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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伏妖录-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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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室排满了整整齐齐的五万具石棺,石棺中已空了近半,顶上高处有一具开了棺盖的白玉棺,棺前刻有:大汉江都王刘。
棺内空空如也。
最顶上,则是一具黝黑的棺材,棺上刻的字已模糊不清,依稀能认出“大秦”二字,棺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拨浪鼓。
第56章 尸王脱困
校场上阳光四射,鬼王痛苦地侧过头; 说:“放了我。”
鸿俊:“!!!”
李景珑:“……”
“哇。”鲤鱼妖道; “你终于会说话了?”
“这是……什么地方?”鬼王不住挣扎,李景珑忙让陆许将昏倒的莫日根送回去,持智慧剑; 指向鬼王。
“你究竟是谁?”李景珑沉声道; “受何人命令而来?如何解去你部下散布的尸毒!说!”
李景珑持智慧剑; 朝鬼王一指; 剑上发出光芒。
“解开我的锁链。”鬼王沉声答道,“你才有资格与我说话。”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 只在说话时; 胸腔才有起伏。鸿俊说:“放了他罢。”
李景珑迟疑半晌; 鬼王又道:“否则单凭你这柱子铁链,也拴不住我; 最迟今夜; 我必将脱困,到得那时; 莫要怪我手下无情。”
李景珑沉声道:“若非鸿俊求情; 我不会放你下来,但你得知道; 我是不惧你的。”
说着李景珑收智慧剑,摊手,鸿俊便将陌刀交到他手中,李景珑左手祭心灯一闪; 鬼王便一声怒吼,畏惧地侧过头,不敢直视光芒。紧接着李景珑手腕偏转,“叮叮”几声,斩断鬼王全身束缚,鬼王一个踉跄,险些栽在两人面前。
“先去为他们看病。”李景珑答道,“有太多话要问你。”
于是鸿俊领着他过长廊,鬼王身材高大,竟是比李景珑还高了些,一不留神就要撞到廊下风铃雕栏,只得时不时躬身。
“鬼王。”鸿俊说,“我的朋友们,前面几次交战,都中了你们的尸毒。能治么?”
“我生前虽是王,死后却已不再是战死尸鬼的王,你唤我刘非也成,将军也一样。”刘非答道,“真正的王,另有其人。”
“不会吧!”鸿俊骇然道,“还有?!”
“王还在沉睡。”刘非进了莫日根房间,陆许在旁,不时瞥刘非,让出榻前位置。刘非朝陆许说:“谢了。”陆许不明其意,刘非伸出灰蓝色的修长食指,翻开莫日根眼皮,看了一眼,再检查他身上伤疤。
“是我部下武器所带之毒造就。”刘非答道,“其他人呢?”
鸿俊又带刘非去看哥舒翰,其时哥舒翰已到弥留之际,站了满屋子的将领,众人一见刘非便喝道:“妖怪!”继而纷纷拔出刀剑,要与刘非拼命,鸿俊好说歹说,解释了是来治病的,刘非又看了哥舒翰,说道:“这个已快不好了,一样的毒。”
鸿俊再让他去看老夫人,刘非看一眼便道:“她中了瘟神的毒,与他们不同,服药就能慢慢好起来,还有人么?”
回到厅中时,李景珑已吩咐将军营中的士兵送过来,一时摆满了校场,刘非走过一趟,最后道:“不必再看了,都一样。”
“能救吗?”鸿俊又紧张追问道。
刘非点了点头,这时候鸿俊才彻底松了口气。
“现在就救,否则都再熬不过今夜。”刘非答道,“我这就写了药方,你命人前去配药,须得尽快。”
紧接着刘非便开了解毒药,竟是砒霜、钩吻、蝮蛇涎等剧毒之物,鸿俊看了眼药方便震惊了,说:“这……”
“开去。”李景珑反而说道,“他若想他们死,不必开这等药材,只要等着就足矣。”
鸿俊一想也是,便命人去开。刘非又说:“取一缸水来。”
不片刻,兵士抬入满满一缸水,刘非借了鸿俊飞刀,挽起胳膊,朝手臂上一钉,划出一道口子。伤口内如胶树一般,渗出弥漫着黑雾的墨黑色血液,滴入缸中,一滴进去,便将整缸水染成漆黑。
“药汤烧开后,每一碗中加一勺尸王血。”刘非说,“一次给所有人灌下,今夜午时,便可解去毒素。”
入夜,将军府中架起大锅熬药,灯火通明。
刘非以针线缝上伤口,最后打结时不便,鸿俊便接过,亲手为他打好结。
“现在,我想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谈了。”李景珑说道。
“做了好长一场梦呐。”刘非倚在榻前,问,“有酒么?”
