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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院诡案录(白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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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麒麟睡床下,难得安静,我也挺意外。
把手机搁下,我就继续睡下去。不过这一次没睡多久,就被一种声音吵醒了。
我迷迷糊糊爬起来,听那声音从哪来的。感觉好像这声音从床下面传来的,像有人在敲床板。
——这孙子果然不安分。我捶了一下床,“你别烦,觉得睡不舒服就去医生值班室睡,钥匙搁在办公室桌上的茶叶罐子里。”
那人没说话,继续敲床板。
——现在回想起来,这要是在自己家或是别处遇到这种状况,什么睡觉睡一半突然有人在床下敲床板,那肯定直接吓死——但我现在还挺镇定,是因为知道床下睡着昆麒麟。
可说心里话,现在也挺寒颤了。毕竟昆麒麟不说话,只是挠床板,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情况说不出话,只能这样来引起我的注意?那他出了什么事?声带撕裂?气胸?
而且床板被这样敲,我也完全睡不着,于是拿起了枕头边的笔电——笔电这东西很多医生都会备,说简单点就是个笔状小电筒,收病人时体检五官时会用得到。但这东西我平时不带,虽然有,但之前那支的电池用完了,我懒得换。只是经历了上一次示教室的事情,我就长了个心眼,今晚特地换好电池放在边上。
这玩意毕竟算个电筒,比手机屏幕的光要清楚许多。先照了照四周,不过没状况。然后光就扫到地板——可就在看到地板情况的一刹那,我脑子里嗡地一声,汗毛都炸起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示教室的地板上被人用白色颜料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不知是图案还是符文,排布整齐,不可能是随手画出来的——这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东西?是昆麒麟干的?
“昆麒麟?”我抓着床沿,左手捏着笔电,探身出去,想看清他在不在床下。可就在这时候,我的耳边再一次响起了那夜示教室里的声音。
“咯……咯……咯……”
这种呓语声是女人的,分不清是哭是笑。但身子的动作已经比脑子还要快一步,我探下身,床下的情况顿时一览无余——
一个穿着吊带裙的女人蜷缩在床底,正和我四目相对。

第6章 老板

接下来这几秒钟对我而言,简直一秒都能被拉长到几分钟。我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声,而且所有的血都轰得一下向头顶冲去。自己不是什么胆小的人,假设真的是夜班时候看到自己床下爬出一个女人,绝对不可能被吓到这种程度——但今天是真的被吓得一片空白了——整个示教室的地板上密密麻麻地被画满了符文,一圈一圈包围住我睡的床,你们想象一下那个情况吧,这张床上的我简直就和美剧里面那种巫术祭品一样,被困在花纹繁复的祭坛上。而正从床下缓缓爬出来的那个吊带裙女,我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那条吊带裙,那么我绝对没法断定这是个女人。
这个从床下爬出来的生物,它几乎不像个女人——这个生物的形态完全是不正常的,它的手脚很长,瘦的皮包骨头。并且它的皮肤——它全身的皮肤全部呈现一种极度干燥才会有的干裂,一定要找个相似的形容,那么就很像牛肉干。
那张已经和骷髅没什么两样的脸正迅速冲我靠近。我反手就把枕头扔了出去——别说冲过来的是个不明生物,就算真的是个妹子,一个枕头也打不走啊。
