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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风流-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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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就是初九丙午日,重阳节。皇上于重阳登万岁山,是历年惯例……”叶阳景宿感觉自己拨云见月,窥见了某个深藏的阴谋真容,而这个阴谋,足以令整个天下掀起轩然大波!
  “原来如此!难怪李子龙要用丹药把韦舍等人笼络得死心塌地,他是妄想着勾结宦官谋逆,发动宫禁政变,使得前朝唐肃宗、敬宗的旧事重演。”汪直深吸了口气,这样一桩大案,即使是见惯场面的他也心绪难平。
  他用力拍了拍叶阳景宿的肩膀,笑道:“平叛护驾,这泼天的功劳,也有你的一份。”
  

☆、《明·妖狐夜出》四

  汪直与叶阳景宿直入大内,火速奏报。成化帝震怒不已,当即下令锦衣卫及内廷禁军,将左道李子龙与追随他的内侍一网打尽,由汪直审讯后,凌迟枭首,以儆效尤。
  东缉事厂掌印督主尚铭险被牵连其中,涕泪交加、苦苦哀求了半个多时辰,才让成化帝勉强相信他对此事并不知情,斥责罚俸后打发回去。
  成化帝本欲当场擢升叶阳景宿,汪直却笑着说:“皇爷,可否把他的奖赏寄在奴婢这里,由奴婢来发放?”
  成化帝和颜悦色地批了一个字:“准。”
  叶阳景宿听得头皮发麻:这哪里是君臣奏对,分明是幼子在向父亲撒娇。汪直圣眷之浓可见一斑。
  出了大殿,汪直意味深长地对叶阳景宿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压住你的封赏?”
  “卑职不知。”
  “东厂尚铭因此事对我恨之入骨,他动不了我,却能拿你泄愤。此时提拔你,对你而言并非好事,当心枪打出头鸟。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东厂威风不了多久了,经此一事,皇上嫌锦衣卫与东厂侦刺力量不足,有意成立一个新的机构,查探内外弄奸不轨之事,由我来统领。我想将之命名为——西缉事厂。”
  叶阳景宿看着他极年轻的眉宇间飞扬的意气,默然无语。
  “你是个有能力的人才,与其在锦衣卫沉沦下僚,不如到我西厂来成就功业。”见叶阳景宿欲言又止,汪直难得好脾气地摆了摆手,“不急,西厂还要一段时间才正式开办,我给你几天时间好好考虑,若你肯过来,掌刑千户的位置留给你。”
  离开皇宫后,叶阳景宿找了家酒楼,点了坛女儿红,一声不吭地灌着酒,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憋闷与迷茫。
  都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如今东厂势大,连锦衣卫都被压得喘不过气,别说他们这些百户千户,就是指挥使见了尚铭,也得毕恭毕敬地请安。如此看来,加入西厂确是个难得的好机遇。
  可为什么,他会觉得不对劲?
  真相大白,水落石出,一切都尘埃落定,但总有个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沉下心来,把这个一波三折的案子,如抽丝剥茧般,在脑中从头到尾慢慢梳捋。
  许久后,他舒展开眉头,眼神却更加凝重,起身离开了酒楼。
  他又回到了东城明时坊,走进因毫无人气而迅速荒凉的赵宅。尸体已被处理,血迹也被清洗干净,空空荡荡的宅院好像一口埋葬秘密的深井。
  叶阳景宿走进赵灵安的寝室,目光从床榻扫到地板。
  他终于记起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验完赵灵安的尸体后,他曾仔细检查过整个房间,从被上,到床底,没有疏漏。
  床底并没有一根遗落的发簪,他对自己的目力深信不疑。
  汪直当时所说的,“在赵灵安床底发现的”簪子,究竟从何而来?
  季林氏没有杀赵灵安的家人;曹铨也否认了;李子龙一伙落在汪直手中,想要他招供什么,他就得招供什么。
  ——假若凶手都不是他们,赵宅上下其余四十六口,究竟死在谁手上?
  两日后,汪直在灵济宫的内殿中召见了叶阳景宿。
  年少的权宦斜倚在罗汉椅上,一身御赐的汉白玉色绣金蟒纹曳撒,腰系赤金蟠龙带,外罩玄色披风,雍容华贵,威势夺人。
  “考虑得怎么样了?”汪直云淡风轻地问。
  叶阳景宿握紧双拳,手指触到腰间的绣春刀。千锤百炼,坚韧不拔,锐不可挡——为人当如此刀。
  顷刻后他下定决心,说道:“汪公公可否先诚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汪直眉峰一挑:“你问。”
  “赵宅上下四十七口,究竟是谁杀的?”
