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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罪者-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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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瑞尔接着又翻阅了其他几本手记,多多少少都记录了类似的故事,有些发生在夫妻之间,丈夫梦见自己成为其他人与妻子偷情;有些发生在兄弟姐妹之间,出嫁的妹妹在梦中变成哥哥,为了一袋钱就让她嫁给了行将就木的老地主。谁也说不清这些事是如何发生的,有些作者将这称作神的暗示,有些认为是妖精作祟,可哪种猜想都没有“盗梦者”给西瑞尔的印象深刻。
  他甚至觉得自己同那个词之间有某种天然联系。
  在分部里待了一夜,翌日一早将手记归回原位时又碰到上次那位干练的中年女管理师。她今天穿了一身惊世骇俗的裤装,裤腿扎进了长靴。观察者的权限是很高的,在这样的清晨里遇上一两个查阅档案的观察者,管理师早就见怪不怪。她嘟囔着“这里没有茶”从梯下走过,却被踩着梯子的西瑞尔叫住。
  “我想查阅菲利克斯的行动报告。”
  “他又做了什么?”管理师随口问道,冲西瑞尔招招手,带他去了报告储存室。
  西瑞尔没有回答女人的问题。
  “虽然怪物们多多少少有点问题,可他们做的是猎杀同类的事,对他们别太苛刻。谁都有恻隐之心。”
  管理师的话令西瑞尔不由一怔。他习惯了从人类的立场出发,有怪物伤人就应该消除。和菲利克斯待在一起时他记得菲利克斯也是怪物,可看他追捕幼狼乃至与EG残杀时,他内心里除了担忧菲利克斯的安危,也只剩如何最快地清除敌人了。
  是的,对那些并非人类的执行者来说,人类也是异类。
  人类以绝对的数量与日趋发展的科技成为了世界的主宰,接着便以人类的道德与正义定义其他族群。
  “我们做错了吗……”他喃喃自语。
  “我们是对的。”管理师从高高的架子上抱下一个木匣,“可也许他们也没我们想的那么错。”她跳下梯子,把木匣交给西瑞尔,接着便独自离开了储存室。
  西瑞尔盯着女人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她彻底从视线里消失,这才将注意力转向手中的木匣上。
  菲利克斯这几年里做的每一次委派都在里面。
  与那优雅外貌极不相符的是,吸血鬼的字并不好看。而西瑞尔也看得出,在撰写自述这部分时,菲利克斯也没有太用心,单词拼写很随意,很多甚至都是错的。他从中拿出一份报告,就这么抱着木匣站在架子旁看了起来。
  捕杀过各种怪物,包括同类,也捕杀过警察局抓不到的人类凶杀犯。一开始的自述都很简略,后来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自述部分被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分部指派的他述。他述人会先询问详细过程,然后组织语言撰写报告,两相比较,还是他述更加详细具体。
  西瑞尔在意的是EG的案子。
  费恩。
  他记得那是吸血鬼曾经的名字。
  至少在梦里是。
  报告里说菲利克斯在看到女尸脖子上的那两个字母时就认出了凶手是谁,所以那晚才会那么着急跟出去想抓到对方。后来从酒馆回到旅馆,他从房门缝里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名。西瑞尔知道,这就是多玛河畔的那个村庄。
  执行者称他认识那个吸血鬼。对方叫费恩。
  EG的真名陡然出现在眼前,真与梦中的一模一样。西瑞尔忍下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复杂的情绪,定定神后才开始继续阅读报告。
  菲利克斯追到村庄后恰好看见费恩抓了两个孩子,他以为费恩是要拿他们做食物,追着费恩到了坟场下的地窖。
  费恩用孩子威胁执行者,如果他不妥协就杀了他们。
  “我不在乎他们。”
  执行者当时是这么说。但费恩说他了解执行者,一个以为自己就是人类的吸血鬼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死在自己面前。
  “费恩和他哥哥也曾被吸血鬼当做食物囚禁,是我救了他们。”
  看到这里,西瑞尔又是一惊。他在梦中时与菲利克斯的关系已经很亲密了,却没想到是菲利克斯救了艾顿和费恩。他不禁想起刚刚管理师的一番话,心中好似有全万种情绪涌动,撑得他的心脏泛起了一丝丝莫名的酸涩胀痛。
  报告里写费恩囚禁了菲利克斯,并转化了那两个孩子,后来不知何故又抓来两个转化了,扬言说要菲利克斯死在这群孩子口中。
  之后的事西瑞尔都知道了。他追去村庄,发现了地窖的秘密,救了菲利克斯,杀了费恩。
  如果梦境里发生的事都是真的,艾顿最后自杀是因为被转化成吸血鬼,那么费恩的目的无非是向菲利克斯复仇。
  可假如要复仇,费恩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菲利克斯?
