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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门派的小狼狗惦记我[重生]-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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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桑谷正值崭露头角之际,杀了许愫,正好和云台断了干系,日后寻机壮大门派,云台日渐落寞,或许有一天,段谷主还会以归墟之事反咬云台一口。”
  段晔冷笑一声:“我明白了,绝不能让你这张搬弄是非黑白的嘴落到云台手里。”
  “杀人诛心而已。”喻识对上他幽深的眼神,又笑了笑,“段谷主现在,也不要想着杀了我一了百了,你当真杀得掉我么?”
  “当年归墟那般精心筹划,我依然还活着。”
  喻识说这话的时候,一双墨染的眸子盈满了苍凉而肃杀的寒意。
  段晔瞅了一眼,整颗心都情不自禁地哆嗦起来。
  四下悄寂,喻识留了足够多的时辰,让他去思量。
  段晔此人,守成有余,拓土不足,素日小意奉承各大门派,只求个安生,对云台,更是忌惮颇深。
  让他将这样大的事瞒着云台,选择相信旁人,喻识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尽人事。
  更漏一点一滴,也不知过了多久,段晔终于抬头:“好,我答应。”
  喻识扬眉笑笑:“段谷主是个聪明人。”
  段晔顿了顿:“家母新丧,不日便会昭告百门服丧闭谷,我那时便不得不与云台接触,把你关在哪儿你方便跑?”
  “哪儿都行。”喻识十分随意,“段谷主不必管我,关得越深,到时候便越容易给云台交代。我能跑是我的本事,不是曲桑谷放水。”
  他回想起方才老夫人音容,又低声补了一句:“段谷主节哀。”
  段晔挥了挥手:“喻长老今后说话算话就是。”
  他顿了顿,又道:“你的身份,我只当不知道,你外头的朋友,我不会动,我保证悄无声息安然无恙地送他们出谷。”
  “我能见他们一面么?”喻识道,“我还有几句话要说。”
  段晔只当他要商议逃跑之事,十分宽和地点了点头。


第63章 地牢其一
  天凉了些,夏夜的晚风居然带了些萧瑟之意。
  喻识被这从门外袭来的晚风扑了面,定了定心,才喊住了正开门的段晔:“劳烦段谷主,不要喊陶颂进来。”
  段晔居然有心思与他开玩笑:“你若是跑不了,八成就生离死别了。刚定亲,不见一面?”
  喻识心道,原本定亲这一遭儿就是糊涂,这一去生死未卜,与其糊弄下去,不如现在断了的好。
  但话到嘴边,他却说不出什么断绝之言,只想一想,心里便凉得难受。
  稳了半日的心绪,末了他才低声道:“他若见了我,大抵就不会走了,留在此处对曲桑谷也是个麻烦,还是不见吧。”
  “随你。”段晔也并不想多管闲事,便只叫来了其余三人。
  房间内烛火幽微,碍着门外有人,喻识也并不能说些什么,只对封弦简单道:“许愫不明不白地死在曲桑谷,此事并非曲桑所为,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封弦如何聪敏,顿时听出了他心下另有计划,就只担心一件:“你身体可以么?”
  崔淩见封弦竟然也不拦着,忙道:“前辈,人不是你杀的,你不用留在这里。师父嘱咐我十五日行一次针,我丢下你,你的身体该怎么办?”
