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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个方士朋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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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染垂下眼眸,轻轻回握住拉他的手,道:“你还说你清醒了。”酒劲上头,当街便能睡死,叫人抬走也浑然不觉。墨澄空没去在意,任由他握着,自顾自地吃菜添饭,道:“醉酒之人满口胡言你也信?”满口胡言么……他眼眸更低,喃喃道:“是吗。”
  “你说什么”墨澄空停下筷子,转过来望着他,双眼如孩童般澄澈透亮。“没什么,你试试鞋合不合脚。”亲手替他换上新鞋袜。墨澄空踢踏两下,来回走动几步,微笑道:“很合适。”又向宁则平施礼,“多谢城主大人款待,我二人尚有要事在身,需先行一步。待来日事毕,定当好生拜访。”说罢折扇一撑,踱着步子正要离开。
  宁则平席间不敢多说多动,此时却无比神勇,抢在二人前头,躬身以请,几乎要跪下:“求二位救命呐!”
  墨澄空一本正经道:“生死自有定数,我等也与你无助。”
  宁则平哭丧着一张脸,手指门柱:“我宁某人绝非贪生怕死之辈!恳请诸位听我一言。否则我宁愿击柱,立刻死在这里。”见二人毫不动容,他心一横眼一闭,真就一头朝门柱撞去,将近之时,忽被一硬物狠狠击中,其力之大,竟令他仰身倒下。
  仙匿转回手中,墨澄空学着不知谁的口吻,慵声道:“我们修道之人最不待见这套要死要活的。有事说吧说吧。”转头向白染,“援急助义嘛。”
  宁则平捂头起身,好一阵才站稳,忍着头痛恶心,低声道:“二位请随我来。”将二人领到内府静室,招呼下人送来茶水点心,吩咐带上门不许打扰。宁则平虽是城主,可府邸却无半点奢靡之气,倒很是朴素雅致。这静室也是名如其实,位置僻静,内部陈设极简,仅有的几件家具均无上漆,保持原木色,衬着四面白墙,略有些清修禅房的意味。案上摆着一只精致三脚小香炉,镂空又雕花,墨澄空掀起炉盖嗅了嗅,入松寒,不同于旁的香软暖香甜,其味冷冽幽淡。“外界传言大人痴迷修道,今日一见果真不假。位高尚自持,难得,难得。”
  他正替二人斟上茶水,听闻此言嘿嘿一笑:“仙君谬赞了。外界还有小小一个我的传言?”
  “还不少……”墨澄空详述一遍,他听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愤然道:“胡说八道!只因我求仙问道就知我庸碌无为啦?还有那什么好色……倾慕美物懂不懂?这叫情趣!情趣!怎么传得如此猥琐呢?”他的确委屈。当爹的把担子一甩,携他娘四处云游去了,他恪守本分,平宁城虽不甚繁荣,但也整治得有条有理。至于好色,他一房姬妾没有,府中除婢女再无其他女子。
  “好了好了,谈正事吧。”他长舒一口气,正色道,“想必两位入城时也遇到了严格盘查。城中守卫皆是为我调遣,此番举措,实乃无奈之举。一切皆因半月之前,我家祖坟它……”声音压低一分,“它被刨了。”
  墨澄空笑:“这事你得报官呀,我们可管不了。”
  宁则平连连摆手:“陪葬物件一样没丢……”“丢人啦?”“也没……没怎么丢吧……”
  墨澄空又笑:“你这话倒有意思。没怎么丢是什么说法?难不成掘墓的还偷点胳膊偷点腿?”
  他声音又压低几分:“不是偷……是吃。期初我也以为是盗墓的,可谁家盗墓不拿东西还吃尸体的?大大小小十几座坟每隔三天被翻一座,年代久点的啃两下,稍微近的便啃得七零八落的。安排去守夜的精壮汉子也没一个回来。我家几代祖宗都在那里头呢,宁家脸都要丢尽了。法师道士请了一批又一批,没用啊。”
  如此看来不是常人所为,或者说,不是人所为。墨澄空问道:“平宁城郊孟府请过没有?”
  “还未及请,他们是自己寻上门来的。一行五人,都是男子,要了高价。看着有点本事,可还是没用。话说修士间也分大哥、小弟么?”
  形容至此,二人心中已是明了。宁则平口中的孟家修士,定是那招摇撞骗的强盗五人组。可怜他家事不便声张,白吃了这哑巴亏。
  “大人莫慌。在下不才,虽学艺不精,好歹也算个方士。再者还有这位——”墨澄空一拍白染大腿,“这位朋友就厉害了。万中无一,天赋异禀,出手便是要命。你知道关键是什么吗?”
