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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伏妖录-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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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鸿俊折了下带着鱼腥味的衣袖,凑到杨玉环面前,杨玉环便勉强擦了擦,鸿俊只是默默地陪着她,一句话没有说。
  “我唱首歌给你听吧?”鸿俊说。
  杨玉环没有回答,鸿俊便低声唱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那天听李龟年唱过,他便学了这一首,此刻少年郎声音低声唱来,虽无乐声,却依旧有着温婉而抚慰人心的意味。
  繁星灿烂,夜风寒冷刺骨,李隆基与李景珑走在校场上,李景珑血气方刚,不畏寒气,李隆基却已老了,李景珑生怕连日操劳,又吹了冷风,回去害皇帝得了风寒,便提议回殿去等,李隆基却道无妨。
  “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终日韬光养晦,亦遭受宫内不少人流言蛮语的攻击,现下想起来,与你数年前倒是极像的。”
  李景珑也曾听闻往事,武后在位时,李隆基为明哲保身,终日厮混,表现出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架势,才活到扳倒上官婉儿等人。心道你那是韬光养晦,我是纯粹倒霉。
  “但人生在世,哪怕金玉蒙尘,总有一天能绽放光辉。”李隆基又说,“这一点,你与朕倒是像的。”
  李景珑忙道不敢,答道:“若无驱魔司一众弟兄拼死降妖,臣如今不过也只是个混混罢了。”
  李隆基笑了起来,拍了拍李景珑的肩膀,颇有感触道:“可你一旦选择了这条路,须知往后便不大好走。虽然这么说不近人情,也许,你们在亨儿麾下,永远都不会有露面的一天。”
  李景珑今夜听李亨那一句“愿你这把利剑,永远不要有出鞘的机会”,便已心下了然。驱魔司的力量是一把双刃剑,可守护大唐,一旦反叛,也将动摇国家根基,引发生灵涂炭。如今李隆基再提此言,便是警告。
  按理说,让驱魔司永远不对朝堂产生威胁的办法,就是让他们保持绝对的独立,不参政,不结党,不得功名,甚至没有任何议政的机会,哪怕朝中大臣,也不能对驱魔司了解太多。
  李隆基的意思十分明显,从此以后,你们就不要奢望有什么加官进爵,昭告天下论功行赏,与朝廷大臣打交道,并参与朝政的机会了,必须只听命于太子,且低调出事,不出风头,否则一旦得到太多百姓的崇拜,威望日盛,只恐怕往后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这也是李隆基想到的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可是男儿一生在世,又有几许人能接受默默无闻地过一生?
  李景珑沉默片刻,说道:“臣都明白。”
  李隆基便点了点头。
  马车中,鸿俊唱到最后一句,杨玉环的心情终于平复下来,双眼依旧发红,嘴角带着一抹凄然微笑。
  “你这次回长安。”杨玉环问,“就是来查清父母之事的吗?”
  鸿俊点头,杨玉环说:“你外祖父家经那场瘟疫,已快无人了,但你母舅家,生前是河西的望族,你外祖父曾任河西节度使,犹记得你有一位舅舅,叫什么倒是忘了,十五年前便升任晋昌郡刺史,后因治匈奴一事被贬,也不知贬到了沙州还是瓜州。”
  “你们都是我的救命恩人,若有需要,便到丞相府去,遣管家朝我哥说一声,到时替你查查,待他回朝述职之时,也好有个亲人团聚的念想。”
  鸿俊忙道谢,杨玉环又拿出侧旁放的一个食盒,说:“你喜欢的糕点,我还给你顺带捎了些。”
  “谢谢!”这次鸿俊可是真心的了,顿时笑逐颜开。
  鸿俊离了马车,天气冷,让杨玉环不要下来了,李隆基便与李景珑踱了回来,马车回转,李景珑眉头微微地拧着,看了眼鸿俊。
  鸿俊发现李景珑与皇帝谈完后,似乎有点儿沮丧,便问道:“怎么啦?”
  李景珑不答,鸿俊便打开盒子,说:“给你吃一块吧,高兴点儿。”
  “真羡慕你。”李景珑正色道,“每天都高高兴兴的。”
  鸿俊笑了起来,他在听到父母往事时,其实有点悲伤,却又感觉到了快乐,仿佛在知悉往事的人面前,找到了一种奇特的归属感。正当杨玉环谈到早已没有记忆的父亲、母亲的名字时,就像令他与人族产生一种奇异的联系——他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这包罗万象的红尘世界,以一个理所当然的态度,接纳了他。
  当夜鸿俊与李景珑回到驱魔司时,每个房间都亮着温暖的黄色灯光,就连鲤鱼妖的池塘旁也点着一盏琉璃灯。
  鸿俊打了个呵欠,李景珑正色道:“这个时候,你在想什么?”
