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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哈和他的白猫师尊-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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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燃睫毛轻颤,不动声色地望着那两瓣花朵般的嘴唇,终于还是说:“那你,就去黄泉路上,先等一等本座。”
  “!”
  他无不和缓地问:“好吗?”
  宋秋桐的眼泪刹那溢出眼眶,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恐惧。她早知道墨燃现在提起当年她凌虐楚晚宁的事情,自己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可她最多也只能想到杖刑,想到贬黜,她用尽了她全部的勇气,都想不到墨燃居然会……
  他竟然会!他竟然忍心!
  他……他……
  疯子。
  疯了……疯了……
  墨燃仰头低沉地笑了起来,他笑得越来越放肆,越来越嚣张,他笑着一脚踢开寝宫的门扉,笑着大步走到殿外。
  他屐履风流,踩碎万千人的性命,如今轮到她。
  疯了……疯了!!
  墨微雨疯了!
  宋秋桐跪跌在冰冷的金砖寒石上,寝宫内欢好燕尔的激情尚未散去,地狱的火光已经烧了起来,她张着嘴,仰着头,挣扎着去张看殿外洒进的天光。
  破晓来临,天光是血红色的。
  染得她满眼红丝。
  她听到墨燃遥遥喝了一声,随意地就像吩咐今日晚膳该用什么一样。
  “来人,把皇后拖出去。”
  “陛下——!”外面是随扈宫人们惊慌失措的反应,“陛下,这……”
  “丢到鼎炉里,油煎活烹了吧。”
  宋秋桐忽然便什么都听不到了,整个人犹如沉入大海汪洋,什么都听不到了。
  “活烹了,活烹了热闹,活烹了痛快,哈哈……哈哈哈……”
  他越走越远,唯有笑声和喝声像是兀鹰,盘绕在死生之巅,弥久不散。
  朝阳将他的影子拖曳得很长,孤零零的一道痕迹,洇在地上,他缓缓地走着,慢慢地走着。
  一开始好像身边站着两个少年裘马的虚影,还有一个高大挺拔的白衣男人。
  后来,那两个虚影不见了,只剩下那一袭白衣陪着他。
  再往后走,那个白衣男人也消失在了金色的晨曦里。
  旭日是纯澈圣洁的,带走了同样纯澈圣洁的人,只留他一个人在地狱,在血海里,在魑魅魍魉中沉沦。
  只剩他一个人,他越走越寂寞,越走越清冷。
  走到最后,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
  越走越疯魔。
  墨燃记得,自己自尽前的最后一年,有时候对着铜镜看,他都会认不出那里面映照的是怎样一个怪物。
  他甚至记得自己将死前的那个晚上,他倚坐在红莲水榭的竹亭里,旁边只陪着一个老奴。
  他就问那个老奴,懒洋洋地开口:“刘公,你跟本座说说,本座原本是个怎样的人?”
  还没等对方答话,他就望着池水里的倒影,自顾自道。
  “本座年少时,似乎是不曾束过这样的发辫的,这样旒珠冕,更是碰也没有碰过,你说对不对?”
  刘公就叹着气回答:“陛下说的不错,这旒冕和发辫,都是您登基之后,宋娘娘给您思索的。”
  “哦,你说宋秋桐啊。”墨燃嗤笑,仰头喝了口梨花白,“原来我当初竟还听过她的指使吗?”
  或许是时日无多了,不怕简在帝心,稍不如意就要了自己的项上人头,那垂垂老者说的也尽是实话。
  刘公垂眸笼袖道:“是,陛下初登帝位时,宋娘娘极受恩宠,有一段时光里,娘娘说什么,陛下就照着做什么,这些……陛下都忘了么?”
  “忘?”墨燃笑道,“没有忘,怎么会忘呢……”
  自己娶了宋秋桐之后,不知是谁走露了风声,告诉她陛下之所以偏宠于她,只因为她的容貌与故去的师明净有五分相似。
  她是个机灵人,便无时无刻不在打探师昧的行为举止,在夫妻生活间若有若无地透出来,似是故人归。
  怎么会忘呢。
  墨燃恻侧笑着,忽然摘下了髻上旒冕,看也不看,丢入池水之中,惊起一片锦鲤踊跃,照的湖中的人影越发歪扭狰狞。
  他在这片狰狞里,拆了发辫,披散下如墨的头发,斜侧在湖边,任由粼粼水光将他脸庞映得阴晴不定。
  “好啦,发冠丢了,发髻也散了,老刘,你再帮我想想,还差些什么,本座才能回到登基前的模样?”
