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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罪者-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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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的血腥味更浓郁了。
客厅里干干净净,无论是墙壁还是地板都找不出任何血迹。
西瑞尔高声叫着马珂太太,却无人回应。他想去敲老人房间的门,又被菲利克斯拉住,吸血鬼走向马珂太太的房间,血的气味扑面而来,他在眩晕中甩了甩头,浑身戒备地推开了门。
房间里没人。
地板上有一大摊血迹。
西瑞尔神色一凛,身体竟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他冲进房间环顾,摆饰都好好生生地各在其位,房间里没有任何挣扎打斗的痕迹,这血像凭空而来。他担心老人遭遇了不测,转身正要出门报警,却听见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红色的身影冒冒失失闯了进来,是薇雅。她出门时没戴帽子,手套也没戴,发髻是歪的,裙摆上还沾上了些许泥土,气喘吁吁的,好不狼狈。
搬家时西瑞尔把地址告诉过医生。
“西瑞尔,西瑞尔!你在吗!”薇雅大叫着西瑞尔的名字,见他从房间里冲出来,立刻扑过去拽住了他的袖子。
“听着,薇雅,我现在有急事要去一趟警察局,你先……”
“伯爵……穆勒伯爵遇刺!”
☆、第50章
薇雅此话一出, 原本正往门外冲的西瑞尔生生收住脚步,扭过头语气狠厉地反问:“你说什么?”
被西瑞尔的眼神骇得一时忘记言语,薇雅一口气悬在鼻腔里,猛地呛咳出声。关于西瑞尔幼时的事,她是从父亲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一开始她也以为他是赫肯的儿子,直到后来听说了契约的事才知道是自己猜错了。
伯爵狠心放弃了自己的小儿子, 那被放弃的孩子自然有权憎恨父亲。薇雅只是没料到西瑞尔会是这样的反应——她以为他会很冷漠,甚至会拍手称快。
“上午有警察来接我去伯爵家,说是要验尸。”顺了顺气, 薇雅慢慢松开还拽着袖子的手,抚了抚裙摆,“到了伯爵府才知道伯爵遭遇了刺杀,万幸的是……”她说到这里又顿住, 不安地观察着西瑞尔的表情,试探地说道, “他受了伤,但生命无虞。”
而西瑞尔好似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收敛了凶狠的眼神,点点头, 漠然“嗯”了一声。
“房东太太失踪了,我要去警察局报案。”
“一起去吧,路上跟你细说。这事儿有蹊跷。”薇雅说着四下里看了看,“菲利克斯呢?”
吸血鬼从马珂太太的房间里走出, 抬眼看向西瑞尔,眼中有藏不住的忧虑。薇雅的话他听见了,伯爵命运如何他并不关心,生也好死也好,伯爵之位总有人在,他的契约也无法解除。他只是担心西瑞尔。
“我跟你们一起……”
“菲利克斯,你留下来吧。”西瑞尔打断了菲利克斯的话,“这里总要有人守着。上楼去,马珂太太房间里的血等警察来过了再处理。”
少年时的西瑞尔是很依赖菲利克斯的。大概是觉得有这样一个不问世事的怪物在身边,也算一种聊胜于无的慰藉。后来这种依赖成了习惯,以致菲利克斯也习惯了被依赖。现在突然被拒绝,心中的讶异忘记掩饰,一时表露无遗。
“别再管穆勒家的事,和我们无关。”或许是猜透了菲利克斯的心思,西瑞尔冷静克制地解释,“他操控不了我们的人生。”说完这些,他绅士地扶着薇雅出了门。
薇雅没想到西瑞尔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没想过报复伯爵吗?我听说你是……”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一个好人。如果不是,他要的不是报复,而是制裁。”西瑞尔看向身边的医生,询问能否乘马车去警察局,他很担心房东。
“当然可以!”薇雅说着就牵起裙子跑到路边来回张望,见西瑞尔跟上,她沉吟片刻,又谨慎地说道,“那你……已经不恨他了吗?”
