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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智道长-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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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惜年想着旅途要低调,不能让人盯上,此刻身上穿的是粗布制的青灰色厚道袍,未带道士冠,看上去像个普通的旅人。是老头见他身上带了符箓,又有桃木剑在身,才相信他是修道的。
“道长,家里没有好菜,请不要嫌弃。”少年从锅里舀了一碗粥出来,先盛给客人,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望着他。陶惜年感觉到,这少年似乎对修道很有兴趣。
不过这祖孙两的声音简直就是他的噩梦,让他不禁脸红一阵白一阵。因此,只要这少年不起话头,他便不聊有关自己的事情了。
“多谢,险些以为贫道要以天为被了,能被二位收留实在是有幸。”
这是一碗白粥,里面飘着几种菜叶,看上去像是野菜一类,点缀着一点点肉沫。
这个茅庐里几乎家徒四壁,挂着的几张兽皮标志着这家是靠打猎为生,只不过老的老小的小,恐怕日子不会太好过。
“老人家,你们家里的年轻人呢?”他喝了一口粥,意外地,味道很香。
提起这事,老郑脸上有一丝阴郁。放下碗,叹了一声,说:“还不是被皇帝叫去干活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
陶惜年想到了什么,问:“是浮山堰?”
“嗯,阿父去年就被征去干活了,过年回来的时候跟我们说,那儿死了好多人呢。”少年在一旁搭腔,眼睛有点湿漉漉的。
“朝廷征用人力,应当会给不错的工钱。”
“工钱被兵头贪了一半,阿父干了小半年,只拿到八百个钱,一天只管一顿饭,饿了还要自己解决,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两百多了。幸好我们靠山吃山,我又渐渐能打猎了,家里还过得去。”他将剩下的稀粥舀出一小碗送到小黄面前,小黄汪汪叫了几声,欢快地摇着尾巴,低头舔食。
“道长,你是准备往北去?”
陶惜年点点头,说:“去北边看道法大会。”
“道法大会?”小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有很多道人会在那里比试么?”
陶惜年点点头,说:“应当是。我一直在南边,想去北边看看北天师与南天师、南茅山有何不同。”
“那道长你回来的时候还会经过这儿么?你若是经过,就还在我家住,给我讲讲那边是什么情景行吗?”
陶惜年笑着点点头。
“道长,北边最近恐怕不太好走。”老郑道。
“我知道,我打算往上游走走,过了戒严区,再往北去。我知道最近不太平,不过南边和北边的仗几乎就没停过,战役时大时小。若是要等太平了再过去,那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老郑点点头,道:“道爷说的是,不过道爷不用花时间再往上走。过了这座山是泗洪镇,那浮山堰就建在泗洪镇边上,老头儿知道有一个山口可以到北边去,不用通过关卡,连通关文牒也不需要。过了便是寿阳了。”
陶惜年眼睛一亮,说:“如此甚好,还请老人家将这捷径告知于我,当真感激不尽。”
“道爷不必客气,明日我与小郑都要下山,可以送你到那山头去。”
“如此便多谢二位了。”
“道长,你会抓鬼吗?”小郑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这是自然。”鬼一般没那么坏,都很温和,并不用特意去找他们麻烦。不过偶尔会有厉鬼,尤其是近于妖的厉鬼,比妖更难对付,他也就见过两次,都是师父在的时候了。
“那你能送我一个避鬼用的护身符吗?”小郑有些羞赧。
“小郑!那是道爷的营生,怎么能送呢?”老郑打断了他,“道长不必理会,小儿无知,唐突了……”
陶惜年摆摆手,道:“言重了言重了,区区避鬼符,抬手画几张便是。我也不靠此营生。”说罢,低头去箱子里翻出毛笔与朱砂,又翻出几张空白符箓,当场画了两张。又叠成小三角,递给祖孙二人。
“此符贴身带,可防一般的鬼怪近身。”
“谢谢道长,我只要一个便够了。”小郑郑重收下,将多出来的一个递给老郑。
老郑道:“你收着吧,爷爷不需要。”
“可是此处山中有鬼怪?”陶惜年问。
小郑摇摇头,说:“是给我阿父要的,他说那儿死了很多人,闹过几回鬼,人心惶惶的。兵头说没这回事,让大伙不要闹事,可他亲眼见了,他看到一个死掉的工友半夜爬了起来,扑通一声跳下了水……”
陶惜年摸着下巴想了一阵,觉得这种情形不像鬼怪,倒像是走尸。走尸被人施法控制,对象可以是活人也可以是死人,死人更好控制。更有甚者,有修邪术之人在人将死之时食人魂魄以提升自身精气,然后再将其变为走尸进行控制,为自己所用。
这种邪术他听师傅说过,却从未见过。这邪术称得上阴毒,因为被吸食灵魂的人将无法转世。
咳,其实他自己吸食妖怪跟这也有点像了,不过他吸的是秉性不良之妖,只捡取他们今生修炼得来的未成内丹的精魄,并没有吸他们的魂魄,再说了,精魄不吸很快也会散得无影无踪,谁都得不到,还不如便宜一下他……
“道长?”
