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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_许温柔-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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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了错了。”掌柜连连摇头,折起榜底放回信封里,道,“我看你身形挺拔,气势宏伟,不似那些来骗赏金的泼皮无赖,暂且信你这枚真是个妖丹。可你这妖丹与榜底所述大相径庭,或许是你拿错了妖怪。若你真有本领,又愿解此患,请再去西浊河渡口一探究竟吧。”
  陆晨霜难以置信:“……什么?”
  当时土龙一除,云散月明,邵北披星而来,那情那景真是河清海晏,哪怕扬琴奏乐、舞剑放歌都不为过,怎可能还有妖物潜伏水中,教他未察、邵北也未察呢?
  就算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他俩千载难逢地同时大意了,未曾察觉河中有异,可流光剑也不是吃素的,平日里能得恨不得自己就下山去办事了,怎么那晚也全无声息?
  掌柜合上玉盒的盖子,端正退还给他,道:“我是说,你拿错了妖怪,再回去看看吧。”
  修炼需静心,使剑需专心,难不成……是因为那时邵北来了,教他心绪不宁,连流光也神游太虚去了?
  “掌柜的。”陆晨霜道,“实不相瞒,即便没有这道悬赏,我听闻西浊河有妖邪作祟也是要去除的。如今带回的妖丹你既说不是榜底所述,可否请你直接告知这榜底记载的究竟是个什么妖怪?我出了这门便去除了它,也不再回来找你报赏了。”
  掌柜才不管他除不除妖:“那可不行,从来没这样的规矩。若有别人听去了榜底来糊弄我,我岂不是要白白赔上二百两银子?”
  “放心。”陆晨霜压了压帷帽,道,“今日之后,西浊河渡口再无此患。”
  流光剑飒然出鞘,顷刻便载着陆晨霜到了数里开外的高空之中,那茶肆连个点儿也看不见了。他一边将镇妖盒放到包裹里系紧口子,一边打开从掌柜手中抽出的信封,见其上写道:“西浊河渡口大片荇藻肆虐,状似成精,叶浮于水面,根茎遍布河道,困往来船只不得通行,斩其根茎者遭倾覆之灾。”
  原来悬赏榜上说的妖物是荇藻。
  想来是它刚成精不久,正不知天高地厚,爱惹是生非,所以被人发了悬赏;而那土龙则是被祁长顺和邵北的封印压迫,刚从乌盈径跑出来的,巧不巧被去教训荇藻精的他撞个正着。这么一说也能解释得通。
  陆晨霜御剑至西浊河边。
  邵北安排的人已经来过,将岸边收拾停当,看起来不过是多了一滩黑糊糊的淤泥,只要行人绕开那块,这渡口也无太大不妥。
  至于荇藻精?河中哪里还有它的影子。前夜土龙大口一张,便是来艘船它也能吃下去,荇藻精既有些许妖力又不能移动,还嚣张地长满了整个河道,想必正好给逃亡来此的土龙塞了牙缝。
  沿河走了一会儿,陆晨霜连一丝妖气也未察觉;再问流光,流光更是没点儿反应。他站在曾与土龙交战的河边,想起邵北那夜的话。
  当时邵北说的是:“陆大侠?我早该想到是你,方才应当出手相助的!”
  现在想起来,人家那语气分明极为热诚。
  山训有言,斩尽天下不平。像荇藻精这样为祸一方,正是该受一顿教训才是,可陆晨霜心中忽想:若这荇藻精犹在,那就好了。
  若它犹在水中央,甚至就长在距此不远处,那一晚便是他未察、邵北也未察,流光浑沌糊涂、留情也不知想什么去了——谁也没有置身事外。
  西浊河水滚滚奔流,今日不知前夜事。上游的水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下游又不知何时会遇一岔道,将它们分辟而去。它们在这条河道中短暂相逢,纵有千般的悬而未决、欲语还休,终归还是要怀着疑问各行其道,身不由己。
  肩上的包裹沉甸甸,镇妖盒当真有些分量。陆晨霜从茶肆中出来得急,忘了那掌柜最后给他扣好了盒盖没有,趁着这会儿空闲便解下包裹打开查看。玉盒仍是那个玉盒,妖丹也仍是那枚妖丹,只是他这一看,怎么总觉得玳瑁甲片下的封印字迹没有前夜灯下看时亮了呢?
  封印的效力如何,与布阵之人的修为有着莫大的关系,以陆晨霜阅封无数的经验来看,这邵北下的封好像不行啊?