“我越长大,越能看清他当年对我的所作所为,也越来越觉得他自私可怜——越来越憎恨他。”想起幼时的经历,西瑞尔的语气不由得激动起来。他狠狠咬住颊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但是对他的憎恨不能让我摆脱过去的自己,也不能让我有更好的将来。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成为那个制裁他的人,但制裁的理由绝不是他曾经虐待过我。”
即便过去这么多年,他依然时常无故回想起过去被父亲毒打的片段,断腿能重新长好,疤痕也消失无踪,但疼痛都长进了骨头。他想过报复,拿一根撬棍充当手杖,一下一下狠狠敲在伯爵的大腿和膝盖上,他要无视对方可怜的讨饶与哭声,最后一脚踩在对方可憎的脸上。
很多时候在恨意里辗转反侧,听老鼠在房间里成群窜过的声音。看得到星空的时候心情会豁然开朗,看不到的时候胸膛又被恨意填塞。
直到后来离家,为了生存他找了一份辛苦的差事,领着微薄的薪水,每天累得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就能看到朝阳的体验叫他恍如隔世,他感到奇妙,心中洋溢着古怪的悸动。后来意外地成为了布雷老师的助手,整理不完的资料和学习不完的知识令他疲倦又新奇,有一次他从熬了好几个夜晚的苦差事里解放,出门散步时遇到隔壁的邻居,老人叼着烟斗,见到他打招呼说“你看上去心情不错”,还问他是不是碰上了什么好事。而他只是因为学到了新的知识感到兴奋。
恨意让他不断想起曾经的苦难,报复的冲动令他急切,现实的无力叫人苦楚,每一个夜晚都是痛苦的轮回,而每一个白昼只是轮回中微末的喘息。
“我不能让我憎恨的人再来毁掉我还未到来的人生。”西瑞尔拦下一辆马车,扶着薇雅上了车,“我的出生令他痛苦,令他憎恨我。而我希望他能成为我生活中无足轻重的人。他战胜不了我,但是我能战胜他。”
青年的一番话令薇雅感到有些唏嘘,胸膛里却涌动着莫名的热切和感动。第一次见西瑞尔时,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像凶狠的小狼,后来的交往中他也和菲利克斯一样冷淡疏远,现在他们面对面坐在马车里,他的语气淡定自持,虽然握紧的拳显露了他仍有波澜的内心,可是——
“你已经战胜他了。”
直白的夸奖让情绪还有些激动的西瑞尔一愣,他微愕地看着薇雅,红发女人笑得像目睹了什么英雄之姿,他只觉得两颊一热,不由得脸红了。
“你……跟过来不是还有别的事要说吗?”
“噢……噢!”薇雅猛一拍额头,接着便隐去了笑容,神色又严肃起来,“伯爵受了伤,但是他的三个孩子全部都……死了。”
乍听自己的兄长与姐姐们死亡的噩耗,西瑞尔呆住,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接连叹了好几次气。
虽然也都是形同陌路的关系,可毕竟死亡叫人悲伤。偶尔遇见冻死街头的流浪汉都会引发有关死亡的哲思,况且这次死的还是血亲。
“都是……怎么死的?”
“割喉。对方手法很专业,动脉找得很准,伤口很深,一刀毙命。”
被带去案发现场时,薇雅只看到了满屋的血,墙壁上、柜子上、床单和地板上全都是血。高处的血是喷溅上的,房间的地板宛若血池,尸体就浸泡在池中,睁着眼睛,满脸惊恐。
“伯爵遇刺,三个孩子遇害,马珂太太失踪……”
西瑞尔喃喃自语,英气的眉不由打成死结。
活死人醒来,盗梦,伯爵家的悲剧,那幅画,以及失踪的马珂太太。相继发生的这几件事不知是否有关联,如果有,中间到底是被怎样的线索串联?如果没有,为什么偏偏都在差不多的时间里相继发生?
