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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寒-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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猰貐不知为何,无论怎样饱含恨意地向魳攻去,都会被他躲过,而魳还在这过程之中不断地在他耳边絮絮不休地提着往事,语气冰冷。猰貐快要被逼疯了,只觉得怒意上头,快要将这太湖之中的水全都蒸发掉——他双眼如明灯,在这漆黑的水中犹如两团燃烧的火。
“你敢不敢好好的看着我,说出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你——”
猰貐发出一声振聋发聩的吼叫,尾巴一甩,击溃了又几道不断向他袭来的水波。吼叫的声音如此之大,即便是在水底,魳也觉得自己短暂地失聪了一下。猰貐终于被他逼到了极点,过往种种如同一道道利剑反复鞭笞他的内心,而怒吼过后他终于口吐人言:“——是你!你到底为什么要背叛我!”
原以为大家都是阴沟里的一路货色,竟然还有人想着要登天!凭什么他从高高在上跌落凡尘,只觉得无比沮丧,永无明日,却有人一生都在阴暗的水中,还想着做个好人。
“你明明天生就是背负罪孽的极恶之兽,凭什么整天那些妄想着那些没用的东西,我做错什么了!我只是顺应了天命!既然天命让我跌下神位,又让我成了渴饮鲜血的怪物,那我就去做好了,这又有什么不对!”
“随你怎么想。”魳站在他的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说,“背叛你的从来不是我,只是你自己。”
兽形的身躯怎么也比不上人的身躯灵活,虽然是借来的身躯,魳却适应的很快——毕竟他也在沈怀玉身体里生活了那么久了,熟悉也是应当的。猰貐发现单是简单的扑、撕、咬很难碰到魳,他可真是一尾小鱼啊,即便是如今,也是这样的灵巧,用以取胜的从来都不是蛮力。猰貐只觉得自己一腔怒意难以发泄,次次扑空几乎是在挑战他的理智,索性将自己散开,变成遮天蔽日的雾气,将魳笼罩在其中。
漆黑的雾气在原本就一片黑暗的深水中散开,光线不足,猰貐自己也看不清魳的表情,他听见魳说:“这样真的好吗?”
“你原本就这样虚弱,为了对付我,不惜把自己仅剩的这分力量分散成这样子……这样真的好吗?”
猰貐的声音从魳的四面八方传来:“不用你管!别老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别人的选择指手画脚!”
“……明明是你自己不肯放过自己。”
黑雾化为千万道极细的利刃,刺向了魳。每一道所能带来的伤害并不大,但胜在数量多,魳挥了下袖子,掀飞了一大半,但仍有一部分钻入了他的体内。魳的脸色很明显的变了一下,捂住了胸口。
“怎么了,”猰貐说,“你不是说我怕你吗?现在看来可是恰恰相反啊,这么一点小小的伤口,居然让伟大的魳鱼脸色都变了?”
“你误会了,”魳花了点时间把猰貐留在他体内的力量清理干净,“我跟你不一样,我不喜欢强取豪夺。这具身体是我借的,在一切结束之后,自然还要毫发无伤的还给他。”
先前被猰貐弄伤的地方渗透出了点点白光——魳用它所剩不多的力量,稍微修复了一下这具身体。猰貐也不急于重新凝出实体,只是继续像雾一样盘旋在他周遭,语气中略带嘲讽:“别人。”
这种时候他还能想着别人!
明明苍天多有不公,从没给过他们好日子过,为什么魳能在这种时候还想着别人。很久很久之前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他甚至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把一个不服管教的猰貐镇在敦水中,却都不愿意替猰貐想一想。
“我看你才是那个自私鬼,”猰貐道,“你是有多想听到别人的赞誉?”
