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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探蒲松龄系列3部完-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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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得无礼!’婆婆见状正欲拱手称歉,那僧人却早笑笑:‘不必在意。只是可请先与此间才子一见?’婆婆闻言称是,遂领僧人先入房中,备齐了笔墨等候。入座,只见僧人笑道:‘阿婆,小僧苦瓜和尚此行唯有一事相请。’
“婆婆应声允诺,僧人继续道:‘只求婆婆与三餐中加些荤菜便可。’听闻此言,婆婆登时大跌眼镜,正瞠目结舌,僧人又嬉笑道:‘始信名高笔未高,悔不从前多食肉。实不相瞒,此句乃是小僧一画之题跋。想我十岁时,家父遭唐王攻伐被害,是内官将小僧送入湘山寺避祸,小僧才得以出家受戒,实非为本愿。’
“婆婆闻言一惊,道:‘法师莫非乃靖江王之后?’
“那小和尚应声称是,叹道:‘旗人之大难临头,皇族却各有异心、相互攻伐,实令人心痛。不提旧事,可否请此处才子与小僧一见?’
“婆婆忙称是,遂去屋内催促两位千金相迎。待二位千金拜见,那僧人大惊,忙道:‘荤腥之戒虽然早破,但色戒小僧当真不敢!’
“见那僧人惊慌回避,婆婆笑道:‘阿霞、燕儿,还不速速拜见师父?’
“僧人惊魂未定,问道:‘莫非此间才子,是此二位佳人?’见婆婆称是,僧人又道,‘既如此,请二位佳人分别作来最拿手之画作一看。’
“过了一个时辰,僧人仔细审视二位千金分别所作之兰、梅,道:‘不错,二位佳人果然才华非凡。’
“婆婆大喜,道:‘此行还请法师多加点拨,引小女熟习技艺规矩。’
“僧人道:‘笔墨当随时代,先人运笔之经验仍有借鉴之需,但构图之教条何必多加在意?至于技艺,不知二位佳人于兰、梅之风骨有何见解?’
“见二女分别答道,‘典雅’‘高洁’,僧人笑道:‘既如此,佳人自认所作之画,可能传达此种风骨么?又与心中拟得之图景一致么?’又道:‘实不相瞒,小僧自认擅作兰花,愿斗胆献丑,与二位佳人一看。’言罢僧人提笔闭目,冥思一炷香的工夫,遂奋起挥笔。不消半个时辰,只见一叶兰花淡雅跃然纸上,栩栩如生。直看得婆婆与二位千金目瞪口呆。
“婆婆正欲叫好,僧人却早道:‘二位佳人且看,小僧于此凸显花瓣色彩,是为彰显……’见僧人渐入佳境,婆婆欣然一笑,遂转身离去,留二位千金与僧人一心求学。
“过了三月,一日僧人寻得婆婆,道:‘二位佳人风格已成,小僧亦将磨炼技艺之法相传,如今已无有再可妄加指手画脚之处。还请二位佳人多加研习技艺,日后定可成为旷世奇才。小僧就此别过。’见婆婆欲加挽留,僧人又道,‘小僧正游历江南山水,饱览河山以便作画之需,还请阿婆谅解。’
“送别僧人,婆婆又令二女取了笔墨,各作兰梅。待婆婆展卷相看,只见二女画作比三月前,可谓焕然一新:画中兰梅仿若迎风招展,坚韧高洁之风骨尽显纸上。婆婆一见大喜,遂将二女画作连夜装裱,挂在厅堂,与众来往此处的文人墨客相看。
“次日,出入馨梦阁之文人雅士见得二女画作,无不交口称赞,竟以为是名家前来拜访,纷纷请与相见。婆婆见此心中窃喜,却不搭话,只是差阁中女子略通口风,道此画乃是婆婆二位千金所作,引得那些来往人士无不大为好奇,对此事大加议论,广为众人所知。
“见时机成熟,一日婆婆借答谢客人之名,亲领二女出门,当众绘得兰、梅各一幅,直看得在场众人如痴如醉,无不为二女倾城之姿与绝世之才倾倒。二女因此声名大振,引得浙江一带文人墨客,争相赶来馨梦阁攀附求见。却无奈婆婆因念二女年幼,一律婉言推辞。
“此后数年,二女画作屡屡卖出千金,引来滚滚财源。待二女各自及笄,婆婆吩咐道:‘阿霞、燕儿,你二人今已成年,老身便不再做主。若在来往客人中有看得入眼的,相见无妨。’不料二女垂泪道:‘妾身之所有,均乃姥姥所赐,岂敢造次?’其后除却当朝名家,虽每有人出千金求见,二女却只是好言相拒,仍一心守在深闺中潜心作画。”
言至此处,只听张县令长叹一声,道:“如今馨梦阁虽然繁华,但岂可与陈阿婆二女在时相比!寻不着陈阿婆二女,不只令我无颜与阿婆相见,更使得本县损失不少税金。失职至此,实汗颜之至!”言罢,张县令忽一拍手,忙与蒲先生道,“蒲先生聪慧绝顶,或可破解此事!”
