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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智道长-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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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却退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前方的狼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他回头看,不是那死妖道,而是他讨厌的大和尚。修缘目光冷冽,直视前方,拿起放在门边的扫帚。
  “何方妖孽!”陶惜年闻到了一股不祥的妖气,不过这妖气尚且不够纯熟,在他能对付的范围。
  他随手拈了一张符箓,往妖气冲来的方向扔去,喝道:“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详。登山石裂,佩戴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服,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
  正是一段杀鬼咒。
  只见那符箓飘了一阵,正好落在头狼额上,紧紧贴了上去,爆出一阵火光。陶惜年又扔出桃木剑,那桃木剑仿佛有灵气一般,冲向头狼。那头狼瞬间皮开肉绽,炸得粉身碎骨。
  其余二狼见头狼已去,长号两声,慌忙逃走。陶惜年走到阿柏面前,揉了揉他被吓得炸开的叶子,像救美的英雄一般,问:“没事啦,有没有受伤?”
  阿柏见了陶惜年,如同怀春少女见到了盖世英雄,欣喜地尖嚎一声,抱住他的脖子,狠狠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恨不得伸出舌头再舔几下。
  陶惜年将他推下去,捡了根棍子,在那堆血肉里翻翻捡捡一阵,欣喜地找到了一个小小的亮片,是这只狼妖未修成内丹前的精魄。
  趁着精魄未散,他将这精魄捧于手心,催动内丹,这精魄便吸进他的身体,成为他内丹的一部分。自此,他的法力又多了那么一分。
  可惜这狼太不成气候太好对付,若是这精魄再大上几分,他就能多增些法力。
  完事之后,他甩了甩衣带,说:“可惜炸得太碎了些,不然就能吃狼肉了。阿柏,去收拾一下。”
  “是!”阿柏抢过修缘手里的扫帚,立马忙活起来。
  修缘有些意外,陶惜年的道术看上去相当了得。他看向那两只狼消失方向,眉头微皱。
  陶惜年脸上挂着笑意,得了精魄意味着法力的增强。他的懒惰习性使他很少出去猎妖,送上门来的妖精他自然很乐意享用。
  他承认自己修炼的方式有些邪性,师父曾劝过几次,见他一直很小心,也没出过事,便由他去了。不成气候的小妖小怪的精魄完全不会对他造成影响,走走捷径有益无害,岂不甚好?至于再厉害些的结了内丹的妖,他对付不了,也就没试过化用他们的内丹到底会对自己有多大影响。
  阿柏打扫完,蹦蹦跳跳回到陶惜年房中。陶惜年正坐在炉边往嘴里扔干果,见他回来,问:“修缘呢?还在干活?”
  阿柏“哼”了一声,跑回去看,道观门前空荡荡的,没有修缘的影子。他又去了厨房和卧房,都没有。 
  “道长,他走啦,不见啦!”阿柏的声音有几分得意。
  陶惜年站起身来,抖了抖衣裳的下摆,慢慢走到道观门前,墙边放着的扫雪铲不见踪影,几个脚印消失在下山的路口。
  他双手抱胸,仿佛在思考。
  “不会的,过会儿就回来了。”说罢转身进了道观。
  阿柏幽怨地盯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死妖道,有了新人忘记旧人,跟他聊得那么开心,问那么多话,都不同我聊几句……”
  青龙山山腰,茫茫大雪将昨夜的修罗场覆盖,几只饿狼撕咬着断肢,方才逃跑的二狼赫然在列。看来方才是头狼不满于食尸,才领着两狼上山觅食。
  修缘手握铁铲,站在上风口,风吹起他的斗篷,猎猎作响。
  两狼见他,仰头发出两声长嚎。方才他与陶惜年在一处,那两狼是见过的,感觉到危险,边嚎边退。其余几狼亦不敢轻易上前。
  修缘面无表情,跳下小坡,一铲将其中一狼劈成两半,鲜血四溅。他避开四溅的热血,没让血沾到衣裳。其余几狼低嚎几声,纷纷后退,转身逃命。
  他没去看那几条慌忙逃命的狼,选了一处平坦之地,一铲下去,开始挖坑。半个时辰后,便挖了一个能容下近十人的大坑。
  他先将穿便衣的几人从雪里抬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放入坑中,双手合十,虔诚地盖上黄土,又覆以白雪,便看不出土地翻动过的痕迹了。
  后又在稍远一些的荒地挖了起来,这个坑挖得比较敷衍,挖完后将剩下的黑衣人铲了进去,包括一个穿便衣的。
  黄昏里又下起了雪,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大地上,将一切罪恶尽数掩去。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贫僧、贫道的称呼,其实魏晋时期和尚和道士都自称“贫道”,和尚也被叫做道人,后来(大约在唐代)和尚才改为自称“贫僧”。但在这里为了不出戏,就不吹毛求疵了,还是一个“贫道”一个“贫僧”吧。

  ☆、第006章 姻缘

  陶惜年从梦中中醒来,原只想小憩片刻,却睡过了头。他向窗外望去,雪地里透出昏黄的颜色,已经黄昏了。
  阿柏贴在他大腿上睡得正香,他伸了伸腿,阿柏擦擦嘴,揉了揉他的绿豆眼,问:“什么时辰啦?”