  疑团还有很多,答案都在菲利克斯那里。而西瑞尔已经预见要撬开这顽固吸血鬼的嘴是多么困难。
  他在午后回到了马珂太太家。从昨晚到现在他甚至连水都没喝一滴,加上那两个梦几乎耗尽所有的气力,他上楼时感觉疲累至极,恰好这时马珂太太从房间里出来,说她做了些点心。青年隔着雕花的楼梯扶手看向房东太太,矜持地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头婉拒了。
  他也变得害怕与人亲近了。
  况且马珂太太总会让他想起玛丽。
  他想着,又上了几级台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探出头叫住房东太太,询问他的朋友是否来了。
  “那个金发的小伙子吗?”马珂太太笑眯眯地说道,“他是清晨过来的,现在应该在房间里。噢,你帮我问问他要不要点心……”她说着在围裙上羞赧地擦了擦。
  西瑞尔看出来她是不小心做多了自己又吃不掉,便点头说问问那位朋友。
  马珂太太是个有点收集癖却又不太爱收拾的老太太,总会把一些用不上的旧东西堆在二楼走廊的窗户下面,西瑞尔路过时总免不了看看那堆东西。昨天是口旧座钟在最上面,今天就变成了一幅画。那幅画看着有些年头,纸的边缘已经泛黄打卷了,画中的视角很奇怪,像是一个人站在屋子里看窗外。画里大雪纷纷扬扬,披着斗篷的少年站在银装素裹的中庭里仰头看着天空。
  西瑞尔脚步一顿,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上前捡起那幅画细细端详,越看越觉得画中的少年就是十三岁的自己——那天夜里他被赫肯叔叔带进了伯爵府邸,赫肯叔叔与管家争执不下,他一个人逃出了那幢压抑的房子。
  而这幅画的视角,似乎就是出自当时对他们避而不见的伯爵大人。
  
  ☆、第46章
  
  西瑞尔下楼找到马珂太太询问画的作者, 老妇人说是小儿子画的。
  “画框无缘无故开裂了,要去重新订做一个了。”她说着颇是伤脑筋地叹了一口气,从青年手中接过这幅画,举得远远的,看了又看。
  西瑞尔旁敲侧击想知道马珂太太或是他儿子是否与伯爵有交情,老妇人沉浸在对儿子的思念中,念念叨叨着他怎么还不写信回家, 也没注意到西瑞尔语气中的急切,只说她怎么会认识穆勒伯爵那种大人物。
  事情变得蹊跷起来。
  暗暗压下心中的怀疑,西瑞尔再次回到二楼, 各种纷繁思绪缠身,他疲惫地用力眨了眨眼睛,见菲利克斯的房门没关,便悄悄探进半个脑袋。
  吸血鬼睡着了, 可好像睡得不□□心,眉都是皱着的。
  青年蹑手蹑脚走到床边, 凝视着菲利克斯的睡颜,想起昨晚的长梦,胸中再次泛起酸涩发麻的疼痛。他咬着舌头没让自己叹息出声,怕吵醒菲利克斯, 思忖着等他醒来,要找个机会同他好好谈谈。
  他回房也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天已经黑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衣衫不整地冲出房间, 见菲利克斯还在,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掸掸身上的衬衫,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象征性地敲了敲房门。
  “顺利吗?”
  前天夜里那番争执还历历在目,想起菲利克斯说过的话,西瑞尔仍觉伤心不已。他可以不管菲利克斯,甚至一走了之,契约对他没有任何伤害,最后受苦的还是菲利克斯。
  但他放不下。
  就算撇开他对菲利克斯的感情,菲利克斯曾为他做过那么多,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去做个忘恩负义的人。
  “把他们和金缇埋在一起了。”菲利克斯知道西瑞尔问的什么。他见西瑞尔态度僵硬,也不赘言。
  “没有漏网之鱼?”