  鸿俊想了想,不待他回答,李景珑便说:“我想挨个房间敲开,和他们说说话。”
  鸿俊站在走廊里,看着房门后的灯火,说:“我觉得这么看上去,真好。”
  李景珑“嗯”了声,点头道:“所以还是算了,早点休息,明儿上华清宫泡温泉去。”
  “真的吗?!”鸿俊欢呼道。
  “什么?”房里人听到响动,李景珑却快步转身走了,裘永思并未多问,鸿俊便回到房内睡下。
  一夜后,李景珑起床时见裘永思、莫日根与阿泰、鸿俊、鲤鱼妖四人一鱼站在驱魔司正门外,正在研究那扇大门。
  “长史早。”莫日根笑道。
  李景珑端详那门,裘永思提笔蘸了朱砂,正在门上画一个符。
  “做什么用的?”李景珑问。
  鸿俊答道:“永思哥从虢国夫人的符里得到启发,想试试看能不能将驱魔司所在的地方给封起来。”
  阿泰解释道:“否则万一有人误闯,或是有贼来了,总不是个办法。”
  李景珑蓦道好办法!若能以障眼法或是开辟空间之术隔开驱魔司,就不会再出现天子视察众人还在睡觉的情况了。
  “再往这边弯点儿。”鸿俊指着门上的符咒说道。
  “你看这。”裘永思示意鸿俊看边上,答道,“飞石移山填海咒文。”
  “对对!”鸿俊正是对什么都感兴趣的年纪,目前看下来,最崇拜的是裘永思——阿泰有把飓风扇且能发出风火冰砂,终究是五行之中的力量。莫日根钉头七箭能追踪敌人,且可变身苍狼,也还在接受范围内。
  唯独裘永思,既可把妖怪一笔抹平成画,又可将画上之物召出画外,而且还是名符咒大师,这已超越了鸿俊的认知,且对法宝所知广博,简直令他十分崇拜。
  “可以加点儿装饰。”鸿俊又说。
  “你来?”裘永思笑道。
  鸿俊提笔,沉吟片刻,在符号旁画上了几个小的修饰,说:“好了。”
  众人便即退后,裘永思说:“第一次开门关门,长史来吧?以后可想想办法,做成机关启动式的,眼前且先凑合着。”
  说着莫日根教会李景珑启动符咒的法术,李景珑站在巷子中央,手中发出心灯之光。
  整个巷子内产生了奇异的扭曲,“嗡”一声改良后的符文发出光芒,四周砖石飞来,砰砰作响,将大门封住,掩去。
  “成功了!”鸿俊只觉十分神奇。
  “反向旋转符文,能将它解开。”裘永思又提醒道。
  李景珑一手前推,砖石中绽放光芒,门上符文又是一声响,反向旋转,砖石全部飞开,现出大门,大门朝内洞开,不动明王像高居前厅,注视着巷中五人。
  “太好了!”李景珑十分满意,众人依次试过,总算解决了一桩麻烦,从今往后,驱魔司便不再是任何人都能涉足的独立官府,哪怕是太子亲临,也得等人开门。
  恰好李隆基的赏赐到了,未提升官之事,李景珑还是长史,却给他们配了六匹马,外加锦缎四十匹、金二百两、粮四十石,更赐六块金丝楠木,予驱魔司作腰牌用。
  又有一个小匣,里头装的是玄奘大师的佛骨,鲤鱼妖抱着那佛骨,说不得便有些伤感。
  李隆基赏的俱是大宛良马,更难得的是六匹颜色各不同,鲤鱼妖当即傻眼,说:“我怎么骑?”
  众人:“……”
  鲤鱼妖骑在那马鞍上,两脚连镫也踩不到,只得勉强夹着,仰着个鱼头眺望长空,只能看两侧,看不到前面,这要骑着马出去,估计不少人当场就得被吓疯。
  “那个……”鸿俊说,“你还是待在我背上吧。”
  “出门的话,把我的马也带走吧。”鲤鱼妖说,“大伙儿都走了,扔家里怪可怜的。”
  李景珑只得应允,说:“上骊山泡温泉去,走吧。”
  大伙儿是以欢呼,策马绕过后巷,穿过西门,离开长安,前往骊山。
  鸿俊选了匹白的,一马当先,带起一阵风在平原上驰骋,李景珑则驾驭一匹红色汗血骢从后追上,裘永思坐骑色灰、莫日根坐骑色黑、阿泰坐骑色浅黄、最后跟着一匹放空的青马,如疾风般驰骋。
  李景珑说:“你控马之术不及我。”
  “你来追我啊。”鸿俊转头道,“我的马铁定比你的快!”