  “这……”
  “是发带吧?”墨燃看着倒影,说道,“死生之巅弟子最普通的那种蓝色发带。宫里还有吗?”
  “有的,陛下登基第一年,脱下死生之巅的弟子服时,曾交代老奴放好。若是陛下想要,老奴就帮您去拿过来。”
  “好极了,你去吧,除了发带,其他的也一并取来。”
  刘公去而复返,手里捧着一叠陈旧的衣物,墨燃便坐起身,指尖触上棉麻的质感,忽悠悠的往事翻上来,像是枯叶一般落在一颗千疮百孔的心上。他一时兴起,随意拎起一件外袍,想要披在身上。
  可是少年时的衣衫,已经太小了,任凭他怎样摆弄,都再也穿不回身上。
  陡然暴怒。
  “为何穿不上!为何回不去!!”
  他犹如困兽在笼中兜着圈子,脸上神色疯狂,眼中精光骇人。
  “这是本座的衣衫!这是本座的衣衫吗??!!你可曾错拿!若是本座的衣衫,为何会穿不上!!!为何会穿不上——!!”
  老奴已见惯了主人疯魔的模样。
  曾经也觉得墨燃这样很可怕,但是今日却没来由的,觉得这个男人很可怜。
  他哪里是在找衣服,分明是在找那个再也回不来的自己。
  “陛下。”老人幽幽叹息着,“放下吧,您已不再是昨日少年人了。”
  “……”墨燃原本正在发着滔天的怒火,闻言恶狠狠地回头,盯着老人枯木般的脸庞,却像被噎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眼尾发红,不住喘着气,很久后才说,“不再是……?”
  “不再是。”
  “……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那个三十二岁的男人脸上,便第一次浮现一种孩提时才会有的茫然无措,他闭上眼睛,喉结攒动,垂头立在旁边的老奴原以为他睁开眼时会暴戾地露出臼齿獠牙,撕碎眼前的一切。
  可是墨燃再睁开眸子时,眼眶却有些湿润了。
  或许是这样的湿润,淬灭了他心头的烈火。
  墨燃开口,嗓音是沙哑疲惫的:“好……好……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他无限倦怠地放下了衣袍,在石桌边坐下,把脸埋进掌心。
  过了很久,他才说:“那就绑个发带吧。”
  “……陛下……你这又是何必……”
  “本座命已该绝,死的时候,不想太孤独。”墨燃说这句话的时候,依然没有放下手掌,没人瞧得见他脸上的神情,“想换身行头,觉得还有故人陪着。”
  刘公叹息道:“那是假的。”
  “假的也好。”
  墨燃说道。
  “假的,也比没有要好。”
  长发束起,一绕再绕,然后他从那堆旧衣物里,捏起一枚边缘褪色的发扣,他想如少年时般扣在发侧,可是看着水中的倒影,他手上的动作却又停下来了。
  是左边,还是右边?
  太久没有用这枚发扣了,记忆变得那样模糊,墨燃闭了闭眼,他说:“老刘,你知道我当年的头发,是怎么梳的么?”
  “回陛下,老奴是您登基之后第二年,才来宫里头侍奉的,老奴不知。”
  墨燃说:“可我想不起来了,我想有个人告诉我。”
  “……”
  “你说,哪里有这么一个人,可以告诉我。”墨燃喃喃,“谁可以告诉我,我当初……是什么模样。”
  老刘长叹了口气,却说不出任何人的名字来,墨燃其实心里也知道这个老人是没有答案可以给他的,他就疑惑地拿着那枚黑色的发扣,左边,右边,最终扣在了左边。
  “好像是这样。”墨燃说,“我去问问他。”
  他就走到了水榭深处,来到了红莲池边,楚晚宁的尸骸躺在那里,和睡着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墨燃席地而坐,他托着腮,说:“师尊。”
  风送荷香,他看着满池酡红沉醉里,那个闭目阖眸的男人,忽然觉得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于楚晚宁,他似乎总有一腔很饱满的情感,但那情感太杂糅了,里头酸甜苦辣那么多,他尝不出来自己对这个人是恨多一点,还是别的感情多了一点,他实在不知道该待这个人怎么样。
  他曾经告诉自己,留楚晚宁在身边,只是为了发泄仇恨,为了餍足私欲,可是后来楚晚宁死了,自己却留下了这具不可能再与之缠绵悱恻的尸身,坟冢都已立好,却不舍得埋葬。
  其实留着这冰冷的、不会动、不会说话的尸体,又有什么用呢?
