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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哈和他的白猫师尊-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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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尊,你不要走。”他拉住了楚晚宁宽袖下的手。
  “好。”
  “你走了,天就黑了。”
  墨燃哭了,他觉得有些丢人,抬起另一只手,遮住了眼,“求求你,不要丢下我……我求求你……我真的……我真的不想再做帝君了,师尊……你别不要我……”
  “墨燃……”
  “求求你。”或许是因为烧热让他脑子都有些昏沉,让他格外脆弱。又或许他心里隐隐知道这其实是自己的一场梦,知道醒来楚晚宁会消失不见,所以他不住地喃喃,“求你,别不要我。”
  这一夜,窗外铁马冰河,无数怨灵敲打着窗子,似要进屋索了他的命去。
  但在墨燃梦里,楚晚宁点亮了灯,那一点点微弱的光芒驱散了无边无际的寒意,楚晚宁说:“好,我不走。”
  “不走?”
  “不走。”
  墨燃想开口言谢,可是喉咙里发出的却是一声呜咽,犬类想要小心讨好时,带着些委屈的声音。
  “你们都说不会走,说不会丢下我。”快要坠入梦中时,墨燃半睁着眼,忽然浑浑噩噩地喃喃,“可是到最后,都不要我。没人稀罕我,我当了半辈子弃犬……谁都是收养我几天,然后就又抛弃我……我好累……真的……师尊……我真的好累,我受不了了,走不动了……”
  就像风餐露宿,无家可归的流浪犬,毛是脏的,爪子是破的,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和乞丐,和野猫去争抢食物。
  被欺负的久了,对谁都不信任,看到有人朝他蹲下来,家犬或许觉得那是要给它喂食,可是弃犬只会觉得别人要拿石子砸他。他仓仓皇皇,惴惴不安地走啊,走啊,对谁都龇牙咧嘴,这是他的命。
  “师尊,如果哪天,你不想要我了,就杀了我吧,别丢掉我。”
  他哽咽着,轻声说。
  “一次一次被舍弃的感觉太难受了,宁愿死……”
  他当真是烧糊涂了。
  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也渐渐记不清梦里出现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阿娘。”沉睡过去前,他最后说了一句话,“天黑了,我好怕……我想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标题取自杜甫“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君今在罗网,何以有羽翼”,未免误会,特此注明。


第124章 师尊复生
  花开花落; 红莲水榭外的结界,无论晨昏; 都在流淌着细碎光华。里头的人不出来,外头的人也进不去。
  五年时间转瞬而逝; 人间譬如走马灯; 每一天每一夜都在变; 每一旬每一月都在变。
  茶馆里,史书里……那些岁月; 最终都成了一行行小字; 成了一段段评书。
  往事历历,回首而顾——
  楚晚宁闭关第一年,其弟子墨燃下山; 薛蒙师昧留于死生之巅,自行清修。
  这一年,墨燃的字比往日好看了些许; 薛蒙突破了寂灭刀第九重; 师昧于岁末前往孤月夜药门切磋,获益良多。
  期间; 墨燃前往益州盐商常家,因私事拜会常公子。却得知常公子已于不日前暴毙身亡。墨燃在鬼界得知了常公子与假勾陈有勾结,本欲探听一二; 谁知对方早已杀人灭口,连尸体都烧成了灰烬。
  线索中断。
  楚晚宁闭关第二年,修真界办灵山大会; 薛蒙得魁首,梅含雪次之,南宫驷得第三。师昧于下修界悬壶广济,而墨燃穿行江南漠北,一路除魔行善,而后归于山林修炼,行踪杳然。
  楚晚宁闭关第三年,逢鬼年,阴气盛。昔日彩蝶镇血战处结界衰微,魍魉出世,野鬼夜哭,薛蒙率死生之巅弟子前往镇压。虽未重现当年厉鬼遮天之景,但下修界依旧民不聊生,陷入灾年。
  上修界因幅员辽阔、黔首众多,为求自保,九大门派各出百名弟子镇守于上下修边境处,筑起拒祟墙,以阻止鬼怪流民东渡。
