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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探蒲松龄系列3部完-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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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只听聂小倩道:“相公,可曾记得下葬时的祝词么?”
见宁采臣一时语塞,聂小倩自道:“‘怜卿孤魂,葬近蜗居,歌哭相闻,庶不见陵子雄鬼。一瓯浆水饮,殊不清旨,幸不为嫌!’相公,哪怕仅有此番祝词,妾身有幸相随,亦不悔也。”
宁采臣闻言微笑相视:“承蒙娘子不弃,彼时萱堂与娘子多有疑惧,苦娘子在外露宿数月,实是惭愧。”
聂小倩摇头道:“彼时嫂嫂病卧不起,苦了家母日夜独自操劳,妾身可做奴婢以报相公大恩,绝无丝毫悔怨。”
正此时,蒲先生眼中忽电光一闪,问道:“请容在下失礼,敢问宁进士亡妻,生前所患何疾?”
不想宁采臣闻言登时浑身颤抖,咬牙道:“此事……此事在下不甚了然。”见宁采臣异常之举,我不禁瞩目相视。想来宁采臣方才言语中,似有无穷怨怒一般。
聂小倩见此,忙搭话道:“嫂嫂身患不明重病,卧床已久。相公苦心为嫂嫂奔走累年以寻良方,却苦于无药可医……”不料话半,只听宁采臣叹道:“小倩,还请不提此事。”
聂小倩忙缄了口,而宁采臣与我等拱手道:“亡妻身染不白之疾,惨遭折磨数年之久。我却只得泪眼相识,无计可施,实是心有所愧。此间还望诸位贵客休要再提此事,且还泉下亡妻一份安宁。”
我闻此言却灵机一动,想聂小倩正乃阴鬼,岂不可代宁采臣探听亡妻消息?但想宁采臣已出此言,自然不好再加追问,也便只得作罢。
正思忖,王特使已拱手道:“宁进士所言甚是,还请节哀。”见此,我、蒲先生、玲亦纷纷抱拳慰唁。待宁采臣一一还礼罢,蒲先生道:“敢问昔日聂姑娘不得就寝宅中之时,‘在外露宿’一言怎讲?”
只听聂小倩应声道:“蒲先生,小女彼时虽为鬼身,但亦需休憩睡眠,当初小女实则每夜返归书斋外之坟就寝。”
蒲先生恍然大悟,拱手言称受教,随即又问:“聂姑娘方才所言‘彼时’,是为何意?”
聂小倩一愣,随即含笑言道:“蒲先生果然明察秋毫。小女如今与相公日夜相伴七载有余,染生人之气已久;眼下已与常人无异。”
蒲先生颔首称是,恭敬道:“在下号狐鬼居士,对奇谈一类兴致非常,若聂姑娘不讳,可容小生再以几事相问?”
聂小倩嫣然一笑,道声好,蒲先生便如连珠炮般问起阎王、孟婆、牛头马面之类传闻可否属实,不料聂小倩惨然道:“小女初死时便遭姥姥手下抓获,在寺中做牛做马,直至相公解救之时。待相公将小女朽骨迁回斋侧,方才得往地府一去。阴吏听闻小女境遇,与小女道:‘若在人间久久逗留,怕于玉人不利。不如来此如何?’小女婉拒,听那阴吏又道:‘玉人且在此登记姓名,万一生了事故,亦可来此求助。’小女闻言称谢,遂又返归相公住处。待日后家母忧心小女身为鬼,恐不得延续本家宗嗣,小女又特返阴府相问,听阴吏道:‘宁生磊落,为我等所敬;其子嗣乃天赐,不以鬼妻夺也。’待小女将此言与家母相告,家母方才安心令小女与相公成婚。”
“萱堂小心谨慎,还请娘子勿要见怪。”宁采臣闻言答道,“料想常人平日哪曾见得鬼怪,忽将共宿一舍,想必心有忌惮,还请娘子见谅。”
聂小倩莞尔一笑,道:“人死为鬼,鬼死为聻。想家母畏我,亦如我之畏聻。实不相瞒,妾身彼时曾怨相公不与我留宿,如今看来,相公实乃谨守孝道,是妾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当赔罪。”
宁采臣闻言,颔首道:“何况彼时我与娘子不曾婚配,亦当自重避嫌。想三年前家母安然仙逝之后,我二人守孝罢便搬来此处,还望此清幽宅邸可偿娘子彼时所受劳苦。”
聂小倩笑道:“相公每言每行,从不背孝廉二字,妾身实在敬佩。”
王特使听此,亦拱手道:“宁进士光明磊落,实令人敬仰。如今宁进士举家搬来此清幽宅邸,又有夫人相守,可谓羡煞仙人!不知令尊可还硬朗?”