  他大约自己也不清楚。
  经历的太多,最初那一点点干净的东西,已经彻底被淹没了。
  楚晚宁活着的时候,他两人极少有心平气和待在一起的日子。
  如今楚晚宁死了,死人与活人之间,倒生出些残忍的温和来,墨燃常来看望他,拎着一壶梨花白,只是看着,话也不多。
  此刻,义军围山,他知自己寿祚将尽,而楚晚宁的尸身,是物是人非的死生之巅,唯一长伴他左右的旧人。
  墨燃忽然很想跟这具冰冷的尸身好好聊聊天,反正楚晚宁已是尸首一具,反抗不了,责骂不了,不管自己说什么,他都得乖乖地听着。
  可是他动了动嘴皮,喉头哽咽。
  到了最后,也只说出一句。
  “师尊,你理理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丧心病狂0。5,日常又在发疯了,捂脸……谁把这只狗子拖下去打个狂犬疫苗233333


第102章 师尊的师尊
  师尊; 你理理我。
  这是他们在通天塔初见时,墨燃说的第一句话。
  那时候; 楚晚宁闭着眼,墨燃唤他; 他掀起了睫毛帘子。
  这也是他们在红莲水榭别离时; 墨燃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时候; 楚晚宁闭着眼,墨燃唤他; 他却再也没有抬头。
  一句话; 从通天塔飘零了半生,飘到荷花池边,终于尘埃落定。
  这些年的恨也好; 爱也罢,就都散去了,就都冷透了。
  墨燃喝完了最后一坛梨花白; 走下了死生之巅的南峰; 走到了自己的末日余晖里。第二日,义军攻上巫山殿; 却发现为祸天下十年之久的踏仙君自裁身亡,享年三十二岁。
  到如今,两辈子过去了。
  墨燃睁开眼睛。
  他在通天塔前的花树下睡了一宿; 醒来时,整个人尚是茫然无措的,不知今夕何夕。
  他只是下意识地喃喃着:“师尊……你理理我……”
  然后他才想起来; 这一生,楚晚宁,也已不在了。
  前世他过惯了苦日子,楚晚宁是陪他走到最后的一个人,这辈子他不想再当个恶人,可是楚晚宁也看不到了。
  大概是上苍也于心不忍,又或许冥冥中自有天定,前世楚晚宁早已恶心透了他,所以这辈子,他做了第一个离开的人。
  墨燃把胳膊遮住眼睑,忍着喉头细碎的哽咽。
  他听到远处传来薛正雍焦急的喊声,伯父在找他,伯父在喊:“燃儿——你在哪里?燃儿!”
  师昧也在唤着他:“阿燃,你在哪里……你快出来吧……”
  “燃儿,你回来陪陪玉衡!你不要做什么傻事啊,燃儿!”
  陪陪玉衡。
  陪陪他……
  墨燃于是从地上爬起,踉跄着,跌跌撞撞地循声而去。
  他不能垮掉,他不能垮掉——他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幕后黑手尚未揪出,且不说天裂之变随时可能再一次重演,便说遭此劫难,死生之巅损失惨重,百废待兴……薛蒙已经痛的失去了神智,痛的再也爬不起来,他不能垮掉。
  他便忍着,捺着。
  他告诉自己,不痛了,不痛了。
  楚晚宁的死,他经历过不止一次,不痛了。
  不痛……
  可是怎么可能不痛!
  三千多级长阶,他背着他匍匐着爬回来,怎么可能不痛……
  耗尽最后一点灵力,把全身的灵流都给了自己,怎么可能不痛……
  明明自己也受了一样的伤,为了不拖累徒弟,做出一副断情绝意的模样,自行离去……怎么可能不痛……
  还有前世,楚晚宁受的伤其实与师昧无异,只是他不说而已,他不说,墨燃也就不会知道。
  他依然对着楚晚宁怒吼,对着楚晚宁发泄无尽的恨意,他把楚晚宁伤病未愈时辛苦为他包的抄手统统翻落在地。
  楚晚宁在他面前矮下了身,低下了头,去一个一个地拾起来,全部丢掉。
  怎么……可能……不痛……
  怎么可能不痛啊!!