  〃不要紧。〃喻识笑笑,又嘱咐崔淩,〃不必担心。你带着长瀛安然无恙地回到青江城,就是在帮我了。〃
  〃可是……〃崔淩顿了一下,念起陶颂焦急的样子,又道,〃前辈,阿颂还在等你,我们便是硬闯也出得去,你何必留在此处?〃
  喻识只摇了摇头,又嘱咐一遍:〃你带着陶颂一道离开,回到青江好好修习,我的事情别再操心。〃
  他又瞧了一眼长瀛:〃你也是,乖乖跟着阿淩回青江。〃
  长瀛眼眶红红的:〃我不。〃
  喻识板起脸:〃这里晚上有狼要吃你。〃
  〃我又不是小孩了,你怎么还这样……〃长瀛面红耳赤地开口,越说却声音越小,后来兀自住了口。
  〃你不听话,狼还要跟你去青江,记住了吗?〃喻识一本正经地瞧着他。
  长瀛默了默,竟然就这么点了点头。
  崔淩一急,喻识却已经赶他们走了。
  崔淩不得已,只好道:〃前辈好歹与阿颂递句话吧。我能就这么走了,阿颂能吗?〃
  喻识顿了下,缓缓开口:〃第一剑修的恩情我替他报了,你让他不要再惦记,安心回扶风吧。〃
  他默了一会儿,闭了闭眼压住一腔心潮,又道:〃日后若有机会,我会到扶风亲自致歉。这婚约定得荒唐,原是我的不是。他年岁不大,别让我耽误了。〃
  崔淩听着这话居然有说断了的意思,但喻识神情坚决,倒是一万分的认真。
  他不知道如何去劝,就被封弦连拉带扯地拽走了。
  烛火燃了半刻钟,喻识于悄寂的房间内兀自坐了一会儿,取出一方干净帕子,盖在了许愫面上。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你们谷主说将我关在哪儿?〃
  地牢。
  喻识被送进地牢,才被允许看东西。
  曲桑谷之人防备得紧,喻识只觉得东拐西拐地转了许久,睁开眼,却发觉此处并不如何幽暗。
  四下墙壁触手冰凉,房间正中悬着一盏长明灯,有一处施有禁制的栅栏小门。门外幽静,喻识瞧了一眼,目之所及并没有其他人。
  房间不过方寸大小,床铺尚算得干净,也并无积灰,喻识躺在床上,稍稍松了口气。
  他将曲桑谷所有见闻,从头至尾捋了一遍,脑海中的记忆,最后定格在许愫临死前的模样。
  烛火惶惶,许愫口中的鲜血染红了素白前襟,喻识惊骇地过去施救,许愫却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襟,拼着最后一口气,说了三个字:〃地…牢……有……〃
  这句话并未说完,许愫便断气了。
  地牢有什么?喻识不得而知。
  因而他不能走,也不能被交给云台,只能尽量说服曲桑谷,让自己顺理成章、合情合理、丝毫不引起怀疑地被送进地牢。
  喻识闭了闭眼,勉强理着思路。
  自他出山以来,一共有两路人尾随他一起,想揭开当年归墟真相。
  一路是许愫,另一路,在今夜,杀了许愫。
  许愫是帮手,但另一路人,在曲桑谷此地,杀掉许愫,并且嫁祸给他,图的是什么?
  最大的可能性便是,想让曲桑谷把他交给云台。
  然后呢?
  喻识想不出来。
  此一事线索杂乱,而当年归墟之事,背后的缘由,也与他先前的猜测,相及甚远。
  喻识原本以为,能逼得云台对他这一脉所有人痛下杀手,一定是想瞒住苍海玉中的惊世秘密。
  但根据许愫的话,尚渊对他起杀心,远在仙门百家定下归墟寻苍海玉一行之前。
  许慎只是利用尚渊的心思,策划归墟之事,杀害于他。
  许慎乃鲛人异族,杀了他,是想要仙门百家大乱,想要毁了正邪两道。那尚渊杀了他,想要的,又是什么?
  喻识又想了想,根据许愫之言,尚渊所图,还是与苍海玉有关。
  他理清楚了一个个谜团,却仿佛陷得愈发深。
  症结所在,归根究底,似乎仍是苍海玉。
  是苍海玉中那一个,宋持没有告诉他,许愫也没有告诉他的秘密。
  他不由苦笑,上念真人何必著书流传后世,若天下修士,皆不知苍海玉,皆不晓得上古时期出神入化的阵法咒术,是不是当初便不会有归墟枉死的冤孽?
