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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探蒲松龄系列3部完-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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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人,天不负,大约八年半前的光景,父亲在外探听消息时,听广平有人说起半年前搬来了宋姓的土豪,在乡里为非作歹。问起来历,乡里人却纷纷摇头不知,只说这家人从不提当家的名讳。于是,父亲认定此人定是避祸的狗贼宋平云。我一家五人,便搬到与广平相近的吴村,伺机动手报仇。待父亲与我二人往广平去了几次,认定此贼果然是宋平云。我一家便细心谋划斩杀狗贼全家。父母二人见小姐斩杀狗贼的志向无比坚定,便计划要小姐亲手斩杀宋平云狗贼以报大仇。但他二人又担心小姐本是弱女子:一旦失手,定遭宋平云狗贼所害,即使乘其不备得手,却怎能从满是恶仆的宋宅活着归来?”
蒲先生忽然问道:“魏槐兄所指小姐,是红玉?”
见槐兄称是,蒲先生又问:“既然如此,容我冒昧相问,红玉姑娘既然坚决复仇,想必早有必死觉悟。活命归来,怎会成为计划的阻碍?”
槐兄抱拳道:“蒲先生有所不知,红玉是张青云先生孤种。虽她早有必死觉悟,然父母二人坚决反对,不准她轻举妄动。”
蒲先生默默点头,继而示意槐兄继续。
“父母二人差我前往广平衙门府当差,借机探听宋平云狗贼的状况。为避免引来怀疑,特地将姓氏‘卫’字改作‘魏’字,不只如此,二老更刻意佯装我打猎未归,命丧南山,假装下葬。实际我每月寻着机会,便要趁夜色回家与二老、两位小姐禀报形势,再趁天色未亮赶回广平。故此无人察觉。在广平衙门当差半年有余,我见宋平云狗贼行事谨慎,他自知平日横行乡里得罪不少人,因此日夜有心腹家仆守护宅邸。其中,有四名人高马大的羌人,更是凶狠好斗的得力保镖。这般形势,我思忖正面无从下手,唯有利用‘埋伏之毒’,才能破解。于是,我与二位小姐以及二老敲定:由小姐混入宋狗贼宅邸手刃宋狗贼,以血祭张青云大人在天之灵。同时我也混入狗贼宅邸作为掩护,在小姐动手的同时,斩杀除宋平云其他家眷。随后二人再一同逃出宅邸。如此计划,料想凭借红玉的国色天香之貌混入宋平云狗贼府邸不难,只是我应当如何潜入向来谨慎的宋狗贼之宅邸,实在是一大难题。
“为此,经历足足半年,二老谋划了惊人的策略:他们打算效仿司徒王允的连环计,以小姐为貂蝉,引宋狗贼与一家人结下深仇。如此一来,与人结下深仇之宋平云狗贼定将不安,此时我若以保镖为名,再借机糊弄几句,趁机混入宋家大有希望。如此,便可与小姐同时潜入宋家下手。不但如此,更能要宋平云狗贼再背夺妻骂名而死,岂不要他留下千古骂名?为此,经过仔细筛选,我们选定广平的落魄名门,冯相如家:因冯相如父亲冯骜执拗自用,脾气暴躁,在两家冲突中极可能伤残,以扩大仇恨。冯相如则稳重执着,不会轻易飞蛾扑火,便可持续向宋狗贼施加压力。非但如此,二老更命小姐与冯相如留存香火,以绝冯相如拼死的后路。”
王御使惊愕不已:“手段竟如此绝伦?红玉竟也会听从?”
槐兄长叹口气:“父母二人的复仇之火熊熊燃烧,外人丝毫劝阻不得。一旦有所违背,便要被斥为‘不顾父母恩情,忘恩负义之辈’。如此一来,小姐怎敢不从?”
