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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上的救赎-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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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袁适的话没接上,顿了顿说:“你倒不觉得惊讶。”
“除非你二十四小时前这么跟我说。”我上下摸了摸,没找到烟,琢磨着是不是在警车里翻翻,“看来消息已经散出去了……”
老何一直没参与我们的谈话,这会儿有些不耐烦:“你们先聊,我去车上等你。”
望着老何的背影,我张开口,又没去叫他。回过头继续问:“国安局来做什么?”
“什么都没说,就拿走了关于韩彬个人背景的调查资料。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应该说是猜到。”我从警车的仪表盘上找到半包烟,又开始发愁如何点火,“韩彬手里掌握了一些很要命的东西,而有人把消息泄露出去了,所以现在是九月鹰飞,国内外黑白两道的鬣狗估计都闻着味来了。”
“红色高棉的那些绝密文件?”
“只可惜宾森被灭门了,‘纳迦’小队离开安隆汶之后,连个报挂失的人都没有。”
“韩彬要那些文件做什么?”
“捐给国际法庭,卖给林旺做政治筹码或者刷墙的时候铺地板……鬼才知道。我不认为他对那东西有什么兴趣,他只是去寻访陈娟的死因,没曾想买了包动物饼干,还附赠了一管痔疮灵。”
“安抚消化道两端,倒不是完全没有关联……这算意外的收获。”
“意外的麻烦。”我捅了半天点烟器才发现车子没发动,一看钥匙也不在,只能彻底放弃,“所以他现在既是猎人,又是猎物。你、我、梁枭、他的战友、国安局、全北京的警察;还有其他在京城内外虎视眈眈的各路英雄贼寇,大家都想先找到韩彬。”
“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认为他会留着那些文件么?”
“如果你被火星人日了,你认为对你感兴趣的科学疯子会只在乎你有没有怀上个星际杂种么?”
袁适低头看着脚尖:“你是说,韩彬就等于那批文件?”
我望着夜空沉吟了片刻:“哼!他可比那批文件值钱多了。”
袁适又向我详细讲述了一下目前支队的布控安排:朝阳、西城和东城分局都有增援警力参与;市局特警防暴队二十四小时待命;我们分局自然是全局动员,治安和预审的人也在外围轮岗。两个布控地点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不下三百人,真的是连鸟都飞不进来。
“好啦,反正我现在是戴罪候斩,剩下的就全靠你了,兄弟。”我看着院门口出出入入的车辆和民警,“哼!就这么搞还指望韩彬会来?”
“要你说他如约现身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把他的智商每除以二,应该可以增加一个百分点的出现几率。”
“你不是说找顾帆问话是有重要线索要核实么?”
“嗯,核实过了。”
袁适歪着嘴:“至少这种暴力询问的方式还算别致。”
“得,现在想找老白汇报也没机会,你可得听清楚。”我拦下个民警借了火,总算如愿得偿,“私人角度上,我想搞清楚赤柬和那个摆摊卖枪的美国佬到底有什么交易——OK;这个我现在已经了解了。”
“这似乎是你唯一核实得到的信息。”
“不,我还……照你说的就是很‘别致’地核实了第二个推测——顾帆不会打架。不客气地说,以彬的身手来衡量的话,他几乎可以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极品软柿子。明白了么?”
“我只明白以此类推,你算没成熟的硬柿子。”
“靠,你真是博士么?”我敲敲脑袋,“你想啊,顾帆被我一顿暴打,不但无暇还手,连基本的防御都做不到。我打赌彬光伸个中指都能秒杀他。咱们赶回去的时候看到屋子里是什么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演完关公战秦琼。你认为顾帆有这种水平的搏击能力?”
