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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我在红尘渡你-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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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咧嘴笑着,白森森的牙齿暴露无遗,仿若下一瞬便要嗜血吃肉。
  “救命!”小二哥欲要拔腿就跑,奈何双腿无力,只得向着沈、季俩人求助。
  沈、季俩人闻声,岿然不动,皆安静地用着膳。
  小二哥绝望地合上了双目,勉强站立的双腿在绝望的击打下,终是软了下来,下一刻便要扑到在圆润软糯的土豆与烂的丝缕分明的牛肉上头。
  突地,有一只手扶了他一把,娇嗔道:“小二哥,你莫要害怕,我又不吃人。”
  这只手半点温度也无,这把声音稚嫩娇柔。
  小二哥吓得双目圆睁,不知从何处生出了气力,一把推开纸人,连声道:“你离我远一些,你离我远一些······”
  他后退了几步,地面上尽是滑腻的汤汁,他一时不慎,便被这汤汁滑到了去,一屁股重重地跌在了地面上,但因他心中满是惧意,倒是不觉疼。
  那纸人却不放过他,步步紧逼,居高临下地埋怨道:“你推我作甚么?可把我弄疼了。”
  说罢,那纸人竟俯下身来,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离小二哥的脖颈愈来愈近。
  小二哥悲鸣一声,想要站起身来,却被纸人一把按住了双足。
  他不住地挣扎着,陡地有一把声音道:“姑娘,你吓着他了。”
  这把声音柔和动人,于小二哥而言无异于救命的圣音,他猛然抬头望去,只见沈已墨已然立在了他面前,冲着他伸出手来。
  沈已墨穿着一身藕色的衣衫,面上不施粉黛,精致难得,气质出尘,恍若下凡普渡众生的仙人似的。
  小二哥如同见着了救命稻草一般,快手抓住了沈已墨的手,由沈已墨扶着他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那纸人甩了两下手中纸制的锦帕,委屈地道:“我不过是想为他擦拭裤腿上的汤汁罢了,他这么怕我作甚么?”
  沈已墨劝慰道:“姑娘你虽生得姿容卓丽,但到底是异类·······”
  “异类?”纸人满面疑惑地道,“我与他有甚么不同么?一样是双目、双耳、一口、一鼻、双手、双足,有何处不同?”
  沈已墨暗忖道:这纸人是并未意识到自己已是只纸人,而非凡人,还是觉着纸人与凡人皆是人?若是前者,我是揭穿为好,还是按下不表?但这纸人的目的尚且不知,不如暂且按下不表罢。
  他方定下主意,忽然,有脚步声从楼上传来,紧接着一把声音道:“小二哥,可否为我沏壶茶来,便要那金坛雀舌罢。”
  小二哥张了张口,好容易才从喉间挤出声音来:“许公子,你勿要下来,那纸人······那纸人······”
  从楼上下来的正是许初然,半个时辰前,他用完膳,便回房中念书去了,直念得口干舌燥,才下来要壶茶喝。这客栈年岁已久,木质的阶梯,一踩就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因此他虽听到了小二哥的回音,却听得隐隐约约的,是以,他还是下了楼来,双足堪堪踩在地面上,他便扬声道:“小二哥,劳烦你沏一壶金坛雀舌来。”
  话音还未落地,他觉察到有一道视线毫不掩饰地打在他面上,像是要将他连皮带骨瞧个分明,他方要直斥那人无礼,一抬眼,却见盯着他的人居然是昨日现过身的那只纸人,那纸人额上较昨日多了梅花妆,真真可笑,又真真可惧。
  他尖叫一声:“鬼!”也顾不得金坛雀舌了,回过身,抬脚向上跑去。
  可惜,他不过跨过了十余阶木阶,那纸人已然拦在了他面前。
  他前进不得,只得往后退。
  那纸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疑惑地道:“我应当是人,你为何说我是鬼?”
  “你哪里是人!”许初然惊声道,“你是鬼!是鬼!”
  许初然退得急了,身子一倾,几乎要滚下木阶去,沈已墨伸手扶了他一把,待他站稳了,方柔声问道:“由她的模样瞧来,她应当是一只祭奠用的纸人,你为何认定她是鬼?你可是识得她?”
  “我如何会识得她?”许初然反驳道,“我怎地会识得这样的秽物!”
