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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伏妖录-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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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蓝光直冲天际。
  “他开始了!”鸿俊当即转身跑向通天浮屠中央,一个滑步,跪在引流法阵中,低声道,“无论什么神,请让他平安归来……”
  鸿俊掏出符咒,运劲,烧毁的瞬间,地脉能量轰然涌出。
  龙门山前,废弃矿坑上,莫日根手中符咒悬浮,被烧为灰烬,蓝光从脚下喷涌而起。
  天津桥前,特兰朵燃烧符咒。
  一道接一道地脉的蓝光冲天升起,洛阳城中,北斗七星所分布之处,七大建筑中,地脉能量被彻底释放,涌向天空!
  茫茫大地,七道光柱在空中同时砰然散开,紧接着化作无数光点,朝着明堂中央的祭天坛涌去。
  “到此为止了,魔障……”李景珑的声音瞬间变得威武庄严,千亿光点朝着他的身躯飞速聚集,随着能量越来越强,他的背后现出一尊白光朦胧的神祇法相!
  安禄山咆哮道:“想故技重施!没那么容易——!”
  李景珑缓缓睁开双眼,正如大明宫中那夜,光火燃烧了他的全身,令他化作光体虚灵。
  光耀四野,燃灯降神!
  他伸出手,智慧剑从远方飞来,落在他的手中,握紧。
  光点如这暗夜之中的千亿星辰,争先恐后射向李景珑,化作无数流星,没入他的身躯。安禄山竭力抵抗,那黑气却在燃灯的强光下,犹如烈阳融雪,不住灼烧,散去!
  “散去罢——”李景珑的声音回荡于这天地,他的全身经脉尽数焚断,地脉力量已布满他的身躯,在这一刻,他仿佛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与天地的本源连同,刹那窥见了那虚无缥缈的大道!
  安禄山发出恐惧的哀嚎,在这光海之中无处可逃,跪在地上,接受来自神明的审判!他全身的魔气开始被吹走,胸膛腐肉飞散,现出被魔气腐蚀得彻底漆黑的心脏,而那心脏仍在搏动,在墨似浓重的黑火中燃烧!
  就在李景珑的意识与天地相连的短暂刹那,一个声音击破了降神时的无我境界。
  “李景珑……”鸿俊小时的声音痛苦求饶,“你为什么……要……这样……”
  李景珑陡然睁大双眼,短短刹那,心灯之力轰然倒卷,开始焚烧他的内心!
  与此同时,通天浮屠。
  全长安已成光海,鸿俊感觉到地脉的力量飞速流淌过自己的身躯,涌向远处明堂,在那强大的能量之中,他依稀听到了一个声音。
  “魔种……”那低沉的声音说道,“你终将灭亡……”
  鲤鱼妖之声仿佛在背后响起,然而此刻鸿俊的意识一片模糊,四周光芒转化为夏日时驱魔司的炽烈阳光,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跪在院内中庭,再抬头时,那金甲战神手持智慧剑,朝他指来。
  “不……不……”鸿俊颤声道,“别!别杀我!”
  地脉法阵瞬间震动,鲤鱼妖在外头喊道:“鸿俊!鸿俊!”
  鸿俊近乎被地脉蓝光淹没,全身化作光体,背脊上犹如抽丝剥茧,层层展开,竟是出现了不动明王的法相!
  “这也是你们说好的法术吗?”鲤鱼妖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跑近法阵外围,喊道,“鸿俊!你怎么了!”
  鸿俊心脏一阵绞痛,胸口处,李景珑所下的心灯封印砰然破碎,周身不受控制地燃起了黑色魔火!
  鸿俊痛得大喊,依稀又回到了小时候的那一天,父亲、母亲、李景珑的脸依次在面前闪过,然而紧接着,背后那金甲战神喝道:“魔障——!还不伏诛!”
  捆妖绳爆发出金光,从鸿俊体内被瞬间抽出,鲤鱼妖在外焦急无比,却帮不上忙,只喊道:“鸿俊——!”
  是时只见不动明王抬起一手,手中牵捆妖绳,刹那绳索收拢,紧紧束住鸿俊心脏,那漫天爆散的魔气被随之一收,再次收入鸿俊体内!
  鸿俊双目失神,一头栽倒在地!
  紧接着,法阵失控,通天浮屠崩。


第153章 前功尽弃
  七座地脉喷涌口中,洛阳西北方的地脉法阵之一发出巨响; 坍塌。
  “鸿俊——!”鲤鱼妖狂叫道; 冲上前去,通天浮屠逐级坍塌,朝四面八方瓦解; 散开; 光柱刹那消失。
  陆许站在颂德碑顶端; 蓦然转头; 看见了通天浮屠倒下的那一幕。
  定鼎门前,阿泰瞬间转头。
  天津桥上; 特兰朵正在操控法阵; 颤声道:“这是怎么了?!”