  喻识不由于此时想起许慎的话,世人贪婪,总是觊觎不该觊觎之物。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身心俱是疲惫不堪。
  他稍稍阖上眼睛,却敏锐地察觉了门外的一丝细微动静。
  他心下一跳,刚刚睁开眼,就瞧见了陶颂的身影。
  四下悄寂,陶颂毫不在意地踏过禁制,径直跑到他榻前。
  喻识瞧见他稍显埋怨的眼神,霎时间心口一震。
  门外毫无动静,门内悄然无声。
  陶颂紧紧蹙眉,像是气恼,又像怨怼,只盯着他看,半晌也没说话。
  喻识被他看了一会儿,不知为何,就有些心虚。错开眼神,才轻声道:〃你怎么找来的?〃
  陶颂顿了一会儿,开口却只道:〃你为什么要说退亲的话?〃
  这亲喻识原本退得理直气壮,听见他这语气,莫名其妙地便觉得做错了事。
  他尚未想到如何应答,又听得陶颂问:〃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喻识心下一紧,只好道:〃我没有讨厌你……〃
  〃那你就没有过一点喜欢我吗?〃
  喻识让这直截了当的话问得一懵,瞧着陶颂认真的神色,头脑里霎时只剩了嗡嗡作响。


第64章 地牢其二
  陶颂知道,眼前这个人还有更重要的事做,喻识对他瞒着真正的身份,他便配合地装作不知道;喻识要报仇,要查真相,心里存着别的事,没功夫思量儿女情长,他也不逼着。
  他可以等。他已经等了一辈子了,没有什么等不起的。
  陶颂一直对自己这样说,但今晚知道喻识的话,他突然不想等了。
  崔淩来传喻识的话,他竟然说别耽误了自己。
  陶颂一腔心潮不知是酸楚,还是恼怒。
  他一向觉得喻识不喜欢他,但今日才发现,喻识不是不喜欢,而是不敢喜欢。
  喻识竟然会觉得,在耽误他。
  喻识,若提耽误二字,你都耽误我这许多年了,现下说丢开手便要丢开,你又凭什么?
  更深露重,连夜风里都灌着冰凉的潮意,陶颂想也没想地便找过来了。
  他想要一个答案,他想听喻识亲口说出来。
  他只要喻识说一句喜欢。
  哪怕只有一点也可以。
  陶颂素来是个死心眼的人,他喜欢一个人,便不会放开手。若那人也喜欢他,他就是死了,到了黄泉路上饮下孟婆汤,下辈子也不能放下那个人。
  这不是一个世家子弟该有的品性,但他和他的兄长们并不一样。
  他于幼时,曾见到品行端正的长兄亲手一封绝笔信,命下人送给教坊司那个相交甚好的歌妓。
  长兄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家中长辈教导,应该把该断的人都断了。
  他看着长兄立在窗前,追着送信小厮的身影看了许久,末了只空空地望着庭院。
  陶颂自幼心思敏锐,只觉得他长兄眼里有心如刀绞般的痛苦。
  他怯怯开口:“兄长,还喜欢那位女子么?”
  出乎意料地,长兄并未训斥他,而是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他自觉又大胆了些:“那…那位姑娘,也喜欢兄长么?”
  他瞧见长兄压抑着眉宇间沉重的痛苦,嗯了一声。
  “那为什么……”陶颂不知道该如何说,末了只挑了个说法,“为什么还要分开呢?”
  长兄十分温和地摸了摸他的头,沉默了许久,终究咽下一大堆他从长辈那里听腻了的道理,最后只道:“她不合适,我也不能。”
  陶颂那时年岁还不太大,只从这几个字里听出了层层叠叠的酸楚,他想安慰长兄一些,却又有些不明白:“那兄长喜欢合适的人不就行了?”
  他瞧见长兄笑了笑,语中却轻轻叹了一声:“人生在世,哪能事事都那般圆满?”
  后来,长兄结亲了,长嫂出身显贵,温柔贤淑,端雅大方,大红帐幔挂满了府邸,长兄带着长嫂与诸位长辈请安,陶颂听着众人口中的吉祥话,却不知怎么,特别难过。
  他那时尚不完全明白情爱之事,只觉得,如果他也遇到一个两心相悦之人,一定不会如长兄这样。
  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和那个人在一起。
  但他并没有机会做出什么话本子中世家子弟与歌舞乐姬私奔之事,便举家自京中迁回了老宅。
  而后数年,前朝亡国,新君即位,他祖父德高望重,又被新朝召回京中复用。
  回京途中,路经小蛮山,遇妖邪,全家惨死,只剩了他一个人。
  陶颂原本不会与仙门道术有任何牵扯,他知道这世间有妖魔鬼怪,但从未想过,那会与他有任何干系。
  陶氏这样的家族,世代簪缨,是朝代更迭都难以动摇根基的世家望族。
  他一出生,便被铺好了一生的轨迹。
  幼年学书,少时科考,而后步入仕途,他自幼学习修身齐家平天下的道理,会和他的祖父,父亲,各位叔叔伯伯一样,簪缨折桂,光耀门庭。
  陶颂并不抗拒这样的人生,他的祖父、父亲、叔伯和每一位兄长都是如此。虽然,他也谈不上喜欢。
  他这样的出身,这样的门楣,原本便没有过多的、能由着他心意的选择。
  但在那天夜里,这一切都化作了虚影。
  陶颂趴在草堆里,茅草粗糙,扎得人浑身生疼,但他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
  他似乎想了许多,新君会如何,是不是朝中有人故意下手,族中又会生如何变动,五哥刚定了亲那姑娘怎么办,姑母还怀着身孕得知消息会不会动胎气,京中祝家哥哥要送他的鹦鹉可能是不会见到了……
  他甚至想起了,多年前长兄写信拒绝的那位歌妓,如今得知消息,会难过么?