  “什么?”
  “长得帅。”
  “噗”、“噗”,两人未及咽下的茶水尽数喷出,一时间咳嗽声不断。
  “哎呀你们一个不经逗,一个不经夸,没定力。”他改盘腿坐,把玩着扇坠上的流苏,“下一次三天之期是何时?”
  “就在今夜。”
  “好嘞。请大人今晚带些现宰的鸡鸭牛羊,随我们去一趟吧。”他起身伸个懒腰,推门出去,“哪位能领我去客房小憩片刻?”
  转角处冒出个老人,笑得慈祥,目光却更多地放在白染身上:“我是宁府管事的,姓刘。二位随我来吧。”
  “有劳。”两人随刘管事行至客房,他忽提出客房空置许久没铺被子,请二人稍等。墨澄空挥手表示我困,凑合凑合睡吧,你陪老人家去取,省得人家来回跑。白染倒也应允,跟着就走了。刘管事见无外人,便悄悄问道:“小兄弟,家中人可安好?”
  白染本就有事说事,再加上这位老者满脸关切,便如实相告:“祖叔父前些日子过世了,叔父前年受了些伤,其余都挺好。您问这个做什么?”
  “啊……没什么。就是同你家长辈有过数面之缘,受过恩惠罢了。”刘管事仍是笑得很慈祥,但当白染提到叔父时,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悦。这情绪走得极快,他看得不真切,故也没有多问什么。
  近入夏,天渐热,也黑得晚。三人上山时天还未黑透,山尖上火红过渡到头顶那般墨蓝,中间夹着星辰点点。三人各提着鸡鸭牛羊肉,装载用的竹筐编得实,也不见弄脏手。将肉筐分布坟园间,三人躲于一旁树丛间,等候掘墓者光临。
  宁则平有些不安,毕竟他也不曾直面那东西,但光从守墓人死状便可知其凶残:“就我们三人没事吗?”
  白染不语,墨澄空则在给他拍蚊子:“放心。其实我俩来就够了。这不大人您自己说你宁某人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么?带您来长长见识啊。”
  宁则平有些想哭,只好识相地闭了嘴。
  眼前忽现一道黑影,直奔肉筐而去。左右查看一番,安心坐下点火烤肉。
  “这妖怪……好像有点傻气。”宁则平观察半天,给出这么个评价。可巧,正中二人心声。
  不管,逮了再说。墨澄空率先跳出,放出捆仙绳将黑影扎个严实。那黑影惊得哇哇乱叫,满地滚。这身量似乎有些不对啊……
  “不是小鬼,是个小鬼。”他戳了戳地上的绳子卷,冒出这么一句话。

  擒鬼

  三人将他围住,宁则平掏出火折子照明,仔细看了看,道:“抓错了抓错了,他只是个半大孩子,并非那些掘墓的妖怪。”
  绳子卷也一旁附和道:“小……我只是路过的。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不知道这些肉有主,你们大人有大量,就放了我吧,啊。”
  “大人就不怕他是妖怪化的形,用以博取同情的?”墨澄空蹲地上查看火堆,这火怪异得很,非但不需铺垫柴火,还半点灼热感都无,火光是纯粹的幽蓝,合着周围坟堆,倒像一丛鬼火。他起身拍拍手上的土,改去捏绳子卷脸蛋,“谁家孩子大晚上会跑荒山里来,还坐坟堆里吃东西。你看你看,还咬我。牙口挺好,还敢说几天没吃饭?”绳子卷挣扎着起身,用头锤他,气得快哭:“小爷我才没说谎,是你先欺负人!”他蹦蹦哒哒,也不过墨澄空胸口高,长着一张娃娃圆脸,声音稚气未脱,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
  白染捡起丢于一旁、被忽略了的棍子,细细查验一番,又递给墨澄空,道:“此燃物名为‘青烟绕’,各世家宴会中现场烤制食物专用,不是寻常之物。你再辨辨这棍子。”他接过手掂了掂,沿着中段往两端摸索,共雕有九朵莲。棍棒与莲花组合,刚柔并行,他立即想到某修仙大家子,以问道棍法闻名的陵川高氏。高氏以莲为家族图腾,棍上莲雕数量从一至九不等。血缘越亲,莲雕越多。而这小少年所持棍上,正好九朵莲雕。
  墨澄空换上一张笑脸,亲亲热热地揽过他,和声道:“这位爷,这棍子是你的么?高易生是你什么人呐?”高易生乃是现任高家家主,问道棍法集大成者。相传膝下仅一子,治家教子均是严厉。高家自他接手以来日益光大,得以与白、冷两家同列修仙界三大仙宗。
  方才听那青衫男子言语,他已觉不对。此时更不敢过多暴露自己,故扯谎道:“棍子我捡的。高……那位高先生是谁,我我我不认识。”