  秽物两字才出口,许初然陡地觉着口中生出苦味来,苦得如同吃了一副黄莲一般,他的额头更是青筋尽数暴起,不住地发起疼来。
  沈已墨一手覆在许初然额上,一手扣住许初然的手腕,许初然额上的青筋震得厉害,不断地撞击着他的掌心,随着青筋的撞击,许初然面上的神情愈发痛苦,但由其脉象看来,他应当无头疼之疾才是。
  沈已墨当下便认定这许初然与纸人必定有干系,不然为何许初然接连两次见纸人都要头疼?世间断无这样凑巧之事。
  那纸人见许初然头疼得厉害,关切地道:“这位公子你还好么?”
  她说罢,一只手便朝着许初然的额头覆了上去。
  许初然因被沈已墨扣着手腕,无法后退,只能勉力偏过头去,躲过纸人薄得透光的手。
  纸人瞧着自己落了空的手,双目由茫然转作愤怒,索性一把提起许初然的前襟,涂着大红色唇脂的嘴唇同时迅速地动了几下。
  而后,偌大的客栈大堂内,烛火全数熄灭,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季琢就坐在这片黑暗中,望着沈已墨所在的方向,近乎于无声地低喃道:“你小心些。”
  他又执起调羹,用了一口什锦咸蛋黄豆腐羹,这豆腐羹已凉透了,滑过口舌,落入胃中,凉得胃都微微打颤起来。
  他脑中不住地浮现出之前沈已墨被这豆腐羹烫到的模样,他当时只觉着那模样可怜兮兮的,现下他心底却不知为何对此生出了怜爱之情。
  他将调羹安稳地放在了桌面上,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袖。
  恰是这时,客栈老板娘回来了,见状,大吃一惊,她离开了不过一个余时辰,现下夜色渐深,怎地整个大堂无一点烛火?
  她惊声问道:“出甚么事了么?为何不将蜡烛点上?”
  一时间,无人回应,她走入黑暗中,取了火折子来点上一根蜡烛,细细看去。
  这客栈大堂共计十张桌子,其中三张上头还有些残羹冷炙,庖厨门口有跌落在地的土豆炖牛肉,一张椅子上坐着自己雇佣的小二,一张桌旁立着一住客,木阶上空无一人。


第70章 第四劫·第六章
  那纸人涂着大红色唇脂的嘴唇迅速动了几下,登时客栈大堂内的烛火全数熄灭,与此同时,却有一架马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疾驰而来。
  纸人提起许初然的前襟,将他丢在马车上,因未掌握好力度,那许初然重重地跌了下去,前额更是磕到了马车里头铺着的地毯上,那地毯亦是由纸所制的,上头画着朱色的祥云纹案,一团富贵喜气。
  这马车虽是纸制的,却不知为何坚硬万分,其硬度几近用于制造活人所用的马车的水曲柳,许初然本就头疼得厉害,这一磕便昏死了过去。
  纸人亦上了马车来,她见许初然昏死,焦急地拍了拍他的面颊,连声道:“你怎地了?快醒醒,快醒醒······”
  这许初然虽说她是鬼,骂她是秽物,又拒绝她的亲近,但她断无要害许初然之心。
  许初然的双颊已被她打得通红,但人却是一动不动,她见状,急得落下泪来,她不过是一只纸人,落下的泪却不知为何与活人无异,簌簌地打湿了她的面颊与脖颈。
  突地,一把柔和的声音道:“你莫要哭,他不过是昏过去了,至多明日便会醒来。”
  纸人抬首望去,只见那沈已墨怡然自得地侧坐在拉车的高头大马上,纤巧的双足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
  夜风打得沈已墨的衣衫猎猎作响,墨色的发丝更是遮住了他大半面容,片刻后,他从藕色的衣袂中伸出形状精致的手来,以指梳理了几下作乱的发丝,又去抚摸马儿柔软的鬃毛,马儿回过首来,扫了沈已墨一眼,到底还是好脾气地任由他抚摸。
  夜色渐深,街上无人,马蹄声与车轮滚动之声格外扎耳,由于马车速度极快,纵然有行人听闻声响,亦决计不可能看清半点。
  纸人在扎耳的响声中,望着沈已墨迷惑地道:“你跟来作甚么?”
  沈已墨嘴角原本含着闲适的笑意,闻声,尽数敛去,飞身逼到纸人面前,指了指歪倒在地的许初然,不答反问:“你抓他作甚么?”
  “我抓他作甚么?”纸人目中俱是茫然,喃喃自语道,“我抓他作甚么······”
  沈已墨加重语气,质问道:“你抓他作甚么?”
  “我抓他作甚么?”纸人陡地升起怒气来,“我方才不过是想探一探他的额头,他为何要躲?”
  “你与他是干系?”沈已墨盯紧了纸人的双目,见纸人复又茫然起来,步步紧逼地道,“你与他无半点干系,你甚至连他姓名都不知晓,他为何不躲?”
