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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_许温柔-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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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笑起来是客套还是真心,丁鸿能分得出来,但这家伙不一样——他不要脸,他的笑不讲究时宜、礼节,笑起来也不要钱,完全随心而笑。
“我是在想,你如何能躲过宋衍河。”丁鸿将自己的发呆掩饰成高深。
“你们仙门有阵法奥妙,我有机关精巧,天下百变,尽在我手。”唐淮意不以为然,手里扔着玩的一把短匕眨眼就变成了巴掌大的笼子模样,待丁鸿想看清那是做什么用的,它又恢复成了匕首,“我把自己拆开,藏起来,不就没人找得到了?
丁鸿闻所未闻:“藏在哪儿?”
唐淮意垮在椅子里愈发没有坐相,手指暧昧地勾了勾:“晚上给我侍寝,我就告诉你。”
丁鸿拂袖:“胡说八道!”
“哎——不侍拉倒。”那语气听起来并无半点儿遗憾。
原来,这句又是假的。
相比之下,他正经的斥责显得有些可笑了。
屋里一张床,一架榻,房间宽绰有余,夜里二人各睡一个,相隔遥遥,互不干扰。只是直到入梦之前丁鸿还没想明白,为何半天时间他的屋里就多出来了一个人?
他留下这人的初衷是什么?他想问的那些疑点都弄明白了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
这个男人像是一团迷,直到现在,丁鸿也只知道他的名字而已,没有来得及问他是否真的双手血债累累,也没有问出他师承何方。
睡到下半夜,瓦上有动静。那种小心翼翼掩藏行迹却又没掩藏好的声响,绝非夜猫。
丁鸿自来中原从未与人结仇,即便谁人对他不满,也大可白日来切磋论理,不太可能有人特地趁夜上他的房梁。他猜想是唐淮意被人追捕得久了,多多少少露了点儿马脚,被人循着味儿追来了,来人碍于这是他的居所,不好正面搜查。
若是被人当场捉住他和唐淮意在一间屋里分头安寝,必将葬送栖霞派千年声名。丁鸿可以不在意别人的评价,但他不能不考虑岛上他那位只剩一口气的师父作何感想。
他反手施了一式“流风回雪”,整个天字号的小院被寒气冻结。
唐淮意也醒了:“你在帮我?”
想也知道,一个逃窜的惯犯绝不会被人找上门来还自欺欺人地留在这个地方久居,这一眼应当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黑暗之中,唐淮意一身黑衣,似乎还戴着面巾,教丁鸿想看清他却怎么都看不清。
无端而来的烦躁浮上心头,丁鸿道:“把你惹的麻烦带走,不要脏了我的地方。”
“走了。”唐淮意“啧”了一声又转回身,“你跟不跟我去玩儿?”
他的声音飘忽,丁鸿更加分辨不清他在哪儿:“……不去。”
“那我只好斩草除根了。”唐淮意一手攀上了丁鸿的肩,“我得把你身上剩下的霹雳炮点爆,免得你将来找我寻仇。”
“你!”丁鸿讶异,世间竟有人如此恩将仇报?
忽然,他手背一热——那是另一只手覆上来的感觉。
丁鸿与人交手无数,却已不知多少年没被人牵过手了。
“这回抓紧了。”唐淮意含笑的声音钻进他耳朵里,“劳驾,‘我惹的麻烦’,带我走吧。”
第65章 早知如此绊人心,不如当初不相识 5
这个流窜多年的通缉要犯; 最终是被丁鸿“背”出西京的。
自称“只要他想,就绝不会被人发现行踪”,结果还不是让人撵着跑。出城百里; 丁鸿没来得及觉得自己为虎作伥; 也没反省悟到自己包庇了逃犯,而是在天亮时分感觉晓风之中有盈盈的春意; 让人置身其中,不自觉就笑了。
除回栖霞之外他没有什么要去的地方; 唐淮意看起来也没有; 丁鸿就随便找了个地方落下。
谁知着了地; 却不见那人现身。
他疑心这又是一场作弄,从容不迫地立了半晌,后来才发现人真的没了。
两人沿途曾说了几句话; 他没听出来有一丁点儿的不对劲,总不能是风又大了,让唐淮意来不及吱声就被吹走了吧?
区区几个霹雳炮和一点儿小伤还不足以让丁鸿起心报复,可那人这一走; 倒叫他真想从茫茫人海里把那家伙揪出来质问一番——他助那人离开西京,转眼却不见他人了,莫说最后一面仍是没见到; 就连招呼也没打一个,从此不见踪迹!
