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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探蒲松龄系列3部完-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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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先生微叹口气,又问:“陈尸的厢房,张大人仍记得么?”

  “记得清楚,在东厢第四间僧舍之内。”张县令信誓旦旦道。

  “好,待我等前往竹林处看个究竟,便去陈尸僧舍查看。”蒲先生言罢,我等恰好行至东侧回廊尽头。走下石阶,挤过碗口粗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另一段石阶之下乃是一座精致院落。拾步而下,只见院内一座宽敞池中的荷花亭亭玉立,白中透粉,暗香连连。

  见此景,蒲先生叹道:“难怪宁采臣选中此处,当真是为清幽典雅之所。”

  张县令应道:“宁采臣既为自清雅士,又怎会毁尸传谣?想此地果有夜叉,我等当格外小心。”

  蒲先生闻言笑道:“既如此,我等亦不再耽搁,还请张大人率领,速往陈尸之所一探究竟为妙。”

  张县令颔首应允,遂踏上石阶引路,我随在其后,与玲吩咐道:“玲,陈尸之所多有冤魂萦绕,甚是不吉,我二人当在屋外等候为好。”话音刚落,只听蒲先生回首一笑:“飞,此言有理。不想婚配之后你竟如此细心,我蒲松龄当真大开眼界。”

  我苦笑道:“蒲先生莫要拿我寻开心了,岂忘我等当在日落前远离此地?还请速将事情办妥,以防不测。”蒲先生连声道好,便大步而去。

  借昏暗夕阳,我等再度走过回廊;不一时,已至东厢一间僧舍门前,只见张县令长舒口气,道:“正是此处。”

  蒲先生略加打量,指向窗棂已被砸个粉碎的右窗道:“此处是……”

  “彼时我接着诸生报案,奔来此处,隐约觑见屋内一片血腥,却推门不开。无奈之下,只得命衙役将一扇窗棂砸碎,翻入屋内开门。我本以为此门因年久失修方才不开,却不料翻入屋内的衙役大骇,惊道两门竟是为门闩锁住方才不开!若非有神通之鬼怪投以罗刹鬼骨,凡夫又怎得如此?蒲先生,还请尽速将舍内情形看来,我等当在日落前远遁才是。”言罢只听一声轻响,张县令已将两扇门推开。我顿感屋内一股浊气扑面而来,透着一股血腥。遂忙将玲护在身后,推她离开门前,去窗边躲避。

  依张县令之言,我打量起僧舍的木窗:只见那木窗长有两尺,高有四尺,钉着横七竖八井字窗棂,颇为怪异。我伸手比画,见井字任意一格尚不足以伸进头颅,更无从容得一个活人出入。莫非真是……

  正此时,只听蒲先生问道:“张大人可能笃定,彼时那尸首只是遭截取了心肝,四肢与头颅俱与身躯相连?”

  张县令答道:“彼时仵作虽煞是为难,却仍将尸首仔细检查过。尸首四肢头颅俱与身躯相连无疑。蒲先生莫非疑心有人将尸首切碎之后,方才弃入屋内?此事绝无可能。”

  蒲先生轻叹一声,又问:“张大人,七年前那尸首,可有人报案认领?”

  张县令答道:“我曾在城中张贴告示,却无人相应;后又命数名衙役打听,可有本城人走失,亦是无果。”

  蒲先生应声称是,遂在屋内四下巡视开来。我见天色渐晚,忙于廊外查看,正窥见夕阳已渐渐没入地底,忍不住催促:“诸位,时候不早。”

  只听蒲先生当机立断:“好,先回衙门府再议。”

  于是,我等鱼贯出了山门,各自寻了马匹骑上。正欲打马,我扭头觑见最后一缕阳光已没入地下,不料正此时,林中忽吹过一阵疾风,两扇寺门登时砰一声撞入门框,惊得众马几声嘶鸣,玲更是死死抱住我的腰不放手。一贯沉着的蒲先生亦有些讶异,只见他一扯缰绳:“快走!”

  待拼命奔回城中,行至灯火辉煌的闹市,我方感重见人间气息,才与玲道:“此行实有些惊险。”

  只听玲窃声道:“相公所言正是。若我等迟了,被日落时那一阵妖风困在寺中,怕是已遭毒手哩!”

  我点头道:“总之,平安归来便好。”

  不想话音刚落,王特使连连与蒲先生拱手道:“多亏蒲先生知晓夜叉习性,我王某人佩服。实不愧为狐鬼神探!”

