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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探蒲松龄系列3部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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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而久之,向天庭进贡的传说便在当地广为流传。遭了强盗打劫的商人们彼此心照不宣,一次次重复着这个故事。有些懂门道的生意人,虽然知道这是受迫于郡府的淫威,却也只恨天高皇帝远,只能忍气吞声。官府则巴不得有这样的借口来蒙混过关,更暗中推波助澜,助长谣传。于是这向天庭进贡的传说,越传越真实。当地的男女老少各色人等,尽数信誓旦旦地与人说起:‘贡天庭,是本地确实发生的奇事!’”蒲先生笑道。

  御史听得如痴如醉,忙问道:“敢问蒲先生,这传言后来又是怎样被揭穿而流传后世的?”

  蒲先生坦然道:“为非作歹,终有大白天下之时。这些恶贯满盈、无法无天的强盗哪曾料到,一次偶然间,竟抢到了刚刚参加武举考试,枪挑小梁王、大闹考场,正走在回乡路上的岳飞一行。他们抢得了手无寸铁的商旅,却怎抢得岳飞这伙武艺高强的好汉?带头的强盗手持钢鞭、张牙舞爪,拍马上前耀武扬威,便被为首的岳飞手起一枪挑下马,摔在地上死了。四个小头目见老大身死,勃然大怒,纷纷打马而出,意图一拥而上围杀岳飞。这时,岳飞身后连续闪出的汤怀、张显、王贵、牛皋四名好汉,一人接住一个小头目,不出三回合,便将这些小头目纷纷击杀。剩下的小喽啰们见势不好,便一哄而散。且说岳飞这一伙好汉冲杀一阵,回头检查强盗头目的尸体,发现竟然是当地长官的小儿子!

  “于是岳飞忙将此事禀报宗泽,宗泽继而启奏皇帝。皇帝得知,龙颜大怒,立刻将当地的长官下狱。不久,查得这长官家中早有数万两的黄金,以及五光十色的奇珍异宝、绫罗绸缎,这些都是抢劫沿途的商人所得。皇帝听说,愈发大怒,即刻判了这狗官满门抄斩。当地长官,枭首示众于市,路旁百姓纷纷拍手称快。至于这些珍宝,也尽得物归原主。直到这时,那些原本不通其中门路的百姓才恍然大悟:进贡天庭的奇谈,是被劫去财物的商人,为巧妙敷衍的缘故才传出的托词,却更是对冤情无处诉说的无奈!”故事结尾,蒲先生语气意味深长起来。

  御史在一旁,惊得目瞪口呆,连连对蒲先生拱手,说道:“我王某人才疏学浅,竟直到今日,方才得知此事。这传说正印证了蒲先生所说,三人成虎之理!没想到武穆王竟然有这样传说流传后世,我居然从未听闻,真是惭愧!先朝有冤不能伸,只得借‘进贡天庭’来敷衍众人的背后,又何尝不是对官吏腐败暴虐的批判和讽刺!他们所贡的,分明不是天庭,而是这些与恶人勾结的贪官酷吏!”

  “不敢当。”蒲先生轻声打断御史越发慷慨激昂的演说,嬉笑道,“这也是我蒲松龄头次听说进贡天庭之轶闻啊。”说完,蒲先生眯着眼,笑着瞄我和御史二人。见我两人呆若木鸡状,蒲先生再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刚才‘进贡天庭’的轶事,是我随口胡编的,两位莫要当真。只是想说明其中的道理而已。”

  御史听了,也豁达地大笑起来,连连与蒲先生抱拳,爽朗地说道:“蒲先生果然才高八斗!此行有先生赏光,想必在广平当地的同行们,特别是那位名捕,一定会迫不及待与先生相谈!”

  随即,我三人继续高谈阔论,彼此讲述着各地的见闻。御史王索听蒲先生滔滔不绝地讲起件件奇闻,更像当年的我一样,不停地催蒲先生再讲。哪怕我们依旧无法得知,蒲先生口中的轶闻究竟是现编的故事,还是真有其事。

  伴随着蒲先生口中天马行空的奇闻轶事,马背上的时间,在谈笑风生间过得飞快。


第二章 不可能的行刺

  不两日,我们便踏进了传说中的狐女之乡广平。广平地处河北,近邻邯郸。放眼望去,四周尽是直通天际的葱绿田野,而薄雾后的缥缈青丘则羞涩作陪。看着罗列整齐的各家良田,听着隐约传来孩童嬉戏打闹的欢声笑语。我们情不自禁地放慢脚步,享受这仿佛画卷中的美景。蒲先生随口吟诵:“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想到向来尊崇正统的蒲先生,并不甘于委身北蛮鞑靼,只是这种话题乃当今大忌,怎可轻易与外人说起?正打算劝诫他两句,一旁的御史王索早已豪气冲天开口道:“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听了表述更为直接、言辞更为激烈的御史,蒲先生哈哈大笑,随手一指路边的酒家,扬鞭而去。