  “鸿俊!”阿史那琼顿时喊道。
  明堂祭天坛上; 强光倒卷,焚烧李景珑全身; 李景珑以左手控住安禄山; 右手持剑,那一剑竟是刺不下去; 只觉意识在一点一点地被抽离自己身躯。他已失去了降神时的控制权; 而那神祇竟离开了他的身躯,居高临下地俯览李景珑。
  李景珑的灵魂正遭遇着燃灯的审视; 紧接着,祂左手结灯印,右手伸出,探入李景珑的心脏; 就在神祇之手没入他的身躯之时——
  ——李景珑胸膛上,孔雀封印蓦然发光,抵挡着祂的入侵!
  在这僵持之中,李景珑痛苦无比。
  “为什么……”李景珑颤声道,“为……什么……”
  远处肆虐的能量飞速扩散,地脉法阵一座接一座崩溃,飞速传向明堂高处!蓝光蓦然一收,巨响声中被刹那收回地底,燃灯的降神之力消失,李景珑感觉到所有能量被抽走,紧接着他眼前一黑,从近十丈高的空中坠了下去!
  一声长嘶,化蛇展开翅膀,飞了上去!
  安禄山被埋在瓦砾之中,所有的蓝色地脉光芒全部暗淡下去,再一收,彻底消失。远方北斗七星阵尽数消失,建筑纷纷崩坏,驱魔师们各自逃离。
  通天浮屠倒塌之时惊天动地,飞尘扬起滚滚重云,冲散了四面八方的所有建筑。
  “鸿俊——!”鲤鱼妖惊慌大喊。
  鸿俊被压在废墟中,昏迷不醒,香玉奔来,赶紧搬开梁木与砖石。
  “殿下!”香玉喊道。
  陆许冲到面前,大吼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鲤鱼妖结结巴巴要描述,陆许从废墟里将鸿俊抱了出来,香玉却瞬间转身,挡在两人身前。
  通天浮屠坍塌后,烟尘散尽,四面八方现出上百只妖兽,各个虎视眈眈,注视废墟前的他们。
  梁丹霍率先走来,身周血雾弥漫。
  “走。”香玉低声道。
  陆许:“……”
  “带小殿下走。”香玉低声说,“别告诉他。”
  说毕,香玉缓缓走向梁丹霍,她一身白袍,长裙披散于雪地上,如与这皑皑白雪同为一色。
  化蛇群长鸣,争先恐后地飞过天际,伴随着安禄山灭世的怒吼,化蛇群沿着北方飞越了洛阳城。狂风卷着入冬后至为猛烈的一场寒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南下,所过之处,江河湖海,瞬息成冰。
  天宝十四年,腊月廿二日,洛阳城全面沦陷,大唐驱魔司除魔重任功亏一篑,仓皇逃离洛阳。
  凛冽北风如创世之神的无数飞刀,一路南来,从天而降,射向神州大地的每一个城镇、每一个村庄,黑烟弥漫,战火吞噬了生命,撕碎了希望。河北路、河南路,二十万唐军,接战即溃,范阳叛军如狼入羊群。
  中原大地十室九空,饿殍遍野,饕狗成群,黄河南北,俱成焦土。
  天宝十四年,腊月廿六日。
  鸿俊的手指稍一动,从沉睡中猛地醒来,发出一声艰难的喘息。他冷得全身发抖,犹如坠入冰窟一般难过。
  他头痛欲裂,低头时发现全身被脱得赤条条的,身上瘀青处处,稍一动便止不住地疼痛。他全身滚烫,似发着烧,衣服叠在榻畔案上。
  “有人吗?”鸿俊呻吟道。
  他看见案上有水,伸手拿了就喝,那水十分冰凉,灌下一大碗后,总算好过了些,起身穿了衣服出来,刚下榻就是一个踉跄,忽听外头有响动。鸿俊正推开门,寒冷气息涌入,令他喉头紧缩,无法开口。
  房外,陆许正在劈柴,听见响声,忙进来,两人怔怔对视片刻。
  “你醒了。”陆许竟是有些紧张。
  “这是哪儿?”鸿俊头又开始疼了,记忆里最后的一幕,乃是法阵中发生的变故。
  “陕郡西北。”陆许忙扶着鸿俊进去,说,“你发着烧,再歇会儿,大狼上山给你找药去了。”
  鸿俊点了点头,又看着陆许。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鸿俊说。
  “李景珑没事。”陆许让鸿俊躺回床上,看了他一眼,说,“受了点伤,正在养伤,方才睡了,先别吵醒他。”
  鸿俊知道陆许从来不骗他,便点了点头,复又躺下,呻吟道:“我好难受……”
  陆许眉头深锁,试了下鸿俊额头。
  “成功了么?”鸿俊问。
  “失败了。”陆许低声道,“但所幸,大伙儿都还活着。”
  鸿俊听到这话时,终于松了口气,再次疲惫睡去。
  这一睡,仿佛比先前昏迷时还漫长,鸿俊隐隐约约又听见莫日根与陆许在交谈,陆许说:“他醒过来一次……”
  莫日根:“喝过这药就好了……叫他起来喝药,再吃点东西。”
  鸿俊迷迷糊糊睁眼,莫日根撑着他,陆许拿着碗喂他喝药,两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鸿俊把药喝完了,鲤鱼妖的声音又问:“鸿俊醒了吗?”