不料宁进士听此登时脸色一沉,他将双拳握得咯咯作响,自牙缝中挤出一言:“我宁采臣无有父亲!”
我等见此不禁大惊,不知此言有怎恁触了宁采臣逆鳞。
未几,只听宁采臣又冷冷道:“家父早在我儿时抛妻弃子,其事迹,在下有所不知,亦不愿知之!”
王特使见此,忙打圆场道:“怪我失言,提及宁进士怨恨处,在此赔罪。”
待宁采臣无言还礼,蒲先生小心问道:“荒寺之事,在下仍有一处疑惑。不知可否请教?”
聂小倩应允道:“我等鬼魅,有常人不能之能,还请蒲先生勿要见怪。不知?”
只听蒲先生言道:“想在荒寺时,曾有书生主仆二人身故。但在数日之后,寺中却仅寻得一具遭开膛破肚尸身,不知其人……”
“其人当为罗刹鬼骨所杀。因姥姥彼时遭飞剑击中,元气大伤,急需生人心肝滋养,而小女又与相公远遁,怕是另有小妖投之。”聂小倩道。
“夫人,小生非指此事。”言此,蒲先生眼中一亮,“小生本意,乃是寺中何故未曾寻得三具尸首?彼时遭迷魂锥所刺的书生二人,亦当陈尸荒寺才是。”
聂小倩闻言一愣,正在沉吟,却不料传来一声莺声细语:“老爷,奶奶。”
我登时吃了一惊,急四下环顾,只见屏风后又转出一位冰肌玉骨的美人,生得明眸慧眼、朱唇皓齿,目光中透出一股锐利。我众人正在惊讶,那女子又开口道:“妾闻贵客来访,斗胆前来请安。”
不只我等,宁采臣与聂小倩亦大惊失色,唯有蒲先生开口道:“敢问……”
话音未落,只见女子嫣然一笑,答道:“妾乃宁公子侧室,特来与远方贵客请安。”
我闻言更生惊愕,想宁采臣曾好出言“生平无二色”,如今不只娶了鬼妻,更纳了美妾,实可谓讽刺至极。正此时,宁采臣迟疑道:“方……方才蒲先生所疑寺中尸首数量,是因在下一时糊涂,忘与诸位讲起彼时我与燕兄两人将主仆尸首扛至寺北乱葬岗下葬之事……”
见宁采臣面色尴尬,蒲先生遂一抱拳,言道:“多谢宁进士相告。眼下时候不早,我等在此间亦有些公事待办,在此便不再相扰,多谢宁进士款待。”我等见此,亦了然蒲先生之意,遂纷纷起身告辞。
只见宁采臣面色更生尴尬,却又无计可施,便不加挽留,恭敬将我众人送至大门,匆匆别过。
待宁采臣闭门而返,王特使面露讥讽:“好一个‘生平无二色!’”
但蒲先生却诡秘一笑:“宁采臣侍妾于彼时现身,的确有些玄机。”
玲闻言,悄声道:“莫非是刻意而为?”
我一耸肩,言道:“于我众人前无故现身,难不成有逼宫之意?”
不料话音刚落,蒲先生赶忙劝止,低声道:“此地非是议事之所。王特使,敢问张大人交与我等的衢州地图可取来一看?”
王特使点头而应,便自袖中取过地图,道:“蒲先生欲往何处?”
“医馆。”蒲先生展图相视,答道。
王特使一惊,问:“莫非旅途劳顿,蒲先生身有不适?”
蒲先生扑哧一笑,道:“自然是求证宁采臣之事。”言罢,他将图纸一指,“此间赵氏医馆涂写浓重,似是本地名医,我等不妨前往一看。”
见蒲先生已解马先行,我众人忙跨鞍赶上。只听王特使问道:“去往医馆,是为何故?”