  “去做饭!弄点好吃的。”
  阿柏闷闷不乐地起身,说:“就知道指使我。我说啊,那大和尚古古怪怪,你可别救了坏人,积善不成成作恶了……”
  “坏人……”陶惜年摸了摸下巴,“应当不是坏人,有些古怪倒是真的。”
  阿柏去厨房忙活,陶惜年撑伞,同往常一样,走出道观,站在下山的路口旁,眺望远处的建康城。
  如今生活在青龙山上,进城不易,远离了原先红尘里繁华的日子,偶尔会觉得想念。
  就在此时,修缘提着铁铲步伐沉稳地向他走来,风吹起他的斗篷,像个风雪夜里归来的旅人。
  陶惜年向他微笑:“回来了?”
  修缘点点头,将铁铲放回原处,向陶惜年目光之处望去,那是比洛阳更繁华的建康城。他与他并肩而立,迎着黄昏中的风雪。
  “你不问我去了何处?”
  陶惜年淡然道:“你若想让我知道,自然会说。你不想说,我便不问。不过……我不问,并不代表我不知。”
  “道长是明白人。我去处理山下的尸首,以免带来麻烦。”
  陶惜年挑眉,正要等着听戏,然而修缘竟就此打住。陶惜年见铲子没了,自然知晓修缘是去收拾尸首,然而黑衣人和便衣人之间的恩怨他是猜不出的。修缘不说,定是不想说,甚至不能说。那便只能算了。
  啊,好无趣。
  饭毕,陶惜年督促修缘喝了一碗汤药,对阿柏勾勾手指,说:“阿柏,去拿药箱。”然后又转向修缘,“我帮你换药。”
  阿柏两只细瘦的手臂搬着一个笨重的药箱摇摇晃晃走来,重重地放在陶惜年面前。修缘面无表情,伸手解了衣带。陶惜年将紧缚着的绷带一圈圈解开,修缘后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已经合口了。
  陶惜年伸手轻轻戳了戳,问:“疼吗?”
  “有一点。”
  “好的真快。”
  阿柏在一旁阴恻恻道:“用了我的叶子,自然好得快……”
  修缘诧异地回头看阿柏,大约猜到什么,道:“多谢二位,否则我这刀伤没有月余是好不了的。”
  “哼哼哼……岂止是月余,若是不救你,你早在冰天雪地里冻成棍了……哎哟,死妖道!你又捋我叶子!”
  陶惜年笑嘻嘻地捋了一小把叶子,合着别的生肌止血的伤药,碾碎了,敷在修缘的伤口上。
  修缘问:“摘了阿柏小兄弟的叶子,会不会不妥?”
  “不妥!当然不妥!大大的不妥!”阿柏跳脚。
  陶惜年安抚了一下阿柏,说:“去山顶取点雪来,给你煮茶喝。”
  阿柏听了立马忘记先前的不快,咧着个嘴,抱着罐子冲出门去。
  等阿柏走了,陶惜年对修缘道:“不用担心,你好得很快,明日便用不着阿柏的叶子了,安心修养。”
  阿柏很快就抱着满满一罐子新雪回来,忙不迭地从柜子里拖出一套茶具,放在矮桌上,又将小火炉移了过来,期待地看着陶惜年。
  陶惜年用清水净了手,从茶饼上掰开一小块,用竹聂夹着放到火炉上方炙烤,待到茶叶微微发红,便放进小钵中,以茶杵尽数捣碎。
  阿柏拿来煎茶用的小砂锅,将新雪倒进锅中,放在火上化开,待雪水沸腾,依次放入大枣、桂皮、陈皮、薄荷、干菊花、枸杞。半刻钟后,陶惜年将细碎的茶叶分装到三个茶碗中,浇入沸汤,屋内瞬间漂浮着茶叶的香气。
  阿柏沉醉地嗅着自己的茶碗,茶叶是有利于他精进的。此外,他很喜欢看陶惜年煮茶的模样,修长白皙的手指不疾不徐地完成着煮茶的工序,让他觉得牙齿痒痒,好想冲上去咬上一口。
  片刻,陶惜年以扁平的竹勺撇去茶碗上的些许浮沫,一道八宝茶便完成了。
  他做了个“请”的动作,阿柏端起茶碗嗅了嗅,想伸舌头进去舔一舔,但是怕烫,生生忍住了。修缘也端起茶碗,沉默地注视着漂浮在茶碗上方的茶叶和花瓣,静静地等茶稍凉。
  陶惜年问:“修缘,北僧喝茶吗?”