  难怪这小子说还是炼了的好,敢情他也知道自己封不住?罢了罢了,他们那个炼丹道人不是爱支邵北到处找这些东西拿去炼丹么?就给他们得了。
  想到这个消邪弭煞的好法子时,陆晨霜一低头,发现自己已在空中,剑锋所指嘛……看起来,约是无量山罢。
  陆晨霜虽熟知无量山派在哪,却已经许久没有正经进过这道山门。从前无量的规矩是来人进山要层层通报,这就已经够麻烦了,近些年又因宋衍河飞升而多了一道规矩,乃是拜一块记载着宋仙人平生辉煌功绩的碑铭。
  叫陆晨霜送上门去拜宋衍河?
  他目光越过那道碑,掐了个诀便悄无声息地破了结界,落进山里。
  陆晨霜离开潞州后是骑了匹马去报赏的,想来邵北等人御剑应当早已回到无量,而任这天下第一派有多少门生,归林岭中却是空空荡荡,上山的路上仅有他一个人。
  及至山腰,陆晨霜才发现,不光这山中空荡,就连归林殿也大门紧闭着。看似无锁无闩,推之却岿然不动。
  河流遭遇岔道,再汇集时交汇的那道水流或许就非上一道了,世事便是如此无常。
  可他来都来了,结界破也破了,未必就没留下痕迹。护山结界定期会有人检查,这被他一破,事后人家查出来是他,一问派中无人相邀,而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可不是太好。
  但这妖丹又不是一般物件,他不能放在门口便走。也不知窗户有没有点儿能推开的地方……陆晨霜上下求索,忽闻簌簌脚步声,不急不缓,安定从容。
  这脚步声来得甚好!云浮那晚他曾担心过这人的鞋底会否磨穿,听来绝不会错!
  陆晨霜回身同时,听得身后那人发问道:“殿前何人?”
  邵北一手提剑,一手负于身后,先是看了一会儿陆晨霜,又抬头看了一眼归林殿的大匾,像是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你……”陆晨霜见他未动,心忖这般相隔甚远喊话不符合自己不告而入的身份,只得朝他走近几步,“你怎么才回来?”
  邵北眼睛眨也不眨,将陆晨霜从上到下看了三五遍,像世上自此只剩他们两人,没了礼仪规矩,连敬称都没有一句,语无伦次道:“你……在这儿?”
  “你先前说,将妖丹炼化了最为稳妥。”陆晨霜解下肩上包裹递了过去,“我拿回去放着也是占地方,你把它给李掌门罢。”
  邵北这才微微甩头回了神,接过包裹:“多谢,多谢陆大侠赠丹。可惜我掌门师叔近日正在闭关,炉中的丹阳异火经不得风吹,是以丹阳峰殿门紧闭,连我也不得入内,恐怕他不能面见你道谢了。”
  “无妨。”陆晨霜面不改色地掸掸衣袖。他本就是破界入山的,哪里想过叫人答谢?不叫人轰出山门就很不错了。他问道:“你去哪了?”
  “哦,我顺路去了一趟云浮。”邵北面色缓和,如春风抚柳的温雅笑意渐渐代了出神的惊诧,轻道,“若早知你来,我提前一日便回来了。”
  “云浮?”陆晨霜蹙眉,想到那贺家庄跑得贼溜快的妖和云浮镇外交手的那个难缠妖邪,肃然问道,“云浮又有何事?”
  “上次买那几本书你可还记得?我见那小妖写得不错,有些话真有些意思,便去问问它还会写些什么。正好它近日又撰出一本,我便买来了。”邵北作势要从怀中掏书,“是讲双修的,陆大侠看么?”
  陆晨霜脸一僵:“……不看。”
  邵北反而更开怀了:“切莫被‘双修’二字障目,作茧自缚。百家之中修此道者多如过江之鲫,然多数只学到了皮毛而已。需知不同的人看同一本书也有不同感悟,他们没悟出来‘道’,反倒一味责怪书的不是,说书中无‘道’。这不是岂有此理么?”
  陆晨霜不以为然:“你能悟出来又能如何?找谁修?”