陶惜年一惊,回过神来,道:“对不住,方才在想些事情。我想大约是浮山堰耗费人力极大,又死伤甚多,怨气过重,故出现异事……”
小郑捂住胸口的护身符,闭着眼睛祈祷了几句,说:“但愿阿父一切安好,下次他回来,我便将符交给他。”
清晨,白云在山间缭绕,山中全是雾气,几乎看不清前路。小郑灵活地在前面带路,时不时用镰刀砍去碍事的树枝,小黄跟在他身后,偶尔汪汪叫上几声。老郑背着弓箭走在后边,一脸严肃,似乎在防备林中随时可能出现的走兽。
陶惜年拉着花花,紧跟在爷孙两身后。花花今日很是兴奋,一会儿伸头咬树枝一会儿低头啃草,陶惜年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它拉下山去。
走到山脚,老郑给他指了方向,说:“道长,你骑着这头驴,慢慢走的话,今日天黑之时应当能到寿阳。只是如今寿阳要找个落脚之地实在不易……”
“无妨,我带了干粮和薄被以备不时之需。多谢二位,在下告辞。”
小郑朝他招了招手,陶惜年回应地向他挥手,转身离去。走出好长一段,确定那祖孙两看不见他们了,阿柏立马从箱子里钻了出来,吸了一大口气。然后从箱子里拿出绿豆酥,大口地吃。又拿了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壶水。
“啊,快憋疯了!昨日你们都在,我吃东西也不敢大声,憋屈死了!”
花花抬起头恩昂一声,仿佛在应和。阿柏赏了它一个爆栗,道:“叫声么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吃了一晚上的草,别提多快活了!”
陶惜年牵着花花慢慢走,走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累了,便骑上。阿柏趴在他肩膀上,说:“要不然再用一用那什么幻化法将我变成人形呗,我还能帮你拿点行李……”
陶惜年看也不看他,道:“不行,我不想浪费力气,路还长着呢,行李有花花背着,你两手空空岂不自在?”
“哼!小气!”
陶惜年不理他,旅途无聊,他从箱子里翻出一支竹笛,缓缓地吹起南方小曲。笛声悠扬回荡在山谷之中,安宁而温暖。阿柏靠在箱子边上,觉得困了便钻进去,就着笛声,缓缓做起了梦。
☆、第016章 龙牙
淮河上,浮山峡,临近的紫阳山、大巩山等连成一片,远远望去仿佛巨龙。此时夜幕降临,河上起了雾,这条巨龙似蛰伏于迷雾之中,若隐若现。
陶惜年花了好大力气,使出全身解数,终于从河窄之处过了淮河。就着微弱的天光望去,浮山峡在远远的下游。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走错了路,从这里走一般人根本没办法过河啊。还是说,平日里这个弯上会有接应的小船?