  修缘摇摇头,说:“茶叶在北边很金贵。”
  “在南边也很金贵啦,一块茶饼几百钱,道长用的茶饼是蜀中茶,一大块茶饼要一两银呢……”阿柏觉得修缘没见识,叽叽咕咕说个不停。
  “茶在北边是什么价?”陶惜年兴致勃勃地问。
  “像这样一块上好的蜀中茶饼,约莫白银三四两。茶少,时常有价无市。”
  “果然金贵。”这样的茶,他一年不过买一次罢了,若是喝完了,便买稍便宜一些的茶陵茶来代替。以他坐吃山空的现状,若是这茶卖到三两银,他是万万不能买的。
  “道长……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吧?”
  陶惜年想起往事,尴尬地笑了几声,说:“曾经是,但早已家道中落。修道之人,何来富不富贵之说?富贵只不过是浮云罢了……”
  自然不是!有钱多好,能买更贵的茶饼。陶惜年心想。
  修缘听出陶惜年不想说家事,便止住了话头。
  陶惜年又絮絮叨叨问了修缘一阵北边的情形,修缘一一答了,陶惜年伸了个懒腰,见阿柏正在打瞌睡,觉得是时候睡了,便让阿柏去给修缘生炉子。
  “我不冷,不需要炉子。”修缘简单地道别,起身去了隔壁。阿柏乐得清闲,钻进坛子里不出来了。
  陶惜年打水洗脸泡脚,越泡越觉得有几分清醒,料想是茶水喝多了。真不该晚上喝的。
  对了,今年的姻缘还没算呢。虽然每回算都是天煞孤星的命,半点桃花也无。
  陶惜年昏昏地就着自己的八字伸着手指掐算了一阵,突然间停了下来,有些疑惑。
  红鸾星……动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一激动差些掀翻了脚盆。
  他再算了一次,没算错啊。
  莫非他算的根本就不准?
  他叹了一声气,倏地,一双桃花眼突然亮了起来。
  没准是真的呢!
  翌日,修缘依旧起得很早,陶惜年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将道观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就连陶惜年房中那块染了血迹的地毯都被他拆走拿去洗了。修缘什么时候进来的,陶惜年根本就不知道。
  走到元始殿里,陶惜年往头顶方向望去,房梁上干干净净,那只大蜘蛛和蜘蛛网已经被清理走了。他嘴角抽了抽,他就盼着那只蜘蛛快些成精呢。若是个良家妖精,可以和阿柏一样给他当个跟班,若是个坏妖精,当然是一脚踩死然后吸收精魄啰,怎么都不亏嘛。
  啊!都这会儿了,也不能告诉修缘他需要这只蜘蛛吧?估计早就被修缘踩死……
  咦,不对,修佛的怎么能杀生呢?哎,也许修缘将它赶走了吧。
  陶惜年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只觉得整个道观焕然一新。
  青龙道观建成也就六年,还很新,师父在的时候,至少过年要大扫除一次。自从师父走了,是再也没有仔仔细细地打扫过了。他突然有些得意,救了个修缘回来,既积善一件,又得了这么多好处。好人果然有好报,古人诚不欺我!
  他在元始殿里点了香,又换了新的贡品,虔诚地跪地祈祷。
  “元始天尊在上,保佑弟子寻得良配,如若事成,定当勤于供奉……”
  念念有词一阵,陶惜年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裳的下摆,决定去看看修缘在做什么。转身一看,阿柏竟翘脚坐在门边,仿佛已经坐了好一会儿,绿豆眼骨碌碌转着,长着大嘴:“你怎么又求起姻缘来啦?”有情况啊。
  陶惜年清了清嗓子,反问道:“不行吗?”
  “你又给自己算姻缘了?”
