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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蛇-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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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禾微微红了耳尖儿,唇角逐渐挽起,抬眸去看站在院中的祈渊,一时间竟望得痴了,也不知岁月无声无息地缓缓流转,转眼已过了三年。
  这三年里,苏浩庚或许是怕了也或许是累了,总之没再来打扰过二人,倒是苏子真在某一日乳母不注意的情况下来找过苏禾一次,哥哥长哥哥短地絮叨了大半天。苏子真的眼里那时只有苏禾这个哥哥,没留意祈渊眼中越来越不耐烦以至于快要吃人的神情,要不是看在苏禾的份儿上,祈渊恐怕会把他一脚踹下云岚山,不过除此以外,苏禾与苏家人没有再多的交流。
  芍药在这三年中也是长高了一点,祈渊还是执拗地要求他住在花盆里,芍药便每天都不情不愿地把自己塞回花盆中。后来有一日,祈渊又心血来潮地趁着芍药睡熟的时候把他脑袋上惹眼的芍药花剪了去,结果那一日,是芍药从武当山再回苏禾家后哭得最惨烈的一次,甚至连后山的狼都跟着他一块儿嚎。
  不过自此以后,芍药脑袋上再没有长出什么摇摇乱晃的芍药花,看起来倒是和凡人家的孩子无异了,苏禾有时便会带着他下山逛逛,去卖几幅字或者再给祈渊带些酒回去,芍药总会很乖巧地跟在他身后,不吵不闹也不觉得累。
  祈渊还是经常摆出一副漠然的神态,但也常常说不清为何地从背后拥住苏禾,一言不发地将他搂紧,而后再放开,依旧是一脸漠然。
  苏禾也依旧睡在地上,冬日天气冷时,祈渊总会很赖皮地绕在苏禾身上取暖,脑袋或是往苏禾胸口上一枕,或是埋在苏禾的肩窝,通常是赖上一整天都不会下来,有时候甚至会在苏禾身下留下些淡红色的缠绕印记,那老蛇妖大发慈悲时才会给苏禾揉一揉,只是揉着揉着,手就不一定游走到何处了,苏禾躲也躲不得,便又被吃得一干二净。
  而夏日的时候,反倒是苏禾会赖在祈渊的身上,因为祈渊身上有一种让他舒适的凉意。那时苏禾总会靠在祈渊的身上,或是漫不经心地翻着手中书卷,或是听着蝉鸣声混沌小憩。祈渊有时被他靠得累了,会很无情地将他推开,苏禾便会学着冬日里祈渊耍赖皮的模样再凑上去,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直到祈渊后来实在连赶都懒得赶了,长出一口气,唇角泛起些无奈的笑意。
  这是云岚山中极为平常的三年,也是祈渊日后恋恋不忍放下的三年,他原本以为自己还会有很多个这样的三年,却未曾想有些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千年中,祈渊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措手不及。