  那些无家可归的下修贫民被统统拒于墙外,万里城防,防鬼,也防人。于是墙内海晏河清,墙外尸横遍野,薛正雍多次与上修界交涉,未果。当年在彩蝶镇死生之巅弟子洒下的热血,尽付东流。
  岁末,隐于山中清修的墨燃接到伯父书信,得知蜀中大乱,重入红尘。
  楚晚宁闭关第四年。
  墨燃与薛蒙并肩作战,死生之巅二位公子率诸人于下修界横扫魑魅,荡平恶寇。最终于彩蝶镇故地挑起巅峰对决,薛子明剿杀妖邪千余,驱鬼百计,墨微雨重补天裂,以一己之力封印邪煞。
  此一役后,上修界撤去城防,允准下修界百姓入关。
  薛蒙墨燃则名声大噪,前者凤凰之雏威望无人可及,后者因补天裂时,结界之术与楚晚宁极似,故被世人皆称为“墨宗师”。
  白云苍狗,转眼岁月蹉跎。
  自灵山一战后,薛蒙虽得美名,却不似少年时那般沾沾自喜、极易自满,只要无事,他便在竹林里勤修参悟,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即便偶有生病,也绝不停歇。
  他记着师尊的话,即使没有神武在手,天之骄子依旧是天之骄子,只是要付出更多的血汗,他不再天生优渥,但勤终能补拙。
  有时候他施展完一套刀法,轻盈飘逸地自竹林端落下,在穿林透叶的阳光中,他侧过头去,偶尔会觉得眼前一恍,似乎看到那个坐在岩石上,吹奏着树叶的小小身影。
  这让他不由地又想起那天,身形变小了的楚晚宁在林中看他练刀,曲声悠扬,指点他何时当急,何时当缓。
  薛蒙偏着头细细回忆,那曲音仿佛就在耳边。
  于是他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再睁开时见一片枯竹飘然而落,他眸底蓦地刀光一闪,龙吟嗡鸣,刀影张弛有度,起势时亟亟如潮鸣电掣,收势处漫漫似飞雪连天。
  待龙城撤回,他站直身子,那枯叶已被削成千丝万缕,无声落于靴边。
  低头时,好像还是面容稚嫩,沉不住气的少年郎。
  再抬眼,眉羽挺拔,目光清冽却稳重,像是湍急的溪流终于奔腾着归入湖海,变得平和广阔。
  五年了。
  薛蒙擎着刀,拿一块白布擦拭着霜刃,正欲收刀回鞘,忽听得远处一阵急促脚步声,有弟子冲过来,嘴里不住喊着:“少主!少主!”
  “怎么了?”薛蒙皱了皱眉头,“慌慌张张的,一点仪态没有。什么事情?”
  “红莲水榭——”那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脸膛红彤彤的,大口喘着,“怀罪、怀罪大师走了!玉、玉衡长老——醒,醒了!!”
  “当啷”一声,百战之兵龙城竟被主人失手掉落在地。
  薛蒙一张俊美白皙的脸庞霎时变得苍白,随即又立刻涨的通红,嘴唇开了合,合了开,最后竟然连自己的兵刃都不记得捡,就飞似的奔向死生之巅南峰,中途还差点被石头绊了一下,跌跌撞撞踉踉跄跄。
  “师尊!!师尊!!!”
  刚刚还教训别人一点仪态都没有的薛子明,自己的仪态在眨眼间掉的连半点渣子都不剩了。
  跑到红莲水榭外头,还没进主厅大门,就看到薛正雍大步从里头走出来,见到儿子和拼命三郎似的往里面去,薛正雍笑容满面地揽住他。
  薛蒙急死了:“爹爹!”
  “好好好,知道你想见玉衡。”薛正雍笑道,“但他刚复苏,精力不足,和我说了几句话,就睡着了。你总不好意思打搅你师尊休息。”
  薛蒙一呆:“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但是五年的时光实在太难捱了,他有好多话想跟师尊说,想现在就扑过去告诉师尊自己拿了灵山大会的第一名,想告诉师尊自己镇压了百鬼作祟,自己……
  “要懂事。”
  “……”懂事两个字就像蛇的七寸,捏住了,薛蒙也就服帖了。他几乎是长长叹了口气,脚步虽停了下来,脖子却往前伸了伸,似乎这样就能掠过体魄魁梧的父亲,虚掩着的房门,径直看到榻上卧着的人。
  薛蒙抿抿嘴唇,有些不甘心:“我就,就进去看师尊一眼,我不说话。”
  “我还能不知道你?一高兴就大喊大叫的。”薛正雍瞪了他一眼,“灵山大会获胜回来,外人面前倒是一副高冷架子,回到家里嚷嚷了四五天,见人就讲你是怎么把南宫驷从妖狼背上踹落的,如今连孟婆堂的李婶都能背出你讲的原话。你说你不吭声,谁信?”
  “……好的吧。”
  薛蒙蔫蔫的。
  “父亲教训的是。”
  “那是,你爹的话什么时候错过。”
  薛蒙撇撇嘴,还是忍不住好奇:“爹,师尊怎么样?”