这不是明摆着的物尽其用然后弃如敝履吗?
丁鸿不甘心地在山里转了一圈寻找,一无所获。他只能站在小山的山顶上,不知是伤还是愤地朝四周大喊:“唐淮意!”
山势连绵; 四周没有山壁险峰,他几嗓子喊出去过后连回声也小,如同泥牛入海。等静下来了,倒是有另一个人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在这儿呐!别喊啦!”
丁鸿:“……”
两人在山腰相逢,唐淮意一脸痛苦地捂着胸口“哎呦哎呦”。虽有装模作样夸大其实之嫌,但丁鸿看得出,他并不全是装的。
显然是刚才为了回应他,唐淮意的旧伤复发了。
“我去山下放了点东西,好叫别人上不来。”他道。
他们随便落的这个小山包青山绿水,一览无余,毫无险峻可依,委实不是一个惯逃犯的会躲藏的地方。
丁鸿问:“你放了什么?”
“瘴气。有人追来,就把他……噗。”唐淮意两指一掸,指间冒起一阵浅浅白烟,烟升到最高处才泛起骇人的浓绿。这样看似山间寻常水气的烟雾最为致命,教人防不胜防。他拉住要下山的丁鸿道:“哎,别去,你看不了。”
丁鸿:“何为‘看不了’?”
唐淮意不肯深谈,反而一勾他肩膀:“走,那边有条河,洗个澡去!”
春日里的风虽暖了,可水仍是冰的,尤其这河还在山北背阴处,水冷得刺骨。
冷些好,静心。
丁鸿泡进水里,静候水流带走他一身尘寰俗垢,任这源源不断的凉意穿透他的肌肤,直抵他的心房,最好能冻住他一颗动荡的心。
“哎,太凉了——”
心还未静下来,又被搅起了涟漪。
唐淮意脱了衣服,大大咧咧地站在浅水里,水深不及他的膝盖。他双手抱在胸前,用脚朝河中间踢水:“这怎么能下水?你去给我寻个舀子来!”
唐淮意踢得挺准,丁鸿脸上被溅到不少,打湿了额发,顺着脸颊向下流淌。他安之若素,煞有介事地说道:“这里的水只上层冷,底下就不冷了。”
唐淮意:“当真?”
丁鸿没说话——当然是假的,这儿又不是温泉。
唐淮意一扬眉,试探着朝他走去:“要是冷了,我可把你衣裳扔水里……”
水底圆石上长有青苔,滑腻不堪行,他往水里走来时两臂一抬起,丁鸿才第一次看到他胸前的伤。那只是最普通不过的皮肉伤而已,可能是剑,也可能是匕首之类造成的,利器入体却没贯穿要害,这才给他留下了一条命。只是那伤处结痂被撑裂,再结痂又裂,面上看着皮快长好了,其实里面已驻下隐疾。
就是这样一道伤,让此人连大喊一句话都要疼上半天。
难看的疤瘌如同一块素锦当中沾染了污迹,教人惋惜不忍睹,却又无法忽视。
这人今天沾水,明天翻墙,害得伤处如是崩裂了一次又一次,再裂开可就要命了。
丁鸿也朝浅水走,两人之间不足一臂时,他伸出了手,抵在唐淮意伤痂前:“别动。”
或许是在冰冷的水中浸过的缘故,他的手甫一触到唐淮意的胸膛立刻如遭烈火灼烤一般,被烫得微微颤抖,本能地想要缩回来,可这是他第一次对栖霞之外的人传功疗伤,不知该几轻几重,唯恐出了闪失,只得硬是顶着无法对旁人诉说的煎熬忍了下去。渐渐的,不光他的手掌被那个人灼伤,似乎他整个人都被唐淮意胸前的火烤透了,甚至比那人更烫,更热。
“可以了吧。”良久,唐淮意歪了一点头,垂眸寻找他的视线,“我不曾善待你,为何一再帮我。”
唐淮意问得很轻,丁鸿脑子里却嗡地一响。他猛地收回手,不慎脚底一滑,两人一齐跌倒在水里。
丁鸿自栖霞而来,水性自不必说,唐淮意显然也会游水,单手拉住身边的人,一蹬河底,不慌不乱地就要浮上去。
可还未等他出水,丁鸿倒把他拉回了深水中,压住了他的肩膀。
咕嘟咕嘟咕嘟。
两人之间冒出大串的气泡,唐淮意的口型像是在问:这是何意?