  却说这一年立秋,苏禾正在书案边写字,这幅字是山下一个字画小贩托苏禾写的,内容倒无甚稀奇,全是些诗句散词而已,苏禾却一直在跟两个字较劲儿,怎么写都觉得别扭,所以写废的宣纸堆了满地。
  芍药悄咪咪地偷了两张来,绾了个花系在花猫的脖子上。
  祈渊轻踢着芍药的屁股把他赶走,在地上的一堆废宣纸中翻了翻,抽出一张来递给正揉着酸痛手腕的苏禾,道:“就这一张吧。”
  苏禾很怀疑地望向祈渊。
  “要不我帮你写一张?”祈渊说着提了墨笔。
  “别,不用。”苏禾想着祈渊歪歪扭扭的字迹笑了,接过他手中的那张宣纸道:“那便这一张了,我现在便把它送去。”
  祈渊点点头,然后意味深长地望着苏禾。
  苏禾知道那老蛇妖酒瘾又犯了,撇嘴道:“好,我给你带酒回来。”
  “早些回来。”祈渊嘱咐道。
  苏禾嗯了一声,将手中宣纸卷起包好,急匆匆出了院门,只是还没走几步呢他又莫名其妙地回了头,看着院门上贴着的、早已褪色的福字。
  这三年中,院门外的春联每年都换新的,唯独这个福字苏禾舍不得换掉,他呆呆望了一会儿那福字,然后祈渊就瞧见苏禾又急匆匆地回了院中,在他面前站定,温煦笑着。祈渊还未来得及问出自己的疑惑,苏禾便仰着脑袋在他唇上柔柔一啄。
  祈渊怔了怔,再回神时苏禾早已下山去了,他用拇指摸了摸唇角,而后从地上拾了一块儿小石子儿向芍药脑袋上扔去,看着石子儿精准砸到芍药的脑壳上,老蛇妖心情大好。
  再说苏禾下山后将宣纸顺利交给了字画小贩,之后掂了掂银钱转去街角一家酒铺子给祈渊买酒,这一切事情弄完,已经接近日落了,苏禾抬头望望飘着淡橘色彩云的天幕,抱着怀中酒坛子打算回家了,却不知出了城镇刚踏上云岚山的幽静山路,便被两个人拦住了去路。
  苏禾心里一紧,以为自己遇见了山匪,但抬头望去,却见面前的二人一身淡紫色衣袍气度华贵,相貌潇洒俊逸,身上没有半点儿匪气。
  苏禾皱了皱眉头,尽量平静问道:“二位,有何贵干?”
  那两人相视一望,面色竟略有愧意,而后齐齐拱手,那夸张姿势惊得苏禾向后退了半步,紧接着听那二人道:“公子,得罪了。”


第三十九章 
  那日芍药蹲在院门口张望,天色早已昏暗也不见苏禾回还,于是忧心忡忡地跑回屋里去找祈渊,却见那懒蛇还伏在桌案上睡大觉。
  芍药接住椅子爬上桌案,使劲儿推了推祈渊的脑袋,正在好梦中的祈渊猛地惊醒,刚要发脾气,但瞧见芍药泪眼婆娑地望着他,转眼看了看天色,问道:“苏禾还没回?”
  芍药点点头,嗯了一声。
  祈渊那时并没多想,只以为苏禾绕路买酒耽搁了。天黑山路难行,祈渊想着或许该出门迎一迎他,所以起身出门,慢吞吞向山下走去。
  芍药一直跟在祈渊的屁股后面,手中提了一盏小烛灯,借着烛灯的亮光四处寻觅苏禾的身影,偶尔与祈渊的距离拉得远了还要小跑几步跟上,直到祈渊突然顿住脚步,撞得芍药头晕眼花。芍药好不容易缓过神儿来后,借着烛灯一看,瞧见路中央有两坛子酒,看那坛子上的泥封痕迹就知,那是苏禾常给祈渊带回来的那种。
  祈渊怔怔望着酒坛,一时间不知自己应作何反应,怔愣看着芍药围着酒坛转了两圈然后很无助地望向他,稚音稚气地问道:“苏禾怎么不见了?”
  祈渊没说话,只是抱起地上的酒坛,沉默着向回走,芍药不知祈渊的反应为何如此平常,焦急地跺了跺脚,胆大包天地扯着祈渊袖子道:“祈渊别走啊,我们去找他啊,这么晚了苏禾出事怎么办?”