  他挖了楚晚宁的心!怎么可能不痛啊!!怎么可能……
  墨燃走不下去了,他在原处忍了很久,平复了很久,浑身都在颤抖,浑身都在战栗。
  好痛。
  他把脸埋进掌心,咬紧了嘴唇,把哭声和着淋漓鲜血一并吞下去。
  过了很长很长时间,他才把自己的心绪勉强抚平。
  他仰起头,眼眶通红,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走下了无尽长阶。
  不能垮掉。
  “伯父。”
  “燃儿,你到哪里去了?你可要急死我了,要是你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以后九泉之下,还有什么颜面去见玉衡?”
  “是我不好。”墨燃道,“我没事了,让伯父挂心了。”
  薛正雍摇摇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拍着墨燃的肩膀,半晌之后道:“不怪你,不怪你,你比蒙儿强很多了……唉……”
  墨燃沙哑地问:“薛蒙呢?”
  “病了,高烧不退,刚刚喝了药睡下,幸好睡了,他醒着就哭,怎么劝都劝不住。”薛正雍显得很疲惫,“无间地狱天裂一事,在修真界激起轩然大波。上修界也开始派人纠察事情始末,但幕后之人处理得极为干净,彩蝶镇在血战中几乎已被夷为平地,竟是半点线索也不得知。”
  听到这个消息,墨燃却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那个人的本事显然已经在众人的预料之外,甚至在他的意料之外。
  能要了楚晚宁性命的人,做事情又岂会轻易落下把柄。
  “上修界,他们打算怎么办?”
  薛正雍道:“为了这件事,他们决定各派表率,于灵山之巅商谈。我明日就要启程……但是蒙儿这般模样,我实在放心不下……”
  他说的不错,彩蝶镇一事,就连天下第一大宗师楚晚宁都命殒其中,上修界就算再是冷漠,也不可能坐视不管了。
  “布下阵法打开结界的人究竟是谁。”
  “他缘何要这么做。”
  “此人下一步动静又该是什么。”
  这三个诘问犹如兀鹫般盘绕在每个人心里,谁都想知道答案,但调查了半天,仍旧是一筹莫展,没办法,只能携起手来。
  墨燃道:“伯父放心去吧,派中诸事,我会帮着伯母一并打理。”
  “那就好,那就好……唉……苦了你们了。”
  薛正雍走了,而薛蒙整日介魂不守舍,积压的宗卷委托就全都落在了墨燃肩上。
  墨燃全身心地浸淫到案牍之中,不敢有片刻倦怠,因为只要他停下来去想,停下来稍作休息,那强烈的苦痛与后悔就会把他拖下深渊,拷问着他残破不堪的魂灵。他恨不能日夜俯首卷前,借以摆脱内心无休无止地愧疚与折磨。
  无间地狱裂时,凡间阴气大盛。许多蛰伏许久的妖邪们借此东风重出江湖,为害四方。这些日子,向死生之巅求援的委托函简直堆成了小山。墨燃忙碌其中,废寝忘食,往往是黎明时就赶往丹心殿,到了深夜才回去休息。
  不过即使这样,他还是会在汪洋书海中,冷不防地,被楚晚宁留下的碎片扎中。
  “……青僵兴风作浪,凤陵村八十二户老弱,不胜其扰。幸有贵派长老所制机甲‘夜游神’,可暂御邪祟。然终非久长之策,还请……”
  烛泪缓缓滑落,灯蕊爆出一串花火。
  待墨燃回过神,才惊觉自己竟已对着这一张书函发了良久的呆,手指摩挲着“夜游神”三个字,想起的是红莲水榭里楚晚宁扎着马尾,咬着锉刀,专注地给机甲人上桐油的模样。
  墨燃长叹一口气,指尖点上额头,轻轻揉过。
  忽听得有人敲门。
  “师昧?”
  披着素淡白衣的秀美青年走了进来,把端在手中的托盘在墨燃案卷旁放下,卷袖拨亮了蜡烛,而后温声道:“阿燃,忙了一天了,吃些东西吧。”
  “……也好。”
  墨燃苦笑着,把卷宗放下,捏了捏隐隐抽痛的眉心。
  “我炖了一碗参鸡汤,炒了几碟小炒。”师昧将菜布好,隔着碗试了试温度,“还好,都还暖着。”
  两人吃着饭,师昧见他额角一缕碎发散落,衬得一张英俊脸庞颇有几分憔悴,便伸出手来,替他捻好。
  “阿燃。”
  “嗯?”
