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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内人-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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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要上一上洗手间。”谈了差不多一个钟头后,施仲南敌不过尿意,于是向司徒玮说道。
“在那边。”司徒玮指了指吧台旁的角落,施仲南看到墙上挂着洗手间的指示牌。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施仲南解决后,在洗脸盆洗了一把脸。他瞧着镜中的倒影,看到脱胎换骨的自己。虽然他仍未成功篡位,但他知道这棋局已接近终盘。刚才跟司徒玮的闲谈里。施仲南已经想到好几个——不,好几十个——新意念,能够使GT网发展成划时代的网络服务。他知道自己视野不如司徒玮,亦缺乏一位头脑及得上井上聪的搭档,不可能像他们白手兴家创立同位素科技与SIQ;但他深信自己会是一个超卓的副手,能在对方的指导下成就另一番事业。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笑了。镜中的影子就像附和自己,展现相同的笑容。
从洗手间回到大厅,施仲南才察觉酒吧的顾客比他进来时多了不少,他太专注于跟司徒玮的面谈,对周遭的变化置若罔闻。吧台只余下两、三个空位,圆桌也差不多满座,阳台外更有几位长外国脸孔的酒客正愉快地边聊边抽雪茄。当他经过一张高脚桌时,一位穿黑色洋装的妙龄女郎恰好跟扫视周围的他四目交接。虽然二人相视不到一秒便别过眼,但这位年轻的女性让施仲南留下深刻印象一^令他想起某位日本少女偶像,柳眉杏眼瓜子脸,加上朱唇微翘,足有八分相似,就是她的一头长直发跟那位少女偶像的波浪鬈并不相像。她穿着一袭黑色圆领露肩的连身裙,裙摆及膝,没暴露太多肌肤却流露出一份性感,跟她的娃娃脸有着强烈反差。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位年约二十余岁的短发女生,这位女性相貌亦算出众,但即使她穿上低胸V领粉色贴身短裙、脸上抹上最流行的韩式美妆,也无法弥补她和同伴之间外表上的差距。
“我看你酒杯已空,顺便替你再点了一杯。”施仲南回到座位时,服务生刚好放下两杯新的jack&ke;旧的杯子和杯垫已被拿走。
“谢谢。”施仲南笑着道谢,但他的心思仍在刚才对上眼的女生身上,不自觉地偷瞥了后方一眼。
“认识的人吗?”司徒玮问。
“啊,不,不,只是觉得有点像日本明星而已。”施仲南连忙打醒精神,他不想再给司徒玮留下坏印象。
“哪一个?黑色的还是粉红色的?”
“黑色的。”
“哦。”司徒玮嘴角微微上扬,仿佛看穿施仲南的心事。“原来你喜欢这种型。”
“嗯:也是啦。”施仲南嗫了一口酒,掩饰自己的尴尬。他不知道这对话的方向会否导致另一个危机。
“去搭讪啊。”
施仲南差点呛到,他没想到司徒玮会说出这种轻浮的话——他不由得思考,这会不会是对方要自己完成的另一个“考验”。
“阿南,放轻松一点。”司徒玮笑着说:“今天就别一直谈公事吧,难得来到酒吧,应该松驰一下神经,谈谈风花雪月,找点乐子……”
“贸然搭讪,只会被打枪吧。”施仲南婉拒道。被打枪事小,让司徒玮看到自己出糗事大。
“十个到酒吧的女人,九个想被搭讪。”司徒玮贼笑一下。“尤其坐在吧台或高脚桌前的,这是欢迎搭讪的讯号,因为男人可以轻松接近,站在旁边打开话匣子。依我看,那两个女的一晚便能得手。”
“司徒先生,我不是您,女生不会对我有兴趣。”施仲南苦笑道。施仲南不是没试过在酒吧把妹,只是当年遭到奚落,留下相当不快的回忆,自此他决定不再在酒吧搭讪。
“放屁。”司徒玮一截铁地说。“这跟f财富关,—半点自信,当然会失败。”
“好吧,那我先请她们喝酒……”
“天哪,你真的不行。”司徒玮制止了正想扬手呼唤服务生的施仲南,再说:“你知道在酒吧请女生喝酒是什么意思?那等于说‘我没有女人缘’想用一杯酒换你跟我聊五分钟’。”
“我以为那是最正常的酒吧搭讪方式。”
“算了,跟我来。”司徒玮一副啼笑皆非的样子,拈起酒杯从座位站起来。虽然施仲南感到意外,但他也没有多想,伸手拿起自己的杯子,紧随其后。
“打扰两位一下。”司徒玮走到那两位女生桌旁,无视她们略微诧异的目光,说:“我从纽约来,对香港不太熟悉,但我这位同事信誓旦旦的说他在杂志看过你们的照片。我才不相信在这个七百万人的城市里这么容易碰上名人,于是跟他打了个赌——请恕我冒昧问一句,你们是不是模特儿或电影明星?”