  “嘘。”陆许说,“让他再睡会儿,吃的放这儿罢。”
  鲤鱼妖说:“另外那边……”
  “小声点儿。”莫日根低声道。
  鸿俊复又无力躺下,莫日根则起身走了。
  喝过药后,鸿俊出了一身汗,烧渐渐地退了,只觉有点虚。陆许在一旁打了个地铺睡着,鸿俊睁开眼,清醒了些,便轻手轻脚地起来吃东西。
  桌子上是鲤鱼妖做的一碗蛋粥。
  “李景珑在隔壁。”陆许翻了个身,说,“好了就去陪陪他吧。”
  鸿俊“嗯”了声,收起碗筷,走出卧室,发现此地是个民宅,夜里北风呼号,世界漆黑一片,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只有两间房,墙脚还溅着不少血迹。
  他在血迹前短暂停留片刻,到得隔壁房里,轻轻地敲了敲门。莫日根赤着上半身出来开门。
  “好了?”莫日根低声问,却没让鸿俊进去,鸿俊朝里头看,莫日根还想说句什么,里头却问:“是鸿俊吗?”
  “景珑!”鸿俊忙从莫日根身畔闪过,一阵风般地冲了进去,莫日根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鸿俊点上灯,油灯照得室内一片昏暗,这房里比自己与陆许的房间冷多了,柴火似乎都拿到了隔壁去用,下雪天里既潮又冷。李景珑躺在榻上,转头怔怔看着他。
  鸿俊扑到榻前,摸李景珑的额头,李景珑疲惫地笑了笑。
  “对不起,我又失败了。”李景珑说。
  鸿俊没有说话,把手伸进被中,握住了李景珑的手,李景珑的手只是轻微地动了动,仿佛抬起手指已用尽了他的毕生力气。鸿俊顺着他的手掌摸到腕上脉门,轻轻按着,李景珑艰难地转过头,看着鸿俊,气息十分虚弱。
  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这么沉默着,但鸿俊已经知道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李景珑废了。
  他的经脉被地脉的能量尽数摧毁,一身武功已散,此后终日只能躺在床上,成为一个无法自主生活的残废。
  “能坐起来吗?”鸿俊低声说,“我看看?”
  他掀开李景珑的被子,见他赤着上半身,肩上打了夹板。
  “吃过药了。”李景珑说,“陆许从你药囊里找到的。”
  “吃多了效果就不好了。”鸿俊说,“你这是第二次吃火转丹。”
  李景珑苦笑道:“他全给我吃下去了。”
  李景珑肩胛骨、肋骨、左大腿,右小腿尽数骨折,被化蛇救回来时,还有极其严重的内出血,陆许与莫日根想尽办法,才将他治过来。鸿俊摸过李景珑身上,莫日根的接骨手法太硬,因他不谙医道,有几处肋骨没接好。
  但这已经固定住了,要重接就得折断再来,鸿俊无论如何不会再让李景珑受这苦,便说:“你会好的。”
  他的药囊里什么都有,唯独缺了麻药,安禄山破城时,为了救士兵,鸿俊的麻药都用完了。想到莫日根为李景珑硬接上折断的腿骨时,鸿俊便一阵心绞。
  “我感觉不到心灯的力量。”李景珑平静地说,“我怕以后不能保护你了。”
  鸿俊说:“没了么?”