  邵北未答这话,抬头看看天色:“上次我说,若有机会定当好好招待陆大侠,以答谢云浮救命之恩,可惜昨日的潞州城人满为患,实在多有不便,我心中遗憾万分。难得陆大侠今日能来无量,快快请进。”
  邵北在空中伸指一捏,一把金光钥匙化空而来,触及门边,一道广锁赫然显现。他开门相请,道:“归林殿时常只有我一人居住,比之从前愈发简陋了,望陆大侠不弃,里面请。”
  归林殿原是宋衍河的居所,所谓“简陋”,其实指的是这里没有一般仙门三步一珍宝、五步一法器的装饰喜好,大殿宽敞而大气。格局讲究的是正南正北,东西对称。
  唯有庭院中圈出的两片园子不同,其中一片种了梧桐,另一侧却空空荡荡,教人看了好生奇怪。
  陆晨霜问:“你这儿怎么空着。”
  “这我说了,你可不要笑。”邵北叫别人莫笑,自己却羞赧笑着说,“前些月我……有些心事,你应当知道,观日断川术唯不可算自己与至亲至信之人,那时我糊涂了,竟卜了自己一卦。也不知那天怎么回事,我还将卦象解了出来。卦中说叫我‘种得梧桐树,引得凤凰来’,恰好从前这里种的都是君子竹,我师父不太喜欢,常说‘每年春雨时就有年纪小的师弟调皮,惦记着竹林里的笋芯儿,教人看了笑话’,于是我便叫人移了梧桐。移木的最佳时节已过,我担心种下去后长势不好,白白浪费,就先叫人只移了一半。谁料那梧桐树梢刚一开始长新叶,就把你引来了。”
  晚霞染红了邵北两颊,映他眼中晶莹闪动:“这面的一片,还有后面的园子,改日我要叫人都移上梧桐才好。山路上的不好移,不然……”
  陆晨霜默然立于一旁,静静听邵北计划着如何把山前屋后都移上梧桐。他原本不想开口打扰的,可邵北一个转身,留情剑鞘与流光剑鞘撞在了一处。
  一个是昆仑极地的天外寒铁,一个价值连城的星砂玉鞘,两柄傲世宝剑撞在一块儿,却仿佛谁也不愿碰伤了谁,将平日的铮然铁骨尽收于藏,发出了如同两只沙包相撞般的闷响。
  陆晨霜如梦初醒,忽开口道:“不是。”
  “嗯?”邵北谦虚请教,“陆大侠所言,什么‘不是’?”
  陆晨霜道:“我不是叫你这几棵树引来的。”


第24章 
  “嘿、嘿、嘿……嘿!”一少年喘着大气爬上数百级台阶; 快步进了大殿门,“邵师兄!有羽笺……咦?”
  无量山派门生实在太多,谁能一一识得两、三千个人?所以为了便于区分内外门、不同属峰和分工; 众弟子从衣着上就有些许不同。来人头顶扎两个总角; 一身短打小褂,与陆晨霜入山前看到山门两旁巡逻的弟子们无异。
  一个未走正门的陆晨霜和一个值守山门的小弟子大眼望小眼。
  邵北:“羽笺呢?拿给我。”
  “哦; 在这儿。”少年赶紧递过一截白色羽杆。
  羽杆由轻盈且坚固的白鹳翅羽制作而成,里面卷着的信笺更是薄如蝉翼; 使得整封羽笺轻若无物; 系在信鸽身上对它的飞行速度没有丝毫影响; 比传达一般的信笺、玉笺更快。但这种白鹳羽杆是西京一带的特有之物,再加那羽杆的两端用油泥火漆封着的口,陆晨霜不消细看; 也知上面必定用火印压出了一个“武”字。
  每隔十年,这样的羽笺便会传遍天下,记录着论武大会每日的进程、太白结界内的赛况,而论武大会前后的相关事宜联系; 主事方也会用它来传递。算起来,距离下一届论武大会开启只剩一年多了。
  邵北接过羽杆收入袖中,道:“好; 我收着了,你且去忙吧。”
  “啊?”少年嘴张得老大,“可这封羽笺不是一般信鸽送来的,是蔚蓝追风鸟传来的; 想必是有急事。我师兄说你肯定急着要看,叫我赶紧给你拿过来。邵师兄,你不看看吗?”
  “再急也得分先来后到。”邵北耐着心对他讲,“我有客先至,它晚来一步。究竟是一封信重要,还是一个人重要?”
  这话听着有那么点儿道理,再加上是前掌门的亲传徒弟说的,地位悬殊颇大,少年就更无法辩驳了。
  可小孩心思都写在脸上,大热的天他替自己这一路跑上来感到不值,嘟着嘴应道:“哦……”
  邵北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先退下。
  少年则盯着那微风一吹就飘啊飘的袖口,在原地磨蹄子没动,仿佛恨不得教羽笺跳出来大喊一句“赶快看我”,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这趟没白跑。
  邵北的外袍不知是什么新料子制的,看似布,却又和纱一样轻,陆晨霜在旁边立着,似乎看到他袖在袖底的手动了动——可能是有那么一瞬想抽出来抬手呼这不开窍的小东西一脑瓜罢。
  陆晨霜道:“你先看信。”
  邵北一脸为难:“那怎么好?”