  “挺好的,怀罪大师连摘心柳留下的余毒都给他拔除了。”
  “啊,那就是说师尊今后不会再变成小师弟了?”
  “哈哈,不会了。”
  薛蒙挠了挠头,想到再也见不着夏司逆了,竟隐约觉得可惜。
  “那,那其他也都还好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别担心啦,没有,真要说有,那就是他知道自己睡了五年后,脸色有些难看。”薛正雍想起楚晚宁的神情,笑了,“幸好他还没有太多气力,不然能拉着我问好多事情。哎,对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对薛蒙道:“蒙儿,安排个事儿给你去做。你师尊他与世隔绝了这么久,错过了不少事情。光靠我们跟他讲,我们讲的累,他听起来也费尽。这样,你问你娘去要些银子,到山下的无常镇买些书籍回来。不是有那种编年载事的册子吗?事无巨细的那种,买给他瞧瞧。”
  薛蒙一听,不对啊,爹爹这个老狐狸是嫌他吵闹,要把他踢下山去做苦力啊。
  但是转念再想,这苦力是给师尊做的,好像就……也没有那么难接受了。反正师尊目下又睡过去了,自己确实不能肯定进屋之后会不会情绪失控,冲过去把人吵醒。
  于是叹口气,极不甘心地嘀咕道:“买书就买书。”
  “多买点,讲上修界的,下修界的,都买一些,玉衡本身就爱看书。”
  “哦,好。”薛蒙很是沮丧,一个人默默地下山去了。
  薛蒙不爱看书,来到无常镇的书摊子前,左右看了看,觉得从名字里头实在也瞧不出什么花样来,便问蹲下来问摊主:“老伯,你这里讲修真界近些年变迁的书有没有?给我拿几本。”
  摊主一看是死生之巅的人,虽不认得这位就是凤凰之雏薛子明,但也十分激动了,热情道:“仙君要讲变迁的书,那当然有。我这里正史野史都全,人物传记、编年史、地域志、降妖谱,连江湖上最著名的十位说书先生的手稿都有。仙君喜欢哪一种?”
  薛蒙听得脑仁疼,便挥手道:“都,都拿过来好了,不差钱。”
  对生意人而言,世上最悦耳动听的话绝不是“爱你”“疼你”“想要你”,而是“买”“不差钱”“每样来一份”。
  摊主立刻喜笑颜开,搓着手应了薛蒙,转身从挑来的书箧子里去给他挑去了。薛蒙闲着无事,就随手在摊子上翻一翻,忽然发现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很有意思,他摊开的那一页上写着:
  修真界富户排榜
  第一:姜曦。身份:霖铃屿孤月夜掌门
  第二:南宫柳。身份:临沂儒风门掌门
  第三:马芸。身份:西湖桃宝山庄庄主
  ……
  如此云云,用蝇头小楷写了洋洋洒洒一整面。
  薛蒙立刻来劲了,他特别想知道自己在哪里,于是来来回回在这页上看了四五遍,看得都快成了斗鸡眼,也没找到“薛蒙”两个字。
  他顿时大为沮丧,随即又有些生气,想想看觉得不甘心,往后翻了一页打算继续找,却看到后面只有三四个名字,以及一句话:
  “编纂精力所限,所有排榜均只计入百名,百名以后者,略之不誊。”
  薛蒙怒摔书:“本少爷有这么穷吗??”
  摊主被他吓了一跳,一看他在瞧的册子,忙拾起来安抚道:“仙君不要生气,这民间编的排名小册子,总是排的乱七八糟的,而且啊,各个地界流传的也都不太相同。你要在临沂买书,君子榜第一位肯定是南宫掌门。坊间看这个纯就是消遣,莫要生气,莫要生气。”
  听他这样说,薛蒙觉得也有几分道理,而且对这册子的其他内容,他仍旧很好奇,于是哼了一声,又从摊主手里拿过来,随手又翻了两页。
  这回,他看到了一个更古怪的排名。
  “世家公子骄纵榜”
  作者有话要说:
  富豪榜上的马芸,以及桃苞山庄是彩蛋,哈哈哈哈~
  师尊醒了,我们也开始恢复每天的小剧场了啦~
  重新开启的小剧场~
  小贩最喜欢听买买买,那么各角色最希望听到的一句话是什么呢~
  楚晚宁最希望听到:玉衡长老是好师尊。
  墨燃2。0最希望听到:你和前世不一样。
  墨燃1。0最希望听到:大家都喜欢你。
  墨燃0。5最希望听到:狗东西,醒醒,别做梦啦,口水都流书桌上了!