  他头脑是空的,他不知道该想什么,却又想了许多。
  直到那个执剑之人收了剑,四下打量一遭,不乏哀伤地开口:“来得有些晚。”
  他听见了这句话,但他已没有任何心力,根本不想动。
  那人却察觉了他,拨开茅草,抱出了他。
  陶颂头脑恍惚,月色清清冷冷,眼前之人比月色还要飘逸出尘。
  陶颂瞧见他弄脏了那人的衣襟,方才妖邪遍地,那人也未沾染上任何尘泥血迹,此时衣襟上,却沾上了他身上的泥土。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神,只剩了一个空壳。
  他长得慢,这个年岁身量未成,那人比他高出一截,屈膝蹲在他身前,一手揽着他,另一手却有些不知所措。
  陶颂不知道,一个拔剑诛邪眼都不眨的人脸上,为什么会有“不知所措”四个字。
  那人就这般手足无措地望着他,似乎思索了半天,才笨拙地安慰:“你别害怕了,真的已经没事了……”
  陶颂心道,原是被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吓着了。
  他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心力去照顾别人情绪,但他觉得,自己没资格让旁人担心。
  于是他动了动,双手环住那人脖颈,将头埋在那人肩上。
  那人身体温热,陶颂靠上去,一腔木然之中,突然觉出一丝酸涩。
  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心下潜藏的巨大哀痛,这悲痛绞着他的五脏六腑同四肢百骸,仿佛要在他心底裂开。
  他拼命地压抑着这份痛苦,但方闭上眼,脑海中便是一幅幅血淋淋的画面。
  他害怕,怕得发抖,心下起伏涨落的悲痛似乎要吞噬掉他的意识。
  他无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人。
  那人似乎绷紧了身体,但片刻便松了下来,一手抱着他,一手并不甚熟练地抚着他后背:“你别怕,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陶颂没有忍住,眼眶蓦然一酸。
  似乎察觉了他拼命压抑的啜泣,那人又拍了拍他:“想哭就哭,哭出来就不难过了。”
  陶颂精神一松,铺天盖地的悲痛霎时淹没了他。
  他在那人怀里哭了好久,一直哭到意识几近模糊,那人给他顺了顺气:“累了么?”
  陶颂很累。他没有力气,只能靠在那人肩上,抽抽搭搭地淌着眼泪。
  那人又拍拍他:“我带你去个别的地方?”
  “去杀了他们么?”陶颂声音嘶哑,这话方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在诗书礼乐的家族中长大,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说杀人这种话。
  那人似乎默了默。
  陶颂心下一空,又蓦然被巨大的哀痛淹没,在这无边无际的痛楚中,他抓住了一缕空荡荡的恨意。
  他不想被这悲痛再次钳制住,他紧紧抓着这一抹恨意,狠下心:“我求你……求你,带我去杀了他们。”
  他没有能力去杀了那些逃走的妖物,他也没有资格求这个人,但他不能只会哭。
  他不能什么都不做,虽然他不知道,以后还能做些什么。
  陶颂死死攥着那人衣衫,哭得一分力气都没有了,却不想松开。
  那人终于开口:“好。”
  那人将他从怀中扶出来,神色十分肃然:“但你现在杀不了什么东西。”
  陶颂定定地瞧了他许久,飘渺月色四下游荡,他低声道:“我可以学。”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决定。于是他又声音大些,重复了一遍:“我可以学,我想学。”
  那人神色间有些许犹豫,陶颂看得出来,那是不赞同。
  但陶颂并没有忐忑,或者什么期待。他只剩了一无所有的坦荡,若是这个人不想教他,他就去找其他师父。
  那人顿了顿,却说出了陶颂没有想到的一句话:“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帮你杀了那些东西。”
  陶颂有几分始料未及。
  “杀了那些东西,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我可以替你,”那人瞧着他,说出后两个字,“报仇。”
  陶颂心思敏锐,即便在这个时候,也想到了江湖之中的人情往来。
  这人从此以后,便是他的恩人。