大约是他早已习惯了各种突发情况,猛一被人拽下水还反压在身下,背部几乎触到了河底大大小小的圆石,仍然临危不乱。他就这么躺着,没有挣扎,朝对方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可问丁鸿,丁鸿也没有答案啊。
水底凉透了,像藏了无数个针尖一般,狠狠扎进人骨头里,若不是唐淮意伤口已愈,他绝不会把这人拉下来。
他不知自己想做什么,他只知道寻常人在水下不可能呆得太久。于是他抱住那人,一手捧住他的脸,以口渡气。
他的气息能有多么绵长,两人就在水底躺了多久。
待到出水时,丁鸿已冰得透彻,反而感觉不到冷了。唐淮意更是面色苍白,一脸错愕地盯着他,浸湿的头发帖在脸颊湿乱不堪,唯有那双唇泛着淡淡的雪青色,如同悬崖边的风信子——那是这荒凉河畔唯一的一点春丨色。
丁鸿身上凉,心却热得情难自抑。他两手捉住唐淮意的肩头,又覆了上去,两人的唇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谁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再开口,已是近夜。
天幕透着一点微光,漫上来的云一层比一层灰,眼看就要天黑,或许还要下雨。唐淮意隔着火堆在“叮叮”、“吱吱”凿磨着什么,丁鸿始终没抬眼看——那对他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就如同这个人的霹雳炮、瘴气、利刃,他至今都不知他平时藏在哪里,也不知他是如何避过宋衍河的阵法一样。那是他走不进的世界,多看无益。
一直到天暗了下来,那人丢过来一样东西。
丁鸿只闻风声就抬手接了个正着,是一只小小的铜炉。
丁鸿:“做什么?”
唐淮意:“给你的。”
丁鸿见过的好东西太多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手里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不就是炼器的炉子?你不是修炼器么?”唐淮意未逢伯乐,有点儿气急败坏,“难道你看不出么?”
关于炼器,两人来时路上相谈一共不超三句来回,唐淮意全凭臆想而作,铜炉形貌与正统的炼器炉大相径庭,丁鸿真没看出来,也不知这么小的炉子能炼什么器:“炉子不小,口子却太大了,用它炼器,我的异火都从这风口跑光了。”
唐淮意绕过火堆坐到他身边,将铜炉拿了回来,又从袖里抽出匕首,闷闷地低头道:“你说吧,怎么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前所未有地和谐交谈,丁鸿才知道,原来唐淮意也是会好好儿说人话的,且双手极灵巧。
迎着不安分的火焰,他产生了一点儿恍惚的感觉:哪怕此刻他说他要的不是炉子,就是这个人,唐淮意没准儿也能答应他。
不必偎得离那人太近,他周身已是暖洋洋的:“炼器时除了有个得力的炉子,还得有个肯上心的人来看火才行。我派中的金炉有专人看顾,他照看不过两个,不知去哪儿能再找一人来,帮我看这一个的火?”
“莫慌,我再给你做个扇风的小伙计。”唐淮意手指上似乎垫了什么东西,捡起地上的铜屑,竟如捏面泥一样将它们捏在了一起,又拿匕首刻出形状,指着一处道,“你折一片叶子夹在这里,对着炉子放好,弹这弹珠一下,它会帮你扇风。不用你盯着,也不怕伙计打瞌睡。”
丁鸿:“……”
唐淮意颇为得意地一勾唇:“如何,是不是佩服我?”
“……唐淮意,”丁鸿静静地望着他,“你随我回栖霞吧。”
栖霞岛,栖霞山,栖霞派。
于丁鸿来说,这些地方自然可以来去自如,但对外人来讲,汪洋、结界、迷阵,无一不是致命的。若要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进去也行,那必须要经过层层筛选考核,如资质、灵根、心性……
别的不说,仅是心性这一项,丁鸿嗅都能嗅得出唐淮意身上的血气和邪性。指望他得山灵首肯,那真是出奇了。
可他这一会儿心里像是灌进了铁,就是认定了想把这个人带回去,朝也相顾,夕也相顾。
难道他一个将来的栖霞掌门,还做不了这个主么?
