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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有穴-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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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仪安委屈的道:“可不是我。我也是发现身边的人死了才起来的。”他惊魂未定的道:“还好我寻你及时,若不然……”他心有余悸的打了个哆嗦。
何岫胡乱的扯了帷幕围在自己身上,“多谢了。”他又问道:“昨夜你什么都没发现?”
“这不知不觉致人死地的东西,六道多的是。”蒋仪安道:“我也猜不出是什么干的。”
“这些凡人的生死都不是咱们能管得了的,既然死了人,自然有酆都的鬼吏来管,你我都不在六道之中,何必操心这些闲事。”
何岫心知正是这个道理,可是一想到昨夜还同自己温存的美人,转眼成了一具尸体,心里还是不怎么好受。
他悻悻的从栾三娘家出来,天色还未亮。厮混纠缠了一夜,又被惊吓了一顿,残酒被风一吹,头便有点晕。他扶着头,左摇右晃的往回走。
才走出金盏坊几步,就发现蒋仪安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见他只是不肯回头,疾走了几步,一把拉住何岫的袖子,“岫郎”竟然委委屈屈的。
何岫微微皱起眉头,不解道:“你为何还要跟着我?”
话说那一日何岫依着跟狐娘的约定装扮了一番到巧枝沈家的铺子里去寻人,正碰见一个华衣色服的小郎君走进了沈家的铺子。何岫眼睛盯着那小郎君背影一脸的不可置信。这小鬼竟然敢往大善之人的身边凑,莫不是不想活了?他躲在门后,仔细的瞧了半晌,看见巧枝沈抱着一包首饰跟着那小郎君出了门。心里大概有计较。索性不动声色的跟着,想来有自己护着,谅这小鬼也不能拿巧枝沈如何。
果不其然,那小鬼将巧枝沈晾外面,自去诓了两匹缎子从后门溜走了。
小鬼蒋仪安抱着两匹骗来的缎子,喜滋滋的哼着曲子往城外走。忽见前面一位红衣潋滟的小郎君遥遥的冲自己招手。蒋仪安被那一笑一颦间灼灼的风神晃的走了神,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何岫的身边,被何岫按住后颈压在城墙上。
何岫贴着小鬼的耳后,笑道:“你修了几百年才换了这一副皮囊行走世间,难道就为了哄骗凡人的那几匹布?”
当然不是这几匹布……。妖修成人形不过需要三百年,而鬼要是不想入轮回而修出人身行走世间,则需要五百年。蒋仪安必然也是不例外的经历了五百年的寂苦岁月,才得以重见天日。至于其中的原因,他眼神略暗,“我生前爱美,为鬼的时候偏甚狼狈,再化人身之后也不喜幻化的衣物。可是,身上没有银钱……”
何岫随手折下一枝柳条抽在他后臀上,呲道:“不知情的还道我是恶棍,无辜欺辱你。”
柳条打鬼,矮三寸。蒋仪安又缩了缩身形,抽抽涕涕的,“郎君责罚的对,是小鬼儿犯了错。”
若是细看蒋仪安——圆目疏眉团脸,一笑一颦之间脸颊有酒窝时隐时现,端是一个俊俏可爱的少年。只是,哭的甚是狼狈,真可谓我见犹怜。何岫抬起的一脚,踹也不是不踹也不是,最后只轻轻在他身上点了一脚,“郎君我岂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只是你触了同我相关的人。我便不想纵你罢了。”
“沈家三世积善行德,福泽绵厚。我这等孤魂野鬼,岂敢冒犯。不过是借他名,行那假道灭虢的伎俩罢了。”
蒋仪安爬起来,膝行了几步,抱住何岫的大腿,指天指地的发誓,“日后不管什么人,小鬼都不敢再骗了。我定然痛改前非。”
见何岫脸色不愉,蒋仪安抬头仰面,一双鹿眼湿漉漉水汪汪,“郎君,我真的知道错了。”声音里带着几丝少年人特有的沙哑稚嫩,可怜巴巴,只差没长出尾巴摇上一摇。
何岫掂了掂手里的缎之,心道那巧枝沈想必已经被绸缎庄老板为难上了。遂将蒋仪安的后颈一提,带着他去解了巧枝沈的围。何岫的目的达到,自然也没有为难蒋仪安的意思,又教训了两句也就放了他自去。
那知道,自此这个小鬼就缠上了自己,往日里自己住在沈家,他近不的身。只要出来,必然会被他缠上。
何岫从来对这些自动贴上来的美人儿欣然接受,只是这小鬼儿
蒋仪安摸索着何岫的手指,吱吱呜呜欲语又止。何岫十分的不耐。他甩开袖子,收回手,背过身去,拍了一下曾被他抓在手里的衣衫,径直就往外走。
蒋仪安寸步不离的跟着,讨好的赔笑,“郎君去哪里啊?”