  纸人嘴唇轻颤,想要辩驳,却辩无可辩,末了,执拗地道:“他须得事事依着我才是。”
  沈已墨语气缓和了一些,面色亦柔软了下来,诱哄着问道:“他为何须得事事依着你?”
  纸人思索半日,无果,毫无底气地道:“我也不知。”
  这许初然分明与纸人有干系,为何纸人不知?莫非这纸人鬼气太弱,不足以支撑过往的记忆?又或者那些记忆并不愉快,被她刻意遗忘了去?
  无论是何因由,眼下怕是问不出甚么。
  沈已墨想通关节,索性在纸人身旁坐了,又抬手掀起窗幔。
  时近惊蛰,街旁植着的几株垂枝碧桃已开了,一朵朵绽在垂下的枝丫上,花瓣层层叠叠的,衬着青绿的嫩叶,煞是好看,香气更是宜人。
  一时间,沈已墨的鼻息尽是被夜风送来的幽香,他闻着花香,又笑吟吟地朝旁的纸人道:“姑娘方才不是问我来作甚么么?”
  他停顿了下,伸手抚过纸人额上的梅花妆,柔声道:“我自是来回答姑娘的疑问的,姑娘方才问我你这梅花妆好看么······”
  纸人双目灼灼地盯着沈已墨,急切地等着他往下说,那沈已墨却无赖地道:“眼下已夜了,可否劳烦姑娘收留我一夜?”
  纸人为了知晓答案,不住地颔首道:“好,我便收留你一夜。”
  沈已墨达到了目的,甚是诚挚地道:“梅花妆极衬姑娘,较之寿阳公主亦不遑多让。”
  纸人得了夸赞,喜气盈盈地道:“我亦觉得如此,我昨日回家之后,便求着婆婆帮我贴梅花妆,婆婆怕把我弄丑了去,死活不肯,我求了她好几个时辰,她才不得已应允了。”
  纸人说着,轻哼了一声:“若你等一会儿见着了婆婆,定要同她说我这梅花妆是极好看的。”
  这纸人想是死时不过豆蔻年华,心思单纯,又爱俏,当真是既可怜又可爱,只不知她是如何死的。
  沈已墨思索间,马儿已放下蹄子,“嘶嘶”地叫了两声,紧接着,马车停了下来,随风飘荡的窗幔也安静了下来。
  马车停稳之后,纸人一把提起许初然下了车去,沈已墨亦随之跟上,而后纸人双唇张合两下,那马儿蹄子一动,一眨眼的功夫便没了踪影。
  沈已墨本以为纸人的住处应当是祭品铺子抑或是棺材铺子,未料想,入眼的竟是一处极为常见的小院子,小院子被一圈矮矮的篱笆墙围着,篱笆墙里头是一片菜畦,菜畦中间被高低不平的石板路破开,石板路的尽头,便是一间小屋子,小屋子瞧起来破败得厉害,墙面斑驳剥落,上头还爬着一簇一簇的青苔与地锦,青苔与地锦占了墙面尚不知足,还一路蔓延到屋顶的黛色瓦片之上,小屋子的墙角下更是堆着几块碎去的砖瓦。
  现下月色黯淡,昏暗不明地落在鲜嫩的青苔与地锦之上,非但未显示出活物勃勃的生机来,反是使得其透出无尽的阴森之气,仿若那青苔与地锦下一刻便会缠上活人的脖颈,取人性命,而被它们所侵占的小屋子则如同鬼屋一般,许打开那生着铁锈的门锁,便会有鬼魅魍魉笑着迎上来。
  纸人一手提着昏死的许初然,一手取了钥匙来,回首冲着沈已墨娇柔地笑道:“这位公子,寒舍简陋,你勿要怪罪。”
  沈已墨粲然一笑:“是我叨扰姑娘,纵使是一砖片瓦于我亦是足够,哪里会怪罪姑娘。”
  话音堪堪落地,只闻得“吱呀”地一声钝响,门便开了。
  敞开来的门里头,别无他物,赫然是两口棺材!
  作者有话要说:
  地锦就是爬山虎


第71章 第四劫·第七章
  敞开来的门里头,别无他物,赫然是两口棺材!