  “只要剩下的不再醒来。”菲利克斯似乎也不想再次面对那些旧主,言辞之间透着淡淡的疲惫。他见西瑞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前天晚上自己说过的话,虽然也有他自己的考虑与道理,但毕竟伤害了西瑞尔——他与西瑞尔之间的感情经历了漫长的积累过程,西瑞尔依赖他,信赖他,他虽是怪物,却不是无情无义。
  负疚在胸中蔓延,菲利克斯想像以前那样做些无声的举动安慰西瑞尔,却担心又会让西瑞尔重拾希望。
  何苦要爱上一个怪物。
  爱人们的脸掠过脑海,菲利克斯从未忘记过他们。爱情能被淡忘,爱情带来的伤害也能,而让他无法释怀的并不是那些。
  让他从此与人类保持距离的原因不是他在爱中受到伤害,不是爱人们的怨恨,而是爱人们怨恨他的理由。
  就算他长得再像人类,就算他再怀念曾经作为人类生活的日子,就算他的感情再接近人类,对人类而言——对与他亲密如斯的人而言,他的身份依然只有一个:怪物。
  他不愿再说起那些。也担心西瑞尔会旧话重提。
  “有什么线索吗?”
  于是他趁着西瑞尔开口之前挑起了另一个话题。
  “跟梦有关的……倒是找到一些乡野传说的手记。”西瑞尔斟酌着措辞,一句话说得缓慢谨慎。菲利克斯看出他确实有话想说,沉默片刻,催促他先去吃些东西。
  “有什么话等吃过晚餐再说吧,今晚我不出去。”
  见菲利克斯的态度终于有所软化,西瑞尔暗暗松了一口气,突然就觉得饥肠辘辘。
  晚餐过后他回到菲利克斯的房间,见吸血鬼又伏在桌上写着什么。落在纸上的歪斜句子让他不禁微笑起来,用脚勾过凳子坐下,索性静静看着他。写字的菲利克斯抬起头见西瑞尔坐在身边,又看看自己写的东西,竟少见地露出了羞耻的表情。
  幼年时,只有进入教会才有机会识字念书,整座村庄怕是都找不出几个能写对自己名字的人。后来的艾顿和费恩同样是认不了几个字,是认识汉斯后他才在爱人的教导下慢慢开始学习的。
  意识到菲利克斯脸红了,西瑞尔心中猛地一动,竟像个孩子那样瞪起眼睛用力按住了胸口。手指无意识抓握了一下,他垂眼平复着快得不正常的心跳,舔舔嘴唇,这才说道:“我有话想问你。”
  西瑞尔直白的反应叫菲利克斯一愣,居然让他迟缓的心跳也加速了。过快的心跳让体温迅速攀升,菲利克斯握着发烫的拳心,觉得有些发晕。他扭头看向一侧光秃秃的墙壁,盯了好一会儿,待体温有所下降才问道是什么事。
  西瑞尔开口前迟疑了很久。
  梦带来的体验太真实。
  而他梦到这些又太匪夷所思。
  很难向菲利克斯说清楚。
  他还担心这些会再次伤害到菲利克斯。
  见西瑞尔迟迟不说话,吸血鬼虽然不解,却耐心地等他开口。
  “你……曾经有过两个爱人是吗?一个叫艾顿,一个叫汉斯。我们在坟场下遇到的吸血鬼,他不叫EG,而是叫费恩。他是艾顿的弟弟,对吗?”