蒲先生却苦笑道:“在下已自婆婆口中听过此事,如今虽有些猜测,却无奈时间久远,实难以验证。”
张县令听此忙道:“还请蒲先生指点迷津!”
蒲先生见此,道:“听婆婆所言,二位千金时常锁在屋内潜心作画,终日不踏出房门一步。是因长女阿霞曾遭惊扰之下,一笔尽毁整幅画作。因此除却送去饭食之婢女,无人胆敢前去贸然敲门相扰。”
张县令闻言惊道:“蒲先生去馨梦阁时,竟问得详细至此?”
“本以为长女阿霞定是聂小倩,方才问得如此详细。却不想……”蒲先生叹道,“不提此处。当晚婢女送饭时,见无人应门却不敢造次吵闹,遂只得告与婆婆所知。婆婆闻言心疼得紧,忙亲自端了饭食敲门。见屋内许久无有半点声响,婆婆心生疑虑,忙令阁内龟公将门撞开,却见得屋内空无一人,两位千金竟就此不见了踪影。”
“越窗如何?”王特使随即问道。
“画房所在三楼,二女又非身手矫健之刺客,怕是不成。”蒲先生道,“依我之见,二女或是装作婢女模样径直开门而去。”
张县令闻言大惊:“如何分解?”
“方才我与王特使去过二位千金画房,见其与寝室相通;而寝室中,有两处梳妆台。依二女所在阁中地位,藏得一套侍婢衣装自然易如反掌。若二人妆容齐整,再换上侍婢服饰,在热闹非凡的馨梦阁中,偷开房门混入人群中自然无从分辨。”蒲先生从容道,“如何?”
张县令闻言大加叹服:“妙!实在是妙!”
蒲先生拱手称谦,又道:“只是不知二位千金出了馨梦阁却往何处?”
张县令应声而起,自书架中取出一卷文案,递与蒲先生道:“此处有七年前陈阿婆案发时之详尽证词,蒲先生或可自其中寻得端倪。”
蒲先生连声称谢,遂展卷阅览,片刻,道:“端倪或在此处。”
第六章 破镜重圆
“此为宁采臣与聂小倩二人所出此题之规则,”蒲先生答道,“飞,且想若非宁采臣仔细将老妪之装扮说来,我等又何从确信那老妪曾身在北郊荒寺?此间‘燕赤霞’三字之名亦是此理,是为引导我等将此谜题破解所取。”
“请讲。”我、王特使、张县令三人闻言,异口同声道。
“婆婆言,数年前二位千金名声大噪时,曾有一妇人忽然寻至馨梦阁,自称其为二位千金生母,请与一见。”蒲先生道,“遭管事回绝后,那妇人不肯死心,屡屡哀求。后见相求无望,竟大声尖叫,惹得阁中众人无不知之。管事见状怒发冲冠,当即喝令龟公将那妇人逐出阁外,永不得再踏入阁中半步。”
王特使听此道:“不知蒲先生从何断定此事与二位千金失踪有关?”
蒲先生道:“想馨梦阁管事有言,二女被卖至馨梦阁时,其母迫不及待取走银子,无礼有如泼妇;其后或是听得消息,见二女发达又行奔返,图谋二女钱财,其后又……”
未及言罢,只听王特使笑道:“普天之下,贪财泼妇绝非仅此一家。蒲先生如此论断,恐怕颇有不妥之处?”
“王特使所言有理,”蒲先生懊恼道,“或是我执着认定,馨梦阁中走失之千金乃是聂小倩,已失了心智罢?但聂小倩才貌双全,又恰逢婆婆千金走失时无端现身,怎生想来,亦当是同一人才是。”
张县令道:“不如请陈阿婆亲往宁采臣府邸,与聂小倩一见如何?”
蒲先生却摇头道:“宁采臣如今声名显赫,调查其妻身份,于公于私皆有诸多不妥之处。若无万无一失之把握,还当谨慎而行。请陈阿婆亲自查看,乃是孤注一掷之法,只可备用作为最后之手段。”
我点头道:“依蒲先生之言,聂小倩或曾装作婢女混出馨梦阁,想必化装技艺不凡;况且如今阿婆与其千金又失散数年,即使聂小倩真为阿婆千金,又怎有定能认得之把握?”