“我?”不光山灵给丁鸿使绊子,就连当事人也不配合。唐淮意脸上挂了一点儿玩世不恭的笑意,语气挑衅十足地说道:“我没有学过仙法,你还不是一样被我劫了。”
“你杀过的人再多,也不过是些普通人,充其量会点儿武功。”“大逆不道”四个字怎么写,丁鸿心里已经不太清亮了,“我有灵气护体,你的霹雳炮取不了我性命,最多伤一伤我。你也看到了,我很快就能好。而若我真要跟你拼,纵然你能掩饰身形,但只要被我发现一次破绽就是致命,我甚至无需与你拼得鱼死网破。换做别的修士,即便修为不如我,你也很难伤其根本——这么不公平,难道你就不想修仙?”
唐淮意挑眉:“仙门不屑收我,我也不屑入仙门。”
“我收你。”丁鸿道,“我保你可入栖霞门下,我亲手带你。栖霞心法,五艺七绝,但凡我会的,我全都教给你。”
按照栖霞的门规,历代掌门只收一个弟子作为亲传,也只有这一人能袭承“五艺七绝”的全部秘籍,将来成为下一任掌门。
丁鸿的师父还在世,他未继承掌门时没有资格收亲传徒弟,即便是对谁有意,也得先经过他师父点头。而栖霞这样的仙门想来拜师者无数,从没有收过二十多岁的弟子先例,更不要说收为掌门亲传了,这是绝不可能的。
可只要唐淮意进了门,是不是亲传还重要么?哪怕没有这个名分,他丁鸿将来想对谁以亲传之道相待,还不全凭他的心情?
这样诱人的条件摆在面前,唐淮意却未置可否。他另问道:“昨日我们从西京走时,房顶上的人,你只是困住他们,没有要命吧。”
“没有。”丁鸿想也不想,道,“我走之后半个时辰,他们可自行解除。”
唐淮意笑笑:“你和我,是不一样的人。”
丁鸿蹙眉:“怎么说?”
“他们见过我,认识我,如果不是你先出手,他们现在已经死了,我绝对不留活口。”唐淮意语气漠然道,“而你……你会先想怎么对得起正道大义,怎么对得起天地师长,总有一天……算了,反正,你和我,不一样。”
丁鸿似乎听懂了:“你担心被人认出?”
“不是担心,谁找上我我也不怕。”唐淮意道,“只是,我过我的,不想连累你。”
火光给他的唇和颊染了少许嫣红,就是这张嘴,刚刚说:我不想连累你。
丁鸿完全没有想过抑制自己的行为,他心之所至,随性而行,凑上去又轻轻碰了一下,这次只亲到了那人唇角。
不过也够了。
他一整衣衫起身,将湛兮微微一扬,架在臂弯里:“除了昨晚那些人,还有谁认识你、见过你、与你交过手,你也一并告诉我罢。”
第66章 早知如此绊人心,不如当初不相识 6
丁鸿这一走; 去了很久。
按日子算,他走了约莫一个月左右,可静谧时分他又恍惚觉得自己已跨越了千年、万年; 跨回了某个蛮荒的年代——白日里他像一道突兀的阴翳; 黑暗中更是无光的极夜,他出现在任何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使那些他素未谋面的人永远不能再开口说话。
他走过了千山万水,去到的地方比他之前在中原游历这些年加起来还要多。有时他也会有匪夷所思之感; 毕竟以唐淮意的年纪; 一个普通人身法再好也很难到过这么多地方; 与这么多人结怨。
丁鸿的师父一身绝学,收徒却收得太晚。人一上了年纪常常担心自己后继无人,教丁鸿的时候就有那么一点儿心急; 只顾着传授五艺、七绝,却忘了好好儿教教徒弟判别是非,致使丁鸿心中那道对与错的界限总是隔雾看花,不甚分明。
麻木地望着在他面前倒下的陌生人; 丁鸿不免想起那日离开时所见:山脚下溪水仍泠泠,草木仍葱茏,那瘴气也仍是淡淡的白雾; 但瘴气之中倒着的人却已被腐蚀得不辨人形,令人作呕。或许他再晚去看一会儿,那几人就会变成烂泥。
看一个人用什么样的手段,就能看得出那是一个什么人:有的人非黑即白; 有的人剑走偏锋,有的人乾坤算尽,有的人使旁门左道。但洁白、浓烈、纯粹、狠戾、真实、假象……这些东西是如何集中到同一个人身上的,丁鸿不懂。直到有一日,他不经意地回头,看到一株长在石壁荫凉处的无情花。
强烈的毒性使它周围寸草难生,它就那么独自生长在暗处,将骇人丑陋的毒演绎成绝色的娇艳欲滴。