他估摸老郑也只是听人说起,并没有亲自过来过,不了解情况。幸而他会幻化之术,用一张符箓变成小舟,将人和行李都渡过了河。河流湍急,他为了调整方向耗费了不少法力,此时摊在河边上,好一会儿都不愿起身,累坏了。
过了一阵,他起身观察四周,许多树木沉在水中,应当是下游修坝上游水位上涨所致。又略略一想,终于明白了。老郑说的是从前的情况,那时此处水位不高,水流也不如此时湍急,还很可能有摆渡人在此守候越界北上的人,而近日两国剑拔弩张又水位上涨,摆渡人不在此处摆渡了。
“道长,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准备歇下,我给你煮饭吃。”阿柏自告奋勇跃跃欲试。一路上早午都是吃干粮,他很想吃点热食。
陶惜年向周围望去,走到高处平地,用符箓变了个小帐篷,说:“就这处吧。”
阿柏很快将花花系好,又从竹箱里翻出准备好的小铁锅,现取木材生火,用水淘米,开始做饭。陶惜年走到河边,用巾帕仔仔细细洗了脸,又脱下鞋子,洗了脚。
他其实很想跳下河去沐浴一番,但此时春寒料峭,晚上寒气逼人,他不想刚出门不久便得了风寒,还是继续忍忍,到了北边,再找个客栈寄宿,好生将自己打理干净。
在河边站了一阵,阿柏已经煮了一锅香喷喷的粥,里边有给花花准备的萝卜白菜,还有腌制的肉干切成的碎丁,也算是有肉有菜了。
一人一妖饱食一顿,靠着帐篷休息。花花不时恩昂几声,低头吃附近的青草。
天色完全暗了,天上繁星点点。陶惜年打了一会儿坐,呼吸吐纳,觉得精气恢复不少,又拿出竹笛,缓缓吹起。长夜漫漫,不到睡时,吹个小曲儿打发时间。
吹完了曲,他去河边散步,突然瞧见水里浮上来一个东西,他凑近了瞧,那东西也睁着眼睛,双眼无神看着他。
陶惜年:“……”
紫阳山中,身穿黑色盔甲的武将正挥动着长*枪,动作灵巧,跳走如飞,在他面前,是一群状若癫狂的走尸。他伸出长*枪,一枪一个,然而这些走尸只是行动变得稍稍迟缓,不一会儿又站了起来,继续向他攻击。只有将他们肢体弄碎,走尸才会稍稍安静。
这几日浮山堰附近总有几具走尸捣乱,一开始不过像提线傀儡一般,同手同脚地走路,完全构不成威胁,而这几日走尸们越发凶狠,如发了癫狂之症,见人便攻击,力大无比,将在此地驻扎的北魏兵吓得不敢入山。由此,他才独自入山,想解决掉这群怪物。
忽的,一只走尸突然移动到他身后,他心道不好,只见蓝光一闪,那走尸被拦腰劈成两半。
他转过身,一个黑衣人站在他身后,原本右手上缠着的佛珠挪到了左边,手中握着一把半人长的刀,刀刃极薄,隐隐闪着蓝光。
“这就是你的龙牙?头一次见,果然厉害,比我的长*枪厉害。多谢了,元遥将军。”
站在他身后的人,正是元遥。他面色不动,淡然道:“杨将军,不必客气。”说话间动作不停,又拦腰砍断几只走尸。那些被砍断的走尸站不起来,只能在地上四处乱爬,看上去很是可怖。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从来没听说过,杀又杀不死,还特吓人,把我手下的那些小兵给吓得哟,瑟瑟发抖。是南梁那边找高人放过来的?太恶心人了……”杨姓将军边打边抱怨,“我觉得咱们也得去找个会妖法的高人,将这些东西都弄到他们那边去。”
元遥斩杀着走尸,对杨将军的话并不理会。
“哎,元遥将军,你还想着辞官吗?”杨将军边打边问,“这正是咱大魏缺人手的时候,你又身怀异能,是难得的人才,难道你入军不是为了报效国家?再不济……也想过加官进爵吧?等这事儿完了,我给上面写封信,给你说道说道……”
过了半晌,元遥道:“不想。”
“哈哈,崔大夫可是写了亲笔信不许你辞官的啊,你怎么说也是元氏的人,命里就该效忠皇室,你几个族叔我都见过,他们可还都等着你给家里长脸呢,尤其是你那小叔,他听说这事,还特意让我劝劝你……”
“与我无关。”
杨将军只觉得此人泥古不化,固执得不可思议,只好哈哈一笑,就此作罢。
“元遥将军,你不觉得,这走尸有点太多了么?今日来的走尸,像是有上百个啊,哪来这么多怪东西?这东西是有人控制的吧,控制这么堆东西得耗费不少力气啊……”
杨将军等了许久不见元遥回答,回头一看,元遥已经走远了。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摇摇头,重新投入厮杀中。
他正奋力斩杀走尸,忽然听得一个清朗的声音由远到近,近了方听得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刚山,灵宝无量光洞照炎池烦,九幽诸罪魂身随香云幡,定慧青莲花上生神永安……”
咒语念了一遍又一遍。忽的头顶上又落了什么东西,他伸手去抓,放到鼻间嗅了嗅,是米。
就在此时,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那些走尸仿佛受了净化一般,忽然从状若癫狂变得懵懵懂懂,重回同手同脚的状态,又过了一会儿,彻底不动了,尽数趴在地上。一眼望去,全是死尸,甚至有些烂了,烂得露出森森白骨。
有意思。杨将军往天上望去,一个人影御剑而来,飞的不高,正沿途撒米念咒。他抽出腰间长鞭,几下跳到树顶,长鞭一卷,将那人带了下来。
“什么人?”