何岫斜了蒋仪安一眼,冲他抱拳,“我放你一马,你救我一命,咱们两讫。从此青山流水,后会有期。”说着拔腿就要走。
蒋仪安委委屈屈的,“我无处可去……”
何岫心里还在可惜那死了的王举举,一袖子将他扇开,“那也不要跟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不停的改啊改
第5章 第 5 章
何岫到底还是甩开了蒋仪安,百无聊赖的漫步穿过繁闹的街市,意外的发现市井上早已经有人用纸糊架子挂上冥器靴鞋、幞头帽子、金犀假带、五彩衣服……走街串巷的贩卖。他这才忆起,再有几日便是中元节了。不由的皱起眉头。
他生母胡娘子是狐妖,而他生父则是寻常的凡夫俗子。何岫拍了拍自己的脸,这一具半妖之体,凡人的肉身妖的魂魄,魂魄无法依附只能寄生。生来羸弱,每到中元这一日都要忍受一场魂拨魄离之苦,痛不欲生。胡娘子为了他寻遍了法子,纵然如此过了百年,中元节这一日依旧是他最难过的一日。
远远的的,沈家宅上一团馥郁的气泽蒸腾直上天际。何岫叹了一口气。那就是三世行善所积攒的福泽,旁的妖魔鬼怪避之不及,只可怜胡娘子,为了他不惜自损修为,几次三番的嫁入这样的积善之家。为的便是以大善之家的纯阳福泽,庇佑何岫的魂魄,使其免受中元这一日阴气的侵害。
看这气泽翻滚的程度,想来沈家又在做善事。待走到沈家门前,正碰见沈家门外乱哄哄围了一群人。皆是破衣烂衫,面黄肌瘦之人。原来巧枝沈预备带着全家去城外的莲华宫拜神,来来往往需要几天的时间。生怕这几日那些时常来家门前乞讨的人饿肚子,故而今日发了至少三天的粮食。
沈广生正指挥着几个师弟给城内的乞丐发放炊饼,忙的一头大汗。何岫笑嘻嘻从沈广生手里接过放炊饼的筐,“我替阿兄。”
何岫面容昳丽,风神俊朗,一笑更是光彩照人。几个年少面皮薄的乞丐一见他就不由自惭行愧的缩了缩手脚,就算是最厚颜无耻的老乞丐在这般风神的郎君面前也似突然多了几丝斯文。本来嘈杂的沈家门前突然井井有序起来,不下小半日,这几筐干粮就发放完了。
大家各自领了干粮,又纷纷谢恩而去。另有一些则三三两两的聚在沈家门前的阴凉处一边嚼炊饼,一边闲聊。看见何岫未走,皆站起来鞠躬施礼。何岫索性也不偷听了,“尔等聊什么呢?”