蒲先生一牵马头走入小巷,见四下僻静无人,低声道:“只恐宁采臣亡妻之死有诈。”话毕,便又一拱胯,继而向前去了。
我听闻此言大惊,稍加思索,想来宁采臣与聂小倩二人返归家中之后,宁采臣之妻未过多少时日便一命归西。莫非蒲先生正疑心宁、聂二人因无名分共住,竟伺机杀妻,以便聂小倩名正言顺嫁入宁家?如此一想我登时毛骨悚然:莫非宁采臣与聂小倩二人,当真是伪善凶手?但以二人方才一番言行看来,怎会……
正思忖,忽闻蒲先生平静道:“诸位,正是此处。”
循声望去,只见眼前矗立一座气派建筑:三层红木高有数丈,窗檐雕工甚是考究,镶金牌匾上书“赵氏医馆”四个大字,可谓气派至极。
蒲先生赞道:“好排场!若馆主无有非凡之才,想必难养活此间医馆。”言罢,蒲先生跳下马,拴了,二话不说便跨步进入医馆。
我牵着玲随在蒲先生之后一拨门帘而入,只见医馆中熙熙攘攘,前来求医问药的衢州百姓为数不少。
馆中的伙计见我众人步入,即刻迎上前来,堆笑道:“诸位大人有何吩咐?小人一定尽速安排。”
我瞥见王特使身上那件扎眼的孔雀补服,不由苦笑摇头。而王特使早有自觉,道:“此番叨扰深感惶恐,若本馆之主方便,不知可否一见?”看伙计点头哈腰而去,王特使叹道:“我少时好言‘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不想如今却成了行使特权,乱医馆秩序之权贵,讽刺之至!”
蒲先生苦笑道:“王特使何必言此?想王特使曾言此行有公事与张大人相谈,若我等皆以便装而来,不知要受城门戍卫多少刁难。若在此间亦久等耽搁,想必得返不及,只得留宿衢州过夜,如此岂不误事?”
王特使闻言点头称是,却仍是眉头紧锁,一副闷闷不乐之状。
不一时,只见伙计急忙奔回,拱手道:“几位大人请先往书房稍歇,馆主即刻将至。”
王特使抱拳与伙计道谢,便随在伙计之后,领我几人纷纷踏上台阶,行至走廊尽头。伙计将门轻轻一推,道声有请,我等便依次步入其中。四下环顾,只见房中收拾得整洁典致,书案前摆了张精致的茶几,四周围了一圈木墩形状的矮凳,可谓别具一格。
伙计正张罗我等就座,我忽闻门口传来脚步声轻响,回首看去,只见一清瘦男子身着大褂,不声不响已立在门前,拱手道:“在下赵铭。今日诸位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听闻此言,我众人忙应声而起,纷纷与赵郎中拱手回礼。待我等依次与赵郎中通了姓名,王特使道:“我等此番忽来拜访,耽搁赵郎中行医,还请见谅。”言罢,王特使转与蒲先生道:“蒲先生,不如开门见山,将事情尽速问个分明?”
蒲先生点头称是,遂与赵郎中一拱手,使了个眼色。赵郎中见状心知肚明,遂将伙计屏退,锁了门,亦于桌边就座。
待我众人相顾一周,蒲先生清了清嗓子,问道:“请恕在下直言,敢问赵郎中可与本城进士宁采臣相熟络?”
赵郎中闻言略吃一惊,却并不言语,只是颔首相答。
我见此态势,料此人与宁采臣定有渊源,而蒲先生早低声道:“恕在下失礼,敢问赵郎中可知宁采臣亡妻,乃是身患何疾而亡么?”
赵郎中闻言登时双手直抖,过许久,道:“采臣亡妻……实则乃是中毒而亡。”
第四章 风云突变
蒲先生接过银梳称谢,略加端详,问王特使道:“不知老妪死时可是身着红衣?”
我闻言吃了一惊,而王特使已复埋头查看,只见他自尸骨上一抔泥土中小心翼翼拉出一片碎布,放在面前观看;片刻,忽扭头惊道:“蒲先生所言正是,此布正乃绯红之色,不知……”
听闻此言我等皆大惊失色,蒲先生更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呓语道:“中毒?”
赵郎中长叹一声,痛苦道:“中毒。”
王特使闻言而起,与蒲先生惊道:“方才宁采臣亲口称其亡妻乃因病而亡,怎会……”未及言罢,王特使忙转与赵郎中,一字一顿道,“赵先生,莫非宁采臣亡妻之死,与宁采臣有关?”
但赵郎中只是双手合十,搭在嘴前不发一言;只见他目光失神,茫然盯着茶几发愣。
王特使见状忙跳下椅,行至赵郎中面前躬身拱手,正色道:“在下乃当朝右都御史,赵先生如知此事隐情,大可不必讳言,我王索定与宁采臣亡妻讨回公道!”