  陆晨霜转过身,背对送信少年,轻声说了一句:“我等你。”
  傍晚余温未褪,二人进了内殿,在堂中一坐,直觉凉意舒爽沁人。也不知是邵北平日里脾气太好,还是无量山派的什么规矩,送信的少年也跟着进来了。邵北在一旁坐着,削掉了火漆封口读信,少年就站在旁边直盯着陆晨霜看,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剑,看完了再看一遍。
  陆晨霜凡是出门在外,一天天都在被人看,早已习惯,不差他这一个,索性由着他看,端坐如老僧入定。
  不多时,邵北一抬头,见这场面轻斥那小弟子一句:“不得无礼。”
  “哦。”少年抓抓后脑勺,“邵师兄,回信吗?我一起给你捎下去。”
  “不急,此事需等掌门出关,待我与他商议后再做定夺。”邵北朝小弟子一招手,唤至近前悄声道,“现下有个口信需你去捎,等会儿你从东厨过,进去通报一声,说我有客到,在归林殿用饭。”
  小弟子只会跑腿,没干过这样活计,掌几千人伙食的大厨平时也不屑与他小毛孩子搭话,恐怕提防他偷吃还来不及。他问道:“我要怎么说?”
  邵北教他:“你就说‘邵师兄有个极为要紧的贵客到’,叫他们看着准备。”
  少年一听,眼珠子又悄悄朝陆晨霜瞥,被邵北一咳,赶紧连声应承“这就去”,快步出门。
  无量山派为了规范弟子言行,立的规矩素来详尽,上至正邪大义、下至什么节气穿什么衣服,可谓任何事情都有理可循。想来万千条条框框中恐怕没有那么一条是讲如何留不速之客用饭的。
  陆晨霜起身:“妖丹既已送到,告辞。”
  “请留步。”邵北闪身在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神色言辞急切,“我师弟方才多有得罪,皆是因我平时管教不力,我代他向你道歉。望陆大侠念及他尚年幼,又久居外门,对前辈名号一无所知,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陆晨霜低头看了看邵北的手,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人这样拉住?还好这只是拉了他一把,若是要擒他、砍他,他岂不是也要一一中招了?
  他道:“无需如此。我不是生他的气,是怕我留下来吃饭,对你有麻烦。”
  “多虑了。这里是无量山,我能有什么麻烦?莫说你今日来此留下用饭,你便是日日来、留上一年半载,也没人能说我什么。”邵北松了一口气,手也放开,作“请”势道,“请坐。”
  流光和无量山赠的那把剑被捆在了一起,又被陆晨霜搁回了案上。
  邵北道:“他今年不过十岁,正是天真率直的年纪,想说的忍不住开口,想看的也要看个够,才会如此失礼。他那般打量你,是因他的师兄们从小教他无量入山的规矩,而你上山时想必没从山门登记吧?当然,这都不打紧,他只是没见过你出剑,若是见了,必定早就将山门规矩悉数抛之脑后,到时只会抱着你的腿央你在这吃饭、留宿、多待几日,叫你踢都踢不掉。”
  陆晨霜想了一下那场面:“……”
  邵北托起一只茶碗,掀开盖来轻轻吹了口气:“第一次在南涧见到你时,我也像他这么大小。”
  陆晨霜至今还清晰记得邵北那时的面容打扮,与方才那小弟子相比,说他是粉雕玉琢也不为过,正是笑也惹人爱,哭也惹人疼的模样。
  难不成他那时也想抱……
  邵北低头抿了一口,茶水沾湿他薄唇,如晨露湿润了春桃花瓣。他微笑着说道:“不过,那时你击碎崖壁崎岖,震落滚石万千,剑不入鞘,又随风来踏风去的,看起来有些过于凌厉了,我可不敢抱你。”
  陆晨霜真是受够了这小子说起话来给一个甜枣打一巴掌!