  祈渊递给芍药一个冷冽眼神,吓得芍药当即噤声,只得是一边默默擦眼泪一边偷骂祈渊无情,可天太黑他又不太敢自己乱跑,只是满心埋怨地跟着祈渊回了院子,幽怨看着祈渊放下酒坛的背影,芍药赌气地钻回花盆里,自顾自地呜咽,甚至没感觉到祈渊在他头上轻轻拍了拍。
  芍药哭得累了,才从花盆里重新抬起脑袋来,却发现祈渊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自己四周是他布下的两道封印,这之后的三日,芍药也没见祈渊或者苏禾回来,每日陪他的只有那不会说话的花猫。
  三日后,武当山巅,柳疏逸急匆匆地赶过来,对着正坐在石头上望着云海出神的背影道:“我的一个弟子说看见了你在这里我还不信,老蛇妖,你回来怎么也不先和我说一声。”
  孤坐山巅的祈渊并未回头,柳疏逸被他如此冷漠对待已经习惯了,依旧死皮赖脸凑过去,问道:“回来作甚?哎我先说好,人参膏可真没有了,酒的话倒是还有,但我只能让你拿两坛,多了不许。”
  “道士。”祈渊终于缓缓开口,转头望向柳疏逸,柳疏逸这才发现祈渊眼中尽是疲累。
  柳疏逸张了张嘴,问道:“怎……怎了你这是?”
  “我找不到苏禾了。”祈渊平静道,接着转头继续望着云海。这惯常懒散的蛇妖不眠不休地寻了苏禾三日,从云岚山到泰和城,而后去了苏府,但见苏浩庚见到他后警觉畏惧的模样就知苏禾不在此处。后来祈渊将快马三日内可到达的范围都找遍了,只是一点儿苏禾的痕迹都找不到。
  祈渊望着缓缓翻滚的云海,陷入无休无止的茫然,他不明白苏禾为什么会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柳疏逸在祈渊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消沉,他心中满是疑惑却不敢细问,只是搬了块石头坐在离祈渊不远的地方,缓声道:“一个大活人,不会无缘无故地不见,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不知道。”祈渊缓慢摇头,道:“我来这里喘口气,稍后便走。”
  “去何处?”柳疏逸问道。
  祈渊低头想了想,道:“酆都。”
  柳疏逸猛地怔了怔,问道:“你觉得苏公子已逝?”
  “我说不准他到底是死是活,所以想去酆都问问。”祈渊目光落寞,道:“若他活着我便继续去寻,若他已死……若他已死我便想知道他死前所历的前因后果以及生魂去向。”
  “别胡闹。”柳疏逸猛地起身,神色严正道:“幽都鬼城岂是你能擅闯的?千年修为不要了?命也不要了?”
  祈渊转头瞄了柳疏逸一眼,并没把他半吓唬半威胁的话放在心上,默然良久后说道:“他本是极其平常地下山送一幅字,之后便莫名其妙消失,我一直想不通到底为何。”
  柳疏逸仍在忧心祈渊会做出出格的事情,竭力宽慰道:“或许苏公子有事要办没来得及向你说明,没准几天后他就回来了。”
  “他不会对我不告而别。”祈渊拧起眉头,很艰涩地道了句:“我……担心他。”
  柳疏逸听了这话,叹气坐下不再劝慰,苦笑道:“老蛇妖,你到底还是动了情的。”
  祈渊不语,暗暗垂下眼眸,情这个字他至今也从没细细想过,只知每天的这个时辰,苏禾喜欢提笔研磨临摹字帖,墨香会晃晃悠悠地充溢整间屋子,芍药就安静地趴在桌上看着。
  柳疏逸瞧了瞧沉默的祈渊,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一反刚才的严肃态度,淡淡道:“蛇祖宗,酆都那些小鬼小妖身上戾气重得很,你可莫要跟他们一般见识,不过若真碰上有哪个不要命的难为你了,出手也无妨,只要不捅出太大的篓子来,我自有办法帮你摆平。”
  祈渊抬头略有诧异地望向柳疏逸,那个平常老顽童一般的老道士现在是一脸的云淡风轻,祈渊挽了挽唇角,笑意很苍白但好歹是有了些笑模样。
  柳疏逸摆了摆手,道:“快去快去,凡人之魂在幽冥之境只能维存七日,在这之前你快去问问。”
  祈渊点点头,未敢再耽搁,转眼间就消失在武当山巅,柳疏逸又独自坐了坐,之后才转身向道观中走去,穿过几间屋舍,到昏暗酒窖中抱了一坛子酒出来,莫名其妙地又回了武当山巅独饮独酌。
  柳疏逸发现自己真的很羡慕祈渊。


第四十章 
  鬼城酆都,阴阳交接,土伯鬼帝便居住在此处。每日阴气最重的寅时,幽冥入口大开,死人的生魂由此入冥界,经鬼帝之手安排去处。
  今日寅时,冥界的大门刚刚打开,守门的小鬼就瞧见一个墨色衣袍的男子立在门口,冥界冷风袭卷而过,吹鼓这那人的衣摆,霎时间妖气浓郁。
  守门小鬼拧起眉头,将手中长戟向前一横,道:“此处乃幽冥之门,阳间之物不得接近,速速退后,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祈渊仅是想问问苏禾的生死,并不想惹太多的麻烦,于是平心静气道:“我实在有一事想问鬼帝,可否请你通报一声?”