  薛蒙最希望听到:少主第一,少主最帅,少主最讨师尊喜欢!
  师昧最希望听到:师昧这么温柔可爱怎么会是boss
  叶忘昔最希望听到:南宫公子不会短命。
  南宫驷最希望听到:你爹退位让你上了,公子你能自己做主了。
  宋秋桐最希望听到:这是一篇bg文。
  梅含雪最希望听到:梅含雪,准备出场了。


第125章 师尊不需要找道侣
  该榜单上的字迹十分工整; 万分笔挺,赫然写着:
  第一:南宫驷
  身份:儒风门少主
  第二:薛蒙
  身份:死生之巅少主
  薛蒙:“……………………”
  他啪的一声合上书; 面上的肌肉都在抖,似乎稍一松懈就会关不住心里的洪水猛兽; 焚书坑儒。
  “可以。”薛蒙阴沉着脸; 拿那册子拍了拍惊惶不安的摊主; 每个字都从牙缝里嘎巴嘎巴咬碎了啐出来。
  “这书给我单独包起来,我自个儿拿回去细究。”
  把《不知所云榜》往衣襟里粗暴一塞; 薛蒙抱着一大摞摊主挑给他的书籍卷轴; 摇摇晃晃地爬回了山上。
  他很气。
  快要气死了。
  世家公子骄纵榜排行第二?
  呸!哪个瞎了狗眼的排的榜,要让他知道了,他非得把那人揪出来按在地上揍个百来拳才解气!去你的骄纵!狗玩意儿!
  这种气愤倒是把他心里的狂喜给中和去了一点点; 返回红莲水榭时,薛蒙的情绪总算正常些,不会再一点就燃; 一燃就爆了。虽然他还是很激动; 但因为刚刚生气过,一来二去; 脑子还算清醒,不糊涂。
  这会儿水榭外头站了两个高阶弟子守卫,其他人一率不放行; 以便让长老休憩。
  但薛蒙是少主,谁敢拦?
  于是薛蒙顺顺当当地进去了。
  此时天色已暗,水榭主厅的窗子半敞; 透出蜜一般柔和的光亮。薛蒙不知道师尊究竟醒了没有,于是放轻脚步,捧着书本推门进去。
  周围好安静,他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枝头跃动的雀鸟。
  他暂时把《不知所云榜》抛去了脑后,凝神屏息,目光明亮地往床榻上看。
  “……”
  良久沉寂,薛蒙呆住。
  “哎?”
  床上怎么没人?
  他待要往前细看,忽然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一个洇着湿冷水汽的嗓音幽幽在身后响起:“阁下擅闯红莲水榭,意欲何为?”
  “……”薛蒙咔咔咔僵硬无比地扭过头去,对上一张苍白的脸,灯光昏暗,他还不及看清,就吓得“哇——”的一声大叫起来,手臂扬起朝着对方猛劈过去!
  岂料对方比他速度还快,身手如疾风厉电,蓦地劈中薛蒙脖子,而后一脚踹在薛蒙腹部,按着他直挺挺跪落,怀中的书册霎时散得满地都是,好不狼狈。
  薛蒙原本只是突然受惊,但当被那人踹跪在地时,却是着实震惊!
  要知道他早已今非昔比,五年勤修苦练,南宫驷都不是他的对手,但这个他连脸都没看清的人却只在两招间就把他制的毫无还手余地,是谁?
  脑袋中嗡嗡作响,血都涌上了颅内。
  然而这时,却听那人极其冰冷地说了句:“我闭关五年,如今是什么人都敢往我住的地方闯了。你是谁的弟子,你师父呢?没教过你规矩?”
  话音方落,薛蒙就已整个人倾身扑来,紧紧抱住了他。
  “师尊!师尊!!”