陶惜年重重摔在地上,那人压在他身上,一手将他双手擒住,另一手则扼住了他的脖子。
他方才在河边遇到一具走尸,怕这些走尸胡乱伤人,抱着积善的想法沿路追到这里,用米和破地狱咒破除加在走尸身上的妖法,没料到林子里居然藏着人。
“这些死尸是你在操控?”说的是北魏官话。
冤枉啊,他分明是在做好事。他唔唔两声表示被掐着脖子说不出话,那人放开一只手,他终于能大口呼吸了。鲜卑语他听不懂,但北语他是懂的,晋氏南渡之前也有许多人说这种语言,南渡后依旧有不少人说。他师傅青云道长便说不惯金陵雅言,一贯与他说的,便是这北语,因此他听得懂,也会说。
他喘了几下,说:“放开我,这些东西不是我在操控,我是来救人的!”
走尸都不动了,杨将军颇感无趣,对眼前这人是越发来了兴致,想要细细拷问一番。他将此人双手绑住,捆在树上,找到来时带的灯笼和火石,点了,照着那人的脸。
“哟,是个俊俏的小道。南边人?说,你是怎么把这些走尸给制服的?”
陶惜年被这人看着,颇不自在。此人浓眉大眼双目有神,三十岁上下,看装束,是北魏军服,且级别不低。能用一根鞭子将他卷下来,武功可以说是相当了得了。他想他还是好好同他解释解释,不要莽撞脱逃为好。
“在下不过略懂些道术。用米可以驱邪,念咒可以清神,如此而已。请问,能将我放开么?我要回去休息了。”
“这不行,好不容易抓到一个能驱邪的,你得帮我把别的……哎,元遥将军,你过来了?瞧瞧,抓到个道人,他能对付这帮怪物……”
元遥从身后走来,地上的树叶沙沙作响。陶惜年抬头看他,他同样穿着黑色的盔甲,头发已经长了起来,短短地覆盖在额边,看上去毛茸茸的。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长·枪也是和谐词,见识到了……
☆、第017章 躁动
元遥将龙牙握住,丹田微微运气,那薄薄的刀刃化作蓝色的光,消失在他右手手心。
陶惜年瞥见,他的右手心,有一个符咒似的诡异图案,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元遥便缠住绷带,将左手上的佛珠,再次缠回右手手腕。
陶惜年想起青龙山山腰上那些被拦腰砍断断肢遍地的黑衣人,那些可怕的伤口,恐怕正是这把刀促成的杰作。这奇异的刀,竟然能藏在人的身体里,当真是妙。
元遥蹲下,将缠绕在陶惜年手上的绳索解开。陶惜年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来,对他道了声谢。
“哎?小元将军,你怎么把他解了?”
元遥对杨将军说:“杨将军,这是陶道长,我在南边认识的朋友。”又指了杨将军,对陶惜年道,“这是杨将军,你应该听说过。”
杨将军不好意思道:“哟,这位道长,方才实在是失敬啊,呵呵……”
陶惜年想了想,北边姓杨的名将,最有名的,自然就是那什么……
“你就是杨大眼杨将军?”陶惜年双目圆睁。
被人叫了大名,杨大眼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正是不才区区在下我了,我可是南边小孩听了便会停止啼哭的大魔头,道长在南边没少听见我的大名吧?”