我闻言不由顿生惆怅。正感慨间,槐兄又道:“原本计划,是将小姐嫁入冯家,待到有了子嗣,便暗哄宋家,称原本许给宋平云狗贼之妾遭冯家所夺,冯家非但不放人,更出言不逊。以此引宋狗贼往冯相如家抢妻。如此,冯相如便与宋狗贼有了夺妻之恨。想冯家定不会善罢甘休,要闹上衙门,却不知宋狗贼势大,奈何不了。如此,宋狗贼便在眼下有了时刻可能与他拼死的仇人冯相如。此时,我当以保镖之名混入宋狗贼家,与小姐二人里应外合,斩杀宋平云狗贼全家。得手后,我立刻带小姐逃跑,将命案栽赃与冯举人,哄官府结案,再与父母二老复命。”
蒲先生忽道:“只是没料到,红玉假戏真做,在勾引冯举人期间,竟然爱上了他。甚至为冯举人迟迟不肯执行计划。因她深知一旦开始美人计,冯家定将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槐兄仰天长叹,说道:“小姐与冯相如私通半年,迟迟不肯诱冯相如来家中迎娶,每每与父母推辞时机不成熟。然而父母二人察觉到红玉的心思,不停责备她贪恋男色,不顾父母恩情,威逼她动手。却不想正在这节骨眼上,红玉与冯相如二人私通之事,竟被冯骜察觉,红玉被骂出冯家。当晚,红玉哭哭啼啼回到家,与父母二老说起此事。二老纷纷傻了眼,不知如何是好。”
“被冯骜察觉,莫非红玉刻意为之?”蒲先生连连皱眉,问道。
槐兄面无表情道:“不知。但依着小姐的痴情,若真为冯相如,也不令人惊讶。”
“只是害碧玉作为代替,嫁入了冯家。”蒲先生忧愁道。
槐兄不禁全身一颤,随即道:“竟被蒲先生察觉?的确,二老在烦恼后,选定碧玉替了红玉嫁入冯家。”言罢,槐兄闭了眼,长叹口气;随即说道:“碧玉不曾辜负二老的期待,她嫁入冯家,与冯相如恩爱两年,留下了福儿。只是二老不承想,碧玉竟从此不再出家门,害二老无从与宋狗贼指认小妾的面貌,从而实现美人计。想是碧玉也爱上了冯相如,故此同红玉一般,不肯执行复仇计划吧。”言罢,槐兄沉默片刻,又道:“只是二老最终寻着机会,趁碧玉与冯相如二人清明外出之时,将碧玉指给宋平云狗贼看,称是原本许给宋狗贼的小妾,却不想为冯相如所夺,更遭了冯家许多讽刺。宋狗贼果然大怒,但没想到他竟没强取豪夺,而是试图以高价收买。”
“想是宋狗贼怕再惹出是非,欠下人情。”蒲先生淡然答道。
“正是这般。”槐兄答道,“但冯骜的一席恶言却彻底激怒了宋平云狗贼,他派出羌人侍卫将冯骜活活打死,抢去了碧玉。冯骜之死,是为冯相如的仇恨火上浇油,助推计划。但却不承想……”
槐兄话音未落,蒲先生早答道:“碧玉竟不等魏槐兄就位,便抢先下手,刺杀宋平云狗贼。非但如此,碧玉却并未得手,反遭宋狗贼杀害。”
槐兄面露痛苦神色,轻轻点头,随即道:“想必是为了冯相如,不愿让他受苦。因此刺杀宋平云狗贼,打算一了百了吧。”言罢,槐兄垂头不发一言。
半晌,蒲先生开口问道:“魏槐兄,可愿开口讲明混入宋狗贼宅邸是何以实现的?”
槐兄闻言,连连拱手称歉,道:“那时冯相如终日咬牙切齿,屡屡上告,却不往宋平云狗贼府前闹事。宋平云狗贼忧心冯举人韬光养晦,以求报复,心中很是不安,又不敢贸然出手杀害。于是,我便假造文书,佯装调离广平,却化作雷教头,变了声音容貌,蓄起胡须,折返宋平云狗贼府上。我寻着机会,见宋平云狗贼外出时与他搭话道:‘既有心中疑虑,何不雇真正侍卫?’宋狗贼被说中心坎,连连称是。我又哄他:‘何不比武招卫?更可震慑冯小儿莫要轻举妄动。’这宋平云狗贼果真中计,欢欢喜喜设下擂台。我便光明正大混入宋狗贼府邸当差。”
言至此处,我连忙抱拳道:“槐兄武艺高强,横扫擂台,又除了夷族悍将。如此身手,是哪里习得?”
槐兄抱拳答道:“实不相瞒,是我十六岁在广平衙门府当差时,有位神秘老者忽然找到我,称愿以盖世武艺传授。我当时正有复仇所需,连忙满口答应。便在每日黄昏时分与他习武,空暇时便寻着无人之处自行练习。直到……”
槐兄话音未落,蒲先生早开口问道:“魏槐兄,刺杀宋平云狗贼当晚,所有细节果真如我等推测?那无头的尸首,想必乃是四大金刚,秦野之尸首吧?”