  墨澄空敛起三分笑,故作惋惜道:“是吗?还以为你是我那位故友之子。可巧我认识棍子主人,不如替你还了吧。”又向白染眨眨眼,继续,“也幸好你不是。我那位故友治家甚严,脾气坏得很,行事又不看情面。要是他知道儿子擅自离家,跑到几百里之外,怕是会当街将儿子打断腿。啧啧啧,你说惨不惨。”“打断腿”三字特意加重音,说给某人听。
  绳子卷果真上钩,腿一软跪下哀求:“各位道友饶了我吧!我招,我全招。别把我爹叫来!”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他真会打死我。”
  “早这么乖不就得了。来来来哥哥替你松绑。”这孩子是真的怕他爹,腿软站不起来,最后还是给拎起来的。“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许撒谎。”
  “嗯。”
  “姓甚名谁,年方几何,从哪来要到哪去啊。”
  “我叫高见,下个月满十二。从陵川来,不知要去哪里。”
  “高易生是你什么人?”
  “我爹。”
  “一个人出来的?”好歹是宗门小少爷,身边一个护卫没有,连行囊也无。他眨巴眨巴眼,小声说道:“其实我是离家出走,走一走,不小心走远了。”
  墨澄空无奈:“高爷您这是净身出户啊。”
  眨巴眨巴眼加挠头:“什么意思啊。”
  “除了这身行头和棒棒,你怕是再没什么随身物件了吧。”小朋友,出门要带钱啊。
  不好意思地挠头:“第一次离家出走没经验嘛。对啦,我还有几颗‘青烟绕’,一起烤肉吃?”他摊开手掌,几颗蓝绿色丸子躺在手心。
  “小孩子玩什么火,没收了啊。”墨澄空将丸子尽数装入乾坤袋,“最后一个问题。”他拉近高见,弯腰附耳问道:“你这一路过来,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见他一脸疑惑,又补充道:“或者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有啊。你们呐。”小朋友无比耿直。
  他向宁则平问道:“这些东西隔三日必来么?”算算时间,好像也差不多了,却迟迟不见动静。
  “我也不敢保证。但之前都是的。”
  得快些将他们引出来才好……他看着高见,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白染似是看穿他的意图,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不妥。”
  “没事的,我们都在。还有这个……”他取出仙匿,令它认了高见,蹲下身微笑着说:“你帮哥哥们一个忙,我就不向你父亲告状,好不好?”
  “好啊好啊。”高见求之不得。
  “你一会就站在肉筐边上,用扇子挡住脸。不管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别拿下来。不要怕,哥哥们就在附近。”这怎么听都像哄小孩的话,高见真就信了。或许是两位道友看起来很可靠,又或只是因为,他们与父亲熟识。他独自一人站在坟园中,脸用扇子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瞧不见,脚边是“青烟绕”的蓝色幽光,偶有丝丝凉风掠过耳畔脊背,再无别的动静。站了大概半柱香时间,他有些困了,这时,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脖颈,他一下清醒过来。不对,不止一个,越来越多的手朝他伸来,将他围在中心。他们“咯咯”轻笑着,声音仿佛就贴着耳朵。更有甚者还舔了他几下,他几乎要尖叫了。
  一道莹白亮光闪过,杀出条路。高见仍不敢撤下扇子,只觉自己被人拎出,搂在怀中,心中惶恐,终于没忍住失声喊道:“救命啊我被妖怪捉走啦!”头顶一个爆栗砸下:“笨蛋,我是你的好哥哥。”墨澄空携他飞到树后看热闹,“快看你白染哥哥打妖怪。厉不厉害?帅不帅?”
  他以一人抵数十个,神情自若,剑光如影如幻,对方根本无法近身。厉害归厉害,但高见看清来者面容,想到方才是被这么一群恶心的怪物围着,不由得干呕几下。
  “留个活口,有用。”墨澄空掷给他个百灵囊。见收拾得差不多,他招呼高见:“小孩子孤身在外总是不安全。若是没想好去什么地方,不如到这位哥哥府上安歇几日。想他欢迎得很。”
  “自然自然。”天又降一小仙君,他宁某人怎会不收,“请教下,为何这位小公子引怪如此迅速哇?”