  “我可不信!看谁的马最先到骊山?”莫日根飞掠而过,喊道。
  “哟!”阿泰说,“赌一把?”
  “行啊!”裘永思大声道,“赌一坛琥珀酒!最先到的喝完!”
  李景珑道:“你们会输得很惨!谁先到骊山,从此驱魔司里谁就是老大!”
  “行——!”余人纷纷喊道。
  说毕一声唿哨,汗血宝马瞬间提速,余人纷纷拍马,风驰电掣往骊山驰去。
  两个时辰后,胜负见分晓。
  最先抵达骊山的,乃是那匹放空的青骢,李景珑第二,莫日根第三,裘永思第四,阿泰第五,鸿俊垫底。
  众人:“……”
  “我要当老大了吗?”鲤鱼妖一脸茫然,奇迹总是来得太快,简直让鱼措手不及。
  李景珑:“这不能算吧……马上又没人。”
  “可是刚刚莫日根说的。”鸿俊道,“‘谁的马’先到骊山,又没说‘谁先到’骊山。”
  鲤鱼妖骑在鸿俊背后,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快叫老大。”
  李景珑:“这……老……老……”
  李景珑对着一条鲤鱼妖叫老大,实在叫不出口,他日驱魔司若集体出动,想想一条鲤鱼带领大唐朝廷命官外加五名驱魔师南征北战……那场面简直令人崩溃。
  余人看着李景珑,心道不要叫不要叫,你不认,大伙儿都可以不认,你一认毛腿鲤鱼当老大,就敲钉转角,没得赖了。
  “老……老大。”李景珑说。
  “听不见,再大声点儿?”鲤鱼妖叉着腰说。
  李景珑只得道:“老大!老大!”
  “哎,老二。”鲤鱼妖说。
  此刻百味杂陈,长史恨就恨自己一生命苦,叫完那句后简直放弃了整个人生,一脸愁云惨淡,骑着马径自往山上去了。
  剩下的人只得过来当小弟,就连鸿俊也有点叫不出口,随口说了声老大,答道:“走了走了!泡温泉去了!”


第40章 华清水暖
  华清宫被摧得乱七八糟,正在复建; 原本贵妃与天子泡的池子自然不能对李景珑等人开放; 但西北角孤云横山,青峰林立,山谷中有拓建后的一处别殿。倒也雅致静谧。
  此地温泉池在一片松林之间; 昨夜骊山还下了初雪; 松树上盖着白雪; 结了不少冰碴。太子李亨更亲自吩咐别殿中仆役; 必须以上宾之礼相待驱魔司众人,李景珑一到便有人前来迎接; 便预备在此地休假; 度过三天两夜。
  午后云雾缭绕; 漫过山头,数面侧峰环绕; 形成云瀑; 自别殿所在的高谷内倾泻下来,似是晨时; 又像暮昏; 鸟叫声不绝于耳,林间还有松鼠纵跃来去; 庭院内养着仙鹤,实是赏心悦目。
  “比起咱们驱魔司,哪处好些?”李景珑按剑与众人走过廊下,随口道。
  “各有各的好。”裘永思站在院前; 答道,“摆设字画,倒是不及咱们的地方。”
  李景珑一笑,点了点头。鸿俊站在廊前,伸了个懒腰,注意到李景珑面容,说:“长史最近笑得倒是多了。”
  李景珑脸上没来由地一红,答道:“自由活动,晚饭时集合。”
  于是大家便散了,各自回房去换衣服泡温泉,鸿俊分到最边上的一小间,茶、热毛巾、浴袍等已备好,院里鲤鱼妖抓着一截舍利,站在桥上往下看锦鲤,并抓了点儿鱼食,自己一边吃一边喂下面的鱼。
  “你不去吗?”
  “不去。”鲤鱼妖答道,“天天泡水里头有甚么意思?不喜欢硫磺。”
  “借我看看?”鸿俊换了浴袍出来,去拿鲤鱼妖抓着的舍利,说,“我听他们说,你的救命恩人,似乎是个很了不得的大师。”
  “他成佛啦。”鲤鱼妖说,“旃檀功德佛,我还记得他告诉过我,要多积功德,才能变成龙,光跳龙门,是没有用的。”
  鸿俊打发鲤鱼妖自己寻消遣,便走过廊下,前往后山温泉去,恰好经过李景珑房外,朝内一看,见李景珑已换了身浴袍,盘膝坐在案前,现出宽健胸膛,低头正在一个小碗里调药材。
  “进来罢,帮我个忙。”李景珑道。
  鸿俊闻到那刺鼻药味,似是伤药,也不多问,便过去帮李景珑调药,说:“止血生肌的药膏,你受伤了?”