其中一个小乞丐讨好道:“郎君有所不知,乃是那城北的袁家出了一件怪事。”
城北有一壮汉,姓袁名石。身健体强,有勇有力,以替人护院为生。娶妇朱氏,素有姿容。三月前,袁石护主人家远行。朱氏携幼子同家翁婆母在家。一日夜半,朱氏突然惊恐哭泣,自云有恶鬼来辱她。几次三番,来时无形,袁家人皆瞧不见,只有朱氏能瞧见他的面目。袁家人无奈,便将她送回娘家躲避。哪知道不过数日,朱氏又惊哭,说那鬼又寻来辱她。
袁石是个血气方刚,素有勇气的汉子。归来后,闻之大动怒。将朱氏接回自家,自持刀棍躲在暗处。夜里阴风起时,朱氏指着一处惊呼,“鬼来了”。袁石迅速于墙角处跳出,持刀便砍。阴风骤歇,地上血迹斑斑。朱氏抚掌喜道:“砍中了。”合家欣然,以为自此无事。
不料几日后,鬼又来。这一次,煽阴风动草木,于半空中嘶吼,口口声声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同朱氏做了月余的夫妻,朱氏却不顾情谊招自家汉子伤他。欲取朱氏的性命。
朱氏被恶鬼殴的奄奄一息,被袁石护住才侥幸躲过一劫。
袁家因此四下筹钱,要上莲华宫去请道长来捉鬼。
何岫听到这个“钱”字,眼皮一动。莲花宫人眼高于顶,轻易从不肯替人出山。若是没有两大锭金子,他们是连眼皮都不肯欠一下的。何岫摸了摸自己空瘪的口袋,遂笑问道:“那袁家如何走?”
袁家对这个从天而降的俊俏小郎君的能力将信将疑。何岫再三保证,除了那恶鬼便收钱,除不掉分文不取。倘若受伤身故一概不用袁家负责。袁家一想到莲华宫道长的斤斤计较,矫情娇气。又见朱氏奄奄一息,死马权且当活马医,便答应了。
何岫当夜就趴在袁家的房顶上,一边呷酸梅酒,一边静候那恶鬼再来。一直到亥时,见一华衣少年翩翩穿墙而来。何岫飞身而起,从上而下将他一把按在地上,“你便是那恶鬼?”
蒋仪安由他按着,慌里慌张的摆手,“不是我不是我”。
何岫哪里肯信,“你来此作甚?”。
“我来助郎君一臂之力啊”。蒋仪安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讨好的说道。
何岫捏住他的后颈,将他从地上提起来,“你同那恶鬼是同类,如何肯来助我?”
蒋仪安委屈的抱怨,“我虽然品性有瑕,却也恨这等毁人清白的龌龊事。”见何岫面色松动,趁机又道:“我知那恶鬼的身份。”
何岫眼珠转到蒋仪安脸上,黑耀耀明亮的摄人。蒋仪安看的失神的空挡,斥道:“发什么呆,说。”
蒋仪安定了定神,“那恶鬼非真鬼。名叫马大,实在是个游手好闲之徒,性淫,最喜貌美女子。一次辱了一户的小娘子,累的小娘子自尽。被小娘子的父兄抓住大卸八块投了河。哪料不下几日,又活了。”
何岫眼珠一转,饶有兴致的挑起了眉眼,“你是说这恶棍会藏魂之术?”藏魂之术是一项禁术,修习这等法术的人能将魂魄藏入一特殊的罐中,只肉身行走世间。即便肉身受伤,身死,只要魂魄藏的好,几日便可恢复如初。
蒋仪安笑嘻嘻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坛子,讨好道:“那沈家积善之家,我这般身份靠近不得。远远的瞧着您往这边来,便立刻替您打探消息去了。”他把那坛子往何岫手边递了递,“得了那恶棍藏魂的坛子,便紧赶着来报您。”
何岫掂了掂手里的坛子,悠哉饮了一口酒,“好处我是不会与你的。”
蒋仪安赌誓道:“我以诚追随郎君,又岂是图那几分好处。”见何岫拿眼尾斜他,蒋仪安心里一跳,又嚅嗫道:“郎君既然知我是厉鬼,想必也知道若是无魂可食,必然会虚弱而亡。求郎君,许我将那恶棍的生魂吃了……”
何岫疑惑道:“你既然已经得了坛子,便将那厮的魂揪出来吃了便是,何必送来予我?”