话音刚落,王特使又道:“严飞兄所言极是有理。此外,若聂小倩咬死说辞不肯承认,我等又当怎生计议?以宁采臣身份,拘禁其妻盘问恐怕绝不可行。”
蒲先生被我等数言杀得狼狈不堪,呢喃道:“但婆婆二女名叫‘阿霞’‘燕儿’,岂不正有‘燕赤霞’中两字?”
王特使闻言苦笑道:“此说实在牵强。燕赤霞本当为男儿身且不提,此间唯有燕、霞二字,独有赤字消失无踪,蒲先生又当怎生解释?莫非再寻出个名中带‘赤’字之人么?”
我听闻此言,脱口而出道:“赤?南宫赤?”不料话音刚落,屋内登时鸦雀无声。只听蒲先生好奇问道:“飞?此话怎讲?”
我如梦方醒,忙道:“是我一时失言,还请蒲先生不必在意。”
不料蒲先生登时紧抓我肩膀,道:“飞!此事事关重大,绝非儿戏!还请将所知与我狐鬼居士详尽道来。”
见蒲先生已为此事上了头,我只得如实道:“南宫赤是为本地一商贾,十三年前其家中深夜火起,其人早已葬身火海,与此事并无瓜葛。”
“十三年前?!”蒲先生闻言一愣,忙掐指一算,惊道,“岂不正是婆婆二女初至馨梦阁之时?”
“或只是巧合罢?”我闻言却颇不在意。
“非也!”蒲先生郑重道,“岂忘馨梦阁之管事曾言,二位千金由一落魄妇人连夜卖至馨梦阁之事?若那南宫赤家中被烈火烧个精光,其妻无有所依遂将二女卖至青楼,岂不是情理之中?飞,不知南宫赤膝下可有两女?”
我略加思忖,道:“但彼时南宫赤二女皆与南宫赤一并葬身火海,恐怕……”
话音未落,只见蒲先生瞠目结舌,早按捺不住拍案道:“飞,此事乃自何处听得?”
“是我与严名捕方才闲谈时所说。”张县令答话道。
“不知张大人可有此案之记录留存?”蒲先生道,“还请与在下借阅一番。”
张县令称是,遂自书架中重新取下卷宗,递与蒲先生道:“不知蒲先生仍疑心何处?”
蒲先生接过卷宗称谢,语出惊人道:“失火一案或有蹊跷。”言罢唰唰翻开文案相阅。
张县令闻言登时脸色大变,道:“何出此言?”
“未曾想南宫赤膝下竟正有二女,此事定非巧合!我疑心南宫赤之妻对外言称其二女葬身火海,却偷偷将二女卖至青楼。”话音刚落,只见蒲先生忽一怔,惊叫道,“南宫赤之妻通奸案?!”言罢飞速将文字读过,又惊叫一声道,“南宫赤之宅失火案?!”
过了一炷香工夫,蒲先生将卷宗合上,撑起下巴闭目沉思片刻,缓缓道:“此案……怕是另有玄机。”
“请蒲先生指教。”张县令忙道。
蒲先生一笑,道:“彼时南宫赤家中有六人居住:南宫赤、其妻、其岳母、其子、其二女,依其陈词,南宫赤宠溺二女,却与其子、其妻、其岳母素有不睦。”
我点头称是,道:“那南宫赤因其子丑陋,遂疑为奸夫所生,却因其女面容姣好,夸为亲生,岂不荒唐至极!更不谈其竟一口咬定其岳母助其妻与外人通奸,实可谓丧心病狂。”
“正是,依捕头言行推断,那南宫赤不只因此事闹上公堂数次,更每以荒诞不经之辞控诉,方才引来众衙役挖苦嘲弄。”蒲先生道,“但南宫赤之言虽然荒谬,却可觑见其家中态势。”
“此话怎讲?”张县令道。
“南宫赤与其二女一方,其妻、子、岳母为另一方,双方并不和睦。”言罢,蒲先生略加停顿,遂严正道,“但火灾中,南宫赤与其二女一方全数葬身火海,其妻、子、岳母三人却在第二日毫发无伤而去,再不知所终,岂不颇为可疑?”
闻蒲先生之言,王特使大惊而起,道:“莫非是……”
蒲先生微微颔首,却不答话,径直与张县令道:“张大人,敢问十三年前南宫赤之邻人蔡勇与其妻董氏如今且健在?”