  本在垂头思忖的蒲先生被惊得一跳,连声道:“不敢,不敢。”

  而王特使兴致正盛:“此行至少有一处收获:便是日落之前,夜叉果真无从加害我等。想此行虽以身犯险,但幸有蒲先生指点,故得全身而退,实可谓大开眼界。”

  蒲先生苦笑回礼,道:“不敢当。不过依王特使之言,我狐鬼居士却有一事相请,不知张大人意下如何?”

  “请讲。”张县令颔首道。

  “不知可否动员此地百姓冲入寺中将蓬蒿尽除?”

  “什么?!”我等闻言,皆大惊失色。而张县令瞠目道:“蒲先生何出此言?”

  只听蒲先生淡然道:“以我观之,寺中夜叉之骨,怕是正匿于蓬蒿之中。若张大人尽除蓬蒿寻得妖骨,一来可驱除妖邪重续寺中香火,以保本地太平;二来夜叉妖骨乃是稀世珍奇,连城一词且不足以形容其价值,若可取之埋入此地凶脉,以毒攻毒,可驱万千灾祸。”

  张县令闻言愈喜,忙抱拳道:“多谢蒲先生指点!待明日修缮工程完成,我定招呼众人速取夜叉妖骨。”

  蒲先生拱手回礼,叮嘱道:“日落之后,日出之前,阴雨连绵不见日时,绝不可妄自踏入寺中强取,还请张大人切记。”

  “谨遵蒲先生指示。”张县令恭敬道。

  谈话间,已不知不觉回了衙门大门。我等纷纷下马,将马匹交给衙役照顾,便回府中歇息。待用过晚餐,王特使因与张县令有公事相谈,便双双告辞。我、蒲先生、玲三人用餐罢了,也一同去了书房交谈今日见闻。

  待将门窗关紧,我笑问:“蒲先生,返程时夜叉妖骨一番言论,可是真有此事么?或是为彻查寺中所说?”

  蒲先生嘿嘿一笑:“飞,此事不可妄语,可谓天机不可泄露!何况若众人解去疑虑,再续寺中香火诚心向善,自有千百福报,又怎可说我所言失实?”

  我答道:“不说此处。蒲先生此举,莫非是笃定蓬蒿中藏有证物?”

  “正是。中庭蓬蒿没人,可谓藏匿证物绝佳场所。待我等明日往衢州亲耳听闻宁采臣说辞,再与张大人于蓬蒿中所获证物仔细比对,定可见个分晓。”蒲先生信誓旦旦。

  “看来蒲先生是咬定宁采臣逍遥法外了么?”

  蒲先生一笑,道:“我虽无证据,但此事极端可疑。飞,以你捕快身份而言,宁采臣某日忽临一人迹罕至的荒寺,数日后与一来历不明女子共返家中,寺中却寻出具骇人尸首,莫非不可疑么?”

  我点头称是:“蒲先生所言不假,但我等先前也认准,宁采臣并无不打自招之理才是?”

  蒲先生抚须道:“不错。此处我亦深感困惑。不过此时尚早,待明日与宁采臣夫妇二人亲口问得传言再加论断不迟。”言罢又道,“且不说此处。如今此案中另一处谜题,我实甚为苦恼:若我等推定宁采臣与其妻乃是杀害寺中之人元凶,此二人又怎得弃尸于上锁舍内?料想宁采臣之身份,我等想是不得轻易将其捉拿拷问。若宁采臣咬死此处拒不认罪,怕是极为棘手。”

  我颔首称是,遂转身仔细清点书架上标记;不一时,扯出一本笔录。我见封皮上标康熙八年,己酉,便取过小册放在桌上翻开,与蒲先生道:“不知七年前院试当在什么时节?”蒲先生掐指一算,道:“秋。”

  我闻言速将小册唰唰翻过,道:“九月一十七日,巳时末,三生登堂报案。蒲先生,三员外县考生证词在此。”言罢我将小册摊在桌上,以供蒲先生与玲二人一览。

  片刻,蒲先生道:“三人先依次看过西厢各间僧舍,便往东厢僧舍探察,不想未行出几步,忽嗅得一股恶臭。循之而去,三生透过一舍窗口,正窥见屋内血腥横尸,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夺路逃出荒寺直奔衙门府投案。投案罢,三生坚不肯返归寺中引路,只是躲在客栈中闭门不出。”

  略加思索,我忽灵光一闪:“三人并未提及房间落锁,又不肯与众衙役共返寺中查看,莫非……”

  “多虑。飞,”蒲先生答,“若三人在窗外窥见惨遭剖腹的尸骸,却仍有尝试开门之举方才可疑。何况三人若真在此耍了手段,又怎会不亲与众衙役返回寺中以确信众人遭得蒙蔽?此三人举止合情合理,并无嫌疑。”

  听罢此言,我点头道声有理,又说:“方才我仔细思忖:料想若在上锁房中见着骇人尸首,其一,凶手在屋外设法行凶,其二,凶手将尸首送入上锁屋内,其三,凶手在屋内行凶,将房门上锁后设计脱身,其四,凶手在屋内行凶后,在屋外将房门上锁。此外另有凶手寻得暗道,或是藏身室内角落,待众人走后脱身之法。不知蒲先生有何见解?”