槐兄一惊:“正如蒲先生所说。我临近动手时,寻着机会,激怒四大金刚并趁机将三人铲除。留下其中一人在野外相约决战,并趁机将他打昏,服下药,偷偷扛回宅邸。当晚,我潜入宋狗贼两个儿子屋中,将两个孽子统统斩杀,正当我出门之时,却……”槐兄忽然停住,面色凝重无比,几乎落泪,黯然道:“不想撞见府内无辜侍女,却只能一刀斩杀。”
“香儿?”蒲先生默默道。
槐兄痛苦无比,轻轻点头确认,呢喃道:“唯有香儿,令我为刺杀宋狗贼之事愧疚不堪至今。”
蒲先生木然道:“行刺半途撞见不速之客,没有不灭口之理。”又长叹道:“复仇本是化身修罗恶鬼的道路,无辜之众遭卷入,却也是……”没说完,蒲先生垂头,连连叹息。
槐兄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斩杀宋狗贼一家后,我拖出秦野尸首,一刀两段。再将平日守夜所用的长刀扔在尸首旁,随后提起秦野的头颅,边大叫边往墙边跑去。待到宋狗贼那些恶仆见着,我自一跃而过。出了墙,我便提着秦野的首级往南山跑,刨了坑埋下,随即连夜返回吴村,将得手之事告知二老,再换回广平捕快的服装,刮去胡子,重编辫子,骑马回到广平衙门府报到。”
“但槐兄诱出冯举人栽赃,身着冯举人的衣装是为何?”我好奇问道。
蒲先生一笑:“是为便于结案的缘故。若有凶手顶罪,此案便可一带而过,不会再遭调查,又怎至于牵出今日的事端?”
槐兄苦笑称是,又道:“只是不承想,小姐对已是落魄不堪的冯相如痴心不改,竟然设计为他开脱。我听她一一列出所造证据,还发誓救冯相如出狱,更抱回了福儿,也便心一软,遂了她的愿。我本以为她只有此事相谈,没想到竟又道来二老自尽之事。她道二老在我走后没过多久,便双双上吊自尽。我悲恸不已,却无法再回吴村抛头露面,只好将丧葬之事全部拜托小姐。随后,我便兑现约定,用插在床楣的匕首威吓李如松,唬他不得轻举妄动。又收集小姐一早安排乐当家、张掌柜、张猎户三家人的证词,为冯相如开脱。如此一来,李如松便匆忙放走了冯相如,不敢再刁难。只是不想李如松竟被我的雕虫小技吓得丧了命,我虽有些愧疚,但这厮当真是个胆小如鼠、好吃懒做的昏官。”
王御使忙拱手:“魏名捕所为实属义举,不必疑虑!”
蒲先生则迫不及待问:“关于恐吓李县令的机关,魏槐兄可是采用我的手段?”
槐兄笑道:“算九成相同。”
蒲先生一惊,忙问:“请问余下一成,是差在哪里?”
“我哪有蒲先生调校机械的才干,只是将匕首插入床楣,虚掩床帘后,取了鹅卵石在窗帘后潜伏。待到老贼沉睡,我用力将石子砸向床板,方才惊醒老贼查看床榻,而实现威慑。待到众多捕快衙门前来救时,再混入其中过关。”槐兄又道:“我反而对蒲先生凭浑身力气,竟将短匕射至床板惊诧哩!若我操作,只怕匕首根本飞不进排水口。”
蒲先生却苦笑道:“承蒙槐兄称赞,那机关原来是我画蛇添足。实在献丑!”
槐兄连忙抱拳道:“蒲先生已是令我佩服之至了!我一家布下的连环诡计,竟被蒲先生一一破解,实在甘拜下风!”言罢槐兄苦笑起来,“听蒲先生提起‘尸变’,料想必是棘手对手。事到如今,却也不出我所料。若还有机会,只望能真正与三位同仁并肩探案一回。”
“承让,承让!”蒲先生连连称谦,也道,“事已至此,魏槐兄不必担心。我们自有分寸,绝不坏了红玉与冯举人的好事。也愿魏槐兄珍惜,为了碧玉,为了追随主人而去的父母,也为了香儿,更当背负起故人的心愿,坚忍度日。怎能轻易舍命?”
槐兄连连拱手道:“就依蒲先生所言。从此我魏槐决不再轻生,更当加倍努力,偿还过往罪孽。”随即,他又接连转向我与王御使,拱手道:“难得与飞兄相聚,又听命于开明的御史大人,竟要与二位对立,实在惭愧!”
我连忙道:“槐兄何必如此,今后还有共同奋战机会,何愁已成往事之事?”