  “你想啊,对他们来说,动物比干尸好吃,人比动物好吃,而人又分不同阶段,最最好吃的便是小朋友啦。”高见的笑脸有点裂。
  “对了,还未与你介绍。哥哥我是墨澄空,前头又高又冷的厉害哥哥是白染,旁边这位地主哥哥是这里的城主,叫宁则平。”他顿了顿,又道,“既互通了姓名,有些事我必须向你坦白。那个……其一,我不是你爹的老朋友,其二嘛,我也根本没见过他……哎哎哎你怎么打人呐!这哪里是几天没吃饭的样子,小骗子!”
  高见气急败坏,抄起棍子便抡,边追边骂道:“你这个大骗子!我们之间没有信任可言,再没有啦!”

  旧人(上)

  堂堂大宗门公子被个不知底细的浪荡哥儿摆了一套,心里自然不爽,可气又不得不与他同挤一屋。不过好歹是张床,总比桥墩、荒地舒服。堂堂高见高小爷自不会与一混账大人计较,他本打算先装睡,待到夜深人静之时,偷……呸,借点钱跑路。此次离家便是厌倦了被管束、被限制的生活,若一直和他们待着,那又有什么区别?反正这些自以为是的大人总觉得他小孩子家不懂事,应老实在家接受长辈管教。他爹如此,那三人虽然没什么表示,但从第一眼见到他时那种不可思议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亦是如此。
  他轻轻叹了口气,翻个身,正对上墨澄空的睡颜。他均匀地呼吸着,长睫时而微颤。即便他陵川高家人杰辈出,不可否认,这是张极好看的脸。对着这样一张脸,他几乎生不起气来,反倒萌生出摸上一把的念头。还未触到脸颊,他忽然醒悟,并在心中狠狠鄙视自己何时竟如此花痴。这时,墨澄空也正好睁开眼睛望着他,叫他这手伸也不是缩也不是,只好尴尬解释道:“刚才你脸上有只蚊子。”对方并没有理会,双眼无神地盯了一阵,又闭上眼翻身睡去。
  高见重拾起装睡借钱逃跑计划,无奈入戏太深,装睡装到隔天清晨,婢女请他起来洗漱才不情不愿地下了床。三人早到,却是等到他来才传用早膳。他晃荡着双腿,慢条斯理地处理油条包子,出走这些天来,这是第一次能正正经经吃上顿饭。昨天的事讨厌归讨厌,此时更多的是感激与温暖。
  墨澄空坐他对面,满脸犹豫似乎在酝酿着什么。估计是要跟我道歉吧。他喝下一勺白粥,暗自发笑。这人其实也没那么讨厌嘛……
  墨澄空正色道:“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原谅你了。”
  “噗!咳……咳……”猝不及防的一出惹得他一口粥喷得干干净净,伏在桌上咳嗽不止,颤抖着指着墨澄空道:“你你你凭什么原谅我!”
  自觉有些不对,忙改口:“我那儿对不起你了?”
  墨澄空扳着指头数:“拿棒子敲我、半夜磨牙、说梦话、抢被子、踢被子……”
  “你闭嘴!”就连白染都饶有兴致地停下碗筷旁听,高见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这人果然讨厌,哼,差点让他那张无害脸给骗过去了!