“闭嘴。”魳冷冷吐出这两个字,朝着那弥漫在他周身的雾气一抓,猰貐发出吃痛的一声怒嚎——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一把就被抻了出来。魳揪着他的后脖颈,愣是直接从那一片雾气之中揪出了一个实体来。他狠狠揪着猰貐,翻身骑到了他的背上。猰貐疯了似的挣扎甩动,在湖中来回翻滚,却怎么都不能把魳从他背上摔下来。
太耻辱了,简直就是像把他当成什么畜生。
魳用双手环抱着猰貐的脖子,袖中悄无声息地划出一把利刃,贴上了猰貐的脖子。
第174章 尾声(一)
这袖中之刀是沈怀玉贴身带的——自他发现自己那套胡作非为的刀法有时可以起到奇效之后,就一直在身上藏了一把刀。他本意是不到十万火急的时候不会用的,毕竟练剑这么多年,剑法才是他的依仗。为了不让陆怀渊感到不安,他甚至连他这个最亲近的师弟都没告诉,若不是魳动用了沈怀玉的身体,怎么也想不到这少年人居然心思如此缜密。
这短刀一直被他藏在袖中,冰冷坚硬地贴着他的皮肉,硌了很长时间了。
魳没有用兵器的习惯,不过这袖中的刀显然比他腰间的长剑更适合他,这些原本都是沈怀玉的东西,他也不过是暂且拿来一用罢了。贴着猰貐脖子的刀刃上闪过一道寒光——他们同人不一样,人若想得道,总是要费尽心思的,要么便不断锤炼磨砺自己,要么就要走一些邪魔外道。可魳不一样,他天生就是凶兽,是天地怨气所结成的,好巧不巧开了智,就连修炼也要轻松上不少。
他把力量灌入那小刀之中,不出意外地感受到了猰貐的颤抖。
果然还是害怕他,这家伙脾气差、缺乏理智,被他坑了一次,怕了一万年。如果他真能放下内心的这些恐惧,或许魳还没这么轻松就能制住他。
万年前的光景还历历在目,恍若昨日。
“今天要去哪里抓人来呢?”猰貐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才从兽形给自己修了个人身出来。人身的他看上去俊秀逼人,眼角却有几分邪气,不知道是不是那不死药的后遗症。他舔了舔露出来的小虎牙,一副十分期待的模样。
“别去了。”魳看了他一眼,觉得十分满意。最初他被同族排斥为异类,可是渐渐的,就连那些排挤他的声音都没有了。开了智的他不断修炼,寿命可以比那些同族长得多,他曾度过了好一段孤独的岁月,如今见了猰貐,感觉就像多了个弟弟一样。
“他们不可能这么让你杀下去的,”魳说,“听闻人族中出了一位名为‘羿’的年轻人,箭术绝伦,他听闻你在此地作恶,就要来杀你了。”
猰貐平时常来敦水之中找魳玩,如今已经对这里熟的就像自己家一样了。他一屁股坐下,道:“那算什么,能比过我们?”
魳沉默片刻,道:“你可还记得十日同出之后是谁解决的?”
“忘了。”猰貐大大咧咧地说,“大概和我无关吧。”
魳的脸黑了半截,道:“不许离开敦水。他知道你在少咸山,这段时间你哪里都不要乱跑。”
猰貐看他生气了,有点慌:“好嘛,不离开就不离开,走,我们去下棋。”
可惜猰貐的听话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他贪图那点滋味,耐不住饥饿的折磨,背着魳偷偷往外跑出去了好几次。羿要杀他从来都不是空话,他一路已经斩杀了不少在外肆虐的凶兽,他暗中搜查了猰貐许久,猰貐却没有放在心上,等到魳再听说猰貐的消息的时候,居然是猰貐被羿追杀,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匆忙赶到少咸山,求羿放猰貐一条生路,可猰貐一身是血,躺在满地的尸骸碎骨之中,竟然还在嘴硬。
他说:“我有什么不对了,为什么你们都这样难为我?”
他说:“弱肉强食,天经地义。人类宰杀猪马牛羊为食之时,可曾想过所谓正邪?”
“都到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想着逞一时口舌之快。”羿被他大逆不道的发言气的够呛,一张弯弓拉的如满月,箭尖直指猰貐眉心。
“——住手!住手!”魳冲了上去。
羿松开了拉着弓弦的手。
世人皆以为到了这里就算结束了,凶兽猰貐死在被他啃噬剩下的尸骨堆中,却鲜少有人知道,在那之后,魳拖着他的身躯,一步步回到了敦水中。
猰貐虚弱的就剩一口气了,魳几乎崩溃,却没想到,猰貐居然渐渐恢复了过来——昆仑君给他服下的不死药尚有余力,竟然让他捡回了一条命。
猰貐稍恢复一些,又开始缠着魳想要出去了。
“我现在已经‘死了’,”猰貐说,“也就是说,我现在无论做什么,都不应当受限制。”
“不行。”魳强硬地说,“绝对不可以。”
“为什么!”猰貐说,“为什么你也跟他们一样,处处跟我对着干!”