王御使也道:“魏名捕大可不必自称罪孽,你当是为广平铲除恶霸的英雄。”
这番言罢,“红玉”至此,终于告一段落。
槐兄整顿了情绪,便热情邀我、蒲先生、王御使一同出行郊游。解开了紧拧的心结,放松了焦躁的情绪,这次出行,我们四人格外舒畅。蒲先生在马背上妙语连珠,为我三人细细道来“赵城义虎”的传世奇闻,听得我们三人连连拍手称赞。
第二日,王御使落笔如飞,不消半日便写好李县令身患癔症而死的奏折,更为冯举人拟好了伸冤的状子。随后,我等请冯举人到衙门府,将状子亲自过目。冯举人阅毕,连连俯首称谢。至此,我们在广平的任务,已悉数完成,终于也到了告别之时。
临行,槐兄与王御使送我和蒲先生到衙门府门口,王御使对蒲先生笑道:“蒲先生,此行多有劳烦。想先生之才,狐鬼居士的名号怎能镇住?我王某人实在佩服,再次斗胆以狐鬼神探相称,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蒲先生大笑道:“就依王御使所言,这狐鬼神探,听来实比狐鬼居士威风许多!那么,王御使,魏槐兄,在下狐鬼神探蒲松龄,先行告辞了!二位保重!”言罢,蒲先生转身打马,扬鞭而去。
尾声
“蒲先生,广平之行,真是如梦似幻。”伴着马蹄声,我再度回首广平奇案,不禁与蒲先生感慨道。
“怎讲?”蒲先生笑问。
“卫家老两口为主人复仇,竟设下如此毒计,更不惜以两位千金和自家养子为代价。如此的执念,实在令人侧目!”
蒲先生点点头,低声道:“确实如此。依魏槐兄的说辞,这两口是被张青云所救的孤儿,他两人不惜生命,弑仇报主,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他们为报仇无所不用其极,竟不惜搭上两女一子的整个人生,实在令人唏嘘!”沉默片刻,蒲先生又叹道:“依魏槐兄所言,卫氏夫妇打着复仇旗号发号施令,稍有反抗便被斥为忘却父母恩情。依这两人屡谋毒策的情景,槐兄所言,只怕有不及而无过之!”
我听了更加慨叹,不禁说道:“蒲先生,这般疯狂的复仇,终究意义何在?”
蒲先生惨然道:“飞,你先想,此事可有一位赢家?”
听蒲先生所说,我回想起此间的全部人氏:卫氏一家五人,三人身故,两人终生不得相认,实属悲惨;槐兄更要身背杀害无辜的自责以度余生。冯举人被玩弄于股掌之间数年,一度家徒四壁、走投无路,饱尝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的痛苦。至于丢了命的宋家以及下场凄惨的一众仆人更不必提起。这般想来,卷入此事的全部人等,皆饱受苦难摧残,却哪有一位赢家?
蒲先生见我面色惨然,长叹道:“但此仇怎能不报?”
话毕,我与蒲先生竟一时无言。半晌,我才与蒲先生另起话题:“说起狐仙之事,终究也只是传说了?不想原本探访传闻之旅,竟拆穿了狐女奇谈,害蒲先生空手而归,我实在心有愧疚。”
蒲先生笑道:“飞,大可不必如此!我正打算以红玉为题,翔实记下此间怪谈。此行可谓满载而归,我称感谢还来不及,怎敢埋怨半处?”
我一惊,忙道:“蒲先生竟在你奇谈书中录下凶案?”
蒲先生笑答:“只凭冯举人所言,‘红玉’是件感人肺腑的爱情奇谈。其中的玄妙,更丝毫不亚于真正的怪谈。如此的轶闻,录入书中有何不可?”
我却忙道:“但岂不会对槐兄不利?”
蒲先生连声笑道:“我怎会录入引来魏槐兄嫌疑之事?将短匕插入的床楣改为床板,即可完全破除手法、只字不提雷教头,便可在灭门案上消除破绽。不必担心。”见我依旧踌躇低吟,蒲先生大声道:“飞,莫非忘了我曾说过,我笔下,虽为神鬼奇谈,却道人间之事。”
见蒲先生狡辩不停,我刻意与他抬杠道:“既如此,蒲先生且说说‘尸变’,却有人间何事?”