袁适竭力掩饰恍然大悟的神态:“你的意思是,现场是顾帆自己伪造的?他不清楚韩彬的身手……因为韩彬根本就没动过手!要这么说来……”
“没错。”我嘬了口烟,反手握拳伸到他眼前展示伤痕,“你看,这我揍的还是个没能力还手的囊揣,看见了么?甭管你多大本事,动手可能接触到任何位置:牙齿或纽扣、拉锁……打人手就会有伤。可顾帆的手上别说打人落下的痕迹,连防卫性伤口都没有,比AV女优的屁股还白净。光把脑袋敲个口子就想糊弄我,这戏演得也太不专业了。”
“可那时何法医没提到这个……”
“他只擅长在尸体上开Y形口,不是南丁格尔,疏忽了倒也正常。”我不自觉地瞟了眼远处,辨认出老何的车就停在路边,“不过这可蒙不了我。韩彬确实打伤了我们的人,踹开门,见到了顾帆,但并没有动手,更别提杀不杀他了。”
“那他冲进去做什么?”
“我不知道,还得靠猜……装逼点儿叫推测吧:韩彬找顾帆,为的是问出最后一个人的名字。我认为最贴谱的一种可能性就是韩彬一直没查到孟京涛是谁;我是从时天那里听到这个名字的,但时天当时也不知道孟京涛就是梁枭,否则他应该不会搭线让两个‘安隆汶的死神’互掐。顾帆可能是最直接,甚至是彬唯一能找到的知情者。”
“等等,时天从你这里得知后,不会告诉韩彬么?”
“我说给时天的话彬不一定信,他需要核实。”
袁适点头:“就是说顾帆出卖梁枭换回了自己一条命,同时为了掩盖他和梁枭的关系以及当年在柬埔寨的经历,伪造现场让我们以为韩彬在二十四小时之后会来杀他。”
“孺子可教。”我长长地吐了口烟,“不过这个逻辑还有说不通的地方。”
袁适垂首想了想,抬起头:“即便顾帆供出了孟京涛的真实身份,韩彬一样可以杀了他。”
“没错。而且,我想除了梁枭以外,韩彬应该早已查清其他人的底细。那么如果我是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睡过自己前女友,最后又直接或间接参与谋害了自己前女友的那个杂种。”
“也许是担心顾帆与陈娟的关系可能会导致自己过早暴露?”
“理论上有这种可能,但至少我不会留他到最后,或像你说过的,仅仅因为狗咬狗这么点儿立功表现就赦免他。”
“Make sense……那看来顾帆没参与谋杀陈娟,所以韩彬从一开始就没想杀他。”
我踩灭烟头,期待他彻底开窍。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除非……”他还真没让我失望,“Jesus christ! operation……”
袁适略带犹豫地向我询证,我一努嘴:“透露给你一个真实感受——梁枭没两句话就蹦出个单词来的时候,我特想抽丫的。你不想挨打吧?”
“我是说,他们其实……他们可能是在合作。”
“Smart!”我从贫乏的鸟语词汇中择了一个作为奖励,同时抬手打了自己一个小嘴巴,“这是我核实到的第二个线索——最有可能知道韩彬下落的,就是顾帆。想在其他人之前找到韩彬?那就去往死里审楼上那个道貌岸然的骗子!”
袁适无疑也是这次跨区布控的主要指挥者之一,这么会儿工夫,他的手机在不停地响。我知道时间不多了,叮嘱他:“我去自关禁闭,你赶紧忙吧,顾帆那边就拜托你了……哈!我做梦都想不到,居然会有能指望你的这一天。”
袁适似乎已完全不在意我言语间的嘲讽,淡淡地说:“顾帆被白局长派专人保护起来了,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在时限前接近他……不过赵馨诚,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依照大陆的法律,韩彬要是被捕了,有可能被判处死刑吧?”
我侧过头:“也许吧。”
“那你这么竭尽全力地追捕他,是想让他去死?”
“竭尽全力抓他的人又不只我一个。”我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我看你就差使出吃奶的劲儿了。”
袁适没应声,只是看着我:“我们也许互不欣赏,但我不认为你是那种会随意背弃朋友的人——尤其是韩彬。对你而言,他既是老师,又是兄长,几乎是可以看做亲人一样的存在。”
我还是没回答他,反问:“那你呢?你为什么拼命想抓他?”