  “或有凶手潜伏室中,趁众人步入之际混入其中。岂忘槐兄妙计?”蒲先生笑道,“不多言,飞,尸首遭人挖去心肝,鲜血飞溅,怕是难在屋外隔空所为。此外,我在屋内时曾仔细查看,见那僧舍极为简便,不似有暗道模样,至于屋顶,也无有出路。”

  我应声道:“如此一来,便只剩其余三法,不知蒲先生意下如何?”

  蒲先生答道:“依我所想,整人出入上锁房内怕是极难。何况尸首遭开膛破肚,若妄加搬运,难免落下血污露了马脚。恐怕凶手是采取自屋外将僧舍之门锁住一法。何况僧舍窗纸早已风化,只剩下窗棂,眼下井字窗棂虽不足以过人,但伸过一拳当是不在话下,其中定有可乘之机!”

  我闻言道:“但僧舍门轴与窗口间相隔二尺有余,把手与门轴又有一尺许,手臂自是难以触及。若依我见,莫非是门上被做了手脚?”

  蒲先生微微颔首:“此言有些道理。只是莫忘彼时张大人曾命人砸碎窗棂跳入房内,拔去门闩方才得入。若在大门与闩上动手脚,想必极为隐蔽,才可不引来衙役疑心。”

  我听得,与蒲先生二人相互使个眼色,一并沉思开来。无言半晌,玲已有些坐不住,轻声道:“飞,蒲先生,干脆采信宁采臣说辞如何?”

  我与蒲先生听闻此言,不由相视苦笑。玲见我二人不答,继而窃声道:“宁采臣廉隅自重,想是正人君子,不应将人开膛破肚残害才是。”

  蒲先生却一笑:“弟妹,此中或有必需之理。”

  “小女愿闻其详。”

  “我以为,寺中尸首并非遭人开膛破肚而死。”蒲先生道,“开膛破肚,当是为掩盖真正死因所为。”

  “真正死因?蒲先生言下之意,莫非死者乃是遭人毒杀、扼杀之类?”

  “非也。”蒲先生答道,“飞,你且想,若是寺中见着一具遭利刃刺中腹部而死的尸首,哪怕夜叉传言愈真,本地百姓更加笃信,但衙门中的差役,却愿相信么?凶手挖去死者心肝,一来为假借夜叉传闻掩人耳目,二来为掩盖明显人为的致命伤。”

  我登时恍然大悟,连声称有理,但略加推敲,忙道:“若真有匿迹之图,何不将尸首弃置于蓬蒿之中,却反倒大张旗鼓,留在室内?”见蒲先生抓耳挠腮无言以答,我道:“罢了,言归正传:若依蒲先生假定,寺中真有某甲为宁采臣与其鬼妻所杀,我等一来须知死者身份,二来须知宁采臣夫妇动机,三者须知其寺中所发生何事,但眼下三事均无半点头绪,如何是好?”

  蒲先生称是,道:“飞,此三点诚然乃是要害。”言罢又伸个懒腰,“今日点到为止,待我等明日见过宁采臣夫妇,看过张大人寻得证物再见分晓不迟。”随即蒲先生应声而起,与我二人告辞。而我与玲亦估摸时候不早,便将手册放归原位,返回寝室睡下。

  第二日,待我、玲、蒲先生和王特使四人一早醒来用过餐,张县令便将两张地图交予王特使,仔细叮嘱去往宁采臣家中路线。听张县令又与王特使说一旦迷路,当如何寻着就近村庄问路时,看王特使耐心倾听,不时点头称是的认真模样,我心中深感两人师兄弟情分之深厚。

  讲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只听张县令又问王特使道:“师弟,真不需我派人带路?”

  王特使笑道:“张师兄晓得我这倔脾气。身为朝廷命官,若连区区百里之路尚寻不得,怎可服众?”