西瑞尔一时失去了头绪。
报了案,警察来现场走了一圈,自然也没能收获太多线索。
警察和薇雅走后,西瑞尔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到房间,坐到桌边的凳子上出神发愣。想到今天发生的种种,他忍不住又叹息起来。
伯爵手段狠辣,若说有什么同样心狠手辣的敌人也不足为奇,西瑞尔只是没想到却连累了他的三个孩子惨死。或许是受到了父亲的灌输与影响,兄长和姐姐们从小就跟他不亲,不与他说话,更别提和他一起玩耍。提起这几个名字,占据心头的多半都是羡慕和嫉妒参半,今日听闻变故,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发堵。
他想着,叹息连连,一时只觉酸涩的肢体愈发沉重,也隐隐有了头痛的趋势。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门开了,他抬头,菲利克斯推门而入,径直走到他身边,少见地捏住他的下巴半是强迫地逼他抬头,一双绿色的眼睛在他脸上来回逡巡,端详了一会儿,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菲利克斯甚少关心别人的事,甚至西瑞尔有事他都不会主动问起——年轻人从小习惯有事就往他房间里钻,哭一阵,说一阵,说完又哭一阵,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所以他虽不想关心,陆陆续续也知道了男孩的所有事。
这一次却没有。
菲利克斯在房间里等待许久,门也没关,就等青年推门进来,说也好,哭也好,都由他。
却偏偏没等来。
陌生的焦虑啃噬着缓慢跳动的心脏,吸血鬼翻出一本书,看了两页,终于还是没能熬过。
听出菲利克斯语气中的焦心,西瑞尔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迟缓地发现是吸血鬼在担心他。这让疲倦低郁的心稍稍有了安慰,他抬手摩挲着菲利克斯的手腕,低声说道:“我的兄长和两个姐姐遇害了。”
当迟疑地说出“兄长”和“姐姐”这两个词时,西瑞尔这才恍然发觉堵在心里的情绪是悲伤。他抑制不住地握住了菲利克斯的手腕,低头将脸埋进了他的掌心。
“他们和我形同陌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这么难过……”
“因为善良的人总会因为他人的际遇而让心灵遭受更多苦难。”菲利克斯说着,犹犹豫豫抬起手,最后轻轻按在了西瑞尔头顶。眼前的青年并不自知,他不知自己能够变得如现在这般坚定是因为他诚恳而善良,他不知别人夸赞他美丽并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容貌。
他不知有多少人会为这样的他而动心。
西瑞尔一把抱住菲利克斯的腰,将额头贴在了心爱之人发凉的胸膛。
菲利克斯没有拒绝,温顺地任由西瑞尔收紧手臂将他抱紧,手指梳理着青年的头发,动作轻柔,生怕自己尖利的手指割伤他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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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伯爵遇刺次日, 为了应对自边境蔓延而来的革命之火,国王颁布了宵禁令。王诏下达得很快,太阳落山后街道上空空荡荡,只有几队士兵荷枪巡城。而更加古怪的事就在这样的夜晚拉开序幕,全城人纷纷在梦中经历别人的生活。翌日一早,整座城市乱得足以用鸡飞狗跳形容。
西瑞尔是被外面的争吵声闹醒的。
昨天身心俱疲,在菲利克斯的安抚之下, 他早早便上了床,晚餐也没吃。睡下时菲利克斯还在床边,现在听着外面喧闹的吵声醒来, 菲利克斯已经离开了。
额角依旧有些发胀。
昨晚又做梦了。
这一次不是艾顿,也不是汉斯,甚至不是任何与菲利克斯有关的人。
而是他的恩师布雷。
他梦到布雷。在梦里他就是布雷,他最初的志向是成为炼金术师, 他对长生不老没有兴趣,只向往那些点石成金的传说, 而在他意外获得了半块贤者之石后,他突然就失去了对炼金术的兴趣——他已经拥有了炼金术师最梦寐以求的东西,利用贤者之石,他窥得了长生不老的秘密, 于是曾经的梦想也变得索然无味。他开始醉心研究各地民俗,沉迷研究如何掌控和利用怪物,而这些研究是需要支持的,无论是资金上的还是政治上的。西瑞尔从不知道原来布雷老师背后的最大支持者就是他的父亲穆勒伯爵。在菲利克斯消失的这几年中, 一直是布雷为父亲提供服务以换取必要的支持。而布雷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学生之一就是穆勒伯爵的小儿子。
从梦中醒来的那一瞬,从布雷变回西瑞尔的那一瞬,青年陡然有种自己生存于虚幻之中的错觉。他仰慕的父亲是冷血狠毒的恶人,而他尊敬的老师为了钱与政治就能放下学者的高尚助纣为虐。
额角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感到荒唐虚无,四下望去,只觉得迷茫无措。
噩耗接二连三。
菲利克斯说善良之人会因为他人的际遇而让心灵遭受更多苦难,他不知这个梦意图为何,仿佛就是为了让他变回曾经那个在仇恨中辗转反侧的亡灵,让他知晓他笃信的、令他狂喜的,都只是斑斓幻影。
他用力叹了一口气,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地方。窗外的争吵声不绝于耳,下床跌跌撞撞走到床边,一掀窗帘,第一眼没看清是谁在吵架,反倒注意到了天空。
金棕色的庞然大物悬浮在空中,列成三列长长的纵队自城市上空掠过。他推开窗倾身出去,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每列少说有十架。那些庞然大物都是由两部分组成,上面是充了气的巨大气囊,下半部分看起来像一条船,却是上下全封闭的,只在左右两侧各开了四个圆形的窗。他注意到巨物后半左右还各有一个转动的螺旋桨,螺旋桨旁伸出了三根黄铜管,正不断向外涌出灰黄蒸汽。
“飞、飞艇!”