  “啧啧,有错不让说,脾气真大,还没礼貌。恐怕只有高宗主能降得住你啦。”四人往静室方向去,墨澄空双手往脑后一抄,随口便是调侃。
  高见身形明显一晃,仍逞强道:“少自以为是了,你们连我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在高家只有亲故、要人能见家主,再者便是其余两大宗门,也皆是长者、宗主一类人。而眼前这三人,一个明显毫无灵力并非修仙人士,一个灵力不高却难以捉摸,另一个……昨夜过于慌乱,以致他都没好好端详过白染,只记得他剑法凌厉又十分漂亮。现在看来,这人虽不多言语,但一身修为之高,是他前所未见的。又是个捉摸不透的……先前的判断似乎站不住脚了。
  “我是不知道啊。白染你呢?”墨澄空朝他挤眉弄眼,他只当没看到,如实说道:“在翠忘山上曾有数面之缘。”
  “也算相识了。哈哈高爷您还有什么可说的?”高见一脸的“懒得理你”,脑中却想起一件事。早该联想到的!他就是白染,每回父亲恨铁不成钢、教训他时,总拉出来举例的世家模范。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也就是因为每回他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昨日互通姓名时才没记起来。他一向对此类模范子弟不以为意,今日得见本尊,竟意外生出钦佩之情。
  “怎么不说话。吓傻啦?”墨澄空用扇柄敲他。
  “你可闭嘴吧。”他再拾起借钱跑路计划,推开房门,朝三人道,“你们自己去吧,那妖怪怪恶心的,审问我就不参与了。”也不顾他们回应,关起门佯装休息。墨澄空的钱袋放得随意,就压在枕头下,露出两条穗子。他念叨着“有借有还”、“有借必还”,一边寻思着要不要留张借条。两指抽出钱袋,鼓鼓囊囊,却轻飘飘的。他本意是借用一些,便解开绳结伸手往里掏。钱没摸到,倒是掏出个别的东西。
  状如鬼魅,凄厉惨叫,不是昨晚那只活口是什么?“哇啊啊啊!”百灵囊脱手而出掷在地上,活口从半敞的袋口爬出,速度极快地向他扑来。
  “打扰了。”白染一推门进来,便被扑个满怀。高见挂在他身上,紧紧环住他脖子,活像猴子爬树。到静室方才发现百灵囊忘带,特回来取,不料活口竟逃了出来。他动动手指,赶在他逃脱前布下禁锢术,再抄起百灵囊将其收入。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干净利落,高见还未明白过来,便被托放在地。眼前一晃,白染已携百灵囊离开了。
  “等等,我也去。”他已无暇去想什么逃跑大计,只想追随这道身影,成为他这般强大的存在。“师父,等等我呀。”白染脚步一滞,明显是听到了。
  墨澄空笑道:“什么时候的事,居然背着我偷偷建立这种关系。”
  白染无奈:“我不知情。”
  一直以来都是接受家里安排的事物,此番是他自己选择奋斗目标,怎叫他不兴奋?高见斟上一杯茶,有模有样地送到白染面前:“我想成为您这样的人,求您别嫌弃,收下我吧!”
  “且不说我尚在修行,资历不足无意收徒,我于问道棍法不甚了解,如何教你?”
  “你呀就是太古板。谁规定师父只能教徒弟武艺,修行之法、立世之道哪个教不得?”高见本有些沮丧,哪知墨澄空开口,破天荒地竟是替他说情,不免心头一热好感骤升,“特别是这礼仪规范啊,这孩子学的礼仪像是被狗啃了一样一点礼貌没有……哎你看,还瞪我。”不咬你算是给情面了!这人总是正经不过三句话。他算是彻底领教了。
  半推半就之下白染真就接了茶,受他三拜。高见也是一时起意,未想真能如愿。过程简略得如同小孩子过家家,可他却是真心实意认他为师。
  “嘤嘤嘤……嘤嘤嘤……”四人光顾着拜师事宜,将百灵囊晾在一边。里边那位不安分地蠕动着,发出女子啜泣般的声音。
  “去吧矮见,把他放出来。”墨澄空拿他身高名字做文章。高见哼哼道:“我还小,不跟你一般见识。你都多大了,才是长不高那个呢。”说着抽开系带往地上一抖,赶忙钻到白染身后藏好,只探出半个头。
  为方便审讯,静室门窗均以黑布遮掩,布置得极暗。活口被施了禁锢术,侧躺在地如同死尸。发如枯草,脸部烂得七七八八,所有□□在外的皮肤均是腐烂流脓,双手却惨白干瘦,指甲漆黑如墨。勉强还是个人形。墨澄空上前握住他的手腕,细细探查,边探边对众人说:“白公子好手气,捉回来一位姑娘。可这位姑娘不会说话,不妨试试能不能写。”
  白染会意,解去她手上禁锢。宁则平寻来纸笔,墨澄空则安抚道:“你不用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只想知道一些事情。”确实没什么说服力,毕竟昨晚才当着人家面杀光了她的同伴。将笔递到她手中,她没有抗拒,费了好些力气才能握紧,就算会写字,这个状态下也使不上力气。
  墨澄空想了想,道:“这样,我们换个问法。你只需回答是与不是。是便点头,不是摇头。若是说谎,便把你丢到外面晒太阳。”她花了些时间来理解这段话,而后缓缓地点了头。
  “你与同伴都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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