这其实不过是人的本能反应。枕头砸在它身上,几乎没砸掉对方一点血就落在了地上。然后我抡起的是自己的手机——不是日常用的手机,而是院内联系用的小手机。除了医院,其他行业应该也有所谓的小手机,类似于一个随身携带的内线电话,说白了就是个小巧无线电。
小手机实在太小了。当我把它丢出去的同时,它已经扑到了我身上,手机离手时完全没有准心,直接从侧边落了下去。
而且更要命的是我叫不出来——扔枕头,扔手机,看起来像是一分钟内发生的事情,实际不过是四秒钟左右。在我能开口前,它已经扼住了我的喉咙。这股力气大得吓人——几乎是立刻,耳边就响起了寰椎和枢椎之间摩擦出的、那种不太吉利的声音。
我眼前一片暗红——昏暗和血色交织在一起,连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也变得模糊了。这种因外力造成的强力压迫如果足够彪悍,可以在短短几秒内压断我的颈椎——接下来,如果我运气好,那我会当场失去意识,在一分钟内完全死亡;但如果运气不好,那我会侥幸活下来,再在今后的几十年里插着导尿管过着高位截瘫的生活。
——这样说吧,很多人会觉得,瘫痪很可怕,但他们接触到的瘫痪大多是报纸和杂志上的那些励志小故事或者心灵鸡汤,哪怕瘫痪,但只要心灵光明人间有爱,就可以爬进上帝给开的后门过上另一种精彩生活。
可我们接触的那些却是最现实的截瘫患者——二便失禁,经济困难,尿路感染,电解质紊乱,褥疮,精神失常,自杀倾向。什么美好都是骗人的,只有健全的人才会被那种心灵鸡汤感动,而真正的截瘫病人从来不会、也不喜欢看那种东西。而能够从这种状态中坚持下来、重新振奋人生的,那都是强者中的强者,真的。这样的人你别说让他截瘫,你就算只给他留一口气并把他扔到地中海孤岛上,他也可以坚持下来。而完全不会需要这种狗屁的心灵鸡汤的。
——这短短几秒的功夫,我已经几近丧失了抵抗能力。就在眼前的笔电光芒彻底微弱下去前,我听见了一阵铃声。
而同时,这股怪力刹那间松开了。
氧气几乎是以灌的程度重新回到我肺里,自己的身体凭借最后的本能翻下了床,抓住最近的可以被抓住的东西,拼命逃离那张床;我知道现在自己的样子已经难看极了,不用照镜子都猜得出。
那阵救命的铃声是从门外传来的。可我其实已经听不太清了——从极度受压骤然卸去所有的压力,我的颈动脉窦宛如经历了一次没有安全带的疯狂过山车,正处于歇菜边缘。又过了几秒,听觉开始稍稍恢复,心跳声好像打鼓一样响在脑海里。不能再动了。我告诉自己——如果还想活下去,就不能再动了;颈动脉窦随时可能给大脑传递一个错误的信息,让我全身的循环开始罢工。
此刻,麻木的手指下传来了好像砂砾一样的触感——地上有沙子吗?我也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能隐约看到那些精密的绘图已经乱成一团——血流逐渐恢复了正常,而我也开始意识到,绘制那些白线的东西不是什么颜料,而是盐粒。
头上的灯亮了。一个人冲了进来。那铃声也变得更加响,丁零当啷在耳边乱响——我看见了昆麒麟。他是从外面进来的。
这孙子明明说好了睡床底的,果然又耍人。但现在的我也没精力和他计较了,说难听点,这家伙的出现简直让人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可很快我就不那么想了。
“丘荻,丘荻?”他想扶我起来。现在自己正平躺在地上,和挺尸一样吓人,他力气挺大的,扶着后颈就把我托了起来——你个傻子想害死我吗?!我心里暗骂,可喉咙又梗着说不出话,只能轻微摇头——他一定是误会了,竟然还想扶我站起来。
会有这样的情况,一大部分都是电视剧里害的——急救类科普实在太少,而随便哪个电视剧,无论现代的古代的,有人一下子从高处摔下来或是受伤晕倒,其他人一定会冲过去抱住他/她又摇又晃。我根本无法断定刚才掐着脖子的那股力量有没有损到颈椎,平躺是个已经稳定的状态,假如在这里的是陆姐,那么绝对不会改动我现在的动作。
我正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外面就传来了一个软软的声音,带着些苏州口音。
“丘医生……呀!这地上都啥?”
——是小刘。
小姑娘没让我失望,胆小归胆小,可她一见我这幅样子,马上就让昆麒麟先别动我。
“丘医生先躺下,别起来!”她说,“这到底怎么了呀?”