  小鬼上下打量了祈渊两眼,瞧出来他有一身殊为不易的修为,阳间妖异中似他这等大妖着实不多。但尽管如此,小鬼还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退后退后,鬼帝大人忙得很怎会抽空见你,况且他现在并不在酆都。据说北海蛟龙近日做了恶,他正在北海忙着擒取蛟龙的生魂呢。”
  祈渊抿了抿唇,又道:“我倒也不是偏要见鬼帝不可,只是想打听一人的生死而已。”
  “都说了阳间之物不可接近幽冥之境。”小鬼道:“除非你现在死了,否则别想进去。”
  “当真一点儿都不能通融?”祈渊问道。
  小鬼在祈渊的这句话中听出了几许威胁的意味,眯了眯眼,冷声道:“我劝你别因一时冲动搭上毕生修为。”
  “我本也不想硬闯。”祈渊道,话虽这么说,周身却已是杀气漫溢。
  小鬼见此情景,咬紧牙根用长戟敲了三下地面,土地中应声爬出许多白骨骷髅,或持长斧,或拿铁棍,闪着诡异红光的眼紧盯着祈渊。
  祈渊却压根没拿正眼瞧他们,他懂得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踹开两具挡路的骷髅,向守门的小鬼走去。那小鬼眼中竭力压制下去的恐惧,壮起胆子舞了长戟向祈渊刺去。
  一丝血腥气飘散,长戟尖头没入祈渊肩膀,祈渊却是未感到一丝疼痛地面不改色,一手捏住了那小鬼的脑壳,五指发力,紧接着就是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
  小鬼凄厉地叫了一声,之后便四肢瘫软,祈渊扯出他的魂魄,在掌心捏碎,把残枝败体扔在一旁,冷冷回头望着那些白骨骷髅。
  杀鸡儆猴的效果显著,那些骷髅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扔了手中斧棍。祈渊轻吐一口气,拔了肩上长戟,指着离自己最近的一只骷髅道:“我要去看生死簿,你带路。”
  那骷髅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却也不敢不从,紧张兮兮地向祈渊走去,又从自己身上摘了一块儿脚指骨放在祈渊的手中。
  祈渊皱着眉头接过,跟在那骷髅身后,许是因为自己身上血腥气和骷髅指骨的缘故,祈渊进入幽冥之境后虽有些小鬼会疑惑地望一望他,却也没有谁再找他麻烦。
  穿过冥界三宫九院,带路的骷髅在一处偏殿前停了下来,指了指院门,点点头。
  “多谢。”祈渊轻声道。
  骷髅摇了摇头,然后飞也似的逃了,连自己的脚指骨也没来得及拿回。祈渊懒得管他,推门进了这间燃着淡蓝色烛火的偏殿。
  殿中有些飘来飘去的幽魂,见祈渊踏进,立即挡在了他的身前。
  祈渊冷了脸色,心烦得厉害,本来在冥界外他还想着讲讲道理,等到了马上就能让他知道答案的此处,他便不愿再废一丝一毫的口舌。但就在他将要出手之时,那些幽魂却忽然恭恭敬敬地退去了,祈渊心觉不对,果然接着就就听身后有个声音问道:“你是谁?进来做什么?”