窗下不知有谁指着天空喊了一句,于是争吵声停了下来,人们纷纷抬头看向天空,注视着正缓缓从头顶飞过的巨型舰队。这些人之中的多数从没见过这由气囊与黄铜组成的骇人巨物,而其中又有绝大多数甚至不知它叫什么。
国王下令秘密建造飞艇舰队的事西瑞尔几年前就有所耳闻,这么多年了,也一直都是只闻其声,却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一睹舰队真容。看来龙先生说得没错,革命即战争,王室是真的很忌惮那些肯为自由殉道的年轻人。
飞艇的影子由远而近,幽灵般贴着建筑的墙壁缓缓前行,被笼罩进影子里的人纷纷发出惊叹的低呼,有些人摘下帽子行了个礼,而有的人则缩着肩膀忙不迭躲进了屋子里。待舰队追着云朵逐渐驶向远方,刚刚中断的争吵再次续接,西瑞尔低头,发现是两个男人在争着什么。
没过一会儿就有一只发条萤火虫从窗外撞进了屋里,绕了床飞了两圈,最后一头扎进了枕头里。
西瑞尔从萤火虫肚子里掏出纸条,终于弄清楚楼下男人们争吵的原因。
这里的每个人都体验了一把“别人的生活”,看到无数不敢看的事,知晓了无数本不该知晓的秘密。这可糟糕透了。信任土崩瓦解,这座城市即将坍圮崩溃。
噩耗接二连三。
西瑞尔感觉自己心底好像有什么突然崩落了一个角。
危险的预感飘散出令人紧张的气味,他扶着窗户低头喘息,无措时回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突然急不可耐地冲了过去。
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在这种时候去找菲利克斯。
就算那英俊的吸血鬼缄默着不肯说话,他也能在他身边获得平静下来的力量。
菲利克斯身上有种令他执着不已的安全感。
他潜意识里知道,那吸血鬼会放任他哭,放任他絮絮叨叨,放任他哭过之后在那张从不暖和的床上睡着。
而那种时刻,他除了做自己想做的,什么都不用考虑。
他做什么吸血鬼都会宽恕。
推开另一个房间的门,窗帘紧闭,但菲利克斯不在。西瑞尔愣住,下楼寻找,却还是没能找到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不在,也没有留字。
又是这样。
西瑞尔苦笑。
菲利克斯总是这样。
青年靠着墙壁看向窗外,城市已经变了,看不见的战火已经点燃每一幢房屋,点燃每个人的衣角和每个人的心,所有人都在发狂,都在争执,都在拼了命地想找人干架索命。警察们也罢工了,他们也做了梦,也在梦里变成了别人,目睹了一些怪事,醒来后觉得每个人都不可信。
而此时,西瑞尔不想关心他们。
他只想菲利克斯。
他需要菲利克斯。
他根本不知道,曾带给他安全感的吸血鬼,曾为了让他躲过宿命而忍受了五年契约反噬的吸血鬼,而今又回到了伯爵的府邸。
遇刺又逢丧子之痛的伯爵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他虚弱地躺在床上,一睁眼就看到床边站着一个穿黑斗篷的人。他受惊地猛然一个激灵,张嘴正要大叫,一只手从斗篷里伸出,将他的嘴捂得严严实实。
“是我。”
菲利克斯拉下斗篷,俯身看向双眼盈满畏惧的伯爵。
认出这正是失踪了五年的仆从,男人的眼神立刻就变了。他恶狠狠拉开菲利克斯的手,却因为太过激动,不得不按住胸口用力喘息。
“既然你回来了,就要继续为我卖命!”他的声音粗哑,仿佛吞了火炭,叫听的人也不自觉想抚摸自己的喉咙,“找到行刺我的人,杀了他——杀了他们!”