  李景珑一瞥鸿俊,只不说话。
  “你爹以前是大夫?”李景珑问。
  鸿俊点了点头,答道:“从小时候,重明就教过我药理。”
  李景珑埋头调药:“想必是因为你爹的关系,养父才让你学医救人吧。”
  鸿俊被李景珑这么一说,马上就懂了,想起小时自己睁开眼那天,重明落下的那滴泪水。他与父亲孔宣曾是很好的兄弟,也许就像自己与李景珑一般,如果有一天李景珑死了,他的孩子到了自己手中时,那悲恸之情无以复加。
  想到这儿,他终于明白了,重明每次看着自己的眼神,隐藏着什么样的情愫。
  李景珑教会了他许多东西,曾经未想过的许多细节,都渐渐变得真实,从朦胧中浮现出来。
  鸿俊好奇地看他调药,直到夕阳西下,李景珑才将那碗药糊小心调好,起身道:“走。”
  另三人想必已泡完,去山谷里头散心了,薄暮冥冥中,浴池畔蒸汽氤氲,摆放着一应物事,还有一面屏风。
  “把衣服脱了,先别忙着下水,让我看看你。”李景珑拿着药碗说道。
  “哎——!”鸿俊没想到李景珑居然会提这种奇怪的要求,当即有点儿尴尬。
  “看你身上,还有没有伤。”李景珑认真道。
  鸿俊答道:“已经好了……”
  李景珑只不说话,注视鸿俊双眼,说:“你在不好意思个什么?”
  说着李景珑把药碗放下,腰带一抽,解了浴袍,扔在地上。他一身肌肉瘦削虬结,胸肌轮廓漂亮结实,腹肌整齐有力。
  鸿俊那脸唰一下就红了,虽说大家都是男人,他却从未见过同僚们的身体,一颗心顿时狂跳起来。
  “快脱。”李景珑脸上也红了,催促道。
  鸿俊呼吸急促,忍不住看李景珑,便解开浴袍,放到一旁去。片刻后稍自然了点,只不住拿眼打量李景珑,心想:哇,长史的身材真好!
  李景珑肩宽腿长,十四岁时便是天生的衣服架子,更勤于练武,全身上下乃是标准的武人体形,皮肤乃是健康的小麦色,肌肉线条显得平顺柔和,皮肤就像锦缎一般。
  这是鸿俊最羡慕的体形与肤色,他总觉得自己太白皙了,李景珑的肌肉线条不多不少,简直只能用完美来形容。而且……他的那里好大!
  李景珑那物粗长漂亮,颇有点蓄势待发的模样,若硬起来不知道有没有一尺。
  鸿俊:“……”
  鸿俊按捺住紧张心情,一边脸红一边又忍不住看李景珑,李景珑则不自然地按了几下自己的鼻子,看见鸿俊少年郎的身体时,险些鼻血冲头,抬眼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你看我做什么?”李景珑说。
  “长史你好大哦。”鸿俊颇有点儿垂涎,李景珑的力量感,向来都是他这种少年郎最崇拜的。
  “不是让你看这个……”李景珑尴尬起来,说,“你转身,转过去。”
  鸿俊:“???”
  李景珑让鸿俊站在温泉边上,让他看向池里,冷水池中,现出两人赤身露体的倒影。
  鸿俊肌肤白皙,眉毛浓黑,双目清朗,虽只十六,身体架子却已初初长成,与李景珑的武将身材不同,他的身体修长,也因常玩飞刀与五色神光,练出了不大明显的胸腹肌轮廓。
  他的肌肤就像泼出的牛奶般光润,两人低头望向水中,看见李景珑身体时,鸿俊那物竟是有些翘了起来。
  “你与我,有什么不同?”李景珑突然问道。
  鸿俊一怔,侧头看李景珑,李景珑便抬起一手,搭着他的肩膀上。
  那一刻,鸿俊突然有种冲动,想侧过身,靠在李景珑肩前。
  “你也是人,是不是?”李景珑又问。
  “当然了。”鸿俊莫名其妙,没想到李景珑会这么问,答道,“怎么啦?”