张县令应声起身,又寻去书架,另取一侧卷宗飞快翻阅少顷,答道:“正是。蔡勇如今仍在旧宅居住。”
话音刚落,蒲先生道:“好极。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我当前往拜访。”
张县令道声好,遂取过金华地图做了记号,递与蒲先生道:“恕我二人失陪,明日我与师弟尚有公务处理,还请蒲先生与严名捕夫妇随意出行调查。”王特使叹道:“眼下进展颇丰,却无奈我明日实有要务在身,否则定与各位同行。若诸位明日有所进展,还请相告。”
蒲先生连声称是,遂起身与我使个眼色,我与玲二人心领神会,便一同起身,与王特使和张县令拱手告辞,各自返归寝所睡下。
第二日五更天,听房门大响,我痛苦嘟囔两声翻身下床,开了门,蒙眬中见得蒲先生身影立在眼前。我揉揉眼,见蒲先生精神抖擞,道:“飞,今日时间紧迫,还请速速着装与我同去。”
我闻言一声苦笑:“蒲先生何时习得师父口癖了?”又道,“今日之事无非拜访本城蔡勇,我等尚有整日时间,何谈‘时间紧迫’?”
蒲先生答道:“今日须往返兰溪,自然时间紧迫。”
我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蒲先生莫非有亲属在兰溪?”
蒲先生哑然失笑,道:“我何时在兰溪有的亲属。此行是为查证荒寺之案。”
我却听得云里雾里,道:“荒寺之案与兰溪何干?”
蒲先生却诡秘一笑,道:“不在此耽搁,飞,且问弟妹可愿与我二人同行。详情且在途中待我慢慢与你道来。”
待我狠心将玲从梦中喊醒,与她一同换上衣装,又简单吃些饭食,便随蒲先生一同出了衙门府,走马往蔡勇住所去。随颠簸渐渐清醒,我一眼觑见蒲先生竟不知何时换上了金华捕头的衣装,惊问:“蒲先生怎竟假扮公差?”
蒲先生笑道:“不然怎好问话?放心,我一早与王特使、张大人知会过。”
不多久,只见蒲先生忽将缰绳一扯,便灵巧跳下马,上前敲响一处大门。未几,只见一位老妇人出门相应,蒲先生忙拱手道:“清早相扰,还请夫人见谅。”
那妇人见蒲先生一惊,忙拱手道:“不敢。借问捕头大人大驾来此有何贵干?”
蒲先生道:“张大人于昔日南宫赤失火案中窥见些端倪,特差在下与夫人略问一二,不知夫人可否方便?”
那妇人闻言登时一愣,轻声道声“苍天有眼”,遂忙将我三人请入宅中就座。不等我三人开口,妇人连声道:“终盼来诸位大人,妾身深感慰藉。”
蒲先生答道:“夫人不必有所顾虑,还请尽情将所知之事道来。”
妇人连声道:“妾身之先邻南宫赤,含冤十余年无处诉说,还请大人明察!”
蒲先生听得,颔首道:“在下之见与夫人略同。昨日小官阅览府内文案时,读过南宫赤往衙门府投案其妻通奸一事,亦仔细思忖南宫赤宅中失火一案。依小官之见,南宫赤恐怕一早遭害,其后为人刻意纵火,毁尸灭迹,不知夫人口中冤情可是此处?”
妇人闻言大惊,道:“正是此处,正是此处!案发后妾身于此事每每思忖,便愈加深感此事之蹊跷。”
“不知夫人从何得出此论?”蒲先生答道。
“失火时,妾奉外子之命,招呼公婆夺路而逃。正站在街中惊魂未定,唯恐火势蔓延至本家宅邸时,妾却转眼觑见南宫先生之子与其岳母二人在宅外袖手旁观,毫不在意,悠哉目送众邻里焦头烂额忙于救火。”妇人稍加停顿,又道,“妾素知南宫先生与其妻、其岳母、其子三人不睦,时常打骂,却与二女十分宠爱。事发后,妾闻失火次日一早,南宫赤之妻便领其母与其子三人雇了马车,转眼不知往何处去了;而南宫先生与其二女却葬身火海。再观当夜其子与其岳母二人悠然之态,恐怕定是与其妻三人纵火灭迹!”
蒲先生闻言大为叹服,道:“夫人所言甚是。”言罢又诡秘一笑,问道,“不知夫人可晓得南宫赤之妻往何处去了?”
