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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弟他就是不吃药-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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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些曾经不明白的东西,太子决明现在终是懂了。他生来为太子,受妖族尊崇,享万民供奉,皇太子就该守护妖族,若他不履行自己职责,便只能由旁人代他去死。
“你偶尔也做些太子该做的事如何?”
江蓠皱眉说出的那句话再次浮现在耳边,太子决明舒出一口气,身为海中之皇的鲲化作原身落在黄泉之畔。这一刻,所有水流皆为其所用,波撼日月,气吞山河,数不清的彼岸花自天空纷纷扬扬落下,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血雨。
这是太子决明诞生后的第一场战斗,就在寂寥的阴阳交界之处,他没有让一个尸人离开,更是凭借一己之力堵住了所有幽冥缝隙,只可惜,虽是战绩斐然,却没有一人知晓。
战事的最后,心脉已被寒毒冻结的鲲凭借最后力气返回了自己所造的幽水谷,他还有没做的事,还得再撑一会儿。
太子决明在海外哀叫的这些夜晚,江蓠都是以安息香令自己陷入沉睡,始终不曾理会他。过去,他以为这是绝情的表现,当再次踏进卧房,忽的就明白了江蓠的意思。
你是在告诉我,我可以回来,只要别让你看见就行。
你心软了,对不对?
太子决明已无力支撑身躯站立,只能坐在床前认真看着男人沉睡的眉目。没有他在身侧,江蓠的睡颜安静祥和,似乎正在做着久违的好梦。
决明知道自己已经没救了,他父皇修为那样强横尚且治不好体内旧创,更何况他只是尚未化身为鹏的鲲。可死亡之前,意外的没有想象中那样难受,他甚至还有心情去摸着江蓠的脸颊,用以往的声音轻轻道:“我听你的话,不再纠缠你,也做了皇太子该做的事,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沉睡之人没有任何反应,一如他们过去相处时的淡然。决明还记得,在他们关系还不错的时候,江蓠偶尔也会和他一起在海边逛一逛,彼此聊一聊过往之事。
那时,第一次听闻洛兮过去的江蓠沉默了许久,最后只道:“决明,世界如此之大,你不能只为洛兮活着。”
他没想到洛兮的转世会说出这样的话,惊讶地问:“为什么?”
“因为人生有许多情爱之外的乐趣,就像这晚霞一样,即使只有一个人去看,它依然很美。”
那一刻,艳丽的火烧云倒映在波澜海域,白衣修士站在海天之间,眼眸中满是天地山河,唯独没有他。
从那天起,太子决明就知道,江蓠和洛兮不一样,即便身边没有他,这个人依然能够活得很好。
他曾害怕仿佛随时可以转身离开的江蓠,如今却只庆幸,自己在江蓠的生命中没有那么重要。如今已没有时间再去寻找纸笔写休书,太子决明只能将那三生石上的名字全都划掉,他想父皇能明白自己的意思,放这个人离开。
生命的最后一刻,太子决明终于打开了那瓶忘情水,他轻轻吻上太子妃的唇,将微苦的液体渡入了江蓠口中。然后,抱着这个被自己缠了两世的人,闭眼陷入长眠。
当江蓠醒来时,这一生的记忆都会忘却。他只需知道,妖族曾有一个荒唐任性的太子决明,这两百年都活得不成样子,好在最后总算以皇太子该有的模样战死,也不算辱没这一身鲲鹏血脉。
若某一天白衣修士行至海边,见到他所化身的海岛,眸中能如那时看向夕阳一般闪过几分对自然造物的赞叹,这便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 决明:我打赢了战场,你夸夸我。
江蓠:笨蛋。
决明:嘤。
顾余生(怀念):战场啊,很久没打了……
释英(瞬间警惕):你想做什么?乖乖站好!
