘子里分别给两个女儿夹过去一块鸡蛋。大女儿看着父亲的样子,扭了扭屁股,没有说话,将那块鸡蛋夹回给了老古。
  爷爷看到这一幕,突然觉得眼睛热烘烘的,眼眶里一下就溢满了泪水。那个时候他想,也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现在过得怎么样。上次一行人把家里的肉都吃掉了,想必会过一个寒酸的年了。
  老古尴尬地笑了笑,自己将那块鸡蛋分成了两半,大半给了大女儿,小半自己一口吞了。当他再给小女儿夹鸡蛋过去的时候,小女儿就撒起娇来:“不要不要,我要爹爹喂我。”
  众人看着她嘟起的嘴巴,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吃罢了晚饭,爷爷和张七站在一旁。张七一只脚跨在屋前的石头上,面色忧虑地说:“看到这一幕,我突然很想我爹了。”
  爷爷听到这话,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说:“你爹不是天天揍你吗?我看你是几天没被揍,皮痒了。”
  张七没有回头跟爷爷争,他继续幽幽地说:“我说真的,尤其是当我说要跟着你们一起去李家谷的时候,他连骂都没有骂我一句,现在想想,我……”
  爷爷听到张七的声音有些不对,低头一看,发现他还真的红了眼眶。爷爷被他的情绪感染了,上前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行了,我知道这种事情不管哪个铁石心肠的人都会……”
  爷爷的话还没有从口中完全说出来,就听见张七哈哈大笑起来,爷爷看了他一眼,完全没有搞懂。
  “哈哈,我逗你玩的!”张七在一旁大笑不止。
  爷爷看着他得逞的样子,只恨不得一拳将他砸到那石头砌成的坝子下,然后像踩蟑螂一样踩扁他。
  “行了,我们现在跟老古去生小孩那家,你们要一起去吗?”李伟跟着喻广财出来,问两人。
  “我要去!”爷爷和张七异口同声地说道。
  爷爷一说完,就瞪大了眼睛,扭过头来狠狠地瞪着张七,挑了挑眼皮又抡了抡拳头,好像在问他,你真要去?
  张七被他的样子吓住了,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抖:“好……好嘛,我不去就是了。”
  爷爷满意地收起拳头,歪嘴一笑:“哼,这还差不多。”
  说罢,爷爷就跟着喻广财、李伟和林子顺着那个小坡拐了下去。给几人带路的是老古,他的妻子留在家里照顾几个孩子以及安排张七、曾银贵等人的床铺。
  路上,老古给几人介绍了一下古真荣家里的情况。
  古真荣一家也是一直都住在这古家湾,他今年三十出头,生了三个子女,前两个都是女儿。好不容易生了一个儿子,可又得知这村子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非常担忧。其实早在十天前,老古就托人来找了喻广财。他们怀疑,这些事情都不是人干的,所以想请喻广财过来帮帮他们。可当喻广财问到这个跟亡灵超度有什么关系的时候,老古欲言又止,只说等去古真荣家看完之后,再跟他说详细的情况。
  到了古真荣家,几人四处看了看,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喻广财去看了看古真荣的儿子,他很正常,也没有像老古说的那样缺胳膊少腿。可当时古真荣家里还来了几个别人家的女人,她们都抱着小孩。在老古的介绍之下,她们纷纷拆开裹着孩子的被单,的确,所有的孩子都齐刷刷地少了一双脚。
  喻广财看后欷殻Р灰眩邢傅叵肓讼耄美钗澳贸雎夼汤矗溉嗽诠耪嫒俚募颐徘暗饭牧艘徽蟆5鹊铰夼滩Χǎ鞴悴埔豢矗纪吠蝗唤趱酒鹄础@钗凹床欢裕泊丈锨叭ィ檬种父怕夼躺系闹刚胱詈竽侵刚朐诙狈较蛲A讼吕础�
  李伟说抬头看了一眼,惊讶地说:“那儿不是老古的家吗?”