  要务在身,我和御史简单吃些酱肉米饭,便连忙出门上马,加快赶往广平衙门府的步伐。蒲先生见我和御史有些心急,便拍马赶上,问道:“飞,御史大人,二位本次前来,所要调查的是怎样的紧急事件?以至于此等美景都顾不得玩赏了。”说着,蒲先生恋恋不舍地看着四周,咂了咂嘴。

  我对御史使了个眼色,只见御史笑笑,说道:“蒲先生博学多闻,颖慧过人,早在信阳便曾破过疑案,此行我们二人的使命,告诉先生无妨。”

  我点点头,对蒲先生说道:“广平县令,两月前忽然病故。任上亡故,本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朝廷当发份讣告,慰劳一番亡者的亲属,再调遣新任的县令以息事宁人,哪里值得派遣御史至此调查?”

  蒲先生目光一闪,问道:“便是说,朝廷怀疑广平县令之死,别有蹊跷?”

  “正是,”御史王索接过了话,“据广平衙门府的人提起,广平县令时常在梦中惊醒,哭喊:‘有刺客!’然而,衙门府内的护卫在府内四下搜寻却全然不见踪迹。”

  蒲先生听得一挑眉毛:“时常?”

  御史点点头,说道:“没错。这点的确奇特非常。根据卷宗所记述的内容,这四年来县令时常感到有人行刺,故此经常在梦中惊醒。”

  蒲先生皱了皱眉:“奇怪。既然县令多次遇刺,却在两月前病故,便是说这四年来的行刺无一例外地以失败告终?难道县令每次遇刺后毫发无损,却只是不见刺客?”

  御史答道:“正如蒲先生所说。遇刺之事,县令虽未受肉体的损伤,但精神却遭了巨大的折磨,前些年因忧成疾,一病不起,直到两月前亡故。此行朝廷差我前来广平,正是为调查广平县令遇刺之事。然而我整理历年的卷宗半月有余,却并没有多少头绪。正当我愁眉苦脸,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有别处前来办事的衙役,向我推荐了淄博衙门府的捕快。想来淄博素有百姓安居乐业的口碑,衙门府定有不凡之人坐镇。故此才请严飞捕快特来协助。”

  听到此,我连忙说道:“御史大人原准备请出两位捕快,但我在衙门府内的搭档,却因妻子临产坚持要留在淄博相伴。所以才请来了蒲先生。”

  蒲先生听得,笑道:“失望!飞,我竟然只是你在衙门府搭档的候补!”

  想御史王索耿直近人,我并无顾虑答道:“蒲先生,话不能这样讲。御史大人前来,想必是以衙门府内的人为优先考量。倘若弃衙门府内的搭档于不顾,擅自请来蒲先生,即使御史大人同意,也恐怕难称名正言顺吧?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蒲先生笑着摆摆手,打断道:“飞,不必多言。道理我当然了解。只是再与你调笑下去,恐怕御史大人要有所见怪了。”

  御史王索听得大笑,爽直地拱拱手。

  谈笑间,广平的衙门已出现在眼前。御史扬鞭一指,我们三人便纷纷跳下马,牵着马从旁门步入。在门口迎接的府内仆人见得,毕恭毕敬地迎上前,作了揖,牵去了马。御史一抱拳,道声有劳,便引着我和蒲先生取道,向衙门府的正门而去。

  踏入广平衙门府的公堂,我好奇地环视四周的装潢,却发现与淄博并无二致。接着我留意到在公案旁检视文案的捕快。

  见到那身影的瞬间,我心中猛地一颤,顿时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刚毅的眼神,浓重的蚕眉,挺拔的鼻梁和微厚的嘴唇,配上干干净净、方方正正的面庞。