“你都死了还吃东西啊。”鲤鱼妖说。
“行尸走肉,也总得喝水。”刘非随口道,“否则干得太快。”
鸿俊:“……”
李景珑便吩咐人上了酒来,朝刘非斟了,说:“我陪你喝,鸿俊不能喝。”
“你又是什么妖怪?”刘非侧头打量鸿俊,眼中带着些许诧异,问道,“凤凰?”
李景珑说道:“刘将军,我们如今仍是敌非友,莫要太自来熟了。”
“我去看看药。”鸿俊答道,并起身离去。
刘非灰蓝色的面庞上现出一抹诡异的笑,笑起来时却颇有些浪子般的气质,随口答道:“我不过是个兵痞子罢了,如今天下,早已不是我汉家江山,人也好,妖也罢,本将军早已无心与你们争短长,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的是你。”李景珑沉声道,“你的军队横扫塞外,何等威风?只不知害得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刘非喝了口酒,注视李景珑,喃喃道:“人生百年,终有一死,何必如此执着?”
“纵使不惧一死。”李景珑丝毫不让,反道,“活着却总也有活着的念想。自己勘破生死,与被你一刀斩死,终有不同,是也不是?”
刘非眉毛微一扬,答道:“这话倒是让我想起从前的一位老朋友。”
李景珑一怔,刘非沉吟,说:“叫什么来着,一时间竟是忘了……姓李,好像是叫李广,对,李广!”
李景珑:“……”
刘非:“二十年前,你们还有首诗,叫‘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正是应了那句生死之约,我才追随于鬼王,在雅丹驻军,一驻就是近九百年。”
李景珑难以置信道:“为什么?!”
“守长城。”刘非换了个姿势,随意地倚着,长发披散,出神打量杯中酒,又说,“没想到竟是不知不觉,做了一场浮生大梦……”
是时鸿俊回来了,坐到李景珑身边,听到后半句时,忍不住问道:“你做了什么梦?”
“梦见我的妻子。”刘非出神地说,“想必此时她早已成了白骨,也已投胎转世,梦见我与她的初遇,在上林苑中……”
鸿俊突然间想起了自己做过的那个梦,梦里他在百花盛开的园中,转头看见了长廊内经过的美貌女孩。他的双眼,看见了刘非的梦境,这是怎么回事?!
鸿俊还未问出口,李景珑却道:“既守护长城与玉门关外,为何又攻打塞内百姓?”
“我不知道。”刘非缓缓摇头,说,“原本我们每十年一次醒来,前往沙洲莫高窟,觐见鹿神,却没想到……这次醒来后,雅丹王墓中却来了两名访客……”
“等等!”李景珑震惊道,“觐见鹿神是何意?”
此时,刘非似有所感,抬头望向房外。
夜幕如墨,几声鸦鸣远远传来,刘非说道:“也快子时了。”
说毕起身,有士兵慌张冲来,喊道:“不好了!大将军服了那药之后,就、就……”
“不碍事。”刘非走到门外。
是时乌云在风里散开,现出天际一轮明月,腊月十五,满月银光洒向大地。
刘非站在厅外,一身黑红战袍,披洒着明月光辉,左手持酒碗,右手解衽,现出伤痕累累的左胸,他的左胸上,有一个明显的创口。
他以手指伸入那创口中,两指一挟,再一抽,清响声里,拽出了一枚墨绿色的内丹!
内丹在鸿俊惊讶的眼光中光芒四射,旋即刘非将内丹浸入了酒碗之中,月光照耀之下,酒碗发出荡漾的绿光。
“遂古之初,谁传道?上下未形,何由考? ”
刘非漫不经心,稍举起碗,又到:“冥昭瞢暗,谁能极?”
“生死漫漫,借天地之力,炼万亿英魂于地底,归我一杯浊酒中……去!”
刹那天地间仿佛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化,躺在榻上的莫日根、哥舒翰,校场上濒临死亡的将士,额头现出光点,飞越这明月之夜,形成一道如玉带般的银河!
“黎明星!”
“大将军——!”