陶惜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阵,摸着下巴说:“听说杨将军眼大如轮,今日一见,眼睛也不过比常人稍大了那么一丁点罢了,可见说事的人多半道听途说……”
杨大眼:“……”
“荒郊野岭,你在何处落脚,是要去魏国?”元遥问。
“我在河边搭了个帐篷……听说北边天师道要开道场,想过来凑个热闹。”
“河边风大,不能住。你拿上行李,随我走。”
杨大眼双手背在身后,说:“哟,看来你们两位还挺熟啊,我可从来没听说小元将军有朋友……”
陶惜年盛情难却,便跟着去了。再怎么地,也比住在河边强不是?但凡有好一点的住处,他是不会住在河边上的。
“对了,这些走尸不能胡乱处理。”
陶惜年转身对满地尸骸查看了一番,没有活着的,全是死尸。看长相是都是南人。
“挖个坑,将他们火葬了吧。”
杨大眼颔首道:“甚好甚好,就该一把火烧了。道长放心,出了这山头,我从手下里找几个胆大的,将这里收拾干净。”
陶惜年跟着元遥走出紫阳山,去河边收拾了行李,拉着花花一路前行,到了魏军在寿阳的驻扎地。
整个寿阳县有大半淹在水里,城中已经几乎无人居住,都往北迁了。魏军驻扎在高处,住简易房和帐篷。将领住的地方好些,住在一间寺庙中。
陶惜年左看右看,这寺庙是个小庙,总共只有几间住房,不算太旧,像是不久之前还有人在打理,可能是水淹寿阳之后庙里的和尚才搬到别处去。
元遥将他领到一间房内,点了灯,说:“我还有些事情,晚些回来,你先休息。”便转身走了。
陶惜年放下竹箱,在床边坐下。这地方简陋了些,除了床就只有个小矮桌,还有个放行李的箱子,别的就什么也没有了,但打理得挺干净。
阿柏从箱子里钻出来,说:“他是魏国人,还是个将军?那他去咱们那儿,是去当细作的吧?你怎么能跟他再交往呢,太危险了……”
阿柏叽叽咕咕说了一通,当时元遥突然走了陶惜年没给他交代原因,不交代他这会儿也猜出来了。
“当心隔墙有耳。”
陶惜年走出门去,庙里静悄悄的,其余的住客都未曾回来。他提着油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惊喜地发现厨房里有热水,后院还有个澡间,实在是太好了。
当然,这对于阿柏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他要洗衣服。
“死妖道,穷讲究,大晚上还让我帮你洗衣服……”阿柏蹲在地上,奋力搓着衣裳。
陶惜年提着油灯在一旁催促:“快点洗,不能等到明日,明日天亮了,你就不能出来了……”
“你就不能自己洗嘛!”
陶惜年打了个呵欠,双手叉腰,道:“不能!”
待阿柏洗好了,陶惜年便去晾衣裳。阿柏缩得小小的趴在他肩膀上,有点委屈。陶惜年拍了拍他的头,说:“好啦好啦,到下一个镇上,请你吃顿好的。”
夜间风大,陶惜年站在小小的院中,四周无人,只有风声呜呜作响。他打了个呵欠,回房睡觉。
阿柏坐在床前,小声抱怨陶惜年与元遥交往,陶惜年眯着眼赏了他一个爆栗,把阿柏赶去睡觉,留出一半床位,靠着墙壁渐渐闭上了眼睛。陶惜年从来没跟人同睡过,不过他自觉睡相还行,应该不会吵到元遥的。
“弃智,为师感到不久之后将会尸解为仙,怕你独自修炼不能自行结丹,先行渡些修为与你,将内丹先结出来,今后你再修炼,当事半功倍。”
“多谢师父。”
“来,先抓住为师的手,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有一股热流从手心传了过来,沉进丹田。”
“你运气,试着将原先的修为与这股气混到一处,结出内丹。”
“是,师父。”
陶惜年按照青云道长的指示,运气几个周天,将那股气沉进丹田,眼看着内丹就要结出来了,那股气却沿着丹田往下沉去,直到他控制不住。与此同时,一股异样的感觉突然升了起来。
他惶恐道:“师父,我这是怎么了?运气运错了吗?”
然而青云道长已经不见了,面前放着一支青竹杖。
他想起来了,师父早已尸解,结出内丹也是几年前的事情,那他现在是在干什么?
陶惜年猛地睁开了眼。
在极近的地方,一双浅褐色的眼睛正看着他。陶惜年眨了眨眼睛,险些叫声出来。
他整个人缠在元遥身上,还紧紧夹住了元遥的腿,更羞人的是,他的小兄弟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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