  “槐兄?”我忍不住脱口叫了出来。

  魏槐,本是我最为熟络的发小。想来惭愧,我甚至记不得自己是在何时,又是如何与槐兄相识的,印象中,我似乎自出世以来便与他相熟络一般。

  想来,那时蒲先生还为了考取功名,闷在家中忙碌苦读,与我并不相识。而我则每天跟在比我稍稍年长的槐兄身后形影不离,仿佛我的亲哥哥一般。槐兄对我,也如亲弟弟般体贴。那时,我、槐兄和其他的玩伴时常结伴出行,在淄博周边郊游玩耍。最为年幼的我总是苦苦跟在队伍的末尾,而槐兄每每放缓脚步,跟在我的身后,以免我和其他人走散。每当我精疲力竭、寸步难行、吵闹不止时,槐兄都毫不犹豫地拉起我,背在自己背上踏步前行,直到我心满意足为止。

  儿时,习惯被照顾的我竟丝毫不觉。直到我当上衙役,一次协助一家人背起一名病人往郎中的医馆狂奔时,才切身体会到槐兄的不易。只是,等意识到自己当年的任性无知时,我却早没了机会与槐兄道谢了。大约是十年前的光景,槐兄忽然不辞而别,从淄博一夜间消失了。那天,我站在槐兄家门前,听屋内不断传来焦急的喊叫。我没有多想,只是呼喊了两句槐兄。然而从屋内冲出的,却是位心急如焚的妇女。她抚着我的头,问我可曾见到槐兄。见我摇摇头,那妇女没再多说,连忙往街上跑走了。顿时,我意识到此生可能再也见不到槐兄,泪水不禁潸然而下,无声地滴落在土地上。自那时起,我整个人变得郁郁寡欢,整天闷在家,对着墙壁发呆,不肯读书,也不愿出门走动。父母见我萎靡不振的样子十分焦急,却无计可施。直到他们两人听同乡人说起,淄博的神童兼孩子王蒲松龄,喜好讲些有趣的传说,乡里的顽童们对他推崇备至。于是,二老抱着一试的心态把我送了过去……

  捕快的目光从卷宗上移开,飞快地打量了我,也是一愣:“飞?……严飞?”

  我又惊又喜,感到眼眶有些湿润,便急忙奔上前去,抓住了他的双臂。见他眼中同样闪耀着久别重逢的惊喜,我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只是有些笨拙地问道:“槐兄,久别无恙?”

  槐兄连连点头,激动道:“果然是飞,你果真长大了!”槐兄说着,眼里满是兄长见到长大成人的弟弟一般的欣慰与喜悦。

  我二人相视许久,槐兄才开口问道:“飞兄十年来始终还在淄博?”

  我点点头,问道:“槐兄这十年间,也始终身在广平?”

  “正是。飞兄可曾娶亲成家?”

  “并未,槐兄如何?”

  “抱歉,暂且容我打断两位的久别重逢之喜。”御史王索打断了我和槐兄。他面色微带歉意道:“二位既难得重逢,先容我为二位道贺。然而我们依然有朝廷要务在身,不妨让我为各位简单介绍情况,明确彼此的任务,二位再慢慢叙旧如何?”

  “惭愧。”我和槐兄异口同声地致歉。

  御史会心一笑:“二位不愧是广平和淄博两地的王牌。闲话少说,我们四人在此接受的使命,是调查广平县令李如松‘病亡’的背后,是否有人为的阴谋。要在一个月之内给朝廷答复。在新县令的人选到达之前,广平县令一职由我暂时代理。诸位若有文案或文书的需要之类,请尽管开口。另还需说明,由于广平一带治安良好,衙门府的衙役并不多,其余几位捕快,尚有日常管理要务在身。因此,本次调查,将通过我们四人协力完成。”

  言罢,御史再次对我、蒲先生和槐兄恭敬地抱拳道:“鄙人王索,愿与诸位精诚协作,共解难题,更希望在日后与各位能人志士保持通信。由于我时常调离北京,四处协助查案,熟识的同行都笑称我王御使,那么各位更不必与我客气,如此称呼便好。”说完,王御使对我们三人轮番致意。

  我心中暗暗惊叹:王御使虽官至御史,却平易近人,虚心好学。此行有如此一位上司坐镇,实在幸运。随即,我也一抱拳,说道:“在下严飞,自山东淄博抽调而来,协助查案。王御使,蒲先生,槐兄,有劳照顾。”

  一旁的槐兄也拱拱手,道:“在下魏槐,是广平衙门的捕快。各位都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先容我对诸位表示欢迎。若有需要之处,也请时刻开口,在下一定倾力相助。”

  蒲先生笑笑,也大方地一抱拳:“在下蒲松龄,是喜好神鬼奇谈的书生,别号狐鬼居士。现今正致力于收集各地的怪谈传闻作书。广平之行,本打算收录狐女的传说。然而诸位若有需要,也请给在下献丑相助的机会。”

  话音刚落,槐兄连忙恭敬道:“莫非是当年连取县、府、道三项桂冠的蒲松龄先生?久仰大名!在淄博亲戚家寄居的时日,时常听公婆提起蒲先生的故事,来激励我发愤图强。久仰!”