“不行就是不行。”魳说。
他们在这之后屡屡发生争吵,魳说不过猰貐——他似乎讲的很有道理,甚至有时候就连魳也会因他的话而出现动摇。他用指甲掐着手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不可以,这是不对的。可是却又很容易在这之后再度动摇。
某次争执之后,猰貐一怒之下回了少咸山,魳却默默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以和好为饵,引诱猰貐和他见面;他以为他是想给他一个拥抱,却不曾想到背后抵着的是一把尖刀。
魳牺牲了自己千年来修炼出的全部修为,用三魂七魄铸成一结界,将重伤的猰貐牢牢封印其中。
从此一方太平,流传下来的只有英雄的传说。
刀刃贴在脖子上,异常冰冷,照理来说,猰貐是应当感受不到这份冷意的,因为湖底太冷了,他整个身子也是冷的。可是他却分明感受到了,就像万年前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一次一样,坚硬的刀尖抵着后背,冷彻心扉。
“我会陪你的,放心。”魳的话语听起来十分温柔,“一万年的时间下来……我们早该是一体的了。可我要给他留一点时间。”
“又是别人!”猰貐吼了一声,“你不要再提了!”
“好。”魳说,“这是最后一次。”
他温柔地将刀尖刺入了猰貐的脖子,于此同时伴随而来的是心口的一阵剧痛。猰貐惨叫了一声,不断有黑雾从刀口处向外溃散消逝。魳伏在猰貐的背上搂着他,看起来倒是无比的亲昵。猰貐的颜色越来越淡,几乎有些看不清,而魳的怀抱中终于只剩下了冰冷的湖水。
魳松开了环绕的手臂,任由自己向水面上浮去,在这个过程中愈发地觉得昏昏沉沉。
第175章 尾声(二)
陆怀渊一直分了半分心思在水中,他原本正微妙的消沉着,忽地瞥见了水中上浮的白色身影,于是愣了片刻之后直接跳入水中,把沈怀玉捞了上来。
沈怀玉看上去和先前没有任何区别,双眼紧闭就像睡着了,可陆怀渊却心乱如麻——魳说过会将怀玉完完整整的还给他,现在还过来了,为何不醒呢?魳哪里去了,猰貐又哪里去了呢?
他心底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魳最终还是没能敌过猰貐,惨死水中,他的倒霉师兄也因为在水中浸了太久,活活淹死了?他一时间有些慌了,强行把自己这不吉利的念头压下去,把手伸进沈怀玉的衣裳中,检查了下他身上是否有什么别的伤口,待检查了一圈之后,才晃过神去探他鼻息。
这一探才发现,还好,还活着。
冬竹婆婆在一旁看见他的举动,咳了一声,缓缓说:“……强行被人占去了身体可不是什么舒坦的事情,你师兄若是想醒,怕是要费点功夫了……”
陆怀渊把他捞进怀里,侧耳去听他的心跳声——那心跳稳定,有力,带着强大的生命力。听着这声音他反到有点晃神,过了片刻才问道:“婆婆,他要多久后才能醒?”
冬竹婆婆的声音苍老而带着沙哑:“这就要看个人的造化了,若是意志坚定之人,大约过不了多久就能醒,若是意志不定,永远都醒不来的人也不是没有……若是眼下安定,老太太我或许还能帮帮你,只是此刻实在是不是关心别人的时候了……”
“没关系,”陆怀渊说,“他没有您想的那般脆弱。”
“傻孩子,人心想的是什么,别人是永远也不可能清清楚楚的知道的,哪怕是再亲近的人,也不可能完全了解对方。”冬竹婆婆摇了摇头,“你怎么知道他的坚强是生性如此,还是局势所迫之下被迫逼出来的呢?唉……你们明明这般年轻,为什么过得如此不易。”
“没关系的,”陆怀渊还是那句话,看起来已经比一开始理智多了。他把沈怀玉找了个舒坦姿势摆好,又想着他浑身湿透,只怕会着凉,想着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给他披上,却摸了一把空。他揉了下眉心,自顾自地把沈怀玉抱进了冬竹婆婆的船舱,拿了人家的薄被给他盖好。
冬竹婆婆眼望着他做完了这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陆怀渊轻车熟路地掖好了薄被,就像照顾一个病人一样,弄完之后又从船舱走了出来,道:“……多久我都会等下去,就像……”
就像之前一样。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不知终点在何的漫长等待,但他已然觉得无论多长的路,都能走下去。
这是他们彼此之间的一个相互信任的秘密,就算仅仅是是为了对方,也能坚持下去。
一直在外默不作响的薛墨瓷突然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抽气声,陆怀渊再一抬头,发现她眉头紧皱,死死咬着嘴唇。