“当然不是啦,你的同事太过奖了。”两个女生被司徒玮的问题逗乐,笑不拢嘴。
“看,Charles;你欠我一顿饭。”司徒玮回过头,向施仲南边说边打眼色。“你们有不错的餐厅可以介绍给我吗?价格再高也无所谓,因为买单的是这家伙。我不指定地点的话,他九成会带我到三流餐馆,然后骗我说是隐世名店。”
施仲南没想到,司徒玮短短几句便顺利跟这两个女生攀谈起来,对方亦很热络地介绍中区的法式餐厅和日本料亭。他留意到司徒玮不经意地将酒杯放在桌上,聊着聊着更自然地坐在短发女生旁的空位上。这颠覆了施仲南一贯的想法,他以为在夜店把妹一定要讲派头、请喝酒,相反司徒玮毫不造作的态度更易勾起女生的兴趣。
“对了,我叫Wade,这是Charles。”谈了约五分钟,司徒玮对两位女生自我介绍说。施仲南不知道司徒玮有“wade”这个洋名,猜想也许就像他的“Charles”一样,纯粹是按场合使用。
“我是Talya;拼法是T…A…L…Y…A而不是T…A…L…I…A。”短发的女生说,再指了身旁的黑衣美女,“她是Noe。”
“真巧,我在美国有一位同事也叫TEya。她父亲是英国人,但母亲来自一个家道显赫的犹太家族,所以父母替她取一个犹太名字::::J司徒玮顿了顿,凝视着Talya说:“你不会|
样是来自什么名门望族吧?”
“不是啦。”司徒玮哄得Talya咯咯笑,连Zoe也展现如花笑历。“Wade你在美国从事什么职业?”
“跟网络相关的。”司徒玮轻描淡写地说。“Charles跟我一样,不过他在香港工作,是很厉害的技术总监。”
施仲南察觉到Talya和Zoe对“技术总监”这四个字有反应,她们看自己的眼神跟之前迥然不同——在之前几分钟的谈话里,女生们只注视着风度翩翩、谈吐幽默的司徒玮,施仲南完全没插话的余地,恍如透明人一样。
“不过是家小公司罢了。”施仲南挤出一个笑容,对他看中的美女说道。他不知道这是司徒玮做球给他,特意强调他的“技术总监”虚衔,抑或是司徒玮的惯常伎俩,转移视线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毕竟“价值数十亿美元的企业创办人”的名堂太夸张,既可能会吓跑女生,亦可能被见钱眼开的淘金女纠缠不休。
接下来的一个钟头,施仲南领略到在其他女生身上得不到的满足感。虽然他们四人之间的闲聊不过是一堆没营养的屁话,包括哪一家夜店较好玩、遇过什么名人八卦、哪家餐厅好吃,以及司徒玮顺口胡诌的美国笑话,但令施仲南感到满足的是女生们对这些废话的态度一他很清楚自己说的话一点都不有趣,女生们就是亮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附和着他一起讪笑,眼神里净是艳羡。施仲南想,假如只有他自己一人,大概聊不到十分钟便冷场,然而司徒玮继粮话题,就像是天生的搭讪高手,令气擎分融洽,仿佛是认识已久的老朋产蜃。
“我知道一个满准的心理测验,你们要不要玩玩看?”