一言难尽。我此刻脑子里都是乱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丘医生大战牛肉干的剧情。小刘跑去拿来了血压计看了看我血压,被上行吓得脸色刷白。我和她打了个“没事的”手势,再在地上的盐堆里写下了一个水字。
昆麒麟这次终于聪明了,很快冲去拿水回来,又开始学电视剧里要给我灌水。小刘拦住他,再去弄了针筒,一点点慢慢打进我嘴里。
很快,四肢又重新恢复了知觉,耳鸣和眼昏也消失了。我松了一口气,这次是真的命大。
“丘医生,你没事吧?要不要叫楼下的医生过来?”小刘吓得快哭了——确实挺醉人的。最近外科夜班没死过人,结果突然死个大夫那就十分传奇了。
“你怎么来了?”自己脑子还算清醒。小护士不会没事干往示教室跑,护士在夜班会叫医生,要么失火了,要么病人有事。
“哦……33床血压一百八……”
现在我血压肯定能秒杀她。我让小刘先去手动给33床量双上肢血压,还有些其他处理,先别管我这。姑娘红着眼眶去了——感觉她肯定误会了啥,因为我脖子上的掐痕估计挺吓人,她八成以为是昆麒麟下的杀手。
看着她的白色护士服消失在视野中,屋里的气氛就有些诡异了。昆麒麟叹了一口气,“……对不住啊。我也没想到,我就离开了一会……”
“……那是什么东西?你别告诉我你挫到找一根牛肉干当雇主。”
“我草,你们医护工作者自己不爱吃牛肉干还不让我吃了?!”
“我草?!你知道那是啥玩意你还让我和它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现在男女嘉宾差点牵手成功了你知不知道?你再晚点来我就跟它回家领证了!”
“好好好,我错,我错。”他双手合十给我拜了一拜,一点看不出诚意,“但其实有地上这个法阵,只要你别破坏了它,我老板出来个几秒钟就能歇菜。你早不醒晚不醒,就和它有缘分,命中注定遇到爱。”
原来那盐巴图也是他干的。我想起了自己扔的那个枕头,确实会擦掉一大片盐——可谁知道这混蛋是不是马后炮?
“你告诉我了吗?我啥都不知道!”
“我和你说好的啊!你躺在这睡觉啥都别干……”
说着说着居然还委屈了——特么的还敢委屈?!
我死死瞪着他,眼白还血红,特有威慑力。
昆麒麟说好了好了你别瞪我,这次真算我错,我和你赔礼道歉——可我现在确定这屋里确实有东西,张志仁的异常和失踪必定和它有关,绝对不是无故出去散心旅游。
我说你今天和我解释清楚,那母牛肉干到底是啥玩意?
“这个说来话长,你让我酝酿情绪再……别瞪我!好,我说……”他举手投降,大叹气,“它算是我雇主。我说了,我是道士,也是私家侦探,我只接它们的生意。你想叫它死前线索也可以,叫它鬼也可以,叫它老板也可以——我是这样称呼老板们的。我的老板们,它们的意念一般十分强大,这样强大的灵体,它的生前也可能有许多的秘密。”他在我的眼前伸出手、摊开手掌,每说一条就折起一根手指。“感应到强大的灵体、调查清楚它们的执念、解开它们生前的秘密、找出那些秘密……最后,从秘密中获利。这就是我所做的。”
“你是说……”
“对。你看见的那个穿吊带裙的女老板,她已经死了。而当我感应到她的时候,她告诉了我一个名字。”他看着我的双眼,一字一句。“张志仁。我接到感应委托的那天,正好是张志仁失踪那日。”

第7章 人类路线

按照昆麒麟的说法,他在地上用盐画的那个法阵叫做八箭指心宿。当老板出现在法阵中央,也就是我床底后,它很快就会散去戾气,短时间内恢复平静,以及生前的记忆。
我说那你干啥不趁着这没啥人的时候画,一定要我睡上去?