妇人斩钉截铁道:“定是投奔其奸夫无疑。”
“看来南宫赤所疑属实?”蒲先生道。
“属实。”妇人口气不容置疑,“早在数十年前,南宫先生与其妻二人在庭中大声吵闹:南宫先生痛斥其妻与他人私通,其妻却死不承认,勒令南宫先生出示证据。二人吵闹声之洪亮惹得四下邻里人尽皆知。自那时起,妾便暗中留心南宫先生之妻动静。”
“不知夫人有何收获?”蒲先生问道。
妇人点头道:“南宫先生之妻时常乘马车外出,彻夜不归,号称投奔其友。但妾观之,却是每逢南宫先生外出经商,其妻便频繁外出;待南宫先生返归家中,却老实许多。”
“或是因独守空房苦闷难耐,遂外出与友人相聚?”蒲先生问道。
妇人摇头道:“妾曾试与南宫先生之妻出门登上马车时借问何往,那妇人言称因南宫先生远行,家中苦闷无聊,遂与友人共往戏场消遣。妾假言外子外出坐馆,故亦在家中闲来无事,相问可否同往。那妇人果然谢绝,言称其友不好与外人相近。妾趁势问戏场所在何处、有什么剧目上演,言称妾当独往相看。不料那妇人瞠目结舌,毫不答话。妾本欲追问将她彻底拆穿,不想马车却疾驰而去。自此之后,那妇人与妾刻意回避,相问亦充耳不闻,不顾而去。”
蒲先生闻言道:“夫人果有些手段,小官叹服。只是小官颇为好奇,不知南宫赤何故对其独子及其岳母如此憎恶?”
妇人道:“彼时南宫先生请来岳母,是为监督其妻所行。其后南宫先生经商归来,听其岳母称其妻终日守在家中哭泣,日夜盼望南宫先生归返。南宫先生不信,遂与其二女相问,闻得其妻果真夜夜不归,当即大发雷霆,与二人咆哮不止。却不料两人竟反唇相讥,称南宫先生生性多疑,只识以莫须有罪名污蔑,惹得南宫先生怒气冲天,险些引来一场血雨腥风。南宫先生恼恨其岳母为老不尊,纵容包庇其妻所为自是情理之中。”
“原来如此。”蒲先生道,“其子又因何故遭恨?”
“因其子早产二月,又生得猥琐瘦小,与南宫先生可谓天差地别。邻里间于此又早有此类传言不止,南宫先生定是恼羞成怒,又迁怒其子罢。”
我闻言,不禁好奇道:“敢问夫人如何得知此等详尽之事?”
妇人苦笑道:“南宫先生恼恨得癫狂,早已失了心智。每外出归来,便与其妻日夜咆哮痛骂,邻里又有谁人不知?本家与南宫先生一家仅有一墙之隔,却是受累久矣!”言罢长叹一声,又道,“想昔时,南宫赤形貌昳丽,堪比潘安,又乃本城富商独子,挥金如土,引得本城不知女子为之折腰。如今却落得此番下场,实在可叹。”
蒲先生闻言微微颔首,答道:“如此看来,南宫赤之妻通奸、弑夫之罪属实。”话音刚落,我忍不住道:“既如此,夫人何不一早投案?”
妇人长叹一声,道:“大人有所不知。南宫先生在世时曾屡赴衙门状告其妻通奸,却迟迟不被县令受理,更遭众衙役嘲弄,逐出府外。失火后,妾身曾与外子商讨投案之事,但外子言:‘南宫赤亲自投案尚且遭拒,我等外人又有什么法子?’妾答:‘但南宫先生遭其妻设计谋害与此不同,衙门当受理才是。’不想外子道:‘此案已有些时日,证物难寻不提;那贼妇亦远走高飞,又往何处寻得?
古人有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若娘子坚持相问,将衙役惹恼,本家今后可如何在金华过活?’见妾犹豫不决,外子又道:‘娘子或不知之,南宫赤诘问其妻通奸,正是因此间邻里疯传其子与他毫不相像引起。娘子若坚持为南宫赤遭害一案闹上衙门,却不忧心被传出流言不得脱身么?’妾闻外子之言甚合情理,遂只得将此事作罢。实不曾想今日诸位大人竟亲自上门相查,想南宫先生在九泉之下,当瞑目矣。”
听此一番话,我心中甚为唏嘘:想南宫赤因报官无路,落得含恨而亡之下场,此事听来金华之衙门难辞其咎;但若非南宫赤行为疯癫、言辞荒谬,又怎会引得众衙役如此轻率以待?
正思忖,蒲先生早拱手道:“多谢夫人相告。小官定不负所托。”言罢起身与妇人告辞,领我和玲二人出了门,上马而去。
见蒲先生走马出了北门,我打马随上,问道:“蒲先生此行收获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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