  祈渊转回头去,瞧见一少年模样的男子正疑惑望着他。看那些幽魂的恭敬态度,这男子似乎身份不低,祈渊冷静了几分,收敛起心中戾气,道:“借生死簿一用,打探一人生死。”
  那少年听闻此话怔了一下,看了看面色阴沉的祈渊,脸上逐渐露出些意味不明的笑,说道:“这一整间殿中全是记录凡人生平的生死簿,就算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恐怕也找不到自己想要的。”
  祈渊暗中攥起拳头,却听那少年接着道:“还是我帮你找吧。跟我说说你要找的人叫什么,生辰何时。”
  少年说着踏入殿内,等了半晌却没听祈渊说话,转头望去,见祈渊立在殿门口疑惑地望着他。少年无奈道:“你到底想不想找?”
  祈渊并不是很信任这个不知身份的少年,但为了寻到苏禾还是说道:“他叫苏禾,生辰不知,只知大约二十五年前被人弃在云岚山中,后来被泰和城苏家收养。”
  “弃婴?”少年嘀咕了一句,伸出手指在虚空中一勾,便有一册书卷飞至他手中。少年哗啦哗啦地翻着书卷。
  祈渊紧盯着那个少年,却见他眉头愈发浓重,好一会儿他才停下翻书的动作,向祈渊问道:“你确定你要找的那人叫苏禾?确定他曾被泰和城苏家收养?”
  “是。”祈渊点头道,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少年低下头又翻了翻书卷,然后道:“可我未能找到一丝一毫关于他的记载,你要找的这个人,似乎根本就不存在。”
  祈渊听了这话一阵愕然,接着竟满脸不屑地笑了,道:“不可能。苏禾与苏家的关系一直不是很好,我与他便长住在云岚山,他与泰和城中的人少有往来,许是因为如此才……”
  “祈渊?”祈渊话还未说完忽听那少年打断他,问道:“你叫祈渊?”
  “是。”祈渊道。
  少年挠了挠耳朵,摸着书页上的字迹道:“这上面连你在云岚山上的记载都有,但却没有你说的那个苏禾。祈渊,你不会是在云岚山修行修得走火入魔了吧?”


第四十一章 
  祈渊望着少年的面庞错愕好一阵,然后大步走过去夺了少年手中的书卷哗啦啦从头翻去。
  这册书卷记载的是云岚山一脉近百年的人员流转,祈渊也的确看到了记述自己的那一篇,却只是说他在云岚山清修,仅此而已,又说那芍药花妖是染了他的妖气而成,却丝毫不提苏禾的事情。
  祈渊面色阴沉地望了那书卷半晌,而后将书卷往桌上一甩,盯着面前少年疑惑道:“你到底是谁?我又凭什么相信你拿给我的是真的生死簿?”
  那少年挽起一侧唇角不屑笑笑,道:“我哪有那些闲心陪你玩?我父亲去北海对付那蛟龙后冥界所有事情都交由我打理,我又对这些东西不是太懂,晕头转向忙得很,没工夫陪你绕圈子。”
  原来这少年竟是鬼帝之子,恰巧现在是阳间生魂入冥界的时刻,他便来此取些生死簿为生魂安排去处,正巧碰到祈渊,这才帮他查看关于苏禾的记载。
  祈渊听了少年的话倒也觉得有理,但仍觉得此事分外蹊跷,于是问道:“生死簿上会不会有疏漏?”