  房中一片死寂,叶阳景宿只听见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仿佛过了许久,汪直开口道:“赵灵安是季林氏所杀,他儿子是理授所杀。”
  他没有再说其他人,叶阳景宿已经知晓了真正的答案。
  “为什么?”他几乎是沉痛地问出了这句话,不仅是对刨根究底、顽固不化的自己,也是对曾经隐隐心动的一个幻象的彻底溃灭。
  “你真想知道?我说出内情后,你以为自己还能安然走出这扇殿门?”汪直的声音平静如水、喜怒莫测,却蕴着一丝被触及底线的寒意与杀机。
  “卑职只求一个真相。”
  “好,我给你真相。”汪直拍案而起,走到他面前,“真相就是圣意!文官势力太大,就设锦衣卫来钳制;锦衣卫势力太大,就设东厂来钳制;而如今东厂势力过大,皇上需要另一股力量与其互相争竞,以制衡政局、稳坐龙椅。这就是帝王心术,是你一个小小锦衣卫可以窥探的么?!”
  叶阳景宿后退了一步,咬牙道:“皇上也没命你灭人家口!”
  “皇上只看结果,过程是我们这些臣下的职责。左道方士与内官过从甚密,又拿红丸之类铅毒败坏圣体,对此我早有担忧。在此之前,我已微服往来民间半年,发现妖狐夜出的流言后面,隐隐有李子龙一党的影子,只是还找不到确切证据。我本想缉拿赵灵安作为突破口,当夜他却被白衣女子刺杀。于是我决定在热锅里再浇一瓢油,将藏在下面的肮脏东西整个儿翻上来,好切疽割腐,大力下刀。
  果然,妖狐夜出牵扯出谋逆大案,你我立了功,皇上也有了创立新厂的理由,心怀不轨的左道与内监被清扫,东厂的气焰被狠狠打击——皆大欢喜,不是么,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还有四十五条人命,平白枉死!”
  汪直嘴角挑起了一丝极狠的笑意:“他是叛逆同党,本就该满门抄斩。”
  赵灵安可能并不知道李子龙一伙的犯上阴谋,罪不至此——但说这些还有用么?叶阳景宿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些年死在自己刀下的贼匪无数,谁能保证其中就没有几个罪不至死的?他又有什么脸面与资格,去义正言辞地指责汪直?
  他能做的,仅仅是在将来的每一日,都尽所能地剪邪除恶,揭露一个又一个黑暗迷局背后的真相。
  ——前提是,他得先安然走出灵济宫的大门。
  汪直见他不再顶撞自己,冷哼一声,回到罗汉椅上,“我最后问你一遍,愿不愿意到我西厂来?”
  “卑职人微才轻,不敢耽误厂督大事。”叶阳景宿说着,走到桌旁,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双手递给汪直,“督主将来统领千军万马,不要与卑职一个小人物计较。”他端着茶杯,忽然笑了一下,又道:“茶里没有蠓虫。”
  汪直微怔,接过茶杯,若有所思,最终不太甘愿地吐出了两个字:“……送客。”
  “卑职告退。”
  汪直望着叶阳景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面色阴晴不定。
  从屏风后转出一个着飞鱼服的人影,是他的心腹锦衣卫百户韦瑛,一脸不忿地道:“此人不识好歹,又知晓□□,公公为何不下令让我拿下他?”