  “没了。”李景珑答道,“倒是奇怪,不知道去哪儿了。”
  鸿俊强忍住了埋在李景珑身前,大哭一场的冲动,勉强笑了笑,嘴角努力地牵起。
  李景珑看着鸿俊,怔怔不语,眼里带着一丝鸿俊从来没见过的神色,那是绝望。
  “还在的。”鸿俊说,“只是你现在……经脉毁了,感觉不到。”
  “你试试看?”李景珑又燃起些许希望。
  鸿俊摇摇头,这个时候他一旦将五色神光注入经脉尽断的李景珑身体,会让他非常地痛苦。
  李景珑自言自语道:“是我的错,对不起,鸿俊,把你带来的心灯也弄丢了。”
  鸿俊听到这话,终于再忍不住,抱着李景珑,眼泪不住往下淌,他咬牙忍住,颤声道:“你没事就好,说这些做什么?”
  窗外大雪如鹅毛一般下着。
  陆许与莫日根躺在榻上,盖着被子,莫日根说:“你们房里可真暖和。”
  陆许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低声说:“他们可得怎么办?”
  莫日根没说话。
  陆许又说:“驱魔司以后……怎么办?”
  莫日根说:“会好起来的。”
  陆许道:“心灯的结界消失了,鸿俊身体里的噩梦,正在滋养他的魔种,这几天里,我越来越没法控制住他……”
  莫日根转过身,从背后搂住陆许。
  陆许:“……”
  莫日根:“……”
  陆许:“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
  “这是不受控制的!”莫日根说,“我也没办法,憋太久了。”
  莫日根那物顶着陆许,陆许简直哭笑不得,莫日根问:“会怎么样?”
  “入魔。”陆许说,“从现在起,鸿俊体内的魔种会开始生长,回到在敦煌之前的状况,天地间的戾气,都会朝着他的身体汇聚,每过一天,魔种便将愈发壮大……”
  莫日根“嘘”了声,让陆许别再说下去。
  “小时候,沙卡那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莫日根说,“有一个人,他在夜里,被群狼追着奔跑。”
  陆许沉默了,莫日根在他的耳畔说:“你知道大漠上驱狼用什么办法么?”
  “用火。”陆许答道。
  莫日根说:“旷野中千里平原,只有一棵枯树。于是他放火烧掉了这棵枯树。火光照耀四野,狼群便退走了,但这棵枯树风朽多年,只能支撑一小会儿。很快,火焰越来越小,只剩下一点点火苗。”
  陆许说:“他能等到天亮么?”
  莫日根低沉、喑哑的声音在陆许耳边说道:“夜空里乌云密布,看不见月亮,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黎明才会来,火苗渐小下去,借着黑暗,他看见了更多的狼,漫山遍野的狼。”
  陆许说:“于是他守在快熄灭的火苗前,苦苦等待黎明的到来,火苗一灭,群狼就会将他撕成碎片。”
  莫日根“嗯”了声,又说:“他开始找一切能烧的东西,但是烧一件,少一件,他不知道能不能撑过这个晚上。”
  “最后呢?”陆许问。
  “这个故事没有结局。”莫日根说,“视乎于你相信什么。黎明也许先来,火焰也许先灭。但你说,那个人在烤火时,心里想的什么?”
  陆许:“家人么?”
  莫日根没有回答,陆许又说:“想活下去?”
  莫日根还是没有回答,陆许又猜:“想回家。”
  莫日根说:“他在想,这火焰真暖和。”说着手臂稍一用力,抱紧了陆许,说:“睡罢。他们能撑过去的,这火先烧完也好,黎明先来也罢,都是命的事儿,烤火的时候就认真烤火,别想这么多了。”
  陆许闭上双眼,没有再说话。


第154章 坦诚相对
  “阿泰呢?”鸿俊睡在李景珑身边。
  李景珑的身体不再如从前般温暖,像个火炉; 虚弱的体质令他手脚冰凉; 而这被窝里就像个冰窟一般。
  “逃出洛阳时走散了。”李景珑道,“想必正在找咱们。”
  鸿俊便不再多问,李景珑一夜里只睁着眼发呆; 鸿俊不敢问以后要怎么办。
  怎么办?已经变成这样了; 安禄山的部队不知道打到了哪里;洛阳城里; 李景珑功亏一篑的原因是什么;自己在引动地脉时; 为什么会出现不动明王……这一切,鸿俊都不敢多问。
  他抬眼看着李景珑; 他甚至没法像以前一样; 枕在他的手臂上; 因为他肩膀上还缠着夹板。
  “暖和点了么?”鸿俊问。
  “好多了。”李景珑答道。
  鸿俊轻轻地抱着李景珑的腰,把凤凰羽毛放在他的胸膛上; 并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等你好点儿; 我带你回曜金宫去。”鸿俊说,“重明与青雄; 一定有办法的。”
  “我没脸上去。”李景珑低声答道。
  鸿俊说:“我也没脸回家。”
  上次离开时; 鸿俊也知道自己伤透了重明的心,这下要带着李景珑回去求重明为他设法医治; 多半更让他气愤。再说起来,平日里跟着李景珑,对养父不闻不问,现在爱人伤得这么重; 又要回家求重明……鸿俊自己忍不住都恶心自己。
  “可我不后悔。”鸿俊又说。
  “对不起。”李景珑低声道。
  “别说了。”鸿俊道,“景珑,振作起来啊!你不是这样的!”
