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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智道长-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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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多次为朝廷立功,哀家当赐你爵位,及黄金田产。不过,哀家这儿还有一件难事,要你去办。等你归来复命,哀家再赐你黄金田产,之后将军爱去哪儿便去哪儿,哀家不再挽留。”
“何事?”
胡后走到帘后,将一个匣子拿了出来,打开,正是元遥前几日呈上去的佛顶骨舍利。
“佛国高昌近日送了一具肉身佛像给我国,十分尊贵,作为回礼,我大魏唯有这佛顶骨舍利拿得出手。此去高昌路途艰险,要过那嘉峪关,再往西行。哀家听说关外有些妖道妖僧一类,怕常人去了办不妥。况且这佛顶骨舍利尊贵,传闻中更有神力,若是大张旗鼓派遣使者西行,怕路遇不测。哀家想来想去,这佛顶骨舍利是你收上来的,哀家便派你出去将它送往高昌。”
元遥微微蹙眉,道:“太后,派遣微臣前往高昌不是不可,只是这佛顶骨舍利当真有神力,可为道行高的修佛修道之人遣使,恐落入歹人手中,后患无穷。”
“这个哀家自是知晓,你之前说过,那法庆便是靠着这佛顶骨舍利兴风作浪。不过不用担心,哀家已经请洛阳城中几个道观大师连夜做法,将这舍利的神力封了八成,剩下两成,是怕高昌国主认为我大魏送的是假舍利。你此去高昌,就扮作百姓,去道观里挑一两个道行高的道人,陪你上路。”
“若我不应?”
胡后微微笑道:“不赐爵位,没收田产,降级数等,从军营小兵做起。”
“臣领旨。但臣还要在洛阳待半个多月,臣在等一个人。”
胡后将装了舍利的盒子交给元遥,说:“那将军便等吧,近一月内上路皆可,时间由将军决定,只要在开春之前将国礼送往高昌即可。只是此去路途遥远,如今又已入秋,关外风雪极大,将军还是早些上路为好。”
“是。”
作者有话要说: 同志们对不住,这两天事儿太多了,没有按时发文。明天应该能准时了,哈哈。
☆、第044章 相逢
陶惜年睡在柔软的大床上,往嘴里扔了几颗花生,觉得相当快活。一路上他吃得好住得好,而且令人高兴的是,此地离洛阳已经很近了。
阿柏在床上跳来跳去,道:“这个梁诸当真是个有钱人呐,多阔气!凡是外出,就要住最好的店,还能有那么多生意上的朋友让他借住。”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不过啊……你可得小心他,我总觉得他别有所图!”
“他不会的,我这几天算是看清了,他是正人君子,你可不要背后说人闲话。”陶惜年翻开一卷琴谱,那是从云笙那里抄的凤求凰。
梁诸好不好龙阳他不确定,不过倒真是个知书达理之人,有君子风范。他是个生意人,做的是字画买卖,这倒让他开了眼,见识了不少名画名帖。一路上梁诸包了他的食宿,而他只是偶尔弹琴外加给他看看字画罢了,这种好事要去那里找?打着灯笼也难找啊,比给人看相抄经好多了!
“还有几日到洛阳啊?我们都走了多少天了!”
陶惜年吃完花生,喝了一口茶,道:“明日傍晚便能到了,我今日听梁诸说的。”
“你一路念叨着要给大和尚准备礼物,你准备什么了?”
陶惜年沉思半晌,道:“我想来想去,总觉得这也不合适那也不够好,我把爹送我的玉佩送他吧。”
“哇,祖传的玉佩都要给人啦?”