  楚晚宁:“……”
  薛蒙抬起头,原本是想忍的,却还是没忍住,眼泪就淌了下来,他不住哽咽道:“师尊,是我啊……你瞧瞧……是我……”
  原来楚晚宁是刚刚睡醒,出去洗了个澡,因此身上手上都还是凉凉的,带着些水汽。他立在原处,灯火虽暗,但此时静下来却足以看清了。
  跪在自己面前的,是个二十左右的青年。
  他皮肤很白皙,衬得眉毛漆黑浓深,眼睛和眉弓的间距较常人稍近,因此显得面目深刻,眉眼有情。至于嘴唇,饱满润挺,唇形好看。这样一张脸,哪怕是生气的时候都带着些娇纵之意,其实这般相貌的人是很容易和“媚气”两个字沾边的,但他不会。
  一个人脸上最有神韵的地方是眼睛,薛蒙的眼睛像烈酒,永远潋滟着辛辣、热烈、放肆的光芒,十分逼人。
  有了这两池子酒,哪怕拿冰白柔腻的玉壶装着,也绝不会教人认错。
  毕竟五年过去了,楚晚宁身殒时,薛蒙才十六岁,如今他二十一了。
  十六七岁是男子变化最大的时候,一年一个模样,半年一个身形,楚晚宁错过了五年,所以骤然相见,一时也没有认出他来。
  “……薛蒙。”
  半晌之后,楚晚宁盯着他,慢慢唤了一声。
  像是在喊他,但也像在告诉自己。
  这是薛蒙,薛蒙不再是他记忆里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了,他长大了,肩膀很宽,身高也……
  楚晚宁不动声色地把他拉起。
  “跪着做什么,起来。”
  “……”
  身高与自己相差竟也无多了。
  岁月在年轻的人身上流失的会格外快,三笔两笔就把一个孩子雕刻为成熟模样。初醒时楚晚宁第一个见到的人是薛正雍,还没有感觉到五年的时光究竟有多漫长,但此刻见到薛蒙,才恍然明白,原来白驹过隙,很多人和事,都已变了模样。
  “师尊,灵山大会,我……”薛蒙好不容易稍微冷静,便拉着楚晚宁说东说西,“我拿了第一。”
  楚晚宁先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嘴角有了些笑意:“理所应当。”
  薛蒙红着脸,说:“我,我和南宫驷打的,他,他有一把神武,我没有,我……”讲着讲着,觉得自己邀功的意思太赤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低头搓了搓衣角。
  “我没给师尊丢人。”
  楚晚宁淡淡笑着,点了点头,忽而道:“想是受了不少苦。”
  “不苦不苦!”薛蒙顿了顿,说,“甜的。”
  楚晚宁伸手,想如当年一般摸摸他的头,但想到如今薛蒙早就不是孩子了,这么做着实有些不合适,中途便偏转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地上的书散得到处都是,师徒二人将册子一一拾起,搁在桌上。
  “买了这么多?”楚晚宁说,“要我看到什么时候?”
  “不多不多,师尊一目十行,一个晚上就看完啦。”
  “……”
  即便过了这么久,薛蒙的仰慕还是丝毫不减。倒是楚晚宁有些无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挑亮了烛火,随手翻了几本。
  “江东堂换掌门了?”
  “换了换了,新的掌门是个女的,据说脾气特别差。”
  楚晚宁又接着看,他看的那一页是讲的是江东堂记事,洋洋洒洒一大篇,楚晚宁看的很专注,看着看着,对着“江东堂新掌门生平”,忽然状若随意地问了句:“墨燃……这些年怎么样?”
  他问的很克制,很浅淡。
  因此薛蒙没有觉得太突兀,如实说道:“还不错。”
  楚晚宁掀起眼帘:“还不错是什么意思?”
  薛蒙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就是像个人了。”
  “他以前不像个人?”
  还没等薛蒙开口,楚晚宁又点了点头。
  “确实不像个人。你接着说。”
  “……”薛蒙最擅长的,是把自己的事迹讲的很长很精彩,把别人,尤其是墨燃的事迹,讲的很短很简单。
  “他这些年到处在跑,懂事了些。”薛蒙道,“其他也没什么了。”
  “他没去灵山大会?”
  “没,他那时候在雪谷修行。”
  楚晚宁便没再问了。
  两人又聊了些其他有的没的,薛蒙怕他累着,虽然还有无数话要说,但还是按捺住,先行告退了。
  他走之后,楚晚宁合衣躺在床上。
  鬼界发生的事情,他都还记得,因此对于墨燃的转变,他并不意外。只不过浮生倥偬,一别几春秋,薛蒙如今都出落得让他差点认不出,他不知道墨燃如今又是什么模样。
  他还记得薛正雍今天临走时跟他说:“玉衡,明日在孟婆堂办个筵席贺你出关。你可千万别推却,我都把信函寄给燃儿了,你总不能让他千里迢迢赶回来,结果没饭吃没酒喝吧?”
  楚晚宁于是便没有拒绝,他虽不爱热闹,但墨燃从来都是他的软肋。
  听薛正雍说,上一次彩蝶镇天裂,白头山脚下的许多村寨毁于一旦,如今活下来的人伤的伤,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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