天空之上的局势显然不是很乐观,然而到了这种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对事情的发展束手无策了,于是只能任由它发展下去。猰貐至今不见踪影,陆怀渊猜想他大概是和魳一同在水底同归于尽了,然而失去了力量源头的那份猰貐之力变本加厉地榨取薛墨瓷,让她的处境更加无法挽回。
她此时正仰着头望向那道裂口,嘴中喃喃道:“怎么会……”
陆怀渊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发现她先前放出的那九十八道魂灵,不知何时已经即将被消耗殆尽,裂口之中还有些原本就在地府的恶灵正在试图逃窜,为薛墨瓷所使的那些残余下来的魂灵,正在拼尽所能拦住裂口处。
空一片深深的血色,浓厚得接近乌黑。薛墨瓷大概万万都没想到她什么都不要了,搭上无数平白无辜的人命,换来的是这种结果。
“阿婆,”她脸上划过一滴泪,“您……帮帮我啊……”
冬竹婆婆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傻丫头啊……”
沟通阴阳乃大忌,作为一个凡人,薛墨瓷做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死后少不了天罚。冬竹婆婆做了一辈子的魂偶,最清楚这些,她没有子女,就这么一个故人的徒弟,她眼睁睁看着她长大,又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她总想着阿瓷还年轻,有什么事情若是她非要去做,那报应让她这一条老命来担也没什么,可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到如此地步。
别说薛墨瓷赔不起这命,就算加上她项冬竹,也根本赔不上。
她叹了口气,道:“去。”
趴在船底的小魂偶们面面相觑,瑟瑟发抖,没有一个敢动的。
冬竹婆婆深呼一口气,语气更加强硬:“去!”
魂偶们没有办法,纷纷脱离了自己木质的身躯,化为游魂,向空中的裂缝处补去,小木人们没了灵魂在内,变为了普通的木人,纷纷从船底浮了上来,散乱在四周的水面上。
离了魂偶的游魂们痛苦异常,发出阵阵尖锐的哭嚎,却无法抵抗冬竹婆婆的命令,向空中飞去。
薛墨瓷捂着脸,无法抑制地发出凄厉的哭声。她问:“为什么?为什么就算这样,我都不能见到他一面?他的魂魄究竟在哪里?”
她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她吹熄。
冬竹婆婆看上去又苍老了不少,她叹了口气,沉默了半晌,道:“丫头,我有件事,一直瞒着你。”
“我这一辈子,只学会了如何制作魂偶,于是便做了一辈子的魂偶。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曾经唤回了多少魂,如果连我都费尽心思也找不到的话,那多半是……魂飞魄散了。”
“我不敢告诉你,觉得你有个念想,总是好的,我怕我告诉了你,你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才一直瞒着你,可是事到如今,你我都逃不过一条死路,这些事情还是让你知道更好。”
“他,大概早就在当初护着你的时候,魂飞魄散了。”
第176章 尾声(三)
薛墨瓷明显没想到这种可能,身形一僵,看起来就快要昏过去,她喃喃道:“魂飞魄散……怎么会……”
她脸上满是泪水,哭得一塌糊涂。
“我不信,阿婆,事到如今你让我怎么相信……”
“她说的有道理。”陆怀渊在一旁沉声道,“如果仅仅是因为他同你有来往,罪不当诛,只消请他在宗门与你之间做一个选择就好,既然到了追杀你的这一步,想来矛盾已经激化到了就算是他退出宗门也无法解决的程度……或者他是将来的掌门继承人,对宗门十分重要,因此只有将你彻底歼灭才是最好的选择,既然如此,也不必留什么手了,他必然是知道这点,才会拼了命也要护着你。”
“我不知道……”薛墨瓷失魂落魄地跌坐了下来,“我不知道是这样……”
“如果是我,若真觉得所谓‘妖女’难以割舍,那什么名声也好,出身门第也好,都可以不要了。如果叛出宗门可以换得与心爱之人一世的长相守,那这道不修也罢。”陆怀渊道,“他既然带着你逃了,你却仍被追杀,想必不是他不肯放弃宗门,而是宗门不肯放弃他……他始终瞒着你,不肯告诉你他的真名,大抵也是因为如此,因为他并不是什么寻常的小弟子,而是一位对于他那宗门十分重要的人。”
“别说了!”薛墨瓷捂住耳朵,不肯再听陆怀渊讲一句话,“不要再说了!”