  西瑞尔的话让菲利克斯狠狠吃了一惊。一开始他以为是西瑞尔看到了他的委派报告,可转念一想,报告中他只提到了费恩,就算西瑞尔能从报告中猜出他、艾顿和费恩之间的关系,但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从中猜出汉斯——一个他从未提起过的名字。
  有关汉斯的事,他谁都没告诉过。
  埋葬了自杀的汉斯后,他便一直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远离人类,也远离自己的族群。当发现自己无法坦然承受自责与孤独时,他想到了自戕。
  像汉斯那样用剑捅穿自己的心。
  抑或像艾顿那样跃入阳光之中。
  然而他不能。
  他没有忘记自己对亚伦的承诺。
  他无法决定自己的生死,他无法自己选择死去。
  因为他靠着弟弟的血才苟活下来,那孩子是希望他活着的。
  见菲利克斯不肯说话,西瑞尔懊丧地咬住颊肉,担心自己揭开了心爱之人不肯触碰的暗伤。他凝视着菲利克斯,如坐针毡,一时进退两难。长梦应该和这次的案子无关,或许他不该如此心急。
  虽有疑虑,但菲利克斯没有怀疑西瑞尔。他对眼前的青年怀有自然而坚定的信任,仿佛世事本该如此。有关那两个名字的故事也过去很久了,他曾三缄其口,可忽然听人提起,自以为愈合的伤倏地就被狠狠撕开,他忍耐着,不愿被西瑞尔发现自己的狼狈仓皇。
  “我没向任何人说起过他们,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做了两个梦。”
  西瑞尔说起自己昨晚在分部的经历,将梦中所见一五一十告诉了菲利克斯。但第二个梦没能说完。他看出了菲利克斯正极力忍受着痛苦。
  他不忍心再说了,不忍心道出汉斯最后的选择——他猜到自己在梦中所见的都是事实,那些正是菲利克斯经历过的,他从未提起,却也从未忘记。
  西瑞尔不忍心让菲利克斯再一次目睹爱人的死亡。
  “后来呢?”见西瑞尔忽然顿住,一直低着头的菲利克斯抬起头看向他,语气森然地追问。
  “你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西瑞尔不肯说。
  “后来呢?发生了什么?”而菲利克斯锲而不舍地逼问。
  他们对视。
  菲利克斯的眼神中藏着一抹古怪的决然与狠厉,与他平时表现出的冷淡大相径庭。西瑞尔忽然心痛难忍,猛地握紧拳头,可最后还是忍不住起身拥住菲利克斯,在他挣扎之前低头吻了他的嘴唇。
  “他自杀了。”
  隐痛自菲利克斯眼中一闪而过,他轻轻推开西瑞尔,一手撑在桌上,抓皱了掌下那张写着字的纸。
  “你是因为这个才对我那么说的吗?”
  西瑞尔,你很快就会老去,接着迎来死亡。
  但我会一直保持现在的样子。
  是因为艾顿的事才不肯将他转化成同类吗?
  有过前车之鉴,小心翼翼,生怕重蹈覆辙。
  “你对我很重要,菲利克斯,而对你来说,我亦然,对吗?”西瑞尔没有触碰菲利克斯,只是低头凝视。他注意到那张纸了,歪斜的字迹被菲利克斯捏进掌心,吸血鬼苍白的拳头在发抖。
  如果这时菲利克斯再说出什么拒绝乃至绝情的话,西瑞尔也不会感到意外了。
  他在那梦中触碰到了菲利克斯的心。他见过菲利克斯爽朗册笑和纯粹的爱,那时的吸血鬼同每个对明天有着憧憬的年轻人一样,他相信世间万物,相信爱意和希望,相信这世上除了他的一身皮肉,还有更加深邃的东西也同样坚不可摧。
  他却被那坚不可摧的东西划伤了灵魂。
  吸血鬼并非天生如此冷漠,他在阳光与剑影中伤痕累累,不得已将流血的软肉藏进了坚硬的痂子里。
  这时的西瑞尔也终于明白菲利克斯所说的。
  他替代不了那影子。
  他替代不了艾顿,因为艾顿在阳光下化作烂肉白骨,恨意长成嵌在菲利克斯心上带毒的刺。
  因为菲利克斯不会再给另一个人成为怪物与刺的机会。
  他仍对人类怀有疏远的善意。
  而西瑞尔这时终于发现自己的贪心。
  他最初不过只想成为牧者脚边的羔羊,只想成为贡品与牺牲。
  最初不过只想偿还恩惠。
  而菲利克斯给了他高于一只羔羊、高于贡品的重视。
  菲利克斯骗了他。
  他不是一只猫。
  菲利克斯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反而就是最好的佐证。
  只因为猫可爱就想留在身边。不会有太多人因为自己懒惰、酗酒、暴怒、因为自己会不由自主杀死那只猫,就想方设法骗它去往阳光普照的屋顶,让它能找到同类,找到玩伴,让它远离危险的灵魂。
  “我们可以就像现在这样。我不会再想如何得到你,你也不要想怎么避开我。”他说着,一只手落在菲利克斯肩上,“我一生短暂,就当露水在你肩上停留。”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求预收啊啊啊啊啊啊
  ☆、第47章
  
  西瑞尔最后这句话说得坦然无忌, 菲利克斯却听得内心悲怆。他想问理由,想问西瑞尔为什么非他不可,但一转念,这种事又能说清什么缘由和道理呢?