  陶惜年神秘一笑,不再搭话,问:“修缘呢,他又在干什么?”
  阿柏急得大叫起来:“你该不会是……准备跟那只野秃驴好了吧?龌龊!”
  陶惜年连忙捂住阿柏的嘴,道:“嘘!小声点,胡说八道什么?我才认识他几日啊,你这小妖怪哪来这么多邪心思……”
  “唔……那你……那你求什么姻缘……”阿柏掰开陶惜年的手指,断断续续小声说。
  “咳,难得算到自己有一次红鸾星动,我想……说不准我修道这么些年,命数已经改了呢。”陶惜年难得地有些羞涩。
  “呸!命数哪是那么容易改的?别又祸害姑娘。假如再娶一个,又被你克死……这就是害人了。”
  陶惜年明亮的眼珠转了转,突然有些丧气。他跟三任未过门便气绝身亡的妻子他是没什么感情的,只觉得有点愧疚。若真的寻得一个喜欢的姑娘,又被他给克死,他真要伤心欲绝了。 
  他转身,又插了三支香,跪在蒲团上,祈祷道:“元始天尊在上,弟子愿尽心竭力为善三百,请保佑弟子早日修得地仙……”
  阿柏在一旁抖腿,仿佛总算满意了。
  “修缘呢?我刚刚转了一转,没见他。”
  阿柏哼了一声,说:“后院喂鸡,勤快着呢。”
  知道了修缘的去处,陶惜年转身回房,在蒲团上盘腿坐好,呼吸吐纳,修炼起来。
  阿柏在小院的空地上跳来跳去,用修缘扫起来的雪堆做了个雪人,又乒乒乓乓把雪人打碎,顺便在上边踩几脚。
  修缘把他的活都干了,好无聊啊。
作者有话要说:  南北朝时期茶还是比较稀有的,也少有人有喝茶的习惯。除了南边贵族子弟喜欢喝茶玄谈,其余的喝茶群体就属僧道了,因为喝茶能令头脑清醒,思考哲学问题,哈哈。
中国人喝茶的习惯是据说在唐玄宗天宝年间才开始在我国大范围流行起来的,而且多半是大杂烩状态,类似于八宝茶吧,除了茶叶外还会放许多东西进去。
陶惜年的这种烹茶方式,《广雅》里有记载:“荆巴间采茶作饼。叶老者,饼成以米膏出之,欲煮茗饮,先炙令色赤,捣末,置瓷器中,以汤浇覆之,用葱姜、橘子芼之。”
对的,没看错,茶水里还带放葱姜的,口味太重了……

  ☆、第007章 下山(一)

  陶惜年入定了两个时辰。见修缘还不曾回,有些好奇,便抬脚往后院走去。
  后院他是很少去的,阿柏在后院养了十几只鸡,他既不喂鸡也不劈柴,自然就不去了。
  空气中传来柴火燃烧的的噼啪声,鸡窝里隐隐有鸡在咕咕。他放眼望去,修缘站在围栏外的空地上,正在烧火。旁边堆着一大堆辟好的新柴,还有一小堆湿淋淋的木炭。
  陶惜年这下明白了,他在烧炭呢。
  修缘转过身,见陶惜年站在身后,道:“我见厨房里木炭不多了。”
  陶惜年想了想,前几日阿柏确乎说过柴火和木炭都不多了来着,是他不想管,选择性失忆了。
  “修缘一来,阿柏都闲得无事可做了呢。你是客,不用忙前忙后的,我这个做主人的,多过意不去……”
  陶惜年有些许羞愧,这几日他仿佛多了一个全能家仆,原先家里四五十个仆从,仔细想想,竟没一个比得上修缘能干。
  “无妨,活动活动筋骨。”
  雪已经停了,冰雪融化正是最冷的时候。修缘看向山下,道:“山上的雪该化了。”
  陶惜年知他要走,说:“你的伤还没好。”
  修缘浅褐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
  “好得差不多了,后日下山。”
  正月十一,天朗气清,冰雪消融。
  天刚蒙蒙亮,修缘便穿上已经补好的僧袍,准备下山。走到陶惜年门前,他犹豫了一阵,转过了身。
  昨日已经道过别,今日还早,那人正睡着,便不打扰了吧。
  “哎,修缘?你等等,我也要下山,我们一道走吧。”
  话从门那边传来,室内乒乒乓乓响了一阵,坛子翻倒了,阿柏气呼呼的声音传来:“死妖道,今天起这么早做什么啊……不是说正午再下去的……嘛……”
  陶惜年打开房门,只穿着一身亵衣,头发未束,然而精神是很好的。他往手心呵了口气,搓搓手,说:“我许久未曾出门,米和油盐都不够了,正好跟你一道下山。你等我啊,很快就好!”说完又走回去踹了阿柏一脚,“快起来收拾东西!”
