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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有穴-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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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写了改改了写,好费力。
第47章 第 47 章
何秀万万没有想到东皇太一并没有遵守承诺。他守着昏迷的连华整整三十几天,将自己修为渡给他七成,总算是将他救活了过来。然而,愤怒之极,伤心之极的连华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质问何秀,“如今我这样,莫不是便是你期望的结果。”
可怜何秀此时竟然还未看出连华眼中的杀意,一心想着晓之以理,“你当初舍弃佛心之时就该想到有这一天。”他目光坦然,又留了几分的怜悯,“连华,说到底,这是你咎由自取。”
连华捂住胸口,脸色巨变,“我咎由自取?若是没有我这般咎由自取,六道如何会势均力敌?”
他愤而从榻上跳起来,扯着何岫的胸襟,将他扯到门口。“若是没有我咎由自取,天道早就放弃了人间;阿修罗道内各派纷争不断,自顾不暇;畜生、饿鬼、地狱三道频繁出入作乱人道;人界几十年大患难不断,死伤无数。若是没有我咎由自取,你如何能安稳的享受这山中的清闲岁月?我咎由自取?”
大殿的门轰然而开,殿外阿修罗兵将的铠甲反射着冷冷的光,金戈铁戟,战旗猎猎,镇守的兵将见连华现身,齐刷刷跪地山呼,“主上寿与天齐。”
何秀突然心生疲惫,原来仙叟山中的一切不过是虚幻戏一场,这金戈铁马六界的万里河山才是连华真正想要的一切。
何秀犹自不甘心,他重重的叹息了一声,“连华,六道自有乾坤流转,你在三十三层天万年,日夜诵经听法,难道还不明白这道理?六界从古至今休戚相关,又各自独立。每千年一小劫,每万年一大劫。这自然轮回,顺则昌盛,逆则消亡。非人神阿修罗畜生恶鬼地狱之力能扭转。你妄图凭一己之力称霸六界,让六界乾坤绕你一人而转,这便是逆天而为。我助东皇原本便是要六道乾坤不受干扰,但是,”何秀露出几分的愧疚之色,“伤你并非是我本心。”
连华面无表情的盯着何秀,过了良久,他面上神情突然一改,眼波潋滟似是含情,“好,好,你说的全是道理。只是,阿秀,师兄。我早舍了本心,修为精进本就艰难。如今又伤了内丹,恐怕命不久矣。你的天地大义,竟然是要我魂飞魄散么?”末一句用几近哀婉的低吟轻轻吐出,似一支悄无声息的毒箭,狠狠地击中了何秀的心脏。
晴空刹那变阴霾,树木摇曳欲折,静谧的大殿突然狂风骤起,帷幔翻飞。二人的衣角袖带发丝在狂风中飞舞。何秀眼中的悲伤止不住般流下来,嘴角勉强勾出一个笑容。他慢慢的向连华身边走了几步,“你若是放下往日种种,同我隐居于仙叟山上”他低下了头,耳后一片羞赧的粉红,“日后你我便如同在灵山那时一般,同吃同住同作息。”他抬起晶莹的眼眸看着连华,“你我本是三十三层天上同年同月同日而生,我愿将莲心分给你,我们便可同年同月同日生而死……。”
这一番肺腑之言,听在连华的耳中却是好一番讽刺。他冷眼看着何秀,颀长的身体纹丝不动,抿着嘴角,眼中是无穷无尽浓的化不开的背上。藏在衣袖下的手下用力,指甲嵌入肉中尚不自知。顷刻之后,他勾起一个倾倒众生的微笑,慢慢的伸出两只手去,就如同少时那般冲着何秀张开了手臂,“师兄。”
看着连华露出孩童一般天真明媚的笑容,何秀不由的欣喜,“你同意了?”
连华笑的纯净,“若要我同意,除非你对佛祖发誓。”
一刹那间,何秀以为从前那个总是围着自己喊“师兄 ”的小师弟又回来了,他几步走过去扶住连华,宠溺的笑道:“发什么誓?”