“什么祖传啊,传了两代罢了。”陶惜年拍了阿柏一下,“快睡觉了,明日还要赶路。”
阿柏卷起头上的叶子,在床尾缩成一团,很快便睡着了。陶惜年起身洗漱,开了窗。天上繁星点点,明日必定天气晴朗。
太阳西斜,一辆马车缓缓驶进城门,陶惜年掀开帘子,看向恢弘城门。城内百姓来来去去,小贩穿梭叫卖,是一派繁华景象。马车前行一阵,到了里坊,丝竹之声隐隐传来。梁诸道:“陶郎,此处便是调音里,再过一个里坊便到我家乐津里了。乐津里旁便是洛阳大市,时间尚早还未歇市,陶郎想不想去洛阳大市走走?从洛阳大市穿过达货里,便能到白马寺,你朋友家附近。”
“好啊,我正有此意。”洛阳大市啊,当然要走一走。时间还早,他可以从洛阳大市里挑些糕点之类顺道带去元遥家。
这些天听梁诸说了些洛阳城的事,洛阳城西最为繁华,靠近宫城之处为皇亲贵族以及鲜卑系大官僚的宅院。而靠近洛阳大市的,则为商贾。梁诸家住乐津里,靠近洛阳大市,是标准的商贾之家。而汉人官员和士庶,则多住在城东,那处没有城西繁华,只有个洛阳小市。
梁诸先将货物马车交给管事带回乐津里,又陪着陶惜年去逛洛阳大市。穿过两条街,繁华的气息扑面而来。商铺林立规划得当,人群往来络绎不绝,不少鲜卑妇人手中提着满满的货物,正与小贩讨价还价。
陶惜年转了几条街,每条街所买之物各不相同,他方才逛了布匹,又来逛成衣,隔壁那条街则卖瓦罐铁锅之类的家用,当真是应有尽有。不知不觉间,一个多时辰过去,太阳要西沉了。
陶惜年手里拎着几袋糕点,再隔一条街是菜市,他不买菜,便不用逛了。要是去了那处,他恐怕拉不动花花。
“陶郎,你那位朋友住在白马寺附近,莫非是高官贵族之后?”
陶惜年笑了笑,道:“是,不过跟魏帝已经不太亲了。”
两人穿过达货里,往白马寺走去。钟声幽幽传来,寺内香火旺盛。时间不早,香客却依旧往来不绝。
见梁诸陪他逛了一下午却没有回家的意思,陶惜年只好道:“梁郎,一路上多谢照顾,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你已经陪我逛了一下午,不用再送了。等我安顿下来,改日定去你府上拜访。”
梁诸却坚持道:“陶郎你人生地不熟的,虽知道朋友家的住处,却从未去过。这一片我极熟悉,我将你送过去吧。”
陶惜年不知该如何拒绝,只好谢过梁诸,牵着花花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走就几乎全是皇亲的宅子,你朋友是哪一户?”
陶惜年刚要回答,抬头却见一人穿着浅色布衫,左手提了一条鱼,右手拎了一只鸡,也正好看到了自己。夕阳下,那双浅色的眼眸如琥珀般流光溢彩。
陶惜年一喜,丢下梁诸往前走了几步。二十来日不见,元遥的头发又长了些,如今已经能束起来了。他从前怎么就没发现元遥竟生得这般标志呢?此前只觉得他长得好,也仅限于长得好罢了。此刻看来,他简直要将所有溢美之词全用在他身上也嫌不够。
“你来了。” 元遥右手里的鸡突然垂死挣扎不断扑腾,他随手将鸡扔进院子,腾出手来开门。那只鸡喔喔乱叫几声,没了音儿。
“嗯,路上下雨耽搁了几日,不然该早两天到的。”
陶惜年笑得一脸灿烂,元遥开了门,回头却才发现身后还有一人。
“修远,好久不见。”梁诸笑道,“原来陶郎的朋友竟是修远,真是太巧了。”
“咦?你们认识啊!”陶惜年惊讶地看着他们,手腕却突然被元遥握住。
“大舅哥。”
大舅哥?陶惜年的脑子一片混沌。梁诸是元遥的大舅哥的话……元遥就该是梁诸的妹夫。这么说,与元遥订婚的,正是梁诸的妹妹!啊,这也太巧了吧。
“我们两家原是有世交的,如今却极少往来,你哪日得空,带着你朋友一起来我家中坐坐,菀君她……想见见你。对了,还要多谢你这么多年没提退亲之事,菀君才没被人说闲话。时辰不早,我便回了。陶郎君,改日再会。”
陶惜年跟梁诸道了别,元遥也放开他的手。陶惜年觉得有些奇怪,他干嘛突然这么用力!
“今后尽量不要单独见他,他喜欢男人的。”元遥道。说罢牵了花花,将它引进门。
陶惜年一惊,倒也面色如常,毕竟他早就猜到了,呵呵。
他抬头看了牌匾,上面竟写着“京兆王府”四字。他想了想,京兆王应当是元遥去世的父亲。抬脚进了院子,院中种了不少花草,长得郁郁葱葱。庭中还有一棵桂树,长得极大,桂花开了一半,香味扑鼻。但有几盆盆栽被放在角落,已经枯死。他想大约是元遥时常需要出远门,没办法及时浇水。死了倒可惜。
阿柏从陶惜年的胸口处跳出来,抖了抖叶子,将身体伸展开来。他睁着绿豆眼看这庭院,蹦蹦跳跳转了一转,评价道:“还不错嘛,够宽敞!”