“在匡迪科那两年,我接触过很多特殊的人,犯罪心理学专家以及智商高得夸张的连环杀手。实案支援期间,我出过十一份书面的犯罪心理画像评估,协助调查局抓到了五个谋杀嫌疑人,四个被起诉定罪——其中一个还是全美十大通缉犯。我的评估准确率一直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很漂亮的履历。”
“我做那些事不是为了装点门面。”
“嗯,连环杀手喜欢杀人,你只是喜欢追缉罪犯。”我冲他眨眨眼,“连环杀手或屠杀型谋杀犯大多是自以为可以超越人类存在的疯子,单纯地相信他们可以掌控人类的生死,而你若能掌控他们的生死,就证明了自己站在了进化论的尽头或食物链的顶端,对吧?”
“我只是想通过每一宗案件挑战自己。”
“从没失败过么?”
“那倒不是,但无论是我遇过的专家还是罪犯,在犯罪心理画像的领域里,我还没见过能真正超越我的人。”
“直到你遇上彬。”
袁适有些惊慌地低头笑了一下:“那天他就坐在我对面,不到两米远的距离,戴着测谎仪,始终在微笑——就是那种很普通、很宽容,甚至是很真诚的微笑……”
我能理解他的感受:“但却让你觉得自己形同裸体。”
袁适愕然地看着我,点点头:“看来我们是难友。”
我突然对他的坦白有些感动:“你认为抓到他,就能重新超越失败的自我?”
“不能吧,我只是不想回避。”
“那就加油吧!袁大博士,这次算我看好你!”
“那是因为你别无选择。”袁适斜眼看着老何的车,“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么?我是想当面问他一些事。”
“问他什么?”
“问他为什么要杀人,也许还会问他为什么一直瞒着我……唔,可能还有其他要问的,到时候就知道了——前提是我得能见到他。”
“然后呢?”
“什么然后?”
“如果你赶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他,问完问题,然后呢?”
“不好说,看他怎么回答了。也许我会亲手宰了他,或者帮他逃亡,没准儿打不过他反被他杀了……要是实在想不出来该怎么办,就把他铐回支队,让老白去打他屁股。”
“你只想见他。”袁适莞尔一笑,饱含同情,“其实我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你越来越像韩彬了。”
“吓着我了!”我拍着胸口,“看到你在眼前裸奔我会做噩梦的。”
“你的梦想不就是成为他么?”
我不想越扯越远:“咱俩有互相揣摩口唇或肛门期心理状态的时间,不如各自去做些有用的事。能撬开顾帆的嘴是最好的,如果不能,就想办法再查查那份名单,是不是遗漏了某个人或某个人其实没死;另外联系下广西警方,让他们盯一下黄锋,但不要试图去使用强制措施控制他——别看残废,那家伙也是个杀人如家常便饭的狠角色——盯死他就好。彬现在四面楚歌,如果感到势单,可能会寻求援手。”
“我会去想办法。”袁适把响个不停的手机调成振动,放回兜里,“也许韩彬只是在争取时间逃走。形势这么严峻,他不会完全没察觉到。”
“那他可以留下三天之后或者三个月之后再来杀顾帆的信息,时间宽裕一些不更好?但他只在二十四小时内把警力引诱到两个地区,必定还存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目标。”我朝他伸出手,“前面有些话都是玩笑,你别计较。说真的,拜托了!”
袁适也伸出手,但却是拉住了我的手腕,然后从怀里掏出笔,在我手上写了一串数字:“这是市局临时派发给我的保密线路,就是移动电话的号码。你那边要是有什么进展,可以用何法医家里的电话随时打给我。”
我幽幽地叹了口气:“老实说,这是我自年少时起就一直期待的场景,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是个男人……”
这次他也忍不住反击:“不好意思,给女人留电话是我的社交习惯……你说的线索,我会尽力去追查,但我们必须随时保障沟通。一个多小时前指挥中心就已经宣布实施通讯封锁了,除了个别重要组织人员拥有加密的移动电话之外,行动专用的加密通讯频段大概到中午才会开通。联络我只能打这个号码。”
“我说怎么门口人来人往跟赶集似的,原来韩彬利用了一次警用频段,就把咱们打回了通讯基本靠吼的石器时代。”我乐着乐着咂摸出不对,“等等,你是说……无线电静默?”
“这是必要的防范措施,至少应当顾及韩彬可能具备侵入警方通讯网络的能力。”
这才是彬的目的——孤立,画地为牢的孤立。
“怎么了?你是担心……”
“布控行动对外是保密的吧?”