  汪直啜了一口茶水,慢慢说道:“他哪里是不识好歹,他的心思活络着呢。敬这一杯茶,是为了提醒我,他曾经救过我一命,让我还这个人情。他用身家性命,赌我是个要脸面的人,我又怎能落了下乘。”
  “罢了。”他懒洋洋地起身,向内室走去,“先留着,以观后效吧。”
  (妖狐夜出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曾打算扩展成一个系列呢~叶阳千户与小汪公公联手破案,大明妖异事件录之走进科学。。有人看吗(哭笑

☆、《日出之时》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篇,人类与AI的私奔路~
  一、诡异事件不具备唯一性
  唐恩从没想到,在自家的地下室里,会看见那么恐怖又匪夷所思的东西。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末,他下班回到家,冲澡冲到一半,灯光突然熄灭。八成是保险丝又烧了!他一边暗骂着这套除租金低廉外一无是处的老公寓,一边在腰间裹了条浴巾,摸索着从柜子抽屉里拿出手电筒。
  配电箱在地下室里,他踩着狭窄生锈的铁梯走下去,脚下的吱呀声像一部低成本惊悚影片的配音,听着令人牙酸。
  手电筒惨白的光线,在一堆乱七八糟满是灰尘的杂物上扫过,他沿着墙壁走到配电箱旁,用力拉开盖子。
  这时,一声突如其来的脆响,像是玻璃瓶掉在了地板上,在这黑暗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响亮。“——谁?”他立刻循声移动手电筒,细长的光柱中,赫然照出一道身影。
  唐恩第一反应这是个人。但他从未见过哪个正常人,会拥有这种精瘦而筋肉虬结的、毛茸茸的躯体。光束从(大约是)对方胸膛的地方上移,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终生难忘的脑袋——
  它的颅骨颀长,口吻部分长而尖地突出来,从闭不拢的唇边龇出白森森的利齿,又小又圆的双眼反射出两点血红色的光,眼睛后上方,是竖起的三角形的毛耳朵。
  唐恩的手一抖,光柱也随之晃动,接着他看见了更为惊人的部分——对方垂下来的手臂几乎长过膝盖,末端生长着四根尖锐如钩的爪子,而在岔立的双腿后依稀可见的,是一条粗长如鞭的……尾巴?
  ……这是什么鬼东西?!
  唐恩觉得自己应该惊声尖叫、拔腿就跑,但实际上他的大脑已经死机了,就这么愣在原地,浑身肌肉僵硬,发不出半点声音。
  对面那东西后退了两步,抬起爪子挡在眼前试图遮掩光线,从满是獠牙的嘴里发出几声低沉的嘶叫。
  唐恩雕像似的握着手电筒。那东西继续后退着,最后迅速转身,扑到墙角一跃,身影猝然消失了。唐恩下意识地将光线移过去,发现通风管道入口的百叶盖板不见了,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穴,仿佛凶兽在黑夜中张开的血盆大口。
  看样子,是从通风管道逃走了,天知道那么硕长的体型,是怎么钻进去的……唐恩麻木地转身,推动配电箱里跳闸的把手,灯光顿时从楼梯上方洒进来,映亮地下室的一角。
  他默默地拉起掉下胯间的浴巾,脚步生硬地走上楼梯,砰的一声把地下室的门关上。
  直到这时,身上某个延迟了的开关才霍然开启,紧张与后怕终于降临了大脑。他飞快地套上衣服,一把抓起鞋柜上的钥匙和几张钞票,头也不回地冲出家门。
  赛博格酒吧,唐恩坐在角落里,将浑浊的黄色液体一杯杯往嘴里灌。身旁的好友裴吉忍不住捉住他的杯底,劝道:“你喝得太多了,想醉卧街头吗?”
  “我得把自己灌醉,然后一觉睡醒后,告诉自己刚才的只是个噩梦……你是不知道,我究竟见到了什么鬼玩意儿!”唐恩把玻璃杯在桌面上一顿,“我还以为他妈的穿越到《异形》里去了!”
  “异形?那是什么?”
  “呃,是旧世纪的电影,我从废品站里淘到的。”
  “那些可都是违禁品!城市安全法不是规定了禁止私下购买和阅览旧世纪的书籍、电影吗?你怎么还在看!”裴吉压低了嗓音责备到。
  “这个不是我们今天要谈的话题好吗。”唐恩说。
  裴吉挫败地叹了口气,“……你肯定是旧世纪的影片看多了,心理暗示下出现了幻觉。”
  “我也巴不得那是个幻觉!而不是一头活像老鼠和人杂交的怪物大大咧咧地出现在我家地下室,还把通风管道的盖板给撕烂了!”唐恩气鼓鼓地回答,“我有没有告诉你,那东西足足有两米高,爪子比你手掌还长?”
  裴吉倒吸了一口冷气。
  给自己也灌了半杯后,他若有所思地说:“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一件诡异的事。你知道我一直在市立生化研究院工作,虽然只是跑腿打杂,但偶尔也能踏入一些核心区域。有一次,大概是……呃,一年多之前吧,我在一间A级实验室的培养槽里,看到一对婴儿。一个男婴、一个女婴,都是刚出生不久的样子。后来,过了大约半年,我又一次踏进那间实验室时,发现培养槽里泡着的那对婴儿变成了五六岁的小孩——肯定就是那一对,发色肤色和腕标上的名字都吻合;再后来,又过了一年吧,就是前几天,我第三次见到培养槽里的那两个,现在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了!”