她为了一件根本不可能有结果的事,为了一个再也不能见到的人,豁出去了一切,搭上了无数的人命,事到如今,一切已经无法挽回,她借猰貐之力,硬是撕破了阴阳之隔——阴阳之间的裂缝会在猰貐剩下的力量完全消散之时自行愈合,可现在冥界之物正在试图趁机逃窜,即便有冬竹婆婆的援手,也支撑不了多久的。
沟通阴阳的阵法即便有猰貐之力的加持也需要提前布置,她虽提前在太湖周遭布下了防止外人打扰的禁制,却并不能持久。以她现在的状态,大概要不了多久,禁制就要自行破裂了。
如今太湖之上,只剩下他们几个人,老的老,弱的弱,昏迷的昏迷,几乎已经无力回天。等到禁制彻底破裂,幽冥之物进攻人间,而九州各地有能力收复他们的修道之人们,则正对此毫无察觉。
滔天大罪被她犯下,而她此时却束手无策。
“丫头……”冬竹婆婆跌跌撞撞来到她身边,蹲下扶着她,“魂偶们最多再撑一盏茶的时间,到时候……”
“不……不要……”薛墨瓷拼命地摇头。操控魂偶对冬竹婆婆的损耗并不小——她年纪大了,比不上那群年轻人耐折腾,这么来上一次已经足够冬竹婆婆扒一层皮了,她本身不愿意这样做的。
冬竹婆婆强行抚了抚她的背脊,试图安慰她:“我放下鲜血,强行激起那些游魂的力量,大约能多拦那些幽冥之物一刻,不知你我二人谁会先走,如果是老婆子我,大概没法继续护着你了……这裂缝,大概还能维持多久?”
裂缝是借猰貐的力量硬撕开的,九十八条魂魄薛墨瓷起初还难以维系,硬是从冬竹婆婆那里学了操控之法,两两相抵,力量消磨,并非机会全无——前提是陆怀渊肯配合。
只要在裂缝消逝之前这段时间,全力拦住那些幽冥之物就可以了。若说这里谁还尚有一战之力,那就是陆怀渊了。
薛墨瓷的目光游移到陆怀渊身上,不禁心生绝望。她知道陆怀渊恨她,千锋剑一事之后她就盯上了清云宗的这两个少年,对于他们来说,或许是这辈子最大的不幸了。
说到底,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可他们却硬是被扯进了最中心的漩涡。薛墨瓷害死了陆怀渊的师父,又害他与师兄两地分隔,如今沈怀玉还在昏迷不醒,陆怀渊恨她还不及,又怎么会愿意帮她呢?
谁知陆怀渊平静地看了她片刻,道:“可以。”
薛墨瓷诧异地看着他。
陆怀渊有些留恋地看了一眼船舱,大约是有些不放心在昏迷之中的沈怀玉,道:“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天下人。”
他声音降低了半分,又补了一句:“……还有我的怀玉。”
薛墨瓷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冬竹婆婆也已经活够了这一辈子,他却不一样。
他原本应当无忧无愁地度过自己人生中最美好的这段年华,却被迫把所以应当经历的、不当经历的受了个遍,换个精神脆弱的,大概早就在这般压力下寻死去了,陆怀渊却一直撑着。
他不自觉地抿了下嘴唇,觉得自己大概也该“柳暗花明”了吧。
“我……”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由于紧张而变得十分沙哑,于是慌忙清了下嗓子,“我虽然不认为自己有能与那些幽冥之物相抵的能力,却有其他的办法。”
“……什么办法?”薛墨瓷问。
“阵法。”陆怀渊道。
“行不通,”冬竹婆婆说,“这些幽冥之物不是好对付的,墨瓷用了九十八道男子的魂魄,尚且只能将它们勉强拦住,你一人能使出什么阵法?”
“只需要将它们压制至猰貐的力量彻底消散就可以了吧,”陆怀渊道,“或许可以试试。”
他一抬手,手上出现一团温暖的光团,道:“这是清云宗的传承。传承之中,有诸位先贤遗留下的力量,我现在是宗主,可以调用。”
冬竹婆婆无比震惊:“你不管宗门了?”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陆怀渊道,“我要布下一个阵法。这阵法不同于常见的剑阵,而是用‘言’的力量结成的。只要在对应的方位写下应当写的‘言’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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