“当然,白局长对这次……”
“把所有人都圈到了孤岛上。”
“什么孤……”袁适显然从我的脸上读出了什么,“你是说,两个布控地点,已经在通讯上被孤立了?”
“至少十六号院和中德大厦两边的几百号人,对外围的联系与反馈不会那么有效率。”
袁适的表情开始失控:“这才是韩彬突袭这里的真正目的。那……那他打算……”
“不知道,问顾帆吧。”我抬腕看了眼手表,“或者再等不到十六个小时……反正这两个孤岛之外,他可以在整个四九城里肆意畅游。”
老何的住所是位于赵登禹路的一套小四合院,是他那著名抗日将领爷爷留下的祖产。工作这么多年,法医队不是没分房子,他却坚持不搬,除了骨子里对先人的缅怀,恐怕就是无法割舍这片北京城为数不多能闹中取静的平房区带来的安逸了。
我俩都很疲惫,一路无话。老何的爱人箐箐不但没睡,还为我们准备了夜宵,招呼我们吃上东西,她又去收拾出一间北屋供我休息。在第一千次感叹老何娶妻如此,夫复何求之余,我隐约臆想到:这也许就是许多年前,彬所憧憬的未来吧。
还有不少事情要问、要查、要处理,不过不急。连日奔波,我囫囵觉都没睡上一个,后脑根子的神经直跳。彬要有什么举措,应该是在十几个小时后。抓紧时间充足电,准备迎接大决战是正理。所以两碗馄饨下肚,我接过何夫人递来的牙刷,跑去厨房捣鼓了几下嘴,连晚安都没道就钻进北屋去了。
脱去外套,裹上被子,炉火带来的温暖又让我有些“思淫欲”的小冲动,正踌躇是否该借睡前的工夫整理下思绪,困倦的大棒毫无征兆地对我挥了记本垒打——跟眼下的局面差不多,彬得分,我出局。
被推醒的时候,老何先是递给我一杯热茶,我条件反射地灌了几口,眯着眼睛注意到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迷迷糊糊问:“几点了?”
“再不起就得改吃晚饭了。”老何把一个冰凉的无绳电话塞进被窝里,搞得我一激灵,“你和袁适的‘基情热线’都打到我家了,快抚慰下人家躁动的心吧。”
我立时就醒了,拿起电话:“最好能有个吵了我春梦的好理由。”
电话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你希望我告诉你顾帆死了还是梁枭死了?”
“我希望他俩都挂了,彬就可以一心外逃避世隐居,我也可以睡觉的时候有老婆陪,而你可以对着连环杀手图鉴打飞机……到底出什么情况了?”
“布控的两边都没动静,有不确切的消息说国家安全局也参与了。”
“看来你没审顾帆。”
“已经不可能了,现在跟顾帆在一起的根本不是公安的人。”
“国安局的人?”
“楼下停了两辆民用牌照的别克,楼上楼下大概围着七八个人。”
“嗯,国安局。水够深……行了,没新鲜的就跪安吧。”
“还有,黄锋失踪了。”
“什么!”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核实了?”
“刚核实,黄锋已经失踪——从时间上推测,没准你都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
我举着电话,半晌没说话。
“喂?”
“我在听。”
“你认为他也来北京了?”
“不知道。能不能查一下这两天机场和火车站的监视器录像?”
“现在哪有这么大的资源?何况他也可以利用其他交通工具……这根本不现实。我们只能假设他已经在这里了,并且可能会成为韩彬的强援,虽说我不太明白以他的身体条件能做什么,但我愿意相信你的判断。”
“如果他也来了,会很棘手。”
“不会因为他是残奥会冠军吧?”
“不,因为他太简单。”
“一个杀人不会有任何顾忌的单细胞Frankenstein?”
“不管他了。”脑子里千头万绪,不知道该拣那条路走,又似乎是觉得路路不通。我问他:“那个名单呢?”
“还在核实,至少目前得到的回复中没有新的发现。”
“还有多长时间?”
“如果韩彬只是开玩笑耍我们玩儿,那就有一万年;如果他确实打算实施什么行动,还剩不到三个小时。”
我从枕边摸出手表,惊觉已是下午三点:“六点?”