  陶惜年知道修缘定会起个大早,因此没提要跟他一同下山。谁知今日天还没亮他便莫名地醒了,辗转反侧睡不着,听见隔壁开门的声响,便立马跳了起来。
  修缘站在门外,也不知能帮上什么,干站着。陶惜年在箱子里翻翻捡捡,可能是衣裳太多,找不到满意的,翻了快一刻钟,才终于挑出一套。突然想到修缘站在门外,对他微微一笑,关上了房门。
  阿柏赖在地上不想动,反正他又不需要梳妆打扮,连衣裳都不用换,等陶惜年弄得差不多了再去收拾也不迟。
  陶惜年换上衣裳,对着铜镜梳头。阿柏侧着脑袋看他,毫不客气地评价道:“死妖道,你今日穿得好骚气啊!”
  “你懂个屁!”
  “还想着你的桃花运呐!不要想啦,痴心妄想……”
  陶惜年不理他,梳了个高髻,戴青色玉石小冠,插了檀木簪。
  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两裆,领口绣着白梅图案,衣料通体织有暗纹,华而不俗。腰束得很紧,将紧窄的腰身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显得腰细腿长。衣裳下摆和袖子都较为宽大,很是飘逸。
  这衣裳他从前挺喜欢的,上山之后便极少穿了,如今穿来与从前别无二致,只是稍短了一分。看来几年间他的体态变化不大,只是稍稍长高了一些。
  “穿这么薄,冷死你!”
  陶惜年又挑了件茶白色厚披风罩在外边,说:“这样总该不会冷了吧?”
  说完又想起修缘还在等他,连忙去厨房弄了点热水,匆匆洗漱,然后整整齐齐地站在修缘面前,整个人精神抖擞丰神如玉,哪里像是个上山清修的道士,分明就是金陵城中风流俊朗的王孙公子。
  修缘仿佛有一丝惊讶,又即刻恢复了淡然的神色。陶惜年有些不好意思,道:“修缘啊,真是让你久等了……”
  阿柏站在柱子后面,背起一个小竹箱,也准备好了。他阴着脸道:“这哪是下山采买啊,分明是下山勾人……”
  阿柏将小竹箱递给陶惜年,自己则脱水一般缩成一个小团,跳进竹箱中,几乎没什么重量。陶惜年背起竹箱,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道观。
  见修缘两手空空,陶惜年问:“修缘,用不用带点干粮路上吃?盘缠够吗?有地方住么?”
  “道长无需担忧。”
  “那……我能知道你要往何处去吗?”
  “光宅寺。”
  陶惜年哦了一声,“光宅寺,好去处。那是当今圣上的旧宅,后来改为佛寺。听说圣上时常去光宅寺进香,偶尔留宿小住。”
  行至山腰,修缘的脚步似乎慢了下来,看向一处薄雪覆盖的平地,仿佛有几分留恋。陶惜年左看右看,看到一处未化的雪堆里露出一小截狼尾。他眉头微蹙,步履不变,一路跟着修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阿柏也会搭上两句,等过了山腰到了山麓,怕人看见,便安静了。
  临近山脚,几个附近的樵夫在山麓处砍柴,其中一个乱发老头盯了陶惜年半晌,喊道:“这不是青龙山上的……智……智障道长吗?今儿个不穿道袍啦!怪俊俏的嘞……”
  听见老头喊话,几个年轻的樵夫也回过头来,去看陶惜年。
  竹箱里传来微微窃笑,陶惜年在心里几乎将这老头全家问候个遍,皮笑肉不笑道:“老人家,您记错了,贫道道号弃智。”
  老头儿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哦……对不住对不住……老头儿记性不好……”
  陶惜年:“……”
  还没下山就逢此一遭,陶惜年黑着脸继续往前,修缘嘴角抽了抽,没有回头。
  进了城,人渐渐多了起来,两人也要分别了。
  修缘朝陶惜年拱手,道:“陶道长,这几日承蒙照顾,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今日就此别过,他日有缘,定当报答。”
  陶惜年也朝他拱手作别,心里居然有几分不舍。他道:“有缘再见,祝君平安。”
  目送修缘离去,陶惜年转身走向集市,去买需要的物品。
  春节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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