不料蒲先生答道:“飞,你怎不见我书中内容,是刻意为引来后人猜疑?”随即他细细道来:“不见我在开篇,便提及四人乃是来往负贩的车夫?若有人起疑,这恰恰暗示了谋财害命的动机。随后‘计无复之,坚请容纳’,‘坚’字中,可有某人的怂恿?‘甫就枕,鼻息渐粗’‘唯一客尚朦胧’,两句如此相对之语,怎不能引来读者疑心?至于客人与尸身追逐逃窜之事,我以‘道人窃听良久,无声’,暗示寺院内并无一人见过追逐场景,而只是听见叫喊。至于终曲,我甚至上书‘此情何以信乡里’,以引来‘此情难以信乡里’的疑虑!引后人对我的记载起疑,进而稍加整理,察觉‘尸变’的蹊跷,才是我的本意!我只想以此事告诫天下人,细心推敲所闻之事,而非盲信盲从。”
听蒲先生一席话,我连声惊道:“如此说来,蒲先生当真用心良苦!”
蒲先生却笑道:“依王御使戏言,我愿天下人皆成狐鬼神探!”
后记
广平,街上的人群聚集在告示前,久久围拢,相互谈论着。
我打马经过,不禁会心一笑:想王御使自返回朝野,不惜废寝忘食,写下宋平云狗贼畏罪潜逃,对冯家犯下久难昭雪的滔天恶行,禀报了圣上。当今圣上见了奏折,又惊、又喜、又怒,一面匆匆派人核实,一面犒劳王御使。又出了千金,请刺杀宋平云狗贼一家的义士前往皇宫,领取千金赏赐。一时间皇宫前门庭若市,千百的“豪侠”自称手刃狗贼一家。然而其中晓得宋平云狗贼死在广平的,不过百分之一,得知宋平云狗贼“一家”仅有一妻两子的,却无一人。真正的英雄魏槐,却依旧栖身广平,安然就职。至于那包庇宋平云狗贼的省督抚,则被斩首示众。一时间人心大快,百姓纷纷摆手称好,道着圣上的英武名号。
眼前为人热议的告示,正是圣上派人连夜加印,发往各地通知宋平云狗贼已死之事,以及请义士前来领千金赏赐之邀。
走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我并未前往衙门府与槐兄相聚,而在一家毫不起眼的客栈中落脚。待到黄昏时分,原本坐在榻上发愣的我长叹口气,起身,又披了件衣服,往屋外走去。
伴着瑟瑟秋风,我举目而视,只见苍穹蓝得澄澈深邃,又见几片红叶翩翩飘过。然而我却没有玩赏的情调,连忙扯了外衣,悄然前行。
不出所料,高大的男子头顶斗笠,手捧娇艳的牡丹,正独自垂头前行。到一座并不起眼的坟头,男子将手中的牡丹轻轻扯碎,仔细散落在墓前。随即,他跪倒,道:“姐姐,我回来了。九泉之下,父母两人可得安逸?香儿,也需麻烦你继续照顾。”
伴着秋风,坟前的牡丹,随风静静飘散开来。
“姐姐,我有幸与志同道合的伙伴相识相聚。我答应他们,为了亡者的心愿,更是为他们的期待,我从此当坚强地活下去。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再与你相见。”言罢,男子半晌无言。
随即,传来颤抖的声音:“姐姐,九泉之下,你可曾孤单?”忽又传来破涕为笑的言辞:“姐姐,或许我,只是很傻的弟弟吧?或许冯相如才是你……”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我站在路边,借着树影遮身,目睹着眼前一切,脑海中回想起,唯一没有如实解答的提问:“蒲先生,槐兄为何计划陷害冯举人?”
“为何?飞,”我悄声自言自语,“因为魏槐兄本也是常人吧。”说起一向不通男女情愫的飞,料他也难有感触。魏槐兄之所以陷害冯相如,其实是因他对两人的愤怒:冯相如以及红玉。
他恨红玉,只顾与冯相如卿卿我我,不顾使命,导致碧玉陷入冯相如之手,进而魂断宋家宅邸。他更恨冯相如,抢去碧玉,恩爱两年。
你与我道,槐兄本为豪杰,怎会是心胸狭隘之人?飞,你难道依然看不分明,魏槐兄与碧玉两人,才是恩爱的鸳鸯,才是难以割舍的恋人?眼见恋人被他人所夺,最终丧命,魏槐兄怎可能不心生怨恨?更怎能不怨恨夺爱之人?
飞,先前与你扯谎,是我的过错。我蒲三哥,现在就为你道明其中真相。
十年前,张青云一家被狗贼陷害,满门抄斩。唯有两位仆人在家中藏匿了本家的孤种,张青云之女——红玉。而这对夫妇,却另有个伶俐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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