一看就知事出反常,一看就知并非善类,可它还是能在一眼之内牢牢勾住人的魂儿。
偶尔,丁鸿会抬起手来闻一闻。
他怀疑自己手上的血腥气洗不掉了。
天大地大,笔直的驿道人来车往,他独行近一月,做着生死湮灭一瞬之间的事,将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个勾掉,却没有跟任何人说上一句话。
无数异响在他心中铿锵混杂,绝望的喧嚣使人心智迷失,他忍不住想和什么人谈一谈,以找回自己该有的样子。
显而易见的,他不能去找唐淮意。事已至此,某些话若是对唐淮意说了,那人岂不要以为他变卦后悔?他更不能回栖霞找他师父,现如今他师父靠灵脉吊着最后一口气,知道他在外面干了这些事难保会不会当场西去。
思前想后,好在还有个李道无。
当然,李道无更听不得这些事,可哪怕只是说说别的呢,占了嘴和耳朵,教他无暇分心后顾,也行。
丁鸿将自己收拾得和从前一样体面,上了无量丹阳殿,却不曾想,李道无这天也有心事。
他的嘴比丁鸿快,关起门来神神叨叨地小声问道:“你说说,陶大哥说好了隔几日便来找我,怎么一去不回了呢?为何我写信给他,他也不给我回信?”
看似问丁鸿,其实根本不需丁鸿回答,李道无自说自话,说着说着还有些生气了:“你说他这样是不是有些不讲情面?哪怕是我写信给你呢?你就算看在讲礼的份儿上也会回给我几个字的对吧?”
他猜的很中肯。丁鸿确实不会闲得没事与谁书信往来,回几个字已是极大的情分。
“难道是他和莫乘风回去的路上出了些什么事?没听说啊。还是他们去了别处,没收到我的信?”李道无分析已久,心中早有论断,拍腿咬牙切齿说:“哼!他定是去与别人要好,把我忘记了……可这未免太快了些吧!”
不难听得出,李道无和他一样,也是憋了很久,一腔话找不到可说的人,这一说起来就没完了。
被李道无这一絮叨,丁鸿一下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也好。反正他打算说的那些,本就不是他心里透出来的话。
人生在世犹如大梦一场,他做了不可告人的事,李道无也有自己难以启齿的忧伤,每个人的梦都身不由己,岂是能十全十美的?
桌对面的人不知长篇大论了多久,忽然,两个字把丁鸿带回了神——李道无气愤到了尽头自己不知怎么又释怀了,替陶重寒找理由:“也许陶大哥是在派中忙着教徒弟?”
徒弟。
他和唐淮意,将来也要以师徒相称么?
那个人对他弯腰行礼,叫他师父?真是难以想象。
“哎,你不知道,陶大哥的那个徒弟真是好玩。陶大哥常出来游历不是么,他的徒弟就每日在山中照着剑谱习剑,再按时将习剑的心得、疑难记下来。有时陶大哥回去一翻,只见那册子里边没写几行心得,净在说些旁的。比如在什么书里看到小面人儿啦,他就猜那是什么模样的,要不就问糖糕是什么,长什么样子、什么味道、好不好吃——这不就是变着法儿的说想要吗?”李道无摩拳擦掌,“哪天我也收个徒弟,这些玩意儿我保管全给他买,叫天底下没有他没尝过的东西,把他喂得滴溜圆。”
丁鸿泼他冷水:“喂得那么圆,怎么使剑?”
“剑嘛,会一点就行了。”李道无看得开,“你看我师兄剑法如何?不还是忙里忙外的?陶大哥也是,整天刀光剑影,教人担心。再说,当我的徒弟,剑法注定好不了,还是找个合眼缘的小子就行了。不过去哪儿找呢?”
丁鸿终于插得上话了:“正好,我要收徒弟了。”
“什么!”李道无惊得跳起来,一脸自己的愿望被人先实现了的忿忿不平,又好奇问道,“是什么人?”
“不是什么人,像你说的,合眼缘而已。”丁鸿轻描淡写。
这话一说出口,他整个人如释重负,自己先信了。那个人不是谁,不是唐淮意,只是一个合了他眼缘的人而已。
李道无耿直道:“竟有人能合你的眼缘?”
丁鸿:“寻常人当然不行,但他不一样。若是不信,你可以去见见。”以唐淮意的机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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