赵郎中闻言又长叹一声,道:“诸位所言,各位方才与采臣相会时,采臣假托其亡妻因病而亡么?”见我等纷纷用力点头,赵郎中低声道,“不怪采臣,此事实为家门大耻。”
听闻而言,我众人皆面面相觑,不知赵郎中葫芦中卖的什么药,王特使则又拱手道:“若宁采臣亡妻真为宁采臣与聂小倩二人设计毒害,我发誓定将二人绳之以法,还望……”
话音未落,赵郎中早摇摇头,打断道:“宁采臣亡妻,非为宁采臣所害。”
王特使闻言大惊,却不依不饶,继而道:“赵先生何必如何讳言?我身为吏部要员,查处乱发之官正乃职责所在!”
却不料赵郎中只是摇头,道:“采臣亡妻中毒与采臣无干,还望大人明察。”
这一番话说得王特使没了脾气,只得低声道:“赵先生之意,毒害宁采臣亡妻之人,却是何许人也?”
但赵郎中闻言只是轻叹一声,痛苦道:“王大人心意在下心领。但此事已然了结。”
话音刚落,蒲先生忽开口道:“赵先生,莫非宁采臣亡妻遭投毒一事,与宁采臣之父有干系?”
蒲先生此番话听得赵郎中面色惨白,却依旧搪塞不肯相答,只是含糊道:“此事……此事尚无定论。”
蒲先生见此,起身拱手道:“此番不期造访,还请赵先生见谅。在下先行告辞,还望赵先生多加保重。”
我、玲、王特使三人闻言不禁大惊,却见蒲先生已行礼罢了,转身往门外去了,于是我等也忙与赵郎中匆匆告辞,随蒲先生开门而走,留下在椅上愕然不语的赵郎中独自发呆。
与那赔笑不止的伙计招呼罢了,我等出了门,又一并跨上骏马。我正欲与蒲先生询问一二,蒲先生却已自袖中取出地图,略加查看,一拽缰绳,道:“衙门府自此处走。”
王特使忙打马追上,问蒲先生道:“蒲先生,方才有何分晓?”
蒲先生颔首,低声道:“宁采臣亡妻中毒,乃是宁采臣之父所投。”
王特使点头:“依赵郎中之举,怕是如此……”忽又道,“只是蒲先生方才怎忽然提及宁采臣之父?”
蒲先生一笑,道:“方才与宁采臣相谈,提及其父时如同触着他逆鳞,随即又改口谎称其父早在儿时抛弃妻子而去,岂不自有蹊跷?方才赵郎中提及宁采臣亡妻中毒一事称‘家门大耻’,亦与此相合。”
王特使闻言大为叹服,道:“不愧是狐鬼神探!只是我等方才何不追问,此番却往衙门府何干?”
蒲先生道:“赵郎中咬死不肯与我等透露实情,看来唯有寻得证据,迫使他道明其中缘故了!”
“衙门中……”未及言罢,王特使拊掌惊道,“莫非宁采臣曾往衙门投案?”
蒲先生听得,眯眼一笑,微微颔首。我却在一旁忧虑道:“想宁采臣与我等讳言此家门大耻,彼时又怎会因此闹上衙门?”
蒲先生道:“当下宁采臣功成名就,高中进士,自然不愿提及往日家耻。然往日之宁采臣,当为行事冲动之青年才是。”
“何以见得?”我与王特使二人异口同声问道。
“‘生平无二色’,飞,王特使,弟妹,可记得此言么?”蒲先生反问道。
见我三人点头称是,蒲先生诡秘一笑,道:“不急,待至衙门府,搜寻往年文案,自可见其中分晓。”言罢蒲先生扬鞭一挥,往衙门府疾行而去。
未出两炷香工夫,衢州衙门府已近在眼前。王特使走在前,与守门两位侍卫一抱拳,遂将我三人一并引入府内。
步入公堂,只见衢州县令正倒在公案上昏睡。王特使见得登时眉头一皱,正欲发作,蒲先生眼尖,早一步抢上前,自县令臂下抽出一纸檄文递与王特使相看。那县令哼哼两声蒙眬睁眼,却正见着王特使一脸冷峻,杵在案前检读檄文,登时惊得摔下椅,伏在地上拜道:“小官不知王大人来此,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王特使笑道:“我王某人又不是阎王,孔县令何必如此!”待将县令扶起,王特使又言,“孔县令何故在公堂之上昏睡?岂不令百姓见了笑话?”
那县令瞪着血红双眼答道:“是为二更时分,救城北酒家之火缘故,请王大人明察。”
王特使点头道:“方才在檄文上读过。伤亡如何?”