每当话题稍冷,司徒玮便会祭出类似的话,令女生们再度投入。他说话时焦点都放在
“不是名门望族”的Talya身上,施仲南自然没错过机会,努力向被冷落的Zoe献殷勤。
“选蓝色的话,代表你在朋友圈子里其实不太受欢迎。”在某个选颜色的心理测验中,司徒玮对选蓝色的Zoe说。
“蓝色也分深蓝和浅蓝,我猜你选的其实是接近白色的浅蓝吧。”施仲南替对方打圆场道。司徒玮在之前说选白色的Talya擅长交际。
Zoe被施仲南逗笑,可是二人之间的对话并不热络。谈笑间,施仲南对Zoe的印象愈来愈好,除了外貌正合他的喜好外,个性随和,谈吐亦很温文有礼。他少有地动真情,蹦躇着是否展开攻势,打动佳人芳心。
“啊,我要再点一杯。”Talya喝光了面前的酒。她向服务生挥手,可是十一点后顾客不少,服务生应接不暇。
“我直接跟酒保点。”Zoe离座说道。施仲南看到她面前的酒杯也空了。
吧台前站满酒客,Zoe挤进去,可是身材娇小的她引不起酒保的注意。施仲南犹豫着该不该上前帮忙,司徒玮却已离座走到对方身边,跟酒保说话。不久,Zoe捧着两杯蜜露绿色的玛格丽特跟司徒玮回座。
施仲南为自己的迟疑深深后悔。Zoe和司徒玮回座后,四人的座位改变了,本来坐在施仲南和Talya之间的司徒玮,如今坐在两名女生之间——Zoe似乎在吧台对司徒玮留下良好印象。司徒玮的焦点亦从Talya转到Zoe身上,而Talya因为换位坐到施仲南身旁,主动跟他说悄悄话。
“你是技术总监,有见过贾伯斯或盖茨吗?”
在这之后,施仲南感到一切都变了调。表面上四人间的气氛依旧热络,但Zoe不时跟司徒玮眉来眼去,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而Talya身子靠近施仲南。让他瞄到V领下的乳沟。施仲南保持着之前的友善态度,可是心里感到不是味儿。
“我差不多要回家了。”十二点五十分左右,Zoe说。
“时候还早啊。”施仲南说道,期望能有更多的时间跟对方拉关系。
“zoe她住得远,回到家已经两点啦。”Talya插嘴道。
“住哪儿?”司徒填问。n兀朗。”
“我开车送你吧。”
“谢谢。”
Zoe连想也没想便答应,脸上更泛起红晕。施仲南看在眼里,了解到事情已无可挽回。要怪就怪自己没有当机立断。
司徒玮站起身,向服务生打了个手势,对方见状点点头,按了一下夹在衣领的麦克风,口中念念有词。施仲南猜那不是要结账——毕竟司徒玮是熟客,帐款大概直接从信用卡扣除——而是让服务生通知Egor;请他叫泊车小弟开司徒玮的车到门口。
Talya和Zoe往电梯走过去,施仲南正想跟着,却被司徒玮叫住。
“你忘了公事包。”
施仲南这时才记起放在矮圆桌旁的公事包,连忙回去拿起。
“啊,谢谢。”
“不甘心吗?”冷不防地,司徒玮问道。
“什么?”
“我抢了你的心头好。”司徒玮朝电梯前两个女生的方向努努下巴。
“没关系,司徒先生您喜欢Zoe的话,我当然——”
“不,我不特别喜欢。”司徒玮耸耸肩。“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单有野心并不足够,还要用对方法,才能达到目的。”
施仲南怔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我为什么一开始要冷落Zoe;胡扯什么心理测验说她不受欢迎?就是为了操弄她的情绪,之后攻破对方的心防。摆布人心不单单能用于把妹,商战环境中它亦是关键武器,假如你想取代Richard成为执行长就要懂得个中道理。在酒吧里失手,顶多只是错过一个床伴,但在商场中被反将一军,赔掉的可能是你多年辛苦建立的事业。”
“明、明白了。”施仲南料想不到这也是司徒玮的“考验”之一,为自己的失策感到懊悔。他不是不懂摆布人心的伎俩,只是一来不敢班门弄斧,二来不知道他的方法在Zoe身上是否适用。
“你也不用绷太紧。”司徒玮换回轻松的语调,说:“Talya身材满辣的,你今晚便将就一点用一下吧。”
“‘用一下’?”施仲南直愣愣地瞧着司徒玮。
“打包带回家啊。她挺中意你,你不是看不出来吧?”
“她们不是这种玩咖吧?”