第四十章
镇魔石中储存着洛兮的部分神魂; 又是太子决明死前所携带之物; 介灵之术一经施展,便将那些过去的场景悉数再现。如今太子决明真正死因终于分明,释英与帝昕共同前往黄泉,果然遍地都是鲲所留下的战斗痕迹。而太子决明的神魂; 就堵在幽冥间隙最后的封印之上; 似乎正在等待父皇寻到自己; 以发现此地异常。
阴阳交界之处只能通过黄泉之水到达,除了身躯强横的鲲; 很难有活物能够无伤至此。昔日风奕能进入此地已令妖族意外; 如今释英却更为厉害; 竟在阴阳之间行动自如,仿佛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越过鬼门关; 前往地府游历一回。
怪事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妖皇此时无心去研究释英,只是将那巴掌大的神魂收入袖中,默默修补着此处封印。如此沉默良久; 当最后的幽冥间隙被填补完毕; 帝昕看着在自己掌心安静睡下的鱼类神魂。他的嘴唇微微颤动; 眼眸中涌动万千不舍,最终还是归于平静,最后,这一代妖皇庄重地抬起头,帝冕上的珠石自眼前交错晃过; 沉声对自己的太子道:“决明,做得好,你长大了。”
黄泉位于深海,人类修士无法进入,妖皇又忙于修补封印,此地的物证便只能由释英亲自搜集。他用留影石记录下各处战斗痕迹,按照洛兮的记忆寻到了碎裂的镇魔石,当几块碎石拼合在一起,其中央便是一道剑痕。看其大小与纹路,昔日在此处充当阵眼的应当就是拾花剑。
八百年前,黄泉附近第一次出现幽冥间隙,妖皇帝昕与剑神风奕联手对敌。风奕以拾花剑和镇魔石封印魔灵神魂,又将其躯体带回东灵剑阁,以五座山脉布下封魔之阵,不久便耗尽修为而亡。
一百年前,镇魔石碎裂,魔灵脱逃,幽冥间隙再次出现,黄泉水妖洛兮以原身将其堵上,却没有寻到魔灵踪迹。
六十年前,尸神宗被胜邪长老所灭,青莲妖尸从修士世界绝迹。
四年前,御剑山庄事发,尸神宗最后的长老闻人越死亡,临死前将拾花剑交给了顾余生。
然后便是现在,太子决明发现幽冥间隙,以自己身躯将其再次封印,腹中吞下了上千青莲妖尸,且看打扮皆是各地的人类修士。
这都是当前发生过的事件,但是,释英知道,这并不是全部。
在他的记忆中,三年后沈逢渊战死,雪衣天城攻入东灵剑阁,最后是顾余生接任掌门之位将其击退。
再过五十年,便是顾余生灭去雪衣天城,身中“净世”之毒。
最后,东灵剑阁守着封魔之阵的长老依次阵亡,直至顾余生与魔灵同归于尽,只有他独自活到了结局。
如此将所有事件一一列来,释英忽的发现,或许东灵剑阁的覆灭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简单。那魔灵百年前便解了封印,却一直没露出半点踪迹,甚至在顾余生找到他之前,世上根本没人知晓其存在。
那么,现在的他到底藏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若能在东灵剑阁的封魔之阵被破除前寻到他,顾余生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了?
妖族太子一案就此落幕,随之揭出的人间浩劫却还只是冰山一角,释英返回海岛时亦是心事重重。人族与妖族互相敌对了数千年,当初听闻妖皇受创,人类修士还在暗中欢喜;邪道修士祸害人间时,妖族亦是乐得看热闹。谁也没想到,这一场浩劫其实是针对世间所有生命。
好在,如今发现了尸神宗和幽冥间隙的关联,不论人族妖族都该升起警惕之心,至少在除去魔灵之前,虽然依然合作无望,至少两族是无力去筹划战事了。
魔灵的出现释英并未隐瞒,一经查实便以书信告知沈逢渊,伴随天岭宗对死去修士身份的核实,这场风雨定会席卷整个修真界。虽是如此,顾余生看着已恢复平静的海面,仍是疑惑道:“这魔灵到底来自哪里?他们明明就在幽冥之外作乱,为何始终不见阴司出手?”