  李景珑注视鸿俊双眼,欲言又止,彼此脸上都带着一抹红晕,鸿俊的心跳越来越快,已经有点晕了。李景珑又说:“那么……”
  “……就下去吧。”李景珑突然把鸿俊朝温泉池里一推,鸿俊猝不及防,整个人滑了进去,大叫一声。
  李景珑哈哈大笑,快步去拿药碗,鸿俊从水里冒出来,怒道:“你整我!”
  李景珑也进了温泉,鸿俊按着他的头正要把他朝水里按,李景珑却道:“别闹!给你上药。”
  他把鸿俊的手腕锁住,让他到池边趴着,说:“先给你洗洗。”
  鸿俊满脸通红:“还以为你想说什么……”
  “我看看?”李景珑说,“头别动。”
  鸿俊伸手去挠李景珑,未料一抓抓到他的那个,李景珑已按捺不住硬了,当即十分尴尬,稍稍退后些许,一本正经道:“给我站好,看你伤口!”
  鸿俊便老老实实地伏在岸前,肩背随着呼吸起伏,李景珑拿着一块布巾,说:“别总忍不住摸你的耳朵。”
  鸿俊那天耳朵受伤后自己敷了一次药,时间长了便有点儿痒,总是三不五时去伸手按一按,想让耳朵长吻合点儿,睡觉有时也会不小心碰上。
  “怎么都化脓了。”李景珑眉头深锁,心痛地说。
  鸿俊侧头枕在池岸上,眼睛转来转去,打量李景珑,答道:“待它自己结痂就好了。”
  温泉水热,李景珑靠近了些,先给他洗伤口,两人呼吸交错,鼻梁距离得很近,鸿俊心里又狂跳起来。
  “长史,你在想啥?”鸿俊总觉得李景珑今天有点怪怪的。
  “在想……原来你身上也不全是鱼腥味。”李景珑擦过伤口,拿碗来给鸿俊上药。
  鸿俊说:“谢谢。”
  “都是我害的。”李景珑叹了口气,说道,“哪天你爹要知道了,非得揍死我不可。还谢?”
  鸿俊说:“他不会知道的,等他知道的时候,我的耳朵一定已经好了。”
  李景珑小心地以木勺为鸿俊耳朵上药,说:“你不是想带我回你家看看的么?什么时候去?”
  “啊?”鸿俊自己都忘了,那天醉得不省人事,过后完全断片儿。
  李景珑便把喝醉的事提醒了他一次,鸿俊当即尴尬起来,李景珑又说:“我不管,你答应过的。”
  鸿俊向来是答应过的事就一定要办到,可李景珑和伙伴们是驱魔师,曜金宫里住的也都算是妖……这要如何交代?
  鸿俊被这个问题困扰了很久,每当他想到这点时,就总有种强烈的感觉,恐怕伙伴们会嫌弃他。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李景珑的头再低了点,没有看鸿俊的眼睛,而是全神贯注地为他涂药膏。
  “我……是的。”鸿俊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他盯着李景珑的双眼看,李景珑却有意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而就在这一刻,李景珑的手指头稍稍发起抖。
  在这之前,鸿俊已考虑过许多次,青雄曾说,驱逐长安妖王后,他们就能回到长安,但这么一回来,会与驱魔司产生冲突不?父亲是妖,母亲是人,那么我究竟是妖,还是人?
  他也问过鲤鱼妖,鲤鱼妖对此的答案是,重明就算再入主人间,也绝不会像狐妖这么戕害苍生。当然大家都不是什么“好鸟”,也许冲突是难免的。
  “你从来到驱魔司里,就一直有心事。”李景珑又说,“因为你的爹娘?”
  抹上药后,李景珑又取来绷带,说:“缠上以后千万别再去动你的耳朵,三天换一次药,我来给你换。”
  鸿俊“嗯”了声,李景珑又说:“虽然不知道你的过去,不过我仍希望,有一天你能把你担心的事告诉我,假如你相信我的话。”
  鸿俊的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长史……我……”
  李景珑到一旁去坐下,手肘往后搁在池上,鸿俊转头,犹豫再三,终于道:“长史,有一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们。”
  李景珑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带着不解。
  “我……其实有一半的血统是妖。”鸿俊说完这句,一颗心蓦然悬在了半空,无法落下来。
  然而听到这话时,李景珑忽然笑了起来,说:“嗯,果然。”
  鸿俊:“……”
  李景珑捞起布巾,擦拭手臂,问:“你爹也是妖,是不是?还救了贵妃性命?”
  鸿俊茫然道:“你……不嫌弃我吗?”
  “在看见赵子龙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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