“五点五十左右,是昨天他闯入十六号院的大致时间。”
“也好,出事总比等死强。你能运用自己天才分析能力的时间不多了,抓紧吧。”
“现在不是做犯罪心理画像的时候,我们需要切实可行的方向!”袁适的务实吓了我一跳,“我都不知道该去哪个现场守着,这里还是中德大厦?”
我看看手,跳下床,拉开写字台的抽屉找了根笔:“把你的号再给我一遍,我洗手不小心洗掉了。”
不耐烦地叹息之后,他还是念出号码,并且又向我确认了一遍。
“老实说,我发现,其实你有种很特殊的天赋。”我把记好的纸条塞进兜里,“大概足以用来解释你那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准确率。”
“什么?”
“没什么。”其实我是盼着他能胡分析一通,最后阴差阳错地成为正确答案,不过眼下时间还是很紧迫的,“保证电话开着,我一会儿打给你。先这样吧,我收线了。”
洗漱后来到东屋的客厅,老何已经在吃饭了。桌上花花绿绿摆着好几样菜,闻起来非常有食欲,但我却并不想吃。“嫂子呢?”
“小姨子家里出了点儿事,她去幼儿园帮接一下孩子。赶紧吃吧,都凉了。”老何头也不抬地用筷子指了下盛好的饭。
我毕恭毕敬地坐下,把碗推到一边,动作很轻,但相信足以引起老何的注意。他还是没抬头,自顾自地进餐。
“我说……”
“食不言寝不语。要说什么吃完饭再说。”
“这是彬说过的吧。”
“孔圣人说的,多念念书吧。”
“你是打算被我唠叨一顿饭还是等我说完再吃?”
老何没答理我,又拨拉了两口之后,还是放下了碗筷。他抬头的时候,我看到了满脸的疲惫——印象中,他被捆在尸检台边上四十多个小时下来都不曾这样疲惫过。
“没休息好?”
“嗯。”
“怎么了?”
“你说呢?”
“你漏了。”
“嗯。”
“不是漏查,是漏报。”
老何未置可否地笑了一声。
“顾帆身上没有防卫性伤口不是什么惊天大发现,至少还不能帮我们直接指明彬的所在。你漏报,充其量就是拖拖时间。”
“爱怎么说怎么说吧。”他拿起筷子,表示谈话已经结束了。
“至少到现在你都没否认。”
“去检举我吧。”
我有些生气:“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打算放长线钓大鱼么?”
“不。”老何的态度令我难过不已,“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这个朋友。”
他把嘴里的那口东西慢慢咀嚼了很久,终于还是抬起头,问:“一定要把他置于死地?”
我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继续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某一拨儿人找到。我只希望能在所有人之前先见到他。”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我相信你。”
“那你想问什么?”
“你的另一个老相识。”我探身向前,两肘支在桌子上,“陈娟。”
“彬的女人,我不熟。你该去查访她的家属和同学。”
“一女得道,鸡犬升天——她举家都移民国外了,查个毛啊。至于那些同学,时隔这么多年,现在都忙着离婚搞破鞋或者托人送孩子上个重点学校什么的。我不认为他们还有什么询问价值。”
“她本身只是个原因,算不上什么线索。”
“但我想知道彬是不是真的为了她在杀人。”
老何垂目思考了一下:“事到今日,有区别么?”
“也许吧……”我掏出烟,看到老何指了指炉子边的火柴,“你、小杨、彤哥、时天、黄锋、顾帆……没准儿还有我老婆和工作室的那群孩子,哦对,甚至包括那个叫马莉的修女,甭管是什么立场身份,几乎所有人都在直接或间接地排斥我,帮助彬。最不可理喻的是,你们并非不相信他在到处杀人,却宁愿选择用‘他这样做一定事出有因’或是‘他杀的那些人一定有该死的理由’当借口来纵容事态发展下去。老何,这么多年的兄弟,你来告诉我,什么理由可以允许一个人扮演上帝去随意处置生命?”
“必须承认,他没杀过无辜者。”
“什么算无辜者?”我竭力克制住拍案的冲动,“从一个小学生口袋里劫两块钱就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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