照理说,所有恶鬼都由阴司管理,释英也不明白这魔灵为何能逍遥法外,不解之余唯有着手当下,只道:“先从这些青莲妖尸查起吧,这样多的死者,总不至于每一个都寻不出破绽。”
上千死者都要查出死因,这可是不小的工作量,若是只靠东灵剑阁,剑修们未来的几年都不用睡觉了。好在此时他们还有天岭宗和落霞派两个盟友,沈逢渊自然是笑眯眯地把他们拉下了水。
南方门徒最多的天岭宗,修士中资历最老典籍最多的落霞派,以及天下最能打的东灵剑阁,这三派若是真心联合调查,释英相信早晚能摸出敌人的尾巴。至于如何让盟友们认真出力,这就是掌门要发愁的事了。
就在修士们收拾尸体准备运往各自门派时,负责接送人类使者的晓梦也来到了碧涛镇。
鲲虽然体型巨大,神魂却与常人无异,太子决明的神魂如今就是一尾巴掌大的鱼,被妖皇以琉璃瓶暂且温养着,只待明日祭祀完毕便放回扶摇九渊进入轮回。妖皇本是想将他放在寝宫保护,谁知这位太子在瓶子里四处翻滚就是不肯老实待着,晓梦估计他是想见江蓠最后一面,这便请命将太子神魂带了来。果然一听要送别修士使者,瓶子里的鱼就安静了。如今在发现众人之中并没有熟悉面孔后,他只如死鱼般翻着肚皮浮在水面,有一下没一下地吐泡泡。
妖皇自黄泉返回后便下令释放江蓠,晓梦也没想到他竟不在释英身侧,看来皇太子这一世情缘是注定无望了。她心中无奈地叹息,再一瞧释英始终不曾更改的眉眼,不经有些唏嘘地叹道:“结果,你给我的忘情水还是被旁人喝了。”
她执着了那么多年,也骂了这么多年,最后那瓶忘情水竟是这样没了,一时也是心情复杂。然而释英只是抬了抬眼,神色如常地解释,“那是我改良出的虫类失忆药剂,对人无用。”
他本是在证明自己给出的药定不会有假,晓梦一听却觉出了几分不对,立刻追问:“那玩意改良之前是什么药?”
果然,释英又平静地回:“清凉水,医修之中也有人称其为驱虫剂,夏季用来驱赶蚊蝇效果极好。”
她上门表白,结果这株草给了她一瓶驱虫剂?这比忘情水更可气好吗!很好,就凭这句话,她可以再骂上十年!
此话一出,晓梦所有感伤一扫而空,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暴喝:“释英!你等着!我定要带兵踏平东灵剑阁!”
妖皇正在与天岭宗讨论新的和约,释英这方倒是三言两语就惹怒了一个妖族将领,牧海灯见状也只能惭愧地低下了头,“不得不承认,长老就是长老,一开口就是场大战,找架打的功力和我们完全不是一个段数。”
虽是如此说,他那握着剑跃跃欲试的模样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兴奋,然而,说完却发现身边竟无同门附和,这才看向了沉默的顾余生好奇道:“师弟,有架打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对此,顾余生回答的语气严肃且充满了对人生的思考,“我在想,自己怎么做才能不喝驱人剂。”
对于徒弟沉思的内容释英尚且无从得知,他如往常般无视身边的喧嚣,任由周围人吵闹,只自顾自地思考那些未解的谜题。当视线扫过琉璃瓶时,他发现太子决明神魂因听见忘情水无效瞬间一跃而起的模样,倒是想起了与江蓠告别时的场景。
碧涛镇是妖族唯一在海岸的城镇,江蓠脱困后便被送回此地。那时,他已换上了自己过去的白衣,遥遥望着正在逐渐化作海岛的鲲,良久才对释英平静道:“我已决定拜入天方子门下,加入天岭宗。”
江蓠本就是冰灵之体的天才,如今又有了与妖族皇太子的姻缘,返回人世后自然少不了被各方势力盯上。幽水谷这样的小门派承受不起多少风浪,释英已料到他不会返回师门,选择当前资源最丰富的天岭宗也是情理之中,却没想天方子作为天岭宗最具实权的长老,竟肯收江蓠为徒。
天方子最擅察言观色,见他眼中似有疑虑,只轻轻笑道:“你们剑修一直嫌弃我天岭宗底线太低,所以我决定收个正经弟子把它抬高一些。”
此话自然是笑言,天岭宗如今已是南方领地最广的门派,行事何须看剑修眼色。天方子是天岭宗最有可能继任宗主之位的长老,性情在顶级修士中算得上和善,天下不知多少天才眼巴巴地期望他看自己一眼。可以说,若当初江蓠就在他的门下,莫说妖族皇太子,就算来的是妖皇,也别想把人抢过门。
冰灵之体虽然稀有,却还不足以令天方子动心,释英想,对于江蓠为南方和亲这件事,天方子未尝没有愧疚之意,只是他知这件事不能拦阻,所以从未对旁人透漏内心想法。或许,他时不时就和沈逢渊见面,除了外交需要以外,也是想听耿直的剑修骂自己两句,刺痛着那颗正在斗争中渐渐冷却的良心,莫叫它完全死了。
天方子是从权力场杀出重围的修士,释英不确定自己是否看透此人,事实上,就连与他相识多年的沈逢渊也不敢如此托大,自称能够猜到天方子心思。不过,至少在此时,释英还是对他坦言夸赞了一句:“天方子果然是掌门师兄的朋友。”
“既然我和你们掌门关系匪浅,以后便请东灵剑阁照拂一二了。”
天方子被沈逢渊讽刺惯了,突然被剑修认作朋友倒不适应了起来,回答时神色也略为不自在。不过剑修虽然性情麻烦,至少不满时都是直言相告,绝不会表面交好却从背后暗地捅刀,若要在各派掌门中挑一个合作对象,他也只信沈逢渊。
所以,青囊长老这话是在暗示什么吗?沈逢渊对他摆了多年冷眼,终于意识到了人脉的重要性?那么,若这剑修当真想和他交好,他答不答应呢?