  这两口棺材一口为楠木所制,一口则是杉木,用于制作棺材的木材,以檀香木为上佳,檀香木可保尸身经年不腐,楠木次之,杉木最末,其余木材极少使用。
  楠木棺材较杉木棺材旧上许多,上头的黑漆已剥落大半,露出木头的纹理来了,这纹理半点不顺畅,被一个个蛀孔所侵,甚至还有一处生了点青苔,
  黯淡的月光穿过立在门口的沈已墨与提着许初然的纸人,爬到了两口棺材上头,将两口棺材照得朦朦胧胧的,仿若是笼上了一层薄纱,薄纱本是柔美之物,反是更衬得棺材愈发阴森可怖,纵然下一刻从这两口棺材中冲出数不尽的厉鬼恶魂亦不稀奇。
  沈已墨与纸人无话,小屋内连带外头,一片寂静,连虫鸣也无。
  突地,“咚”地一声乍响,将这寂静撕裂了干净,紧接着,楠木棺材里头不知藏着什么活物,顶得死沉的棺盖一下下地动着。
  那纸人一把将许初然丢与沈已墨,自己急急地凑到楠木棺材旁,一把掀开棺盖,欢喜地道:“小黑,你可是想我了?”
  她一掀开棺盖,里头便有一活物窜了出来,直直地冲着沈已墨的面上去了。
  沈已墨一手抱住许初然,一手捉住那活物,笑道:“姑娘,你养的猫儿当真是活泼得紧。”
  这活物——不应当称作活物——这显然是一只纸制的猫,一团漆黑,只双瞳呈金色,其上的毛发却根根分明,上色之人想是功底不浅。
  这纸猫被沈已墨提着后颈,甚是不悦,双耳不停地抽动着,嘴巴大张露出尖利的牙齿,浑身毛发尽数竖起,四肢并用地欲要抓得沈已墨肤破血流,奈何无论它如何攻击,于沈已墨而言,皆是无用之事。
  沈已墨甚至将它提到面前,对着它金色的瞳孔,赞叹道:“画得着实逼真。”
  纸猫趁机张大口对着沈已墨的鼻尖咬了过去,可惜,它未咬下沈已墨丁点儿皮肉,反是撞得自己上下两排利齿生疼。
  它委委屈屈地呜咽了一声,朝着纸人瞧了过去。
  纸人正在拿了块抹布擦着自己的楠木棺材,觉察到纸猫的视线,笑道:“小黑,谁让你送上门让这位公子欺负的?”
  纸猫垂首,戚戚哀哀地叫了两声,连方才竖起的毛茸茸的尾巴都耷拉了下去。
  沈已墨见状,忍俊不禁,手指一松,便将纸猫放了去。
  那纸猫乖觉得很,一得自由,便扑到了纸人怀中,以自己毛茸茸的头颅蹭着纸人的心口。
  纸人一手抱着黑猫,一手将那杉木棺材也掀了开来,这杉木棺材里头倒是无半点动静。
  片刻后,待纸人将两口棺材整理妥当,她指了指杉木棺材道:“劳烦公子将那位公子放进来罢。”
  这纸人说得颇为自然,棺材于活人而言极是晦气,哪里有人愿意在生时进棺材入眠。
  沈已墨暗忖:若将许初然放进棺材,待他明日醒来,定当要吓破胆去,但许初然既与纸人有干系,不如便吓他一吓,许能吓出些什么来。
  他心中有了主意,笑吟吟地道:“我替许公子谢过姑娘盛情。”
  纸人自得地道:“这棺材是我婆婆的,她不在这儿睡,我才允许这许公子睡上一夜。”
  那婆婆便是与纸人相伴,为纸人贴梅花妆之人,许也是一只纸人罢。
  但寻常做纸人,做的不是妖娆女子,便是差使侍女,为甚么要做一个老妇人?
  沈已墨心下生疑,面上半点不露,他将许初然在杉木棺材内放平,又侧首朝纸人笑道:“还剩下一口棺材,姑娘请入内歇息罢,我便席地而睡即可。”
  纸人一把拉住沈已墨的衣袂,娇嗔道:“我既答应公子要收留你一夜,哪里有让你席地而睡的道理。”
  “这怕是不妥······”沈已墨还未说完,便被纸人打断了去:“这有何不妥的?公子可是嫌弃我的棺材不干净?我方才擦了好久呢。”
  沈已墨见推脱不得,索性含笑应承了:“那便多谢姑娘了。”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将左足跨了进去,这棺材里头不知铺了甚么,软得厉害,他身子一歪,几乎要摔倒了去。
  他稳了稳身子,又跨入右足,而后俯身,伸手碰了下铺着的物什,未料想那竟是纸钱,层层叠叠,形态各异。
  他捏起一张纸钱,细细看了,上头已有了些霉斑。
  他眉头微蹙,想要将纸钱全数取出来,旁的纸人却道:“这棺材硬得厉害,我睡着有些磕,一日,我灵机一动,便将藏着的纸钱铺在了里头,软软的,睡起来可舒服了。”
  闻言,沈已墨怕纸人伤心,打算将就一夜,耳边却又传来的纸人稚嫩娇柔的声音:“公子,我很聪慧罢?”