元遥带着他去了房间,这房间大小同他在道观里的那间差不多,房间内东西不多,摆放得很整齐。他放下竹箱,阿柏便开始整理东西。元遥出去做饭,他往床上一躺觉得万分惬意。终于到了!
“道长,你的琴给你放这儿行么?衣裳给你塞在这儿……”阿柏将琴放在矮桌上,又去将陶惜年的衣裳叠好了,放进柜子里。
陶惜年撑起身,道:“随便放吧,能让我找着就行。我去后面院子走走,你去不去?”
“去啊,那我先不收了。”
陶惜年在这京兆王府里转了一转,宅子是个五进的宅子,除了进门后的院子和他们住处的庭院,后面还三个小院,不过显然很久无人居住,只长着几棵大树和一些杂草,房间也都是锁着的。他只走到第四进便往回走了,大门锁住了。看来这最后一进就是元遥也很少进去。
他在里面瞎晃荡,走着走着竟是到了元遥家摆放祖宗牌位的小祠堂。二十年前孝文还未改制,牌位上的名字还都是拓跋之姓。元遥应该是在小时候改的元姓,若是不改,他该叫拓跋遥。
放得远的是拓跋家老祖宗,有不少是鼎鼎大名的人物。摆放位置离香烛较近的,则是三代以内。陶惜年隔近了去看,元遥的父亲是京兆王拓跋子推。不知道元遥有没有袭爵的可能。
“惜年,饭已经好了。”
陶惜年转过身,元遥站在他身后。阿柏正在爬树,听见这话从树上滑了下来,看来他等吃饭已经等了很久。
“那我们走吧,正好饿了。”他走在元遥身后,走了几步,好奇地问,“修远,你有爵位么?”
元遥道:“我是庶子,不能袭爵。不过胡太后答应赐一个爵位给我。若没有爵位,这宅子在我百年之后,便重归朝廷了。”
难怪了。梁家就算再有钱有势,也只是商贾之家,元遥的父亲为他订婚,也该好好考虑才是。
秋风过境,吹落几片树叶,其中一片落在陶惜年头上,元遥伸手将那叶子拿了,道:“我兄长是嫡子,但他早已遁入空门,这宅子便留给了我。”又道,“梁诸那里还是要去的,等过两日你休息好了,我们一起去。”
陶惜年微笑着点点头。
☆、第045章 做客
“你今日又怎么了?骚气!”阿柏把头靠在桌上,看陶惜年梳头。这妖道一大早觉也不睡,翻箱倒柜地找衣服,不知道又要干什么去。
“去梁诸府上做客啊,得穿好看点嘛。”陶惜年回答得理所当然。
“那你路上那么多日都跟他在一起,怎么不穿好看点?”
“不干你事!你不是说没睡饱么?赶紧睡觉去!”
陶惜年换上一套月白色长衫,系上腰带,左看右看万分后悔没多带几身衣裳。就那么几身衣裳,几日便穿重了嘛。路上的时候不觉得,可这是在洛阳哎。
怕元遥久等,他穿好了便立马开门。米粥的香味飘了过来,一闻就知道元遥在做早饭。
阿柏屁颠屁颠跑进厨房,帮元遥盛粥,然后给每个盘子里分了一块肉饼,一只鸡蛋。
三人吃了早饭,阿柏留在院子里。他一点也不孤单,一个人在院子里上蹿下跳,逗弄元遥买昨日买回来的两只鸡。陶惜年和元遥则带着昨日便买好的礼品,去乐津里梁府找梁诸。
梁府很好找,宅子很大,比元遥家那京兆王府还要大上一圈。元遥敲了门,便有四个家仆前来迎接,帮他们拿礼品。陶惜年左看看右看看,这梁府与庾远道家几乎不相上下,真是家大业大。
刚走进第一道门,梁诸便听了通报前来迎接,道:“你们两人来便来了,还跟拜年似的,带这么多东西,太破费了。”
陶惜年笑了笑,其实都是元遥买的,呵呵。
几人在会客厅里坐定,随意寒暄着,但其实主要是陶惜年同梁诸在说。聊了一阵,陶惜年停下喝茶,却瞥见梁诸身后的屏风人影一闪。他想了想,兴许是那梁家小妹或是她的贴身婢女吧。虽说梁诸提过他妹妹梁菀君想见元遥一面,可他们毕竟是没成亲的,面对面坐着不太合规矩,因此在屏风后偷看。