  蒲先生听得,顿时苦笑起来,连连拱手说道:“没想到竟然还有因我受劳的学子,惭愧!我先前曾听飞提起,儿时总被父母提着我的名号赶鸭子上架,鼓励他苦读考取功名。不想今日魏槐兄竟也因我受累。恐怕在下辈眼中,我已成了诸位受苦的罪魁祸首吧!”

  槐兄忙道:“蒲先生何来惭愧?可怜天下父母心,各自为激励自家儿女寒窗苦读,只是借用蒲先生的名号而已。”

  我附和道:“槐兄说的是。即便不是蒲先生,父母也自然会套用其他状元的名号催着苦读,这与蒲先生无关。”

  蒲先生笑道:“二位却不愧是曾为考取功名博览群书的学子,果然通情达理!”

  言罢,我们三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苦笑起来。

  王御使见我们三人相谈甚欢,笑道:“看来各位都打算叙叙旧,也好!眼下既然还有一个月的期限,那么正式工作明日再开始不迟。今天干脆由我和魏名捕,好好为蒲先生和严飞兄接风!”言罢,王御使喊来府内仆人,交给他几两银子,细心吩咐了几句。那仆人连连点头,跑出了门。槐兄则去仓库,取来了收藏多年的佳酿,随后招呼我们,往客厅围桌落座。

  槐兄正为我们斟酒间,那仆人也恰巧拎着从当地酒家买回的佳肴进了门。我们四人接过酒食,称了谢,又各自赏了他几枚铜钱。那仆人便高高兴兴领了赏钱,布置好了一桌酒席,退出门去。

  边品酒尝菜,边听蒲先生讲述各地奇闻趣事,在座的我们四人格外兴奋。席间,王御使面颊微红,连连称赞起槐兄在广平的威名。更断言广平的良好治安,正是托了槐兄的英明神武,断绝了恶人为非作歹的念想。槐兄忙称不敢当,连连陪酒称谦。忽然,王御使一拍手,兴致勃勃地邀蒲先生和我二人,为槐兄讲一次信阳“尸变”的故事。我和蒲先生满口答应,便将半路上为王御使所述的内容原原本本地讲给了槐兄。

  槐兄听罢拱拱手,说道:“不愧是蒲先生和飞兄,细节竟记得如此清晰!‘尸变’,的确是很值得玩味的恐怖故事。”话毕,槐兄又喝了口酒,随即他端正了坐姿,神情严肃起来,问道:“然而我有几处疑惑,想冒昧同蒲先生和飞兄确认:其一,客人被尸首追逐的过程,可曾有其他人,特别是守夜的更夫或是衙门的卫兵见过?或是说,这一切仅仅出自于此人自己的描述?其二,此人与被杀害的三位同伴,听蒲先生的意思,大约是挣了钱准备还乡的生意人,不知他们之间有无嫌隙?最后,请容我失礼相问,其余的三具尸体,信阳衙门府可曾仔细检查?不只是仵作,可有经验丰富的郎中仔细查过下毒的痕迹?恕我直言,此事虽不失为一件引人入胜的鬼怪奇谈,但恐怕其中内容并不单纯。”

  王御使听槐兄说完,顿时兴奋得连声叫好。他端着酒杯,与我和蒲先生二人眉飞色舞地说道:“我可没夸大其词吧?广平的名捕魏槐,能否入二位法眼?”

  蒲先生也大笑起来,举杯连连称赞,又向槐兄致意道:“广平名捕,当真名不虚传!容我向魏槐兄致敬!”

  想来槐兄在短短时间内,便识破了那歹人假托尸变,毒害同行人的戏法,我对原先的兄长更生敬佩,也连忙起身,举杯致意。

  见我们不但毫不在意他的提问,还不停地向他举杯致意,槐兄一时间摸不着头脑,疑惑问道:“各位这是……”

  王御使大叫道:“魏名捕,不用心急!蒲先生和严飞兄在信阳的出色表现,还没来得及同你提及呢!”说完,满脸通红的王御使,又催着我和蒲先生为槐兄讲述侦破的段落。

  槐兄听了我和蒲先生二人在信阳缉凶归案的经历,心满意足道:“多有劳二位。为谋取财物,残忍杀害同乡伙伴之人,可谓恶劣至极,决不能姑息!将这些歹人绳之以法,是天下捕快义不容辞的责任。”槐兄说着,举杯向蒲先生回敬,道:“蒲先生明察秋毫,如果也做了捕快,想必可以名满天下!”