他说你看过别人做道场没?要之前弄个鸡鸭鹅放个血,有小鲜肉才有动力啊。
这个我听懂了,总之我就是那鸡鸭鹅……和小鲜肉。
“也不是普通的小鲜肉就行的。你这样肉汁淋漓的鲜肉很少见。”他正色,好像是在夸我。
我也点头,“嗯,你老板再热情点我就成咸肉了。死得透透的那种。”
“丘医生,人民大夫为人民啊。”
“别说的好像它算人一样。”
“不过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他唉一声,一米九的高个齁着个背,拿着扫帚在扫地上的盐粒。“八箭阵要隔一个多月才能在这里重新用。从老板嘴里套消息估计不可能了,只能走人类路线。”
谢天谢地,这人不会再想把他老板叫出来一次。我躺在床上,太阳穴还突突胀痛。今晚发生太多事了(其实也不多?),要是平常有个神棍兮兮的高个子跑我面前:嘿医生你好,我是替鬼做刑侦工作的,请你有国际主义精神配合鬼界工作……那我一定会叫保安再把他撵出去一次。
但是现在,我已经不得不信了。这岂止是铁证如山,简直是血证。
过了一会,ICU里面今晚值班的医生过来问我情况。他看到我的样子也吓了一跳,要是没有脖子上那么吓人的淤青我还能骗他说是高血压,可这边是外科,想骗过同行的难度不比单挑一个老板小。
“你这是……被人掐的啊?”他皱着眉头打量我脖子,又狐疑地看了看一边的昆麒麟——我心里咯噔一下:不好,那种眼神我知道。
——我朝三百六十行,医生这个行当,大家平日里都疯狂而隐秘地闷骚着。每个医生内心都有一股熊熊的八卦之火在彻夜不休地燃烧,虽然大家表面上都会摆出一副“无聊的流言我才不信呢,工作那么忙,老子对八卦没兴趣”的模样……我不能不否认,其实自己内心也挺八卦的。一个好医生必定有一个彪悍的脑补能力,从“丘荻和这高个子该不会是债权债务关系吧难道是欠债的上门想杀人灭口”到“卧槽这小子平时挺正经的看不出啊暗地里好这口,晚上值班在示教室孤男寡男”,我从同行变化细微的眼神中完全读到了他那丧心病狂的脑补。
干脆让昆麒麟供这个人做小鲜肉杀人灭口吧……
估计两天不到,所有人都会知道今天晚上的事情了,我彻底陷入了绝望。同事很快带着他眼底难以压抑的狂喜屁颠屁颠离开,徒留我们两人在示教室里腻歪。
我和他互看一眼。大约这货也被我同事的眼神吓得不轻,抖了抖才问,“我说,他是不是乱想到哪去了?”
“闭嘴。”
“我想问你个问题……就是说你们这换沙发之类的事情,是谁负责的?”
“问这干啥?”
他问出这个问题,是真的觉得那沙发勾引走了张志仁?不好,我也开始脑补了——脑内已经有一副醉人的画面,一只沙发精和那牛肉干一样的女鬼抢张主任……不行,太挫了。
可既然说到设施更换谁负责,这个我还是知道的。医院里是这样,外科这种比较有钱的科室,小件可以科室内自己换,大件的话可以走程序打申请叫后勤换,也可以让主任打报告上去报销更换。
而换沙发则是由主任打报告申请费用的,不可能让后勤换,七院的后勤不管这个。我不关心这事,也不清楚那张沙发究竟是拿去修了,还是直接扔了再买新的。说实话都2014年了,外科也不是什么酱油科室,不太可能过着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再三年的寒酸日子。三个大主任,除了张志仁一直很奇葩,其他几个都是做事(和花钱)爽快的人,所以我猜八成是扔了旧的买新的了。
“和示教室里这张沙发一起换掉的还有办公室的两张小沙发,以及值班室的一张小沙发。这都是统一换的,新的还没送来。”
“那么旧沙发是扔了还是卖了?”
“这个要问问刘主任。”我揉了揉脖子,还痛。“只能等明天了。今晚我真的要睡了,明上午要去支援门诊。”
————
这一晚上我睡得很不安,前前后后做了三四段噩梦。晚上做梦的话睡眠质量会非常差,而且我做的梦也不是多让人愉快——我梦见自己正躺在示教室的床上,门突然开了,张志仁跑了进来,满身的血。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害怕他,一直在躲着他。张志仁的皮肤开始变得干裂,他的手脚拉长,用一种扭曲的姿势扑住了我的肩膀,耳边再一次响起了那种“咯咯”声……
我惊醒过来,一身的冷汗,缓了好久才松一口气,拿起了一旁的手机想看一下时间。
但拿到手机的一刹那我却怔住了,总感觉哪不对。接着,我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两点钟。
不可能啊。我记得清楚,昆麒麟走的时候已经是两点过一点了……难道我一口气睡了二十四个小时?还是说,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而我的手机,是那个已经被我摔出去、砸得四分五裂的院内小手机。
此时,我再一次听见床底下传来了“咯咯”声……
“啊——!”