记忆中的伯爵并非是如此容易激动的人,多数时候,他都冷静得近乎冷酷,有时甚至会因为想到政敌凄惨的下场而露出残忍满足的微笑。
现在看来,他也不是那种无惧生死的人。
他贪得无厌,还胆小如鼠。
本质上同他视如垃圾的赫肯没有什么区别。
菲利克斯静静看着被恐惧支配的伯爵,忍不住在心底冷笑。他想起西瑞尔,善良的年轻人有百倍于他父亲的勇毅。
“我既然敢独自失踪,也就不惧违抗你的命令。”菲利克斯甩开伯爵的手,转而捏住他的颔骨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你的孩子都死了,契约到这里差不多该结束了,别再想支使我。我也不怕和你同归于尽,我活了四百年,没见过比死更容易的事。”他压低声音恫吓,见伯爵缩起肩膀,又冷笑一声,说着从怀中拿出西瑞尔在窗下找到的那幅画递到男人眼前,“好好看看这幅画,眼熟吗?”
本来计划昨天下午避开西瑞尔来找伯爵的,只是没想到短短一上午发生了那么多变故。西瑞尔悲伤的样子让他心碎,他实在无法说服自己扔下西瑞尔只身前来。夜里又遇到宵禁,他担心暴露行踪,一拖再拖,便拖到了现在。
那幅水平低劣的画被凑到眼前,男人迫于吸血鬼威胁,不得不多看了两眼。他觉得画中雪景很眼熟,那披着斗篷的少年也很眼熟,可思来想去,竟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幅画。
男人脸上这幅惊恐中饱含困惑的表情让菲利克斯不禁感到一阵怒火中烧。他更加用力地捏紧了男人的骨头,将画按在了他脸上。
“十年前的冬天,赫肯曾带着西瑞尔来过。记得吗?那天晚上发生过什么事?你对谁讲过吗?”
被闷住鼻子的男人在吸血鬼掌下狼狈地挣扎起来,但经过这番提醒,他也猛然想起来了。
这就是那晚的事。
他站在温暖的房间里,看到被遗弃的小儿子站在雪中仰望天空。
这种事他怎么可能告诉别人?
“没,没有!我没对任何人说过!”
声音堵在纸里,瓮声瓮气。
菲利克斯拿开手中的话,一把将男人扔回了枕头里。
曾经发生的事他才西瑞尔这辈子都忘不了,而眼前的男人却根本想不起他曾对自己的儿子做过什么。
菲利克斯将画作又收入怀中,阴鸷地看了男人一眼。
问不出线索,当然该离开了。不过由此也确认了一件事,这幅画的作者的确也曾经历过盗梦。
菲利克斯披好斗篷,在伯爵震惊惶恐的眼神中打开了房间的门,施施然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小天使~求收藏我正在预收中的新坑《弑君者与帝师》~是一篇我流星际文,正剧向,强强,甜虐齐发,糖与鞭子任君选择(雾),这篇完结之后立刻开坑~不来吃一发安利吗!
☆、第52章
他踏上长长的走廊, 仆人们都为这凭空出现的男人而震怖不已,却无人敢上前阻拦询问。他穿过走廊,拉起斗篷,即将出门时脚下一顿,突然转身,从一扇门后揪出一个矮小的男人。
这可是这幢宅子里唯一一个敢跟踪他的人。
菲利克斯低头逼视,男人吓得缩起肩膀, 下意识闭起了双眼。菲利克斯看着他脸颊和脖子上的淤青,若有所思地咬住下唇。
“敢跟踪我,不敢看我?”他开口说道, 露出两对锐利的尖牙。
男人哆嗦着,没有睁眼,只是竭力控制着他不听话的舌头,吞吞吐吐说道:“我、我听到了……”
见他似乎有话要说, 菲利克斯扬眉,没出声。
“那、那些人问少爷, 西……好像是叫西瑞尔,他们问这个西瑞尔在哪里。少爷,少爷说他不知道……”
他说他后来把这些禀报给了伯爵老爷,却被老爷叫人狠狠打了一顿。他边说边委屈地摸着自己高高肿起的脸颊, 又向菲利克斯求饶,求他放过伯爵。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把扔开,整个人险些摔了个趔趄,后退几步, 后背猛地撞上了墙壁。
再睁眼时,穿黑斗篷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菲利克斯没想到这些事件的中心居然是西瑞尔。
他心急如焚地赶回住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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