  玩弄别人心思当真可恨,怎不来道天谴罚他喝凉水塞牙、睡觉叫蚊虫叮咬?也是,苍天日理万机何其繁忙,哪里顾得上这些?陆晨霜不必老天动手,亲自愤然冷眼瞪去,如一把把缩成针尖大小的流光扎在邵北身上。
  可惜邵北根本未转头,没费吹灰之力便彻底化解了这一阵眼刀。他漫看着庭中几株露出枝叶到道旁来的梧桐,道:“当年的你,确实少年英雄、身手不凡,但哪似现在这般让人叹为观止呢?既有玉润其外,又有金石其里,造化待人不薄。”
  陆晨霜素有傲气,铁骨宁折不弯,岂是能被人翻来覆去戏耍的?他一言不发,决心不吃这一枚甜枣。
  邵北捏盖的手腕忽然一停,问:“对了,我托贵派前来传信的少侠带回去的东西,陆大侠见到了吗?”
  陆晨霜猜想他说的应是来送“潞州誓”的小六,蹙眉问道:“什么东西?”
  邵北思索片刻:“想来是那位少侠在我山中住了几日,回昆仑时陆大侠已下山了。”
  “……”小六不是说他每次只到山门下吗?怎么传个信还能在人家这儿住几日?陆晨霜不禁追问:“是什么东西?”
  邵北摇摇头:“也没什么,我亲手做的一点小物件,粗陋不堪,就不说了吧。你回去若想得起来,可找出来看看。”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陆晨霜道:“你说与我听,不成么?”
  “是……你到时看了便知。若是看不上,那东西也不必带在身上。”邵北守口如瓶,就是不肯说,见迎面殿门进来几个端着托盘的弟子,起身相请道,“承蒙陆大侠多次出手相救,粗茶淡饭不足以聊表心意,还望不弃,请。”


第25章 
  无量山派真的不适合请人吃饭。
  满桌红绿黄白全是素菜; 做得又清淡,像是白菜豆腐自己从菜架上走下来原样躺好似的,陆晨霜看了就胃口减半。可谁能架得住邵北一直劝、一直让、只差没亲自夹菜的阵仗?弄得他减去的那一半胃口也被饭菜活活撑满。
  饭后; 金乌还未西沉; 玉盘已挂在东边天上,二人在殿后的林中散步。
  归林殿中空旷; 有一点儿声响都要回荡上几个来回,总是让人忍不住自检; 仿佛所言所语都得能登大雅之堂才可出口。而归林殿后则多是些天然树木花丛; 其间只一条青石板小道可容行人通过; 两旁密林葱葱,三尺之外掩人影无踪,人在此处说起话来犹如低声私语; 不由自主便放松许多。
  邵北一路闲话风光,至林深处,忽然话锋一转,问陆晨霜道:“方才我收到那封是太白的传信; 你可知信中说了何事?”
  论武大会将至,距初选只余一年多,此时太白传信来无外乎是提醒各门各派早做准备; 顺带预先问问各家参赛者几人,主事那边也好做个打算,控制到时的入山人数。陆晨霜估摸着,说不定他回山后也能看到同样的一封信在等着回复。
  他懒得细想; 刚一要开口,不慎打了个小嗝,只得摇头重新换了一口气,又开口道:“说什么了?”
  “众主事中有一前辈,念与我师父旧交,特地传信来告知,说今年太白山中五彩祥云久聚不散,或许下次结界开启时太白传承就要现世,让我来年务必入山。”邵北道,“且叮嘱我此事非同小可,叫我阅后即焚,切莫外传。”
  陆晨霜顿感自己吃下的瓜果草茎全都塞在当胸,难以消化:“……那你跟我说?”
  “祥云久聚岂是一般的异象?他能传信告知我,就必定有其他主事人传信告知与他们亲好的仙门。”邵北从容不迫道,“这件事用不多久就不再是秘密。哪怕我不与你说起,你也早晚要知道,倒不如说开了一起商议对策。”
  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陆晨霜心忖,这件事若是叫别人先听去了消息,还不得跟埋了一箱金银珠宝似的,时时提心吊胆、处处藏着掖着?要么就是像小六那样,一进山脚山门就开始大喊“师——兄——出——大——事——了——”,沿路跑上山来,弄得众人皆知。邵北能言笑晏晏地吃完一顿饭,走了这么长一段路,忍到现在才提起,也是桩本事。
  陆晨霜虽处理昆仑山派大小事务,拍板的却都是些日常罢了,像太白传承这种惊天秘闻他此前毫无准备,乍一听说更是全无头绪。邵北既主动与他提起,想必有所考量,他也乐得听取高见。
  谁晓得那邵北惋惜一叹,竟半真半假地说道:“只可惜你上一届已经入过山了。太白从无一人两次入山的先例,否则传承所属绝无旁人可以染指。不知那些传奇话本中所述,能将人体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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