蒋仪安小脸儿郑重,“我真心想要追随郎君,无郎君的许可,岂敢随意处置?”
这是表忠心?何岫上上下下打量着蒋仪安。同一般厉鬼不同,蒋仪安浑身上下丝毫没有阴霾戾气,又才修出了实体,瞧着同一般的市井少年无异。更兼面容干净,表情纯良,一双鹿眼湿漉漉水淋淋。蒋仪安被何岫审视的目光盯的后背发麻,浑身燥热,倘若这一具壳子是肉身凡胎恐怕早已经如同煮熟的红虾子一般了。正在窘迫的当口,忽然何岫爽朗的一笑。犹如清风过云,露出皎皎的月华一般,令蒋仪安心神晃动,移不开双眼。
何岫将酒盏往他怀里一塞,“成交。”
如此一来,“捉鬼”这样的事根本就不用何岫出手了。那个假恶鬼当然是斗不过蒋仪安这个真厉鬼。辅一现身就被蒋仪安拍在了当场,哀嚎哭求不已。
何岫自找那袁石交差,讨了那两锭金揣进怀中。
蒋仪安喜滋滋的抱着坛子流口水,“郎君,那壳子给你换了金,这坛子里的生魂可就归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尴尬的说。感觉自己一直在自说自话……。
第6章 第 6 章
待何岫回到沈家已经是隔天卯时,正遇见沈家全家忙着收拾行囊出门。他谎称喝多了,过了宵禁时间,便在外过了一夜。巧枝沈不疑有他,只告诉何岫进去同他母亲问安。
何岫一路同巧枝沈家的小徒弟打过招呼,晃晃荡荡进了内宅。胡娘子正在指挥纸婢子收拾东西。何岫将那两稞金锭子往胡娘子的柜子上随意一撂,自己不以为然的翘着二郎腿躺在软榻上,抱着一碟子酥炸馓子,嚼的咯嘣咯嘣响。胡娘子看见金子,遂追问由来。何岫便将袁家的事情挑重点讲了。胡娘子将金子收入柜中,“这流浪人间的个把小鬼收了也就收了,只是这人再恶,也毕竟是凡世中人,自有生死薄记着,十殿阎罗管着,再不济也还有人世的那些官吏,你我妖精无权处置。”
何岫安慰她道:“那马大尸身被袁家送了官,对外只说是夜半入门调戏袁家小娘子被袁家人失手打死。那厮做恶无数,这一次死透了,不知道多少人开心,只会暗地里赞我干的好。况且三魂七魄都被蒋仪安做了干粮一齐吞了,入不得阴司,酆都又怎么会知道。阿娘你就放心吧。”
胡娘子依旧忧心忡忡,絮絮叨叨的同何岫交代诸多,“眼看又要到中元,鬼门大开,那起子人无事都要找事抓几个魂回去消磨,你单捡这个时候生事……。若是不小心沾了酆都那帮子缠人精的边儿,日后难有清静的时候。”扭身见他一副漫不经心神游天外的表情,嗔怪的一把夺过碟子,“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何岫将碟子又拿回来,“你若是不放心我,将我拴在屋子里就好了。”
胡娘子恨铁不成钢的在他脑袋上戳了两下,“什么时候把我气死了,我也就解脱了。”又哭道:“从来就不让我省心。我是为了谁?还不都是为了你。”
何岫叹息了一声,放下碟子,舔着脸往他阿娘身上猴儿,“狐娘莫哭,哭肿了眼睛可就不美了。”何岫素自携带一股谪仙气质,偶尔撒起娇来,就如同常年的冰山化作了一湾春水,阴润着五脏六腑般的熨帖舒坦。胡娘子从来都吃他这一套。此时虽然依旧红着眼睛,可是面色已经和缓了。何岫趁机又说:“狐娘,我已经不是小孩了,这些年何曾真得让你担忧过?”见胡娘子依旧抿着嘴,又指天指地的发誓,“我保证。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老实呆着,我就绝对不出房门半步。狐娘就只管放心吧。”