“两名衙役救火时受伤,已连夜送往医馆救护。”县令道。
话音刚落,只见一捕头倒身拜道:“若非孔大人深夜急起,迅速布置我等将大火扑灭,恐怕王大人今日所见之衢州,半数已然化为废墟。”
王特使将捕头扶起,点头道:“此为衢州衙门协力之功,我定上表,绝不亏待诸位。”言罢又与县令道,“今日当传县丞代职,公堂之上昏睡,实有伤朝廷威望。”
见县令作揖称是,王特使又道:“孔县令,不知可否借用本府往年文案查阅?”
县令忙称请,遂招呼衙役将我四人领至书房。蒲先生与衙役称谢,遂将房门紧闭,道:“宁采臣与聂小倩二人相会乃是七年前,即康熙八年。我四人在此逐年往前,每人负责翻阅一年文案,搜寻宁采臣来此投案之迹。”
我、王特使、玲三人一并称是,遂翻身搜寻起架上本本卷宗来。约莫三炷香工夫,我正翻阅康熙二年之卷宗,见着目录列有“宁广生投毒案”字样,忙寻至当中翻看。只见右手侧竖列一排“宁广生投毒案”题旁,注有“投案者宁采臣、赵铭”字样。我见此,与蒲先生道:“蒲先生言中,宁采臣果曾来此投案。”
蒲先生一把将手中卷宗合上,笑道:“情理之中。飞,不知案上有何记载?”
我翻过泛黄的纸张飞速扫视,道:“四月七日,宁采臣与赵铭二人控诉宁采臣之父宁广生,投毒谋害其家人,致使宁采臣之妻身中剧毒。”
蒲先生闻言惊道:“什么?赵铭,岂非赵氏医馆馆主之名讳?他怎会与宁采臣二人一并投案?”言罢,蒲先生手扶额头略加思索,忽恍然大悟,“赵郎中,莫非是宁采臣岳丈!”
我听闻此言大惊,但一想来,其中当真有几分道理:想赵郎中知此事为宁采臣家门大耻又三缄其口,果真……正思忖,只听蒲先生催促道:“飞,且看文中可写宁采臣之父投毒之动机为何?”
我应声称是,又迅速阅览下文,与蒲先生道:“宁采臣与赵郎中前来投案时,只提及案发时状况。”
“如何?”蒲先生问道。
“当晚开餐前,宁采臣之妻因饥渴难耐,先行取饮了一碗汤水。不料未几,宁采臣之妻呕吐不止,哀号头痛欲裂,继而抽搐不止,呼号腹中痛苦难忍。”未及我言罢,王特使低声道:“被投了水银?”
我一惊,忙向下扫视,道:“宁采臣见状大惊失色,狼狈奔往赵郎中医馆求救,待赵郎中带了器具前往宁采臣家中救助,断宁采臣之妻乃是中了水银之毒。果真被王特使言中。”
王特使道:“我少时熟读医书及《洗冤集录》一类典籍,于毒物自是有所了解。”
我道声佩服,遂继而浏览卷宗,道:“第二日,待宁采臣将其妻安置于榻上,便连夜与赵郎中写了状子呈上衙门报官。”
蒲先生闻言,问道:“宁采臣可在状子中提及其父何故投毒?”
我略加扫视,道:“状子中称,是因其父素与家中诸人不睦之故。”
话音刚落,只听王特使道:“案后当有彼时县令批语,严飞兄且一看。”
我又翻过一页,继续道:“宁采臣之父宁广生素有‘好色淫猥’之恶评,而宁采臣却为‘廉隅自重’之君子,故宁采臣常以其父为耻,两人多有冲突。邻里有言其父常流连青楼彻夜不归,清晨方才大醉而返,借酒闹醒一众邻里,惹得天怒人怨。鉴于宁广生于宁采臣之妻病发后便自家中消失,有畏罪潜逃之嫌,故批示本府衙役全城搜捕。”
王特使听罢眉头紧锁,问:“案发一月后,有何进展?”
我应声道:“案发三日内,全城搜宁广生而不得,遂认定其为畏罪潜逃,已画像发往各府,通缉追捕。是月,仍无所获。宁采臣之妻因中毒落得残疾,终日病废在床不得动。”
蒲先生闻言颔首道:“果然。想彼时宁采臣之妻聂氏言‘嫂嫂卧床不起,苦了家母日夜操劳’。果指此事。”
王特使亦点头,道:“严飞兄,敢问此言经年评语如何?”
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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