  “你说得对。”李景珑缓缓闭上双眼,疲惫吁了口气。鸿俊正以为他要振作时,李景珑却说:“这些天里,我想了很多,你觉得,这不像我么?”
  鸿俊皱眉,诧异端详李景珑,李景珑说:“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我。”
  李景珑叹了口气,说:“我从来不曾朝你提起过,获得心灯后的那一刻。”
  鸿俊诧异道:“什么意思?”
  “那感觉很难形容。”李景珑闭着双眼,喃喃道,“仿佛我的整个世界,都随之亮了起来……”
  “什么时候?”鸿俊意识到有点不大对劲了。
  “你觉得从前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李景珑忽然问。
  鸿俊说:“你是最好的。”
  李景珑沉默不语,鸿俊确实觉得,李景珑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善良、勇敢、聪明、果断,且坚信理想,在鸿俊眼中,几乎可以用完美来形容。
  “但我自己心里清楚。”李景珑低声说,“我从前不是这样的。”
  “什么?”鸿俊蓦然想起了某件彻底改变了两个人命运的事。
  果然,李景珑说:“那是我得到了心灯以后。确切地说,是在遇见你之后。”
  鸿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李景珑又说:“以什么时候为界限呢?也许在平康里睁开眼,看见你出现在我面前时,就模模糊糊,有了这种感觉。直到领命入驱魔司,又见到你时……”
  “……就像心里照进了一束光。”李景珑说,“曾经所计较的、所在乎的,都已变得不再重要……”
  鸿俊听说过不少李景珑从前的事,除却驱魔司的成员外,任何人看见他与李景珑在一起,眼中都带着某种奇怪的神色,似隐约在嘲笑,又似心下了然。而且,他还知道李景珑从少年时代得罪的人就不少,哪怕面对皇帝、贵妃、宰辅、官员,都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才混得如此落魄。
  但在他开始带领驱魔司后,又显得十分官运亨通,仿佛自己听闻的,与真正见到的李景珑,不是一个人般。
  “现在那种感觉,又回来了。”李景珑说,“沉甸甸的,压在了心上。”
  心灯的力量,能这么强烈地改变一个人吗?鸿俊从未听青雄说过,那么心灯如果消失了,它去了哪儿呢?他皱眉,看着李景珑。
  “所以心灯消失了,你觉得……有点难受吗?”鸿俊不解,看着李景珑。
  “我又成为了一个凡人。”李景珑朝鸿俊小声地说,“你所看到的,曾经的我,都是心灯所赋予我的假象,那不是真正的我。”
  “那……真正的你,是怎么样的呢?”鸿俊疑惑地问道。
  “懦弱、自私、好色。”李景珑沉声,“半途而废,好大喜功,无能……唯一引以自傲的,不过是一个出身,外加一手箭术。现在连一身武功也没了。”
  “所以呢?”鸿俊说。
  李景珑艰难地稍稍侧过头,看着鸿俊,眼眶发红。鸿俊却凑上前,吻住了他。
  李景珑:“……”
  李景珑蓦然睁大了双眼,这是鸿俊第一次如此主动、如此炽烈地吻他。李景珑被吻上时,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心脏狂跳起来。
  李景珑:“唔……”
  李景珑本意也许是想说,现在的我配不上你,抑或现在的我保护不了你,抑或其他什么丧气的话,然而鸿俊那个吻犹如狂风暴雨,丝毫没有半点犹豫,以一种强悍而霸道的方式侵犯着他。
  李景珑:“好了你听我说……”一句话未完,鸿俊不敢碰上他的胸膛,只是以手撑着枕畔,虚虚压在他身上,只让李景珑喘了口气,又是一轮深吻。
  李景珑常常宠着鸿俊,却未曾想到,这家伙一旦固执起来,是会毁天灭地的,他要抬手推开鸿俊已是力有不逮,甚至连别过头亦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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