连华笑的狡黠,“你发誓从现在开始,只许对我一个人好;答应我的事情,你就要做到;对我讲的话要真心。旁的人都不许看,旁的事都不许听,你一颗心要全放在、我、一个人、身上。”
连华说的一字一顿,郑重其事,眼神痴迷,带着丝丝天真的倔强。何秀闻言不由失声而笑,却掩饰不住眼底温柔的情谊,“好,我答应你。”他微微的咳了一声,笑道:“请西天如来为我作证,从现在开始,我何秀只对连华一人好;答应连华的事情,一定做到;对连华讲的所有话都出自真心。旁的人,我都不看。旁的事,我都不听。我的一颗心,自此以后全在连华一人身上。”
何秀每说一句,连华笑意就浓上一分,最后一句末了。他抱住何秀的腰身,将头靠在何秀的肩上,“阿秀师兄,你说话要算话啊。”
“佛祖可证。”
何秀温柔的笑意还挂在脸上,整个人便僵住了。他张大嘴巴,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连华的五根手指在何秀的身体里搅动了一圈,何秀疼的面孔扭曲,五官都移了位置,却始终未能再吐出一个字来。连华将手掌血淋淋的□□,脸冷的似极寒之地的冰川,声音却温柔的能拧出水来,“如此,阿秀的这一颗心,我收下了。”
芬陀利何秀,死了。
何岫不明所以,他试探的问道:“这些,同我何干?”
陆珩看着何岫,不语不答。过了片刻,才皱了皱眉头,继续说:“待那连华明白过事情的前后起末,不日便后悔了。他知道,以他师兄的性子一定是被东皇太一骗了。他要将师兄找回来。”
何岫心里转了几千几百个弯子,小心翼翼的说道:“我于书中看到三十三层天上最高贵最享殊荣的芬陀利,承佛法而生,沐佛音而长。想来不那么容易死……。”
陆珩神情复杂的看着他,“你说的对,芬陀利何秀的身躯化为一颗莲子回归了三十三层天灵池之中。而魂魄散落各界。波头摩第一件事便是入三十三层天,寻他师兄的身躯。可是三十三层天乃是诸佛所居的圣地,莫说那连华不过是个坠仙,就算是大罗金仙也不能随意出入。连华仗着体内芬陀利的佛心几次侥幸闯上三十三层天,几次被众罗汉赶出天门之外。诸佛菩萨罗汉且看他哭喊哀求,只是不理。只观自在菩萨捎出一句话来,‘此心非彼心,强求无用;连华与莲华,从此无缘。’”
连华终于离三十三层天而去,独自到仙叟山上抱着何秀的遗物哀哭了三日。
陆珩叹息了一声,“红锦、金粉、玉钩本是他房中仅存的几样旧物,我一念之差,授予他们一丝灵气,将他们化成人形带着身边,闲来同他们说说师兄当年的旧事,聊解思念之苦。”
“你是说?”何岫自动忽略了那‘思念’‘苦’这些令他不舒服的字眼儿,吃惊的瞪大眼睛。
莲华抬起头,目光平淡无波的回道:“是的。我就是那波头摩连华。”
“那?”何岫张大嘴巴指着鬼巷的方向,“你没有寻来莲种,那池子的是什么?”
陆珩摇了摇头,“芬陀利自现身天地之间伊始便沐浴佛法,魂魄至纯至圣,即便散落六界,也绝不会如寻常魂魄一般被六界浊气所染。那零落的三魂七魄会慢慢的附着在有缘人的身上,吸天地精气慢慢滋养自身,最终聚齐回归正身。”
于是,连华便追着何秀的气息找了几百年,其中几次寻到,又几次擦肩而过。终于将那携带他师兄气息的人抓住了。这人不是旁人,恰是何秀身边那个年老的狸奴。狸奴嘴里叼着一个大大的包袱,被连华追了多日,此时便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的狼狈。狸奴背靠山石,逃无可逃,恨恨的不停的骂道:“恶魔。”
连华感念他对何秀的忠心,也不怪罪他,只问它将何秀的三魂七魄藏在哪里了。狸奴狠狠的淬了连华一口,“你不配提我家主人,就算他重生,也不会想再见到你。”
连华一听,不怒反喜,“你是说他的魂魄真的重生了?”
面对连华的百般追问狸奴只是叫骂,丝毫不肯吐露半点。连华怒极,对着眼前的一块巨石一掌便劈了下去。那知道那狸奴见掌风至此,不躲不藏,反而一个转身,将背心空门展了出来对着掌风最凌厉处,只用胸膛护住怀中的包袱。
狸奴倒下了,那包袱颓然坠地的瞬间,连华听见一声细小的哀叫,竟然从包袱中爬出了一只年幼的红狐狸……。
连华在红狐狸魂魄中找到了熟悉的气息,认定这便是何秀魂魄的寄主。他将这狐狸崽子带回了莲花岛,取名‘琇儿’,将它当做他师兄的替身悉心的养大。”
红狐狸琇儿?琇者,次于玉的美石也。原来如此!