“我之前不是说过一晚搞定她们吗?”司徒玮嘴角微扬。“我不管你,但我肯定Zoe今晚不会回家了。”
在电梯里施仲南内心忐忑,纵使他只跟Zoe认识不到三个钟头,他不相信她会如此轻易跟认识一晚的陌生男人上床。他认为将ZCC跟他以往遇过的女生相提并论是一种侮辱。
可是,当他走到街上时,他知道自己错了。
“这是你的车?”Zoe和Talya对着司徒玮的雪佛兰科尔维特目瞪口呆,走到车旁不住打量,就像看到糖果的小孩一样。施仲南从Noe的表情看出,他的女神也不过是凡夫俗子,会在金钱和名誉地位前屈服,甘愿付出身体来换取虚荣。
对,这才是理所当然的现实啊——施仲南一边暗想,一边为自己方才的天真想法而苦笑。
司徒玮从Egs手上接过车匙,对施仲南说??“对了,你之前问我是不是经常来这酒吧:”
施仲南想起被打断的那一席话。当时司徒玮说“有需要便会来”。
“……这也是‘需要’之一。”司徒玮打了个眼色,用拇指指了指贴在挡风玻璃前欣赏车厢内部的Zoe。
施仲南眼睁睁地看着司徒玮替Zoe打开车门,再回到驾驶座的j边上车。
“不好意思,只有两个座位。”司徒玮透过车窗说:“Charles;下星期见。”
目睹火红色的跑车远去,施仲南百感交集。他立誓将来要出人头地,要成为载着美女丢下他人的大人物,而不是被丢下的逊咖。
“我们接下来要续摊吗?”
Talya问道。施仲南看到对方脸色红润,走路略微摇晃,说话虽然清楚,但看来已有七分醉意。她在那杯玛格丽特之后,再喝了一杯长岛冰茶和一杯内格罗尼。
不吃白不吃——施仲南想到。Talya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他出于报复心态,决定依司徒玮所言,今晚“用一下”这大胸女。
“我家有酒,到我家喝吧。”施仲南说。
“好,你的车呢?”
“我……没开车。”
“哎。”Talya皱一下眉,但随即展露笑容。“没关系,那我们坐计程车。Taxi!”
Tayla站在路边挥手,可是街上根本没有计程车,施仲南怀疑她比自己想像中更醉。
“喂,Charles;你开什么车?”
施仲南没想到她会再问相同的问题,感到有点厌烦。
“我就说我没开车。”
“我知道你今天没开车,我是问你平时开什么车啊。”
“我没车。”
施仲南冲口而出说出这句后,他从Talya的反应看到,自己说错话了。
“你没车?”Talya一脸讶异。“你的美国同事Wade也开那种跑车了,你身为技术总监至少有一、两台宾士吧?”
“美国同事?我们不在同一家公司工作,我们是……合作伙伴。”本来施仲南可以撒谎,但他心里有气,于是乘着酒意直话直说。
“你不是跨国科技企业的技术总监吗?”
施仲南恍然大悟。他猜Talya一定误会了他的工作——司徒玮用“同事”称呼他,所以Talya才会以为施仲南一样在美国公司担任技术总监,调来香港分公司办事。
“是香港本地的公司。”
“老天,你说‘小公司’时我以为你只是谦虚!”Talya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大声质问道:“你的公司到底有多大?你有多少部下?”
“你只有六个下属!j Talya板着脸高声嚷道。“你不过是个小小的部门主管!”
“不,我的公司只有六个人,我只有一个部下。”
Talya直眉瞪眼,仿佛发现施仲南是骗子似的。
“混蛋!幸好老娘警觉性高,不然就被你骗上床了!”Talya无视街上的人围观,指着施仲南鼻子骂道。
“臭婊子,我才对你这种老太婆没有兴趣!”眼看对方大庭广众下撕破脸皮,施仲南不甘示弱,狠狠还击。
“死穷鬼,不会照镜也懂撒泡尿瞧瞧自己吧!你没钱谁鸟你!”
“你这种货色就算倒贴老子也不稀罕!”