  陶颂稳着颤抖的声音:“先生大恩,我无以为报。我现在一无所有,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倾尽所有,报答今日恩德。”
  那人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好笑的意味。
  陶颂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那人顿了顿,才拣了个不要紧的话:“不要叫我先生。”
  陶颂出身使然,接触过的前辈,论不着血亲的,皆习惯性称一声“先生”。
  他也不知道,江湖中人,或者仙门众人该如何称呼。
  那人只拍拍他肩膀,又拉起他的手:“你可以喊我,剑修。”
  陶颂被罩上一个小法器,那人带着他搜寻了方圆几十里山林,瞧见妖邪恶灵的影子,便拔剑斩杀。
  那剑光清冷,却带着分山开海的威仪,那人身影飘逸,诛邪之时,有如一道凛冽寒霜,直直地刺入人的眼里。
  陶颂想起诗文中的一句话,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原来这就是话本戏文里说的,修剑之人。
  他站在法器里,强迫自己看着那寒肃剑光与恶灵缠斗。
  这让他不住地回想起亲人惨死的情状,但他不能忘记。他怕,他恨,怕到恨到浑身颤抖,却逼自己不挪开眼。
  但他高估了自己。
  他自小到大,从来就没有见到过这样血淋淋的场景,根本受不住再看下去。
  月色逐渐偏西,陶颂终于崩溃,蜷在法器中痛哭起来。
  那个人回来了,打开法器,轻轻搂住了他。
  陶颂知道自己不能再哭了,但他忍不住,抱着那个温暖的怀抱哭得更狠了些。
  那人给他顺了顺气,这次却扯开了他。
  陶颂站在他面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人似乎摇了摇头,又缓缓道:“那些东西逃不出这方圆几十里,这里所有的妖邪,我都杀了。”
  陶颂哭得眼眶疼,内里死死咬住下唇,咬破了些,才终于克制住自己:“多谢剑修。”
  那人再次摇了摇头,瞧了他一会儿,才开口:“你方才说,要报答我?”
  陶颂不知道眼前之人是好是坏,也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但他欠了人家的,怎么还都是应该的。
  他有些本能地畏缩,又咬了咬方才的口子,壮了壮胆子:“我做什么都愿意。”
  那人又有些好笑,起身摸了摸他的头。
  这样亲昵的动作,陶颂心头一酸,又不知怎么,有几分放下心来。
  那人直视着他,终于说出正题:“你若是真想报答我,就答应我,以后不要心里只有恨意。”
  陶颂不料他居然会这样说。
  那人语气温和,眉宇间却端起十分的正经:“我知道你不会原谅,也没想要你原谅,所以我帮你杀了那些东西,替你报了仇。”
  “我是希望,你不要再被仇恨纠缠。”
  陶颂心内坑坑洼洼的,并不抗拒他的话,却很难一时接受。
  那人握住他的手:“你方才是因为恨那些东西,才想要入道修习的。”
  陶颂直觉他做错了,这叫用心不纯持心不正,但月色下,那人眼眸清亮,他还是承认了,点了点头。
  那人抚慰般地拍拍他的手:“我们剑修拔剑,素来都是为了救人。我不希望,你日后出剑之时,心里全是恨意。这会毁了你的心性,也会毁了你一辈子。”
  “不要让仇恨去决定你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能答应我吗?”
  这人肺腑之言,这些为人做事的道理,从前只有家中师长才会与他提起。
  陶颂心中升腾起酸涩的暖意,也有些不知名的依赖,思索了片刻,轻却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人又拍拍他肩头,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你大约是无处可去了,我可以带你回云台,也修养一些时日,但不能收你做弟子。”
  陶颂家中宗族复杂,骨肉血亲到底也有算计,他这一支全数折损,他回家去,也只能寄人篱下。
  他已打定主意跟这人走,却不想听见这话。
  那人有些无奈地对他笑笑:“我上头还有师兄们,他们都没收徒弟,我没有资历。”
  陶颂今夜终于语气正常地说了一句话:“你师兄们,也像你一样厉害吗?”
  自然不是。
  他跟这人回去后,便心力不支,大病一场,直到回到云台,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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