  张县令苦笑道:“我却以为既身为命官,需要协力时当以效率为优。哈,吏部之事我不妄言论断,但求师弟与诸位一路顺风!”言罢张县令一抱拳,与蒲先生道,“今日之工程我已重新谋划,我见今日艳阳高照,便打算以先行取得夜叉妖骨为先,想蒲先生一行黄昏归来前,我当已经取得妖骨恭候指点。”

  蒲先生道声有劳,我四人便一并与张县令告辞,遂出门上马,扬鞭往衢州疾驰而去。

  沿途,蒲先生见王特使欲相搭话,拱手道:“还请王特使许我暂将鬼妻之事推敲一番。”

  王特使道声好,便催马与我并驾齐驱,问道:“不知严飞兄夫妇二人见金华如何?”

  只听玲道:“小女见昨晚途经的夜市中,有几处摊位均有木雕售卖,甚是精致,想是本地多有雅士;而几处灯笼上又题有诗词装点,遂料想本地之民品位高雅,当多有文人墨客在此罢?”

  王特使闻言,登时失声道:“真不愧为名捕夫人,厉害!弟妹所言正是,金华有罗汉戏班、春秋社戏、灯会、庙会、婺剧,可谓百花齐放。而婺剧唱腔百变千转,尤其值得前往一看!不知二位可曾听过《孙膑与庞涓》一出?”

  我摇头道:“并未。不知剧中可有减灶之策?”

  “有,有!”王特使笑答。

  我登时来了兴致,道:“若寻得闲暇,在下愿往一听!”

  王特使连连点头,却忽然一声苦笑,道:“只是此剧仅在本地青楼馨梦阁出演,不知弟妹可有忌讳?”

  我一听此言,忙摆手道声罢了。只听玲在身后笑道:“飞,有云身正不怕影子斜,何必在意?”

  听言中隐有杀气,王特使大笑道:“弟妹不必担心,我绝不拖严飞兄下水,只是方才提及孙膑、庞涓,我忽忆起姜师弟曾予我一题将我问倒,不知严飞兄可有兴致一听?”

  “王特使请讲。”

  “此题名为鬼谷考徒:有言昔日孙、庞二人与鬼谷门下研学时,鬼谷一日闲来无事,自二至九十九间任取两数,将其和告予庞涓,其积告予孙膑。庞涓闻之,与孙膑道:‘师弟,我虽不知此二数为何,却可断言你亦不可知之。’孙膑闻言,道:‘师兄所言不假,但眼下我听过你之言,便知此两数矣!’庞涓闻言大笑,道:‘师弟既出此言,我亦知此二数。’就此,试与诸位相问,此二数为几何?”

  我忙问:“就此而已?”见王特使含笑点头,我直感惊诧,“二至九十九间足有九十八数,任取两者……乃是近五千种组合!如此岂不算至猴年马月不得!”

  沉默许久的蒲先生忽答道:“此间定是取巧,只是我实不知其诀窍。”

  我思索一二,却深感力不从心,不消半炷香工夫便已黔驴技穷,只得与王特使拱手道:“实不相瞒,我严飞对此束手无策,还请王特使点拨。”玲亦摇头道:“小女亦不知其中奥妙。”

  王特使一笑,遂望向蒲先生,只见蒲先生撇嘴道:“我全然不知何从下手,还请王特使相告。”

  王特使见状,亦苦笑道:“彼时姜师弟虽曾与我解释,但我只是听得一知半解,不识其中玄机。如今实无法与诸位道明其中玄妙,惭愧。”

  我听此言,不由问道:“在文登时听闻姜大人喜好每日闭门研读典籍,莫非尽是有关此类?”

  王特使道:“正是!姜师弟平生最爱典籍名为《四元玉鉴》,不知诸位曾有耳闻?”

  见我三人皆摇头,王特使无奈道:“也罢,姜师弟之癖好,实可谓别具一格。话说我记得此书中另有一题,不知诸位可有兴致一听?”

  想已折了头阵,自不能再败了次阵,于是我抖擞精神,答道:“洗耳恭听。”

  “‘我有一壶酒,携着游春走。遇店添一倍,逢友饮一斗。店友经三处,没了壶中酒。借问此壶中,当原多少酒’,此题不似鬼谷考徒之难,还望诸位努力。”王特使含笑道。

  蒲先生应声而起,道:“此题不难,我这就慢慢解来。”王特使闻言一挑眉,道声请,蒲先生遂言:“见第三友时,当有一斗所剩,故此至第三店时剩有半斗。”言罢,蒲先生与我使个眼色,我恍然大悟,接话道:“故此,见第二友前,须留一斗半酒;而进第二店前,当有……四……分之三斗。”言罢,我亦与玲一笑。只见玲心领神会:“此故,见第一友前,当有……四分之七斗,而步入第一店前,须有八分之七斗留存。”

  话音刚落,只听王特使拊掌道:“正是八分之七斗,佩服!”