  “标本也能长大?”唐恩惊奇地问。
  “不是标本,是活体,只是一直都处在沉睡状态。你说,就算是泡在培养液里,一年半的时间就从婴儿长成少年,这可能吗?”裴吉匪夷所思地摇头。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个修理工,又不是搞科研的。再说了,谁知道那一男一女究竟是不是真正的人,搞不好是哪个疯狂科学家脑筋搭错线的产物,什么仿真人、生化人之类的……”唐恩不以为然地说,“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连马路上的警察都换成了铁头铁脑的机械,就算哪天弄出个变形金刚,我也一点都不吃惊。”
  裴吉低声咕哝:“我觉得他们是真人……就是长得也太快了,跟打了催熟剂似的。”
  “好吧,是很诡异,但至少他们不会半夜出现在你家地下室里。”
  裴吉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要不要报警,然后去我家暂住一阵子?”
  唐恩想了想,拒绝了对方的好意:“算了,我可不想被当成精神病人关起来。我还是习惯住那间破公寓,回头用钢板封住通风管口,再把地下室的门焊死,应该就没事了。”
  “但愿吧。”裴吉有些不放心,“如果又发生类似的事,别忘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乌鸦嘴。”唐恩勉强笑着,在好友的肩膀上轻捶了一拳。
  回到家后,他站在地下室门外侧耳谛听,静悄悄毫无动静,于是开门走下去。里面的杂物被翻得乱七八糟,似乎少了一些工具,唐恩并不能确定是那头怪物之前干的,还是之后又光顾了一次。但会被搁置在地下室的自然不是什么重要物品,他也无所谓,只希望对方拿走了想要的东西,就不要再回头了。
  第二天,他买了两块厚钢板,把通风管道口严严实实地封住。本想连地下室门也焊死,但又想到整天短路的保险丝,只好打消念头,加装一道门锁了事。
  之后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一成不变地上班、回家,仿佛那个夜晚的惊魂一瞥,只是个逐渐淡去的噩梦。
  隔三差五唐恩会去那家酒吧跟裴吉见面。他的好友似乎对实验室培养槽里的那对长势飞速的男女异常感兴趣,不时会提起这个话题。
  “我今天听见几个博士在那边争论,似乎是关于要不要把他们唤醒。”裴吉兴致勃勃地说,“最后大家达成了共识,觉得时机不够成熟,还要再等一阵子。”
  唐恩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他只是个平民百姓,每日为薪水奔忙就够累的了,顾不上那些跟自身生活距离遥远的事情。
  “你呢?那只鼠人还出现过吗?”
  鼠人?形容得还挺贴切,唐恩想。“不,没再出现了。”
  裴吉似乎觉得有些遗憾:“要是能想办法抓住它,运到研究所去,博士们一定会感兴趣的。我们研究所相当受上头重视,有好几次我都看见‘缔造者’下来视察——你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平民,又是下城出身,这辈子都不一定有机会见他们一面呢!”