  沈已墨抬眼看去,落在黯淡月光中的纸人微微扬着下颌,一副须得称赞她一二的模样。
  沈已墨心中叹息道:她生前想是神情灵动、顾盼生辉的姑娘,可惜了。
  纸人见沈已墨迟迟不出声,半咬着嘴唇,不满地轻哼了一声。
  沈已墨收回思绪,从善如流地道:“姑娘姿容卓丽,天资聪颖,实在难得。”
  纸人得了称赞,连连点头道:“公子,你说得不错,我也是这般想的。”
  沈已墨又与纸人闲话了几句,便脱下藕色的外衫盖在层层叠叠的纸钱之上,躺下睡了。
  他从未睡过棺材,虽不惧怕,但到底不习惯,时近破晓,方沉沉睡去。
  只他还未睡上半个时辰,便有尖叫声乍响,这尖叫声刺得他双耳生疼,是以,难得的睡意从他身上尽数褪了干净,他心下了然,睁开眼,双目清明地朝那杉木棺材望去。
  果真是许初然,那许初然见自己身在一口破旧的棺材中,吓得面无人色,喉头与嘴唇不住地颤着,双手手指更是全数嵌入了棺木口,杉木的硬度虽不及楠木,但较之手指却要坚硬上许多,因而,手指一嵌进去,便破了口子,淌下血来,嫣红的血液沿着杉木的纹理一点点的往下坠去,留下十道血痕。
  就算是寻常物件上头附有血痕,已然是万分的惊悚诡异,更何况这血痕是落在一口黑漆斑驳的杉木棺材上头。
  已过破晓,朝日高悬,恰巧有一道光线从门缝挤进来,落在许初然的右手上,他见自己指尖尽是鲜血,因恐惧而不受控制的口舌终是如愿发出了声响来:“啊·······啊······”
  那纸人原本靠墙而立地睡着,听闻动静,铜铃大的双目循声望了过去。
  许初然亦瞧见了纸人,他吓得浑身打颤,颤得几乎要将全身上下的皮、肉、骨尽数散去。
  他甚至忘了偏过头去,就这样直直地望着纸人。
  纸人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朝许初然走了过去,须臾之后,她从朦胧的睡眼中窥见了许初然受了伤的十指。
  她登时心脏一疼,顾不得责怪许初然损毁她的棺材,快手取过纸来,将许初然的十指缠上。
  丧纸又透又薄,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全数被嫣红的血液浸湿了。
  纸人急地眼角发红,幸而旁的沈已墨递给她一张帕子。
  这帕子上头绣的是一丛翠竹,绣得颇为精致,但一落入纸人手中,便被生生撕作了两半。
  沈已墨盯着纸人为许初然包扎的慌乱模样,嘴角噙着一点笑意,之后,他掩上嘴打了个哈欠,又推开门,望着天色,愉悦地想着:不知季公子睡得可好。


第72章 第四劫·第八章
  许初然欲要将手抽回来,却被纸人死死地抓住了,纸人知晓许初然惧怕于她,于是望着许初然温温柔柔地笑着,又拿出生平最为软糯的调子道:“你莫要乱动,我无意伤你。”
  纸人眉目恳切,但从两人相贴处传来的肌肤的触感与冰冷的温度却再再提醒他,眼前这纸人虽能言能动,但分明不是活人,不过是只用于祭奠死人的秽物罢了,这样的秽物如何能信?
  思及此,许初然拼死挣扎起来,纸人丝毫不放松,他挣得狠了,血便窜得更凶了,嫣红的血液将纸人的手指以及其手中沈已墨绣有翠竹的帕子濡湿了,甚至还有一滴溅到了纸人的面颊上。
  纸人无血无肉,自是半点温度也无,许初然血液的温度烫得她浑身一颤,她指间揪着沈已墨的帕子,铜铃似的双目直直盯着许初然的破口,一时竟怔住了。
  许初然每一点挣扎都入了她的眼,她却似乎并未瞧见,许初然挣扎间,愈来愈多的血液落在了她身上,登时她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烫,仿若被烈火炙烤着一般,但她却仍未松开手去,反是抓得更紧了些,如同抓着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突地,有一只纤细精致的手轻轻地拍在了纸人薄得透光的手背上头,纸人的五指立刻被迫松了开去。
  沈已墨轻斥道:“他既不愿,你为何抓着不放,莫不是要他流干血去罢。”
  纸人亦不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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