元遥倒是什么也没发现,静静地坐着喝茶,不时看陶惜年一眼。
“梁娘子,你家未婚夫婿来了,这会儿走得动么?絮絮背你过去。”年约十六七的小侍女絮絮从屏风后跑回梁菀君的闺房,小声传话。
梁菀君躺在床上,咳了几声,勉强直起身子,脸色很是苍白。她道:“背吧,我怕等不到下一回了。”
“说的什么话啊,呸呸,晦气,不会的!”絮絮急道。
“是啊梁娘子,梁郎前日又遣人去南边找了个大夫,过几日便能到了,说不准你的病就要好转了。”说话的是个五十来岁老妈子孙妈,絮絮来之前她一直在照顾菀君。
絮絮给菀君重新整理了头钗,又点了些胭脂,梁菀君的脸终于有了些血色。虽然两人不见面,但总要打扮打扮。末了,又给她找了件厚衣裳穿着,这才背上她,往会客厅走去。孙妈则在一旁护着,以免絮絮背不动摔了菀君。
但其实她的担心是多余的,缠绵病榻许久的菀君身子比落叶还轻,絮絮能背起两个她。
“我家元郎长得俊么?”菀君脸上浮起一层红晕。
“我……今儿个来了两位郎君,我在屏风后偷偷看了一眼,都很俊呢,不过絮絮没分清谁是元郎。”
孙妈在屏风后铺了厚地毯,又给菀君拿了个软垫子,絮絮便将菀君放在垫子上。会客厅是亮的,屏风后是暗的。菀君可以透过屏风看清会客厅里的人,而她对面的人却极难看到她。
她几乎是贴着屏风,从细小的缝隙里看向对面之人。絮絮说的不错,是来了两位郎君,都长得很俊秀。她以为哥哥就已经很俊俏了,没想到这两位都比他哥哥更俊。尤其是坐在右边的那位,一双桃花眼,笑起来脸颊上有酒窝,那笑容简直能融化冬天的冰雪。不过她认得出来,他不是元郎,因为元郎是鲜卑人,而他与她一样,都是汉人,眸子的颜色要深一些。
于是她看向左边,元郎有一双漂亮的浅褐色眸子,像琥珀一样,与右边那位比起来鼻梁更高挺,五官更深刻,是另一种好看。元郎似乎不爱说话,只安安静静坐着,偶尔看一眼右边那位郎君。他们是很好的朋友吧。
菀君偷听了许久,知道右边那位姓陶,是从南梁来的,现下正住在元郎家中。听着陶郎与哥哥谈论南梁到冀州一路上的见闻,她便心生向往,真想出去走走,可却是办不到。
“梁娘子,渴了吧?喝点茶水。”絮絮轻手轻脚端了一杯热茶,递给菀君。
菀君一不留神,便泼了茶水,低低叫了一声。
陶惜年早就注意到有人偷看偷听,倒没觉得意外。元遥看向屏风后,有些疑惑。
梁诸转身看了看,见没有动静,觉得应当不是什么大事,便道:“是菀君,她想看看你。”
陶惜年道:“梁兄,令妹若是愿意,也坐过来一起聊吧。我们不是什么讲规矩的老古板,这里也没有外人。”
梁诸想了想,对屏风后的妹妹道:“菀君,你想坐过来么?”
过了许久,菀君道:“我……我先回房换身衣裳。”
约莫两刻钟后,菀君终于重新梳妆打扮,在絮絮的搀扶下坐了过来。她的长相并不艳丽,只是小家碧玉之姿,但气质温婉,一看就是个脾气好的。她脸上虽涂了胭脂,却依然带了病容,是个久病之人。陶惜年一看便知,大约是先天不足之症,原该早夭的,或许是大夫请的好,竟生生拖到如今。
虽然坐了过来,但菀君还是羞于启齿,但想着机会难得,便鼓足勇气与陶惜年说了几句,眼睛却是不时看向元遥。没想到陶惜年相当好说话,他们不觉间竟谈了不少音律之事。
“菀君,我就说陶郎是个会弹琴的吧,他的琴艺与嗓子真是一绝。若有机会教你听了,该一辈子都忘不了。”
“真的?陶郎,你能为我们几人弹唱一曲么?菀君怕再也没机会听了。”
陶惜年只犹豫了一瞬,便道:“那么……恭敬不如从命吧。”
菀君难得地兴致高涨,道:“絮絮,去拿我的琴来!”