这样的烦恼并没有困扰天方子多久,因为释英马上就毫不犹豫道:“作奸犯科照样查你。”
闻言天方子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剑修的直肠子绝对没那么婉转,回忆起自己在沈逢渊那里半天都不给茶喝的待遇,他诚恳道:“我还是和你们掌门绝交吧。”
此番南方完全是按照最坏的打算在备战,驻守在沿海的各派修士都要靠天方子一一安排,他自是没有闲暇时间和释英多聊,确定妖族这方没有问题,便开始主持撤退事宜。释英望着他忙里忙外,只对江蓠问:“天岭宗派系斗争极为复杂,你确定要牵扯其中?”
“不论下一世他是什么模样,至少,我要成为妖族皇太子也不能强娶的人。”
幽水谷昔日便是天岭宗的附属门派,江蓠自然知道天岭宗内部是什么环境,只是,不论如何复杂,最终决定修士地位的都是实力。经历过这么多事,他已褪去了过去的天真,也真正明白了,在修士的世界,只有强者才能把握自己命运。
人各有志,他既已决定,释英也无意阻拦,稍稍聊过几句便做了告别。在他离去之后,江蓠望着被夕阳染得一片绯红的海面,终是发出了一声不为人知的轻叹,“我只有成为强大修士,才能拥有千载寿命……”
那轻微到仿佛一阵风便可吹散的叹息,最终还是透过草木落在了释英耳中,如今他看着太子决明的神魂,正犹豫是否该将其告知,却闻天际之处遥遥传来一道声音,“天岭宗渔夫子,静候妖族皇太子百年之后前来一战。”
江蓠的声音冷若清霜,即便随了天岭宗的道号,太子决明又怎会不知传音人是谁?琉璃瓶内的鱼魂立刻跃出瓶口向那方张望,远处的天岭宗正在撤离,一袭白衣的江蓠踏云跟在天方子身后,海风拂过那人衣袂,流风回雪,一如初见。
终于见到那人,这原本闹腾着的神魂却忽的平静了下来,他没有追上去,只是目送那道熟悉身影返回人的世界,然后,默默回到属于自己的水中。
江蓠突如其来的约战令所有人都颇为意外,牧海灯却是不怕事地对琉璃瓶调笑道:“你完了,他是冰灵之体,百年后至少也是元婴修士,到时候得把你冻成鱼干。”
他本是随口逗逗这条鱼,谁知太子决明听见此话反而颇为高兴,倒让这只知打架斗殴的剑修纳闷了起来,唯有对顾余生一脸疑惑地问:“这条鱼是不是傻了?人家都放话要揍他了,他还兴奋地绕圈?”
晓梦本是对江蓠的话颇为感慨,谁知这剑修竟趁机调笑他们皇太子,立刻就横眉警告:“注意你对皇太子说话的态度!还有释英,你为什么还不滚!”
“我是个诚实的人,你们皇太子看上去就没什么智慧,这不赖我啊。”
“我不是球,不会滚。”
“你们!我——太子你也别光顾着转圈,倒是跳出来反驳几句啊!”