所有中了尸毒之人同时停下了呼吸。
鸿俊与李景珑充满震惊地看着这一切,那一刻,鸿俊感觉到在刘非的酒碗中,有着一股超越了生死的强大力量,正在干扰天地中的灵脉之力!光点本该飞往天脉,却在尸王内丹的法力下一收,聚入酒碗之中,如同一个浩渺壮阔的宇宙!
这是鸿俊第一次窥见生死之境,这场面,也许他这一生也无法再忘却。
紧接着,只见刘非左手持碗,右手手指浸入碗中,朝天空一弹。
“敬这浩浩苍天,万象幻化之初。”
再朝大地一弹。
“敬这神州沃土,众生归寂之末。”
紧接着,刘非潇洒至极地一撒手,将整碗酒“哗啦”一声泼了出去,同声喝道:“敬这大千世界,碌碌众生,回魂!”
内丹“唰”一声发出强光,飞速旋转,“唰”一声将那万点魂魄随着旋转全部洒了出去!
已停下呼吸的莫日根蓦然睁开双眼,如被惊醒般剧烈喘气!
哥舒翰胸膛起伏,双眼一睁。
校场上,士兵们惊慌大喊。
“活了——!”
“醒了!醒了!”
“活过来了!”
鸿俊看得头皮发麻,未知世间竟有此壮丽玄奇之术!
“我不教你。”刘非似乎早已知道鸿俊要问什么,答道,“此法乃是逆天之举,若非我等身受永世诅咒之人,无人能用。”
说着刘非抬手一招,内丹回归手中,他便填入胸膛,转身回归座上。后院中传来陆许的欣喜大喊,莫日根快步进了厅堂,鸿俊大喊一声,冲上前抱住了莫日根。
莫日根惊魂未定,打量刘非,刘非却只淡然一点头,李景珑忙一整武袍,说道:“谢刘将军。”
莫日根看情形便知是刘非救了所有人性命,沉声道:“谢了。”
刘非答道:“此事因我而起,也总归由我施为,中途为你们添了这许多麻烦,何必言谢?”
莫日根一连数日并未进食,鸿俊忙去找人要吃的,这时将军府外已乱成一团,哥舒翰醒了,又有快马前来传讯,秦亮及节度副使王伦俱已康复,李景珑为避麻烦,便提议挪到侧院去围炉,又传吃食。
忙了好一番后,兵士便在侧院厅中摆一炭炉,炖了满满一大锅肉,鸿俊、李景珑、莫日根、陆许四人都已饿得狠了,便各自手捧碗筷,围坐炉边吃起晚饭。刘非则倚在一旁喝酒。
“今年是什么年头了?”刘非忽有所感,又问道。
“天宝十二年。”李景珑,“过得腊月,就是十三载了。”
刘非掐指算来算去,算不清楚,只得摆摆手,不去想他,又说:“若无战乱,我们便都在棺中沉睡,唯十年一醒,立冬之夜,将离开雅丹,辗转过阳关、玉门关,以防有匈奴为患。”
李景珑想起施法前刘非所言,便问道:“你说……那夜来了两名访客?”
“正是。”刘非点头道,“说也奇怪,雅丹将军陵入口隐蔽,不知他们是如何找进来……”
鸿俊听得忘了吃,李景珑便给他夹肉,让他快点吃别饿着,又给刘非斟酒。刘非便续道:“这两名来使,自言是奉妖王之命……”
“什么?!”鸿俊、李景珑与莫日根听到这话时都震惊了。
陆许:“???”
“妖王不是死了么?!”鸿俊难以置信道。
“死了?”刘非摊手道,“我不知道。”
鸿俊心道该不会自己的老爹吧?然而李景珑一瞥鸿俊,便猜测道:“那条黑蛟还在,没有死。”
鸿俊顿时明白,刘非想了想,而后又说:“……让我与王,率战死尸鬼军团,归于天魔。”
“你与王。”李景珑又问,“王又是何人?”
“王是秦人。”刘非漫不经心说道,“他是世间第一位战死尸鬼,也是我等之主,传说世间骠勇将士,为国捐躯,壮烈而死时,兴许会得到他的接应,肉身不朽,化作麾下将士。”
“他在哪儿。”莫日根感觉到接下来,定有极其重要的隐情。
“不知道。”刘非喃喃道,“兴许还在将军陵中沉睡。”
众人沉默片刻,一时各自思考,揣测,唯独陆许还旁若无人地吃着。
“后来呢?”莫日根问道。
“后来自然是遭到我与王拒绝了。”刘非随口答道,继而沉吟不语,似在回忆细节,数人都并未打扰他,不多时,他又说道:“于是我整装待发,先行经雅丹入关,往莫高窟朝觐,但就在快抵达莫高窟时……”
“……也许是在路上,总之,我记不清了。”刘非说,“便开始做梦。”
“你做了一场噩梦。”莫日根说。
“正是。”刘非答道。
“朝觐何解?”李景珑皱眉道,“为何要去莫高窟?”