何岫摸了摸鼻子,心虚的低下头。
陆珩看着他,浅笑道,“岫郎某要担忧。这红狐狸绝对不是师兄正身。”
第48章 第 48 章
“琇儿长大化形之后,身上的芬陀利气息越来越淡。我终于查出,她不过是师兄当年救过的一只野狐狸崽子,因为得了阿秀一丝灵气而带了他的气泽。”
陆珩叹息了一声,“我又重新遍寻六界,一魂一魄的找了千年。五百年前,万幸聚齐了阿秀的三魂七魄。为了不使这些魂魄被六道的浊气染了,便寻了一个极具灵根的小孩,将其养在他身上。只可惜,后来那蒋镛屠城,孩子不知好歹的现身以芬陀利之魂净了全城的戾气,导致芬陀利之魂丢失。六界遍寻不着。
何岫吃惊的下巴几乎掉下来,“小孩?不是空空大和尚吗?”
陆珩点了点头,“我一心想要依原样复活阿秀,空空身上养着阿秀的魂魄,我又如何敢让他随意出现在人前。遂,从小将他养在寺庙里。只给他看佛经,听梵音,见善行。除他原本的至亲之外,所见不是将要得道的和尚便是已经得道的真仙,闲杂人、妖具不可现于他面前,又遑论让他入世了。”
何岫想起被自己毁掉的那一室经典,莫不是那空空当年读过的?他一抬头,便看见陆珩眼瞳漆黑的看着自己,“师兄的魂魄丢了。不得已,我强行上了三十三层天,到底求的观自在菩萨予我莲种。”
“观自在菩萨告知我。需要用母池的水,并本身的佛心养着。待开出花来,要用本来的佛心助其化成人形,又要民间的愿力,百年的国运做势,才能将其完全复活。”
何岫大悟,“这么说来,莲华宫每年又是祭神又是招魂,难不成是为了给这芬陀利的魂魄指路?”
“正是。”
陆珩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轻轻握着他的手,“岂止。莲华宫上下每年受万民的香火,这宫中所集的愿力,每年的七月半的回魂鼓舞,都是为了阿秀。”
原来有这般“曾经沧海”的一段。耳中嗡嗡作响,不知道是这台上的风太大,还是莲华的话过于震撼。何岫自己那点旖旎的小心思同这般一同长大的情谊,这般情深似海的执着相比,简直就是不值一提。他当初仅存的那点恃美而骄的心就似被踩在烂泥里的花,皱烂的不成样子。透心瓦凉。他挣脱了连华的手,“原来如此,难怪。”
他低下头,掩饰自己魂不守舍的脸,“是何岫孟浪,坏了你的事情。我甘愿受罚。”
连华几次要上前扶他,却又生生忍耐下来,“不知者不罪。你且随我回去,日后只管潜心修行,莫要再生事端。”
何岫胡乱的应了。又道:“我出来有一会儿,想来云澜亦该找我,我去同他知会一声儿。”
连华叹息了一声儿,“去吧。”
何岫一路慌慌张张,跑的丢盔弃甲。
待他回到殿前,发现莲华宫的求仙剑舞正在高潮处,一众女弟子穿白色道袍,高挽发髻,衣带当风的从高高的宫阁上飞下来,遍场都是花瓣花香。云澜端坐皇帝身旁,不知道正同皇帝说什么。看见何岫进来,温和的冲他笑笑。
他随便找了个地方挤坐下来。眼前,连华的脸晃来晃去,耳边,连华的话萦绕不散。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任眼前衣香鬓影彩带翻飞,只是入不得眼去。
何岫是个性情卑劣的半妖。得过且过,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拈花惹草,坑蒙拐骗,却又优柔寡断;小奸小恶常有,妇人之仁频存。从来是善人不喜做,恶人又做不成。连华是从三十三层天上出来的坠仙,如今是手握四界的当权者。又曾被那么高贵殊荣的师兄教导过,杀伐果断的性情之下想来也存了几分洁癖。况且连华对那芬陀利心存执念,想来也看不上他这一副拈花惹草,视情爱为过眼烟云的性子。
盏中酒又苦又辣,浇的肚肠火燎一般生疼,催的头脑昏昏沉沉。何岫不胜酒力,饮了两口就晃晃荡荡的从人群里挤出来。心道:从狐娘嫁入沈家开始,自己就一直不顺。先是被嫂嫂发现了真身,而后在滩涂遇见了地狼,又失了肉身……。别是那沈家的风水其实不好吧——妨继子。唉。
他这么一路想一路闲逛,待他回过神来,已经身在明春门了。云澜的马车就停在哪里,两匹高头大马抖着鬃毛,尾巴摇来摇去的赶走蚊虫。边打鼻息边低头吃着草料。赶车的车夫还未回来,想来也去瞧热闹了。
夜色深了,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的出了宫门去。何岫隐了身形,蹲在马车顶上。无聊的看着那些凡人。那边似是一家之兄弟几个,都穿着朝服,边走边亲亲热热的叙话;年老的妇人被两个孩儿扶着,为自己得见天颜而心满意足的笑着;有一个年轻的娘子跟在自己夫君的身后,兴奋的讲什么。那夫君想要拉住她同走,又顾忌场合,只得故意放慢脚步等着她……。何岫被他们别别扭扭的样子逗的直乐,乐到半途,突然想到人家都是三人成行、二人成双,只有自己形单影只。
悲从中来。何岫又想起那台上浑身冷气的连华,心头一阵的沮丧。连华那师兄也叫何秀,人家生来就高贵,目下无尘。自己也叫何岫,偏就是同名不同命。不人不妖,不被六道所容。又一想,那何秀死了,还有个痴心的师弟时时日日的惦念要复活他。假如自己死了,连华可能连眼皮都不会欠一下吧?