虽然知道何岫从来都是说一套做一套,胡娘子依旧被他这一番哄的开开心心,笑容满面的出了门,挽着巧枝沈上了车。
据说我朝建有大大小小的莲华圣殿七七四十九处,处处都是皇家道观的规格,故章县外素柏峰上的这一所也不例外。不出意外的秉承了上宫仙居的恢弘大气,琼楼玉宇,金碧辉煌。远远便可见仙宫所在的山峰之上紫气缭绕,诵经声祈祷声相交成韵。从山脚到山顶凿了近万级台阶,每隔九十九级便绘一朵莲华。山门用巨石雕刻而成,云纹飘渺,莲花高洁,栩栩如生。入山门往内走不远处的大殿前凿一池,引清泉水灌注,池内满种白荷。池边竖一石牌,上书“前世今生”四个大字。每年上巳节都有信男女驻足此池边,往这前世今生池双双同时各扔出一枚铜板板,以求生生世世相爱相守。
待沈家一行人行到莲华宫所在的山脚下时,已经是七月十四的午时。何岫伏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往外望,目光顺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往上,瞧着那紫气缭绕的金顶,道:“阿娘,你确定这次还能护得住我?”
胡娘子拿帕子擦了擦他额上的冷汗,柔声说:“阿娘早查过了,这莲华宫内的仙气加上沈家几代的善泽,必然能庇护你安稳度过今夜。”
何岫此刻苍白着一张脸,却依旧挂着不以为然的笑容,“百年了,年年有此一遭。”他勾唇一笑,风华绝代,“阿娘何不由了我去。我也想瞧瞧,这一缕魂魄到底能去哪里。”
胡娘子闻言,一张俏脸比手上的绢帕还要苍白。她张了张嘴,虚弱的一笑,“岫郎莫要浑说,你若是走了,让阿娘我日后……”终究是说不出旁的话来,只伸手轻轻抱住何岫的双肩。
何岫就势往她怀里一滚,将头埋在她臂弯里,不让她看见自己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瓮声瓮气的说:“阿娘莫要难过,我自然要好好的活着。”
交了香油钱,进了山门。仰头可见梁檐之上五脊六兽肃穆排列,远眺可见柱廊之上游龙张牙舞爪。不知是不是胡娘子说所的原因,何岫竟然真的觉得那撕心裂肺的疼减轻了不少。他又恢复了往日里倜傥风流的做派,一双眼也不安分的四下乱转。胡娘子知他性情,安抚道:“殿内人多,岫郎莫要乱跑,权且安生几日。若是犯了症,怕是会惊骇住那些凡人。”
何岫做了一个了然的手势,脚底下却不肯闲着,就要往那人多的地方去。胡娘子拉住他,好言好语又许了许多好处,到底哄的他往预先定好的房内休息。
这道观为居士准备的客房,分为上中下三等。莲华宫自诩世外门派,对外秉承“一视同仁”的做派。这上中下三等客房,按顺序先到先得。可惜,实际并非如此。高门大户权贵之家总有法子从分房的道长哪里得到上房,贩夫走卒就算是有钱也只能蜗居在下等客房。巧枝沈这一次拿出不少的银钱,加之胡娘子的助力才为全家得了两间中房,一间下房。巧枝沈同胡娘子占了一间中房。沈广生同何岫一番推让,到底挣不过何岫,带着刘氏去住了中等客房,何岫自去住那下等客房。