“战死尸鬼虽被当作‘妖’。”刘非答道,“可我们自认为,尸鬼不与妖同类,只能勉强归入妖族。”
刘非死后又以战死尸鬼的身份活了九百年,兴许早就对自己的身份有了大致定位,鸿俊也不打断他,只听刘非又说:“除却神州有难,异族入侵,生灵涂炭之时,我们必须出棺一战外,余下的大部分岁月中,大伙儿都在沉睡。”
莫日根的呼吸一窒,似乎想到了什么。
“既是沉睡,便需做梦。”刘非说道,“穿梭梦中主宰,乃是万古以来,森林与草原、沙漠中自然孕生出的鹿神。”
莫日根沉声道:“白鹿?”
“白鹿?”刘非想了想,答道,“确切地说,应是九色鹿。”
第57章 雪霁天晴
“鹿!”陆许马上说道。
众人当即望向陆许,莫日根记起先前认得陆许时; 便听他提到“鹿”; 然而陆许姓陆,一路上说了半天,莫日根仍不知他是在念叨自己姓氏; 还是因为真的亲眼见过白鹿。
“鹿。”刘非点点头; 说道; “九色鹿就在莫高窟里; 十年一次,战死尸鬼军巡塞外时; 终点便是到莫高窟的中殿前朝拜。”
“你们平日都做什么梦?”鸿俊好奇道。
鸿俊突然提了这么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李景珑却没有打断他。莫日根则在沉默思索; 不片刻,陆许放下碗; 也吃饱了。莫日根便将锅移出去; 换过水壶、茶饼等,李景珑摆开短案; 为众人煮茶喝。
“什么梦都做。”刘非悠然道; “大多是生前的事。战死尸鬼乃是往生者,却不入天地脉轮回; 唯一能让他们安眠的,就只有关于他们生前的往事……”
“两名使者是谁?”李景珑又问。
“其一是瘟神。”刘非答道,“其二,似乎名唤玄女; 不知是何妖修成。只是我不明白,他们究竟有什么能耐,让我陷入梦境中,竟长达一年不得脱出。”
莫日根喃喃道:“九色鹿……九色鹿……”
“你身具狼神转生之力,是罢?”刘非一瞥莫日根,问道。
莫日根说道:“对,我要找的,正是白鹿!这白鹿,与九色鹿不定有着渊源……”
“你要找的白鹿。”刘非答道,“应当就是九色鹿神。”
莫日根睁大了双眼,刘非答道:“鹿神虽有九色,那九色,却只是其身上的九缕毛发,除却这九从毛发之外,它通体雪白。”
李景珑朝莫日根说道:“已经近在咫尺了,不可慌张,莫日根。”
莫日根知道事关重大,虽十分着急,却终究只得按捺住心思。
李景珑又道:“妖王能让你陷入梦中,说不定已控制了九色鹿。”
“不错。”刘非放下酒,接过鸿俊递来的茶,又道,“若当真如此,就麻烦大发了,现在想来,他们先是计诱不成,便强行令我等陷入梦境,在河西大肆杀戮,于所过之处戕害性命,召为战死尸鬼,随我作战。”
“至于天魔……”鸿俊想起了离开曜金宫时,重明与青雄欲言又止的话。
鲤鱼妖说:“天魔复生将近,如果妖王手中握有战死尸鬼兵团,就没人打得过他啦。”
“天魔复生,只是一个传说。”刘非想也不想便道,“千年一个轮回,上一次复生时,连我也没赶上,王应当是知道的,可满打满算,不是才九百年么?不应当整整提前了一百年才对啊。”
喝过茶,哥舒翰派的人终于来了,然而李景珑一概挡了不见,凡事明天再说。毕竟自己人的麻烦还没商量完呢。
“如是便不叨扰了。”李景珑说,“还请大将军在此处对付一宿,明日再议。”
刘非知道驱魔师们有话商量,便欣然应允,战死尸鬼不喜欢见日光,李景珑更不想惊动府上旁人,便将莫日根的房让他睡下,自己与鸿俊、莫日根、陆许四人则睡先前两榻的房间。
数人都疲惫不堪,尤其李景珑与鸿俊,却更忍不住开口讨论,莫日根让陆许睡榻内,自己躺在外头,说:“现在有了消息,我得尽快去一趟。”
李景珑答道:“莫日根,九色鹿不会跑。此事牵连复杂,必须想好万全之策再去,这次前来河西,有太多的失误,一路上误打误撞的全靠运气……”
事实上确实如此,两队人但凡有一队不在,凉州城简直是大难临头。顷刻间就要变成妖王的属地。
“正因如此,才事关重大。”莫日根又说,“刘非所言已非常明显,妖王利用白鹿,控制了这群战死尸鬼,组建他的军团,为天魔复生做准备。不尽快找到九色鹿……”
“你会是刘非上级的对手?”李景珑反问道。
陆许已躺下面朝墙壁,鸿俊困得不得了,嚷嚷道:“你们还让不让人睡了,有事不能明天再说吗?”