这么一想,更沮丧了。他垂头丧气的往那马车顶一躺。眼前恰繁星点点,空气中还弥漫着烟花过后刺鼻的辛辣味道,耳边时不时传来行人意犹未尽的谈论,似乎全天下只有何岫一“鬼”觉得这一日过的糟糕透了。
忽而觉得如芒在背,何岫一骨碌从车顶上翻起身来。环顾四周,那些凡人或步履匆匆或如闲庭信步,或携妻带子或呼朋唤友。面带喜,语含笑。却没有那个将目光停在他身上。何岫疑是自己多心,才要躺下,忽然看见在宫内碰见的那个郭逊之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郭逊之两手扶着一位妇人,头离那妇人极近,看他面上的表情,似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细看那妇人,身着石榴红色的齐胸襦裙,外罩白绫隐纹褙子。她一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不知怀了几个月的身孕了。何岫隐约能看见那妇人的肚中隐隐的紫光,想来是郭家几代清正醇芳的品性感动了天地,不知道是哪位星宿要借着这郭氏妇人的肚子转世投胎了。正在何岫对着那肚子胡乱猜想的时候,忽然觉得那郭逊之似是定定朝车顶看来,并且似笑非笑的在何岫的脸上逡巡了一圈。就在何岫浑身紧绷,想要深究的时候。郭逊之却回过头去,对身侧的妇人说道:“娘子你看,这马车顶上刻莲华,似是来自莲花宫中。”
郭小娘子并未回答,只朝着马车转了转头。隔着帷帽,何岫看不见她的脸孔,只看见那帽下的轻纱,轻轻的动了动。
郭逊之挽着妇人,二人亲亲热热的渐渐的走远了,何岫复而又失去了躺在车顶看星星的闲情逸致。他翻身下来,钻入车中现了身,装作始从车中出来的样子。在进去找云澜还是自己先回去之间踟蹰不定。
忽又见一个青衣道士一路御剑疾疾而来,周遭行人纷纷避让。何岫眼中一亮,咧嘴笑着唤道:“云翳,你怎么也来皇宫中了?”
云翳稳住剑身,居高临下的问道:“你可看见郭家那小郎君?”
何岫朝着城门外一点下巴,“走了有一时了。”
雌雄双剑瞬间冲过了明春门,何岫讪讪的放下堪堪才举起的手。失落的摔了袖子,索性一路走出城门,朝着平康坊间走去。
天平地成,普天同庆,城内连解宵禁三日。虽然已近午夜,城中依旧四处灯火通明,街上行人接踵摩肩。何岫身姿潇洒,风神异质,又是身着锦缎腰配天平地成镜。就宛如鹤立鸡群,木秀于林,引得不少行人纷纷侧目,投来艳羡的目光。才将将走进平康里间,这一副风流倜傥衣衫薄的少年郎君模样便引得“满楼红袖招。”
女娘们娇俏软糯的嗓音驱散了何岫心中的阴霾,他吐出一口郁气,换上惯有的笑容。没理由别人一日天平地成,自己这一日却过的天乌地黑。料连华此时在那高台上黯然销魂,定是无心管教他,索性就此放肆一回。
第49章 第 49 章
何岫在坊间招摇过市的逛了一圈,看见一户,门前干净,往来较少,门口并没有那些浓妆艳抹穿红戴绿的女郎,只站着一个浓眉大眼的壮汉。趾高气昂的样子倒不似勾栏妓院的龟公,而是高门大户外的护院一般。门前清清静静,只挂了两盏灯笼。一个上书“天平”,另一个上书“地成”。想来是为了应节才挂上去的。
有一人急匆匆从内往外小跑而来,何岫忙侧身让过,那人边走边低头施礼,口道:“谢过”。脚下不查,绊在门槛上,身体往前一倾。他下意识的一抓,正抓住了何岫的袖子,带的何岫一个趔趄,二人便一同摔在了地上。何岫忍不住暗骂“见鬼”。随即又笑,凡人说见鬼,他这个鬼可该说“见人”才是。
对面那人被何岫笑的一愣,随意也笑了起来。眉眼一弯,原本清清静静的一张脸顿时生动起来,“人都道;‘山水有相逢’。此话非虚啊。”
何岫对郭逊之手脚麻利的速度颇为佩服,想他一介凡夫俗子,才将家人送回去,便又出现在了这勾栏妓馆,何岫对他拱了拱手,佩服的真心实意。
“太史令是这里的常客?”