  少年无奈笑笑,道:“生死簿从无疏漏,阴阳更迭向来有着严格的流程,若生死簿这种重要东西出了差错,世间岂不大乱?”
  “可苏禾活生生的一个人在这里却找不到一丝痕迹。”祈渊道,他现在心焦,语气也失了往日的冷静。
  少年被祈渊弄得不耐烦,阖起桌上书卷道:“都说了你是清修得走火入魔,连脑子都修坏掉了。总之你要找的那个人,压根就不存在。”
  祈渊不再说什么,只是忽觉此地极其荒唐。少年的话他实在没法相信,毕竟往事一幕一幕都刻在他的心上,尽管他现在想不通冥界为何会在苏禾身上惜墨如金,连只言片语都欠奉。
  祈渊觉得继续纠缠在此地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便轻声道了句多谢,转身离去,哪知刚走到门口,原本敞开的殿门就“啪”地一声合上了,祈渊转头望去,见那少年换上了一副嘲弄的表情,道:“你觉得冥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祈渊冷冷地盯着那个少年,听他略带贪婪地继续道:“我听闻在凡间修行的妖,体内都会有一颗妖丹,道行越久,妖丹便越玲珑剔透,我看生死簿上记载你已修行千年,那妖丹想必应是上乘。”
  “我只是来打听些消息而已,你这要求是不是过分了些?”祈渊道。
  那少年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心态,桀骜笑道:“过分?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里现在是我说了算。”
  祈渊轻叹一声,不为别的,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柳疏逸。
  后来是被封印在云岚山的芍药第一个见到了从幽冥地府回来,已然重伤的祈渊,他记得那日祈渊推门而入时,一手捂着腹部,有暗红血迹自指缝中渗出,滴落在院中地上。
  芍药也是日后才知道,其实那日冥府中,鬼帝之子比祈渊伤得还要重。
  那少年虽生下来就有修为,但毕竟年岁尚轻,能耐相比祈渊差了一些,可却野心勃勃地要定了祈渊的妖丹,凭着灵活身形用匕首割伤他的腹部,却紧接着被祈渊一掌拍在脑袋上,登时血流如注,晕厥而去。
  地府鬼怪们见此情景全都慌了神,若鬼帝回来见到自己的儿子被伤成这样,不大发雷霆才怪,没准一怒之下要了他们这些小鬼的性命,于是小鬼们各个急得像是热锅上蚂蚁一般,只有少数几个头脑清醒的想着去擒祈渊,但却徒劳无功,被他趁乱逃了。
  祈渊从幽冥地府回到云岚山时已是清晨,推门声惊了正打瞌睡的芍药,祈渊给他解了封印,而后也不在意自己伤势如何,默然在屋内站了良久。
  芍药见祈渊那一身伤痕,便也不敢问苏禾的下落,只是蹲在门外陪着他。也不知多久过后,祈渊才动了动,从柜上取了个装药丸的小瓷瓶,转到小院门外,将门上那个褪色的福字小心揭下,折成小块装在了瓷瓶中。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祈渊都随身带着这个小瓷瓶。
  芍药看出祈渊心情低落,踮脚拉了拉祈渊的胳膊,祈渊用沾着血迹的手摸了摸芍药肉乎乎的脸,轻声问道:“想苏禾了没?”
  芍药红了红眼圈,点头。
  祈渊苍白地弯了弯唇角,又问道:“猫呢?”
  芍药怔了怔,因为祈渊平日最不待见那只花猫。
  祈渊接着解释道:“若苏禾回来后见不到那只花猫,会怪我的。”
  芍药会意,在院中的角落里拽了花猫,于是祈渊拎着芍药,芍药拎着猫,去了远处的武当山。
  这次芍药来武当山不再哭闹了,他已懂事很多,明白祈渊是因为要去找苏禾而无法照料他,他便愿意在这儿等,等着祈渊把苏禾带回来。
  而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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