  没有理由。
  就像他曾为艾顿倾心,像他曾不顾汉斯老去的皮囊依然深爱如斯。
  都是宿命。
  逃开一个,总会有下一个等着他们。
  无尽的路,无尽的陷阱。
  菲利克斯握住西瑞尔的手, 凑到唇边吻了他的手指。
  自知再说狠话也无益,契约把他们绑到一起,西瑞尔比谁都更有耐心更有恒心——菲利克斯默许了。
  愿最后他们都不要因对方的离去而难过。
  愿他们此生坦荡。
  西瑞尔由着菲利克斯牵起自己的手, 没有阻止。他们在房间里静默无声地对峙了好一会儿,谁也没看谁。直到最后菲利克斯放开了那只手,西瑞尔这才又坐到一旁的凳子上,低头沉思半晌, 说道:“我们的事算是说清楚了,对吗?”
  菲利克斯投去一瞥, 点头。
  青年叹息,忽然苦笑着摇头,好似懊悔自己说了丧气的话。但很快他便收敛了过多的情绪,向菲利克斯说起了他昨晚在分部里查阅资料时的发现。
  “你和那些故事里的村民一样, 梦到了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虽然蹊跷怪诞,可西瑞尔知道了汉斯的事却是千真万确。菲利克斯过去从未遭遇过这种怪事,甚至听都没听过,“查得到那些事发生的年代吗?”
  “年代?”西瑞尔蹙眉, 他只顾着寻找和梦有关的传说,反而忽略了年代。经菲利克斯的提醒,他恍然反应过来,有些怪事的发生并非怪物或是妖精作祟,而是人类在操纵。
  术士。
  随着药学和化学的发展,炼金术而今已经进入了全新的领域,但仍有一部分炼金术师沉迷于各种古法中的炼金,他们醉心于寻找和炼制贤者石,其中有一些还兼修了通灵术。玄奇的事时有发生,术士们功不可没。
  在某些出现天灾的年份或是有大事件发生的年代里,这类怪事发生的频率尤其高,其中多半都是术士所为——或是出自他们自发的意愿,或是受雇于人。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分部吧。过去的事我比你清楚。”菲利克斯见西瑞尔面露悔色,不由出声安抚。有经验的调查者都会注意到这个问题,西瑞尔太年轻,说不定以前从没独立调查过案子。
  青年无奈,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那幅画。
  他把这件事也告诉了菲利克斯。
  “马珂太太说是她儿子几年前画的。他现在参军了,具体情况我暂时不了解。”
  “你的猜想呢?”
  听西瑞尔的语气,他对这件事似乎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只不过作画的人不在,他现在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会不会也是做梦时看到的?”
  梦里他成为了伯爵,待在温暖的房间了,看到被自己遗弃的小儿子站在窗外的冰天雪地里。
  西瑞尔一直认为无论是文学、音乐还是绘画甚至雕塑,任何作品都是包含情感和情绪的,文字与音乐表现得直接,而绘画与雕塑则表达得含蓄。那幅画之所以让他立刻意识到“看”窗外的人是伯爵,就在于它所表现出的感情。
  看风景的人冷漠无情,对那雪中的少年毫无怜悯。
  所以那幅画也是如此冷漠无情。
  西瑞尔不知自己已经陷入到回忆之中。他想起那一整天,自己坐在冰冷的马车里向叔叔讲起不存在的经历,想起他们从后门溜进伯爵府,想起父亲的避而不见。他想起自己就是从那个夜晚开始彻底幻灭的,对父亲,对自己的宿命,对一切与血缘有关的,曾经固执坚信的终于开始崩塌,他请求叔叔收留自己,男人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踢了他,他拼了命地爬上了马车,直到伤了叔叔,那男人才抖抖索索地停下了他疯狂的驱逐。
  青年的突然沉默让菲利克斯不觉朝他多看了几眼。他的思绪好似已经穿墙而过,飘飞得很远很远。菲利克斯没见过那幅画,但听西瑞尔的描述也大致能猜到画中的内容。他想西瑞尔或许是被勾起了某些回忆,见他眼中一瞬之间闪过无数复杂情绪,吸血鬼不忍地抬手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指。
  借着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西瑞尔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下意识扭头看向菲利克斯,又看看那两只握到一起的手,内心里忽然五味杂陈。
  他总是因为追求而失去。
  现在他放弃了,反而得到了更多。
  活得像一出叫人发噱的幽默剧。
  “这幅画背后究竟有什么,现在还无法定论。”他放心地由着手被握住,顿了顿,决定收起对画的怀疑,优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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