两个剑修成功激怒妖族将领,晓梦当即下令把这群人扫地出门。他们闹得厉害,顾余生却没参与其中。他只是默默看着那在琉璃瓶中微笑的鲲,仿佛看见了昔日第一次听闻东灵剑阁试炼的自己,眼眸微微一暖,只轻声道:“有个理由去见他,总是好的。”
案件已结,各方人马都在返回自己的归处,海边的戏台已拆,却不知下一幕的风波又该生在何处。
五年之前,江蓠由天岭宗带队护送来到妖族海域,庆贺的鞭炮炸开了满地的残渣,一路笙箫好不热闹。如今,他依然是在天岭宗的队伍中返回人世,看着默默前行的修士们,只横起新得的玉笛,轻轻奏起了那首刻在了灵魂中的曲子。
黄泉水妖的笛声如泣如诉,就似独自流淌的河流,奔腾千载,徒留寂寥。然而,自他手中奏起时,清冷依旧,却多了几分肆意洒脱,任世事如何变幻,千帆过尽水自流。
太子决明已然逝去,至于未来出现在他面前的鲲是何姓名,与他会有什么牵扯,一切只看各自缘分,他无意回避,亦不去强求。
作者有话要说: 江蓠:这辈子是非恩怨我都不跟你计较,下辈子大家先打一架,至于谈不谈恋爱,到时另说。
决明:好的,我一定来!
牧海灯:这世上还有喜欢挨揍的鱼?他什么癖好?
顾余生(微笑):你这种单身狗不会懂的。
牧海灯(鄙视):笑什么笑,你也没情缘。
释英:闭嘴,天下就是他的情缘!
顾余生:哦。
第四十一章
自妖族海域返回之后; 顾余生的梦境忽的有了改变。过去; 梦中虽然偶尔也会闪过风奕所经历过的场景,画面却很模糊,大部分时候看见的还是他在沧浪峰的生活。然而,随着释英将镇魔石交由他保管; 风奕的那部分记忆开始逐渐清晰; 顾余生不再是看客; 转而成为了亲身经历这一切的人。
离开御剑山庄之后,风奕寻到了自己挖出仙草的沧浪峰; 就在那里随意搭了个小树屋定居下来。某一天; 他想自己的草该住在天下最好的花盆里; 有人告诉他邪道门派抢到的法宝最多,于是他就把当世的几个邪道大派给灭了; 果真从他们宝库里挑出个不错的玉盆。后来; 有几个被邪道关押的少年哭着喊着要做他徒弟,他见这些人吵得很便答应了,这就有了奉他为祖师爷的东灵剑阁。
有了极品的玉盆; 自然就不能再用普通土壤委屈他的草; 于是风奕又天南海北转了一圈。待他对土壤水源和肥料都满意了; 邪道中有名有姓的大派也被抢得差不多了,而他也得了个“剑神”的名号。那时,风奕对这称号还颇为不满,他明明对种草最有心得,为何不叫他草神?
不过; 他很厌恶和人交谈,教徒弟时也是随手一本秘籍扔别人面前,连句口诀都懒得解释,所以,最后这件事就此不了了之,剑修也成功避免了被更名为花农的悲惨命运。
剑神风奕一生叱咤风云,上穷碧落下黄泉,天下奇珍尽归其手,拾花剑下更是从不斩无名之辈,千年过去仍令无数修士心驰神往。然而,在他自己的记忆里,就只是这样而已。
风奕的梦境中,所有人的面孔都是模糊的,他没去记住任何人,就连那用毕生修为封印的魔灵,也不曾多留意一分。他活着只是为了等候这盆草开花,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预感自己即将死去的那一天,风奕已将备好的棺木悬于仙草过去生长的悬崖之上。他平静地躺了进去,命弟子以无量净土填满了棺木,然后便将那株仙草移植入内,任由风吹雨打都不再起身。
风奕活着时不觉存在于世有何值得高兴之处,临死前的那一刻,依然没感受到半分恐惧和不舍,他甚至在默默计算自己还需多久才能完全停止呼吸。最后,他想着人去世前总该留些遗言,这才抚摸着仙草叶片,用那宛如兵器的冷漠声音轻轻道:“我要死了,你就长在我身上,永远别离开我,好不好?”
仙草于轻风中微微摇曳,如过去一般没有给出任何回应,风奕喜欢它的安静,这样他就可以尽情地对它好,永远也不用担心它长成自己不喜欢的人。风奕的心早就在御剑山庄中死了,可他还想找个理由活着,这样异常的人,若这株草有思想,也不会喜欢他的吧。
好在,它并没有产生灵智,所以,他仍可以自欺欺人地代替它做了决定,“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风奕死时神情很安详,他的愿望已经达成,这株仙草将以他的尸身为养料茁壮成长,他的骨血会与自己最喜欢的草融为一体。或许多年之后,它会化为人形离开这具腐朽的棺材,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也不会知道了。
这就是风奕的一生,明明已是天下最强修士,却永远被孤独笼罩,只是在梦中回忆,顾余生就觉自己几乎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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