  “你见到他们的面了?究竟是什么样子?”唐恩好奇地问。
  “仍然是长风衣、手套、面具,没有一点露出来的地方。”裴吉叹了口气,“算了,我也没奢望能见到面具下面的样子,那可是‘缔造者’,是只能仰望的存在……”
  唐恩耸耸肩:“所以就别想那么多了,老老实实当你的临时工吧。不过,如果再看见那只鼠人,我会通知你的,抓到它研究所的奖励咱俩对半分。”
  “没问题。”裴吉一口答应。
  但出乎唐恩意料的是,就在这一天夜里,鼠人再次造访了他。
  当唐恩打开旧公寓的房门时,并没有发现黑漆漆的客厅里有个不速之客。直到他伸手去摸电灯开关,一个异常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夹杂着类似爬行动物的嘶嘶声。
  “他来过这里,基拉……我嗅到了他的味道……”
  说的是通用语,但唐恩怔了好几秒钟,才能将其中语义从杂音里筛选出来。
  与此同时,他摁亮了玄关的壁灯。
  昏黄的灯光笼罩着陈旧的房间,勾勒出客厅深处一个颀长诡谲的剪影。
  那个影子向前一步,露出了真容。
  仿佛一个即将遗忘的噩梦再次清晰浮现,唐恩瞪大了眼睛——它应该不是之前遇到的那只。尽管看起来都差不多,但眼前这只似乎毛色更深、也更强壮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冷静与勇气,居然还能这么仔细地打量这个外形狰狞的生物,除了本身的胆量之外,显然语言相通这一点功不可没。
  “基拉?这是名字吗……来过这里?是我上次见到的那个?”他语无伦次地说。
  “基拉,我的兄弟。”鼠人说,“我是尤拉。我在找他。这里有他留下的最新鲜的味道。”
  “等一下,我觉得有点晕……”唐恩深吸了口气,扶着鞋柜站稳,“你得先让我明白面对的究竟是什么生物。显然你们有相当的智慧,但恕我孤陋寡闻,从来没听说过或见识过。”
  “你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不知道,见过的那几个,管我们叫怪物,或者鼠人。但我们的正式称呼是穴人。”鼠人尤拉的话语更加流畅了,“因为我们住在地底洞穴中,并在那里建造自己的城市——比你们居住的这座索玛城要大得多。”
  “不可能!索玛是无限大的,我听说曾有人试图走出去,但终其一生都跨不出城市的边界。”唐恩断然反驳。
  尤拉举起右爪,做了个类似“停止”的手势,显然不想争论这个话题。“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基拉在哪里?”
  唐恩指了指地下室的方向,“如果上周末我在地下室里见到的那位就是你弟弟,他从通风管道离开了。”
  尤拉一甩长尾,转身就走。唐恩说:“等等,我去开地下室的门,还有通风管道,入口封着钢板呢。”
  鼠人没有回头,只是扬了扬四根尖锐的爪子,然后像撕裂牛皮纸一样,轻而易举地扯断了门上的铁锁。
  唐恩愕然,等到追下去时,发现弯曲变形的钢板已经被硬生生扯下来,再一次暴露出墙壁上黑黝黝的管道,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洞穴,幽深而诡秘莫测。
  鼠人再一次消失了。
  唐恩看着掉在地上的凹凸不平的厚钢板,最终打消了再次把通风管道封死的念头,换了个新的百叶盖子了事。他只能打心眼儿里希望这只鼠人能顺利找到兄弟,然后手拉手一起回它们的地底洞穴去,这辈子都别再出现在他面前。
  直到次日,唐恩吊在某栋建筑物的外墙上,修理一扇坏掉的巨大排气扇时,还在想着前一天晚上的不速之客。
  比索玛要大得多的地底城市?这不可能!那只怪物在胡说八道……他恹恹地想,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拧着螺丝。
  排气扇的扇叶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垢,有些地方已经跟铁锈融合,肮脏不堪,他不得不用更多的洗涤剂才能将它清洗干净。他记得一个月前,这台排气扇刚装上去时还是崭新而洁净的。不过这也很正常,索玛城里的许多装置、物件寿命大都只有几个月,即使是一辆新车,最多两年也就该报销了。
  清理完其中一片扇叶,他用脚尖顶了一下墙壁,利用腰间绑着的安全索荡到另一边时,突然感觉一条黑影从天而降,裹挟着尖锐的风声,倏地从脸侧擦过。他脸上的肌肤甚至感觉到被气流推挤的微痛。
  唐恩下意识地抬头看,灰蒙蒙的天空与窗格密布、层架交错的墙面并无异样。安全绳也好端端地系在其中一扇窗户外的栏杆上。他又低头看脚下狭窄的巷子。清晨的巷子很安静,只有一个路过的、穿着餐馆制服的男人,正提着个送餐篮抬头仰望。
  他们的目光隔着三层楼的高度撞在一起。
  唐恩陡然发觉,那个男人身上有些不对劲……从他的腹部,突出了一截棍状物,不规则的尖端正沥沥地滴着暗红色液体……
  他将目光移到对方的后背,棍状物长长的另一端斜插在那里。它从楼顶不知哪段腐朽的栏杆上掉下来,洞穿人体,像一根牙签穿透了香肠。
  唐恩嘴角的肌肉都扭曲了,几乎要惊叫起来。
  送餐员并没有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似乎对吊在半空中的男人龇牙咧嘴的神情十分疑惑。最后他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低头看,终于发现了身体的异状。
  他放下篮子,双手抓住腹部的突出物,试图将它抽出来。但铁棍太长,他只拔动大约十公分,就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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