李景珑与莫日根只得不说话了,各自躺下睡去。
翌日,鸿俊睁眼时见房里人已全没了,出来洗漱时鲤鱼妖方告知他,莫日根、李景珑二人正在与哥舒翰开会商议雅丹之事。
“你说我昨天救了这么多人,怎么没积够功德变成龙?”鲤鱼妖说,“人也成啊。”
鸿俊也不知道,按理说鲤鱼妖次次为驱魔司出力,总该积到不少功德才是,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鸿俊答道:“也许是因为你没有亲力亲为吧。”
鲤鱼妖又郁闷了,单凭自己,哪有本事去救人?鸿俊又好言安慰几句,答应下次只要有立功的机会,一定放手让它去表现。
正说话时,李景珑与莫日根开过会,从走廊中匆匆过来,李景珑又朝莫日根问:“那孩子要如何安顿?”
莫日根一瞥鸿俊,鸿俊便站院里听着,原来与哥舒翰开会时,李景珑还特地找来那天冲撞了诸人,将陆许当傻子逗的守卫。方知陆许并不是被吓傻的,而是自打出生便是个傻子,只不过见了战死尸鬼屠城后,一时有些疯疯癫癫而已。
陆许父亲是室韦人,母亲是回纥人,从小到大什么不懂,唯练就一身技艺——跑得飞快。于是其父带着他往玉门关下去,意图给他寻个差事,十二岁上得玉门关守将留泥筍收留,带大当了名斥候,专管行军从伍间送信。
于是陆许便总是跑来跑去,速度更快,而后学了些许防身武术,跟留泥筍回调关内,恰好就碰上了这场灾祸。
“陆许小时候就只记得自己的姓氏。”李景珑说,“口中念叨的,乃是‘陆’。教你误会了。”
莫日根无奈摇头苦笑,这时间陆许则从花园中过来,一脸疑惑地站着看他们仨。
鸿俊还挺喜欢陆许的,便朝他招手,说:“陆许,来,我带你吃好吃的去。”
陆许先看李景珑,再看莫日根。
“你打算如何?”李景珑又朝莫日根说。
莫日根沉吟片刻,最后说:“罢了,我还是听长史的。”
莫日根抬眼看李景珑,李景珑欣然一点头,拍拍他的肩膀,鸿俊诧异道:“你们在说什么?”
“带你吃好吃的去。”李景珑朝鸿俊说,径自拉着他走了。
“陆许。”莫日根笑了笑,朝他招手,说,“来。”
陆许看离开的鸿俊,又看莫日根,说:“黎明星。”
莫日根一跃而起,蹲在廊前阑干上,陆许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下。
“这些日子,给你添麻烦了。”莫日根腾出一手,搂了下陆许的肩膀,看着院子里灿烂阳光,说道,“长史告诉我,我病着的时候,都靠你照顾。”
“鸿俊。”陆许答道。
莫日根笑着摆手,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说:“鸿俊给我治病是应该的,大伙儿从前一同出生入死,都是自个弟兄。”说着他埋下头,一手绕到脑后挠了挠,像头思考中的狼。
陆许听了这话,脸色便不太受用,侧头打量莫日根。
“我们是驱魔师。”莫日根说,“从长安来的,以前长城外的人叫我黎明星,是离家以后,总想当个大侠,便胡闹着玩。”
陆许上下打量莫日根,莫日根今日换上了一身深蓝色武袍,外头裹着貂袄,戴了顶帽子,更显英俊挺拔。陆许便伸出手去,探入他袄子里,摸那衣服布料。
“鸿俊。”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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