絮絮跑得飞快,一会儿便抱了琴出来,放在陶惜年面前。陶惜年想了想,便弹了一曲,曲子不急不缓,略带欢快。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愚者爱惜费,但为后世嗤。仙人王子乔,难可与等期。”
歌声清亮而略带欢快,令人听了心情大好。菀君知道他是在劝慰自己,眼眶微微红了,悄悄拭去眼泪,嘴角浮出一丝笑容。
一曲唱罢,几人皆是刚从歌的意境中走出,击掌称好。菀君很久没这么高兴,几乎忘了自己还病着。她道:“哥哥说的不错,当真是这辈子都忘不了。”
几人谈天说地,很快便到了正午,吃过午饭,又聊了一阵,太阳都偏西了。
元遥和陶惜年该回了,菀君虽是不舍,却不好挽留。道别后,元遥站起身,陶惜年也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梁诸走在他们身后,是要送上一程。
看着元遥高大的背影即将远去,菀君突然叫道:“元郎,等等!”
元遥回过头来,看向菀君。菀君的脸蛋红红的,仿佛鼓起了全身的勇气,道:“元郎,我……我们退婚吧。”
☆、第046章 邙山
“菀君?”梁诸听妹妹竟说出此话,很是惊讶。菀君的胆子,一向都很小的。
菀君轻声道:“我病成这样不能拖累了你,我们退婚,你去找个好姑娘吧。这些年……谢谢你了。”
陶惜年听了菀君的话也很是意外,不过他很好奇元遥要怎么接。
元遥没有犹豫,他道:“我没有娶妻的打算,婚约是家父定的,就暂时留着吧。”
菀君微笑道:“这样啊,那等元郎找到了心仪之人,定要告诉菀君,来找菀君退婚,菀君会祝福你们的。”
“好。”
“梁姑娘,后会有期。”陶惜年对梁菀君挥手道了别。
梁菀君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小声道:“后会有期,但愿……但愿还能相见。”
两人走后,菀君愣愣看着桌案上的琴一阵,伸出手去拨弄了两下。她也要学那曲《生年不满百》,真好听。
“菀君,你累了么?”梁诸在她身边坐下。
菀君摇摇头,道:“今日高兴,并不觉得累。哥哥,菀君很久没有这般开心了。”
“是么?那下回我再请他们来家中坐坐。”
“不……不用了,怕耽搁了他们。”
“傻妹妹,不用退婚的,修远他应当不会同你退婚了。”
菀君惊讶道:“怎么说?元郎难道一辈子都不成亲么?遇着了喜欢的姑娘,该要成亲的呀。若是不退婚,难不成直接纳妾么?”
梁诸呵呵一笑,道:“我算是看出来了,元郎喜欢陶郎君。”
“什么?”菀君一惊,险些叫起来,“哥哥,同你喜欢那阿绫一般么?”
“修远喜欢一个人,以他的性子,应当是不会变了。他说没有娶妻的打算,那便是没有。我了解他。”
“好吧。陶郎那般讨人喜欢,是我我也喜欢呢。”
“阿父已经去了三年,我若是接阿绫回家,你说阿母会责罚么?”
“阿母成日里吃斋念佛,性子好了不少。你是当家的了,阿母最多说两句吧。”
“你呢?菀君,你觉得阿绫怎么样?”
“挺好啊,可是你不续弦又没有子嗣,菀君也不能生孩子,梁家的香火可要断了呀。”
梁诸不以为意道:“叔伯家里有孩子,找一个过继不就得了,操心那么多做什么?你只要告诉我,阿绫进门你有话说没有?”
菀君摇摇头,道:“没有,随哥哥喜欢了。”
梁诸拨弄了两下琴弦,笑道:“如此便好。”
两人出了梁诸的宅子,往洛阳大市方向走去,陶惜年打趣道:“修远,你为何不娶妻啊?你可跟我不一样,你又不克妻。”
“我没有喜欢的姑娘。”元瑶只如此回答。
陶惜年也不问了,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后。
回京兆王府要从洛阳大市穿过,一路上人潮拥挤,元遥便抓住了他的手腕。陶惜年一愣,任他握着。周围喧哗的人声仿佛安静了下来,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二人。
“明日去邙山?”元遥说,“你来洛阳,我总得尽地主之谊,带你四处走走。”
陶惜年笑道:“邙山啊,正是我想去的地方。自东汉以来,曹魏、西晋、还有你们大魏,帝王皇族大臣都在此处修建陵墓,风水好的不得了,我倒真想去看看,那处的风水是怎么个好法。”
陶惜年话音刚停,元遥在一间绸缎铺前停了下来,道:“天气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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