  蒲先生闻言笑道:“八分之七,四分之三,听来颇为诡异!”

  “如此说来,可言士别三分之九日,当刮目相看?”王特使戏谑道。

  我三人听闻此言登时拊掌大笑,欢笑少顷,蒲先生道:“昔日吕子明若真如此相答,孙仲谋想必刮目相看无疑!不言此处,王特使,敢问鬼谷考徒中二数究竟是为几何?”

  “四与一十三。”王特使眯眼一笑,答道。


第三章 亲得见闻

  聂小倩闻言一愣,正在沉吟,却不料传来一声莺声细语:“老爷,奶奶。”

  我登时吃了一惊,急四下环顾,只见屏风后又转出一位冰肌玉骨的美人,生得明眸慧眼、朱唇皓齿,目光中透出一股锐利。我众人正在惊讶,那女子又开口道:“妾闻贵客来访,斗胆前来请安。”


  过二分之三个时辰,我等终于见着衢州城大门,拍马而入,王特使自行囊中取过第二幅地图,查看一番:“沿此路走,诸位随我来。”

  只见王特使走马在前,领我等穿过大街小巷,不消一炷香工夫,便寻得一处宽敞豪宅门前。王特使取过地图一看,道:“诸位,宁采臣进士住所,正是此处。”

  待将大门敲响,我心中顿生忐忑:想宁采臣是传闻中的正人君子,或是蒲先生所疑心的伪善真凶?但大门推开一刻,我心中便有了定论:眼前那八尺男儿生得器宇轩昂、仪表堂堂,丹凤眼、卧蚕眉,十足一副浩然正气之相。窥见这般仪容,我当即笃定此人与卑鄙一词无缘,定非寺中凶手。

  正此时,那男子一抱拳,大气道:“想诸位乃是张大人亲友?在下宁采臣,在此恭候诸位已久,请进。”

  王特使应声回礼:“幸会,在下王索,此番唐突来访,还请宁进士见谅。”

  紧随其后,我与玲二人亦纷纷回礼,而蒲先生走在最末,答礼道:“在下淄川人士蒲松龄,号狐鬼居士,时下正广集天下奇谈作著,此番正是听闻宁进士夫妇佳话,特来拜访记述,不知宁进士可有忌讳?”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承蒙不弃,张大人早与我知之,此番,在下定与蒲先生细细道来寺中往事,请。”言罢,宁采臣风度翩翩,舒臂引我等步入府中,踏上长廊。

  走上几级台阶,我四人见了眼前景象不禁失声惊呼:只见宁采臣宅邸与荒寺中景象极为相似:四方回廊将中央高至没人的蓬蒿海轻巧围拢。而相比寺院不同,海中另辟出了四条小径直通中央一池荷花,只见池中粉白点点,极为淡雅。

  见此,王特使登时失声道:“宁进士果真品位不凡!”继而慨叹,“此景,比那北郊寺中更胜百倍。正中这一池荷花,亦当是仿照寺内东北小院所设罢?实在精妙!”

  不料宁采臣登时愕然,忙与王特使拱手道:“莫非……莫非阁下,去过金华北郊荒寺?否则怎出此言?”

  王特使恍然大悟,笑答:“正是,正是!我等昨日方才去过寺中查看。”

  话音刚落,宁采臣早关切道:“实不相瞒,北郊寺中有夜叉出没害人,还请诸位千万小心,切勿随意出入。不知张大人可曾与诸位警示,七年前寺中正有路客惨遭夜叉残杀之事?”

  “确曾有所耳闻。”蒲先生道,“只是在下广集天下奇谈,闻言夜叉避日,唯有在夜间出没,故此才斗胆前往查看。以宁进士昔日身在寺中之经历,不知此事可是属实?”

  宁采臣略一思索,点头答道:“应属实,否则我早在昼间遭害。但虽如此,在下仍望诸位格外小心,莫因一时大意追悔不及。”

  见我等纷纷点头称谢,宁采臣遂欣慰一笑,继而领我四人行过回廊,走过东厢,直往正房而去。正在廊上行走,只听宁采臣忽与蒲先生问道:“蒲先生,在下有一事相问。”

  蒲先生道声请,宁采臣便问道:“想我在翰林时,曾阅过一份早年考卷,上书‘君子逐逐于朝,小人逐逐于野,皆为富贵也’,题为《蚤起》,考生似是蒲家姓氏,不知……”

  “‘至于身不富贵,则又汲汲焉伺候于富贵之门,而犹恐其相见之晚。若乃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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