  喻广财点了点头,沉思起来。
  ※※※
  从古真荣家里出来之后,喻广财等人都没有说话。到了老古家,他们又在堂屋里坐了下来。刚一落座,张七就大呼小叫地从屋子里面冲了出来,到了爷爷跟前,他一脸惊慌地停下来,蠕动着嘴唇正要告诉爷爷什么,却突然看到他身后上前来的老古,一下子将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
  爷爷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追问了两句,见他开始胡乱搪塞,爷爷也就收了嘴。
  在堂屋里坐了一阵,老古又抽起了旱烟。慢慢地,他的脸色凝重起来。他扭头对一旁还在捣鼓罗盘的喻广财说:“喻师傅,现在我就跟你说说,为什么我会让你们为一个亡魂超度。”
  喻广财将罗盘递给了李伟,然后扭过头,聚精会神地听起来。
  这个事情要从三年前说起。
  那天和往常一样,老古一大早就起床出去赶羊,从老古家到村口放羊的三里坡大概要走十来分钟。当他赶着羊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只挂着鱼肚白,还没有大亮。他也是点了旱烟,一路吆喝着将羊群朝三里坡上赶。就当他走出村口没有几米的时候,路边的草丛突然动了一下。老古反应敏锐,扭头看了一眼,以为是地鼠什么的,也没有在意。可当他叼着烟斗正要回身继续朝前走的时候,那草丛又动了一下。老古这时候起了疑心。
  他握紧了手里的那根足足有两米长的赶羊棍,朝着那草丛探了过去,慢慢地,赶羊棍没入了草丛中。由于当时的天色尚早,他根本看不清那草丛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他握着那棍子在草丛深处左右探了探,想把挡在面前的草丛拨开,看清里面的情况。可当他拨着拨着,那根棍子突然不动了。老古明显地感觉到,棍子的另一端被什么东西给拽住了。
  这时老古紧张起来。他左右看了看,也没有发现什么人。想了想,他铆足了胆子,慢慢地朝着那方向蹲下身去,他的脑袋刚好凑到草丛边,里面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头发。
  老古挣扎着,以为自己遇到了什么怪物。惊慌之中,他惊叫了一声,连忙后退。还好,那只手的力气并不太大,老古两下就挣脱开来。
  被吓得瘫坐在地上的他,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回神之后,他见那草丛又被掩了回去。这时候,天色已经亮了起来。他干脆两步上前,用脚拨开了那路边的草丛。那一刻,他傻了眼,躺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一个婴儿。
  据老古回忆,那个婴儿当时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闪动着长长的睫毛,脸上的笑容非常清澈,让老古有些动心。
  这时候的他已经没有了任何顾虑,乐呵呵地将那婴儿从草丛中抱了起来。他拨开裹在婴儿身上的薄布,在证明她是个女婴之后,非常高兴地将她抱回了家。
  见老古莫名其妙地抱回来一个女婴,妻子很疑惑,追问了两句,也上前扯开了女婴身上的薄布。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这个女婴是没有脚的,不过很明显,那一双脚不是生来就没有,肯定是被人后来剁掉的。
  看着这触目惊心的一幕,老古和妻子都被吓住了。于是召集了村子里的所有人,询问这女婴到底是谁家的。可他们问了半天,也没有人应答。其实他们也知道,任谁做了这样的事情都不会承认的。
  起初,老古是想把这个女婴留下来,由整个村子里的人一家出一点粮食,将她养起来。可在那个连自家人都要分羹而食的年代,谁还愿意去管这么一个缺了脚的弃婴呢?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因为她是一个女婴。
  “那后来呢?”听到这里,张七忍不住问道。
  老古眯起了眼睛,并没有看他,也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说:“我晓得,如果我捡回来的是个男娃娃,那肯定大家一人少吃两口也会将他养大,而且说不定还会争着来养。可问题就是,她是个女婴,还被人剁了脚。”
  “嗯,她的父母可能就是因为她是个女婴,想把她扔了,可这孩子应该已经会走路了,怕她走出来之后,被熟人看见,所以将她的脚给剁了,想让她在路边活活饿死。”李伟推断道。
  一听到这话,爷爷的心里像被绞了一下。他听见一旁的张七大骂了一句:“狗日的,要是被我知道哪个是她的父母,我第一个把他们的脚给剁了!”
  大家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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