  “那天……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墨燃心里头乱得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了他一眼问道:“哪天?”
  “……”师昧抿了抿唇,垂下眸道,“就是天裂那天。”
  “……”
  “你说你去帮……帮师尊补天裂,有一句话,如果等你回来,还想跟我说,就……”声音渐渐轻下去,头也低下去。
  灯花烛海里,师昧晶莹如雪的耳坠似乎有些红了。
  墨燃久久凝视,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对师昧,他觉得自己无疑是深爱的,可他眼下真的没有这个心思,一点都没有。
  他确实是臭不要脸,是不拘小节,他也确实不把世人诟病放在眼里,不知道义礼数为何物。
  可这不意味着他没有心。
  “对不住啊。”良久沉寂后,墨燃轻声道,“我心里难受,我想……如今不是谈这些的时候,所以那件事,我以后再告诉你,好吗?”
  师昧蓦地抬起脸来,一双秀美眸子满是愕然。
  墨燃苦笑一声,伸出手,犹豫片刻,揉了揉师昧的头发:“我这个人总是很笨,这些天又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我……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静下来把所有事情都捋清楚。我怕我太草率。”
  饶是烛火温暖,也遮不住师昧面色渐渐苍白。
  “草率?”
  顿了顿,他忽的笑起来。
  “阿燃,那时生死离别,性命攸关,我原以为你要说的,是深思熟虑透了的事情。”
  “是。”墨燃蹙起眉头,“那件事我在心里揣了很久,从来都没有改变过,可……”
  “可?”
  “……可不是现在。”
  手在袖间捏成拳,墨燃说。
  “不是现在,师昧。你不知道,那是件很重要的事,我不想在这样难受仓促的情形下告诉你,我……”
  “少主!”
  忽然一位下属冒冒失失闯进来,却见到在丹心殿处理门派事务的人是墨燃,又忙低头行礼道:“啊,墨公子。”
  遭此打断,师昧脸上的薄红也退了,甩齐了衣袖,前倾的身子复又坐回去,整个人变得淡淡的,显得很素净。
  墨燃没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抬起眼帘:“什么事?”
  “山门外有贵客来访,特、特来禀奏。”
  “贵客?”墨燃说,“十大门派有头有脸的人物眼下都在灵山,哪里来的什么贵客?”
  那弟子似是畏惧似是激动,整个人都有些语无伦次,过了半晌才涨红着脸说:“是、是无悲寺的怀罪大师!!”
  “什么?!”
  纵是踏仙帝君,墨燃也不由得蓦地站起,师昧也惊到了。
  “怀罪大师?”
  无怪墨燃如此震愕,这个怀罪大师,在修真界根本是个形如传说的人。
  这个人,早已修成正果,理当飞升。然而当天界大门向他敞开时,他却立地合什,说自己堪不破滚滚红尘,放不下一生执念,洗不清早年罪恶。最终天光消失,莲华凋敝,怀罪大师袈·裟破旧,芒杖轻点,飘然而去,终是未曾成仙。
  在他拒绝飞升之后,便去无悲寺闭关冥思,转眼人间已过百年。
  百年后,修真界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江湖上见过他的前辈,已然屈指可数。
  墨燃上辈子将人间闹了个翻天覆地,却也和怀罪大师无缘一面。因为怀罪真的已经太老太老了,在墨燃登顶人极的前一年,他已于一场春雨中圆寂,无人知他享年仙寿。
  岂料重生之后,怀罪大师竟会深夜造访。
  一时间脑中闪过无数念头,虽不知他究竟要来做什么。但一时间,墨燃却想起那些关于怀罪大师的传闻。
  怀罪……怀罪!
  他怎么就忘了怀罪大师!
  前世师昧丧命时,他因学识浅薄,竟不知道修真界还有这样一位通天彻地的前辈,后来登基之后,听下面的人禀报,才知道三大禁术之一的“重生”之术,世上是有人练成的。
  那个人便是怀罪。
  他急着去无悲寺请人前来,想要替师昧回魂,可是派去的人返回时,却告诉他,大师已经圆寂了,他错失了让师昧重生的最后机会。
  可此刻这个传说中的人物还活着!还活着!!
  他怎么就忘了!怎么就能忘?
  墨燃心头大颤,整个人都发起抖来,他蓦地起身,眼中光焰亮起,急道:“快请大师进来!”
  那前来禀奏的弟子还没来得及答应,墨燃又道:“不,还是我去外头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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