我大叫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T恤被冷汗彻底黏在了后背,还伴有一种难以言明的绝望。我从来没有那么虚弱地从一个梦境里挣扎出来——这是梦中梦。没有做过梦中梦的人,是永远不会理解那种绝望的恐惧的。
——示教室拉起的窗帘后透出丝丝日光。天已经亮了。
我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看向昏暗的室内。那个摔坏了的手机正放在桌上,是昆麒麟临走时候帮我整理的。这倒无所谓,陆姐才是外科的住院总(类似于一个无名有权的副总管。大多数医生的升职条件中就有当一轮住院总,陆姐这一轮住院总当完就轮到我,我当完下一轮住院总后就将升为主治医生),只有住院总的院内小手机不能关机或者拒接。至于其他的——地上的盐粒被扫干净了,原本掉在地上的白大褂也被人挂回椅背上。我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私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这一眼看的我毛都要炸了——草,已经上午十一点半了!我睡得太死,连铃声都没听见!
可为什么没人来叫我?
——几乎是连滚带爬从床上跳起来,自己冲出了示教室。办公室就在不远,门开着,我看到里面坐着几个人,应该是刘主任在和几个病人家属谈话,陆姐也坐在旁边。看到我脸色惨白地跑进去,两个人让那些家属先等等,都跑来看我的情况。
老刘拍拍我的肩,说小丘啊你别急,昨晚的事情我们听说了,你先再回去休息休息。早上我特意让同学别叫醒你,你好好休息几天。
他说完,陆姐就推着我出了办公室。从办公室门的玻璃反光上,我看到自己脖子上那圈触目惊心的紫色淤青。
“小刘告诉我们的,昨晚你出了些事……”陆姐伸出手,小心翼翼碰了碰那些淤青,“病房的事你别担心,大不了我让胖子过来顶几天,丘荻你好好休息。这到底是怎么了?谁打的?是那个昆麒麟?”
她说的胖子就是她青梅竹马的孟阎王,两人从小就是邻居家,隔一扇窗长大的交情,从幼儿园到研究生都在一块儿,铁得不得了。
“不是他打的……我晚上发恶梦,自己撞的。没事。”
“别瞎说!你师姐我是什么眼神?小刘说她进了示教室就看到你躺地上昆麒麟在边上,问你什么也不说,你急死我啊你!”
“我……我前女友……”学医的女的大多两极分化,要么真的就是读书读到呆愣愣的,要么敏锐剔透到丧心病狂的,陆离显而易见是后者,我敷衍不过去,只能急中生智编了个理由,“她昨晚情绪不太好,跑来找我,这不说了两句没劝好吗,她就掐我,我也不敢还手……”
陆离狐疑地看着我,显然还是不太相信。我和前任分手时候还是本科时期,她比我大两岁,任选课时候认识的。不过没过多久她父亲因意外过世了,这打击太大,她当时就发了抑郁症。学医的人自己还是比较清醒的,一边积极治疗,一边就和我分手了,说这样对大家都好。
那时我已经和陆离跟胖子认识了,他们也知道我女友抑郁症的事情,都特别唏嘘(后来她停学并且搬家了,也就没了联系)。
她又安慰我几句,让我快理理东西回家泡个澡,并且说老刘已经放了我三天假。我虽然想坚持上班(这是真的,不是矫情,因为一旦我休息,大外科堆砌起来的那些工作量会十分恐怖,病人的病情和病床的轮转也会中断),但也知道自己差不多到了极限。精神和身体双重的虚脱感是不可能自欺欺人的。就在我准备去休息室拿包换衣服时,护士长说,产科来请会诊,有孕妇痔疮出血严重。
大外科是经常被请会诊的科室。这里是这样的,本院内的会诊都是住院总陆姐去。可我看陆姐也挺累的,就说我去,去完这个会诊我就一定回家休息。
反正也只是个痔疮出血,陆姐就把会诊单给了我,让我快点处理完回去休息。产科在楼下,我直接走楼梯井下去,而走到半路时,竟见到昆麒麟正从下往上走来。

第8章 家有儿女

他看到我也是怔了怔,说,你醒啦?
“睡过头了,被主任放了几天假。”我晃了晃手里的会诊单。“你继续查,我下去看个会诊。”
“哎,等等!”他转身跟住我,调头也下了楼,“今早我去你们科室打听了,从护士长那问到了那个旧沙发的下落。”
“找到旧沙发了?”
“沙发倒是没找到,但是她给了我那个收旧货的人的联系方式。”昆麒麟打开手机给我看,里面有一行电话号码,“我刚打了电话,问他废饮料瓶收不收,他说下午一两点会到医院。”
这倒是。做小生意的人都很不耐烦回答这个回答那个,借着做生意这个借口去接近就会好很多。
我走到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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