  又喝了一圈酒,槐兄也有些醉了,他忽然带着酒气说道:“但蒲先生,飞兄,‘尸变’这事,你二位可曾考虑过另一个关键疑点。”言罢,槐兄一个劲甩头,努力保持清醒。

  我听了这句话,顿时大惊不已,高举的酒杯都愣在了半空。莫非,其后的事情竟也被槐兄察觉到了?他这是如何想到的?

  “既然尸体在清早被发现的时候依然僵直,那么从时间判断,这几人在当晚,果真是在店家儿媳刚死不久才住进的旅店。这未免太过巧合,其中会不会另有玄机?”言毕,槐兄不经意打了个饱嗝。

  见酒醉的槐兄道破这关键之处,我心中更加惊讶。借着微微渗透大脑的酒精,我在恍惚之间,再次回到了四年前的信阳。

  “哼,这小厮投毒杀害三个同乡,又借用店家儿媳的尸首瞒天过海,甚至骗了县令的证明信,带着被害同伴的盘缠准备回乡,实在是罪大恶极!”蒲先生指着磕头磕得血流满面的凶手,毫不留情地说道。

  县令也怒斥凶手道:“先生说得太对了,你仅仅是为谋取财物,居然如此残忍地杀害了同乡好友的性命!这岂不是罪大当诛?”

  县令话音刚落,一旁围观的百姓更加哗然,纷纷愤怒地手指着凶手大骂。一时间衙门府的公堂吵得如同闹市。

  但蒲先生却挥了挥手,制止了百姓声势浩大的讨伐。

  他从容走到凶手的跟前。见那凶手停止了磕头,只是满脸泪水,看着蒲先生一言不发。

  蒲先生蹲下身,对凶手说道:“没有指认同党,倒算是你的义气。”说罢,蒲先生重新起身,看着伏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凶手。

  “老……老爷……莫非是天神下凡?为何连这样的事情……”凶手浑身发抖,结结巴巴说道。

  “你真的打算包庇这为谋财分赃,毒杀自己妻子的禽兽吗?!”蒲先生突然声色俱厉大喝道。

  霎时间,衙门鸦雀无声,仅仅剩下屋外知了聒噪的鸣叫。县令、捕快、郎中、围观的百姓,统统张大了嘴,怔怔地看着蒲先生。

  蒲先生冷冷地对站在尸首旁的郎中说道:“郎中,劳烦检查女人异变的尸首。且看是否与那三人为同种毒药所害。”

  几名郎中顿时回过神来,连连对蒲先生拱手称是,接着手忙脚乱地蹿到另一侧起了尸变的尸首旁。但几名郎中只是盯着罩白布的尸首,战战兢兢不敢俯身检查,求助似的望向信阳县令。

  县令对几位郎中坚定地点头示意,这些郎中方才蹲下身,心惊胆战地揭开了白布,检查起尸首来。

  “神……神探先生,这女人……竟然真是遭到同种毒药毒杀的……”不一时,打头的郎中起身答道。

  “咦?!”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随之,大家又闭了嘴,呆呆望着蒲先生,等着他的解释。

  “趁着几位郎中和衙门的仵作在场,请容我班门弄斧一番。通常而言,尸体在死后一到两个时辰开始僵化,直到四个时辰完全僵直。而尸体僵直,要经过一到两天的工夫才开始缓解。至于完全解除,大约要过个五天左右。”蒲先生说着,几位郎中看着他不停点头。

  “既然郎中认同,那么诸位继续请看:凶手要在店家的儿媳死亡后两到三个时辰之内,趁着尸首开始僵化,却未完全僵化的时间段内,将尸首搬运到树旁环抱着杨树,再借用钉、锤凿孔,让尸首的手指抠进洞内。如此这般,等到清晨尸首完全僵化,便会以诸位所见的模样出现。

  “假设凶手在深夜搬动尸体的时候是子时末,那么女人中毒死亡的时间就大概是戌时。我曾问过店里的掌柜,他清楚记得,儿媳在戌时忽然摔下楼梯身亡,几位客人则是在亥时入住的酒店。如此看来,凶手执行尸变的障眼法,需要极大运气:他需要在亥时和几位同乡,走进一个戌时有人刚死,却还没有下葬的住所。不但如此,他还要在短短时间内在饭菜里下毒,令几位同伴毒发身亡。如何,诸位?这计划看起来非常荒谬吧?”蒲先生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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