郭逊之抖了抖袖子,整理了下仪容,又恢复了雍容不迫的气度。承认道:“仙师可是需要我这熟人引见?”勾栏的规矩,生客价钱翻五倍。所以寻常人都会找个常客引着。
何岫毫不迟疑的抬脚便往院中去,“那便有劳太史令了。”
郭逊之将何岫拦下,“进这院子,原是有规矩的。”
何岫一抬眼睛,刚好同郭逊之的目光对上。郭逊之一错不错的似是要深深看进何岫眼中,“你莫要称呼我官职,还有……”他往何岫腰间一指,“这天赐的物件也需要收起来。”
何岫一挑眉毛,随手将那天平地成镜扯下来胡乱塞进了腰间,笑道:“这样如何,逊之?”
郭逊之目光复杂,随即一笑,“……,岫郎请。”
这院子从外看不过是寻常地方,一进院内才晓得大有乾坤。院内楼、阁、亭、榭、塔、游廊无不精巧,各处之间配以假山、池塘、水榭、珍稀花木,游禽、飞鸟、乖巧的獐、鹿闲适随意歇息。塔前耸立着玉石碑,碑上篆刻着《道德真经》全文。经水榭亭台,穿游廊入楼阁之内,堂内矗立着莲华大神的金身雕塑。墙壁之上绘着老君传道、一气化三清的壁画。画旁笔记婉若游龙,有诗有词。何岫仔细看了一副,分明写着,“二气相生真喜悦,兑田震地通明哲。口传金诀玉科灵,一性圆成归日月①。”①王重阳的《赠丹阳》中的四句
何岫哑然失笑。
有小道士打扮的总角童子,将二人引着坐下,又备上茶水点心。何岫往那案上看了一眼,无非是莲华宫中常用来待客的那几样。郭逊之解释道:“盖因为那一处如夫子之强,高数韧,如我等凡夫俗子不得其门而入。故而才有了这一处,不过是令寻常人也能得其门罢了。”
二人正在闲聊之际,内堂走出一个身材颀长的中年人,细眉长目,薄唇无须。他目光往何岫身上一搭,露出惊艳的神情。郭逊之将何岫的小臂把住,低声笑道:“想来岫郎初来乍到未曾听闻,这位便是名满京城的笙郎。”
笙郎?何岫暗笑。他记得云澜道长的俗名貌似是名巢字大笙。这小馆子不光仿了莲华宫的布置,竟然连国师的俗名都仿得。还真是不简单呢!
遂凑过去挨着郭逊之的耳朵悄声说:“纵然道长是方外之人早摒了俗名,我听着却是不舒坦呢。”
郭逊之看了何岫一眼,笑道:“原是我忘记了你同那人的关系,合该是不应当告诉你。你若是不舒坦,只叫他外号也成。”
何岫不置可否。
郭逊之便当他是默认了,“这人早年以陶埙连奏《锁南枝》《清静怨》《白首离》而闻名,故而得名‘三曲儿’。”
又对那笙郎言:“这位何郎君乃是我多年的至交。”
“某才道郭小郎君如何走的这般急,原来是迎了挚友。枉宴儿白白哭了一盅眼泪。”说话间中年人身后走出一位只穿着薄绸半袖少年,一双眼朦胧水润,确是一副才哭过的样子。郭逊之笑着将宴儿揽到身前,耳语了一番。宴儿将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向何岫,慢慢红了脸。郭逊之笑着将宴儿往何岫身旁一推,“伺候好了,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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