这道观之内的道士都是一些凡夫俗子,念念经哄哄那些凡人还行,胡娘子这般道行的大妖精根本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只是在这被紫气庇护的道观之内,那些纸替身还是需谨慎使用。胡娘子思虑过后,决定收起妖法,只亲自陪着巧枝沈祭祀祭拜。临行前又千叮咛万嘱咐了何岫一遍,何岫随意答应着,将她打发出去,图耳根清静。
他在房内随意翻了几本书,无非是道家那些修身养性之法。何岫看了几页就不耐烦起来,偏又答应了胡娘子不能外出,于是便端了一碟子干果,坐在窗口瞧风景。
这下等客房人员复杂,贩夫走卒之辈皆居住于此。若说客房外的景致,同其他两等并不相差多少。园子里花木繁茂,堆石砌山。引流水入院汇成一池,池上廊桥曲径蜿蜒,池水清澈见底,池底铺五色卵石,池中种荷养鱼,引得不少爱鱼的鸟儿驻足池中嬉戏觅食,且并不怕人。何岫便拿手中的果子朝那池子里逗弄鱼鸟做乐。
何岫虽然故意遮挡了面容,然而那一身的气度,只坐在窗口片刻便引起了不少女娘的关注。她们或居住在隔壁附近,或路过,或特意前来,拿银钱贿赂了引领居士入住的小道士,而后便知晓那一处是故章巧枝沈家岫小郎的屋子。从前若说故章沈家,人首先想到的便是巧枝沈的一手化枯枝为神奇的技艺;如今说故章沈家,人便会提那巧枝沈家的继子容颜昳丽,气度不凡。于是,何岫的窗前,一会儿有人找帕子,一会儿有人找头花,有大胆的便借机同何岫聊上几句,还有趁机提出要替何岫换屋子的。胆子小的便只能恨恨的瞧着何岫同旁人和颜悦色的说话,躲在暗处绞着帕子,偷偷的打量。
狐妖一族天生的美貌,以美貌为荣,亦爱美人。何岫仗着自己容颜昳丽,风神潇潇,百余年间常被不同的人以各种方式不求回报的爱慕。见惯了种种痴情倾慕的姿态,对这些小娘子的扭扭妮妮的表情,欲言又止的言语便颇不以为然。又见这些人大多不过平头正脸,容貌体态出众者甚少,故而也并不上心。只是无事消遣,借着搭话打发时间而已。
两下正欢的时候,远见一个青衣小道士穿廊过柱而来,见到何岫施礼问道:“敢问郎君可是故章何岫?”
“正是。”
“饵轩院的沈居士,请贫道邀您过去聚谈。”说罢,送上一布袋,再问就概不知晓了。
饵轩院便是沈广生夫妻住的院子。何岫打开布袋,里面装的竟然是一件女人的肚兜。
他摸着下巴,饶有兴致的挑起了眉头。手中的这一方肚兜,用红艳艳的绸缎制成,用浅绿的丝线锁边,月白夹粉配浓绿的丝线绣了俏生生两只并蒂莲。做工细致,女红精巧,更有女子身上的幽香隐隐飘出。何岫凑上鼻子闻了一闻,捂住隐隐做疼的胸口呵呵一笑。小嫂嫂送贴身肚兜给小叔叔,这种辛辣刺激又别具风韵的事情,他自问还从来没遇见过。
第7章 第 7 章
相传每年七月,地狱大门开放一个月,所有的无主孤魂全从阴间出来,到阳间接受世人供养。而七月半这一日又是三官中的地官生日。据说这地官既是清虚大帝,乃是上清境的真神,由元洞混灵之气和极黄之精幻化结成,总主五帝五岳诸地神仙。每逢七月十五日,即来人间,校戒罪福,为人赦罪。
我朝道教盛行,其中又以莲华宫为众教派之首,被封为国教。故而七月十五这一日,莲华宫中的祭祀赎罪活动总是当地最盛大至极的。
何岫出门的时候,天色已暗。那些诵经普度众鬼,期使获得地官赦罪的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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