然而这场骂战不到半分钟便完场。一辆计程车驶过,Talya挥手截停,上车后再向施仲南撇下两句脏话便扬长而去。
“他妈的。”施仲南沿着兰桂坊向皇后大道中走去。路上满是买醉的酒客、猎艳的玩家、性感的女郎,众人脸上挂着不同含义的笑容,就只有施仲南一人摆臭脸。
“待我他日飞黄腾达,这女人又会像条发情的母狗对我竖起屁股……”施仲南忿忿不平地想。当他走到位于戏院里的地铁站入口时,才发现祸不单行,尾班车已开,车站职员正在拉上闸门。
他一屁股坐在入口的阶级上,心里憋着一口闷气,好想尽情发泄。
可是他渐渐冷静下来。
他从公事包拿出之前给司徒玮过目的文件,想到这才是他目前最着紧的事。被横刀夺爱,被当众奚落,不过是等闲事。
他把文件塞回公事包?眼角瞄到放在角落的手机。他顺手将它取出,打开看了看。
“居然没半条讯息……”他暗忖。他在通讯录名单中点了一下,按下一串文字送出,心想现在凌晨一点多,但对方应该还未睡。
他将手机塞进口袋,从戏院里步往毕打街,站在路边等候计程车。不一会,一辆车顶灯号亮着的空计程车驶近,他挥手后,车子在他跟前停下。
“钻石山龙蟠街。”甫坐上车子他便说道。司机冷漠地点点头,默默地按下码表按钮。
计程车出发后,施仲南掏出手机,看了萤幕一眼,发现之前送出的讯息显示为已读,可是没有回应。直到车子驶进海底隧道,手机依然沉默,他感到有点奇怪。他曾经吩咐过对方,看到他的讯息后必须回应。
在等待期间,他想起阿豪下午说的屁话。
——“我呸,我又没有恋童癖,那么幼齿我才吃不下,更何况你妹又不是特别漂亮……”
没来由地,施仲南心底泛起一丝不安的预感。
2
杜紫渝睁开眼,映进眼帘的依旧是沉默的白色天花板。她往左瞄了瞄床头的闹钟,短针落在八与九之间。微风拂起粉蓝色的窗帘,早晨柔和的阳光伴随着窗帘的起伏或强或弱地照在杜紫渝的小腿上。
真平静啊一一杜紫渝想。
由于暑假已开始,杜紫渝没有调闹钟,让自己睡到自然醒。事f上,平日湥С苛阕苡懈胱臃傻椒考涞睦淦教ㄍ庑蓓酝至逦聪欤抛蟟i已被鸟儿的鸣叫吵醒。今天鸽子们却像了解她的心情似的。难得地没有打扰她安眠。
“安眠”,真是久违的名词啊——杜紫渝再想。
过去两个月,杜紫渝几近精神崩溃。她完全没料到区雅雯会自杀。
那天当她寄出最后一封匿名信后,久久没收到对方的回复,她便以为自己“胜利”了。她当时猜想,区雅雯一定是消极地删去了邮件,眼不见为净,像鸵鸟般将头颅埋在沙子里,以为这样便可以逃避现实。她要区雅雯知道,凡事皆有因果,上天会假借凡人之手,去令恶人受到教P。
只是她没想到区雅雯那时候已不在人世。
杜紫渝在网络上在看到区雅雯自杀的新闻的瞬间,脑袋空白一片。她以为死者不过是同名同姓的家伙,又或是弄错了什么,可是再三读过那则短短的消息后,她猛然察觉自己的所作所为。区雅雯是在读过她的信后自杀的。纵使她没有亲手将对方推出窗口,但她也感到这份罪责的重量。
——我杀了人。
那一刻,杜紫渝心里冒起两把互相对抗的声音。
——“那不是你的责任,你又没有用枪指着她逼她跳楼。”
——“你别自欺欺人,你在信中叫她去死,她便真的去死了。”
杜紫渝不断为区雅雯的死讯找借口,可是那把名为“理智”的声音逐渐压下其他的情绪,不断重复著相同的指控——
“你杀了人。”
当杜紫渝回过神时,她已在洗手间抱着马桶呕吐。
她从不知道人命如此沉重。
那天父亲也像今天一样,北上出差,偌大的家里只有杜紫渝一人。杜紫渝家住九龙城广播道,是九龙屈指可数的高尚住宅区。广播道全长约一公里,起点始于联合道和竹园道交界,但由于它是一条环状道路,就像衔尾蛇一样,广播道的终点接在起点旁,在笔架山山麓上画出一个心形的区域,区内还有两条贯穿南北的道路马可尼道和范信达道。它曾是香港各家电视台与电台总部所在之地——就连那两条道路亦以外国的无线电发明家命名20I但随着这些机构陆续迁出,如今这社区只余下香港电台和商业电台两家企业,以及大量价值不菲的豪华寓所。杜家住在一栋每层仅有两个单位的住宅大厦的十楼,家里只有父女二人,可是房子却有千余平方尺,客厅连接着向东的阳台,主人房附有独立卫浴,在香港这是不少上班族梦寐以求的生活环境。
不过,就在区雅雯自杀那天,这没半点生气的房子只令杜紫渝更感到窒息。即使她将家中所有电灯打开,再打开电视机和音响,她仍改变不了一个事实——这个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在她最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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