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曌Ⅰ·步微月-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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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呀,破阵就破阵,那么大的光做什么?想做太阳吗!”红衣姑娘不满地嚷道。两手捂着眼睛,气的直跺脚。
  另一位青衣的也擦着眼睛,眼角还挂着泪珠。勉强能睁开了,她看眼前已经站在赤壁崖上的两名陌生男子,依旧只能辨出轮廓。“朱梧,你再骂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两位公子光临灵鹊铜台,这雷火阵便是阙主给二位的考验,现在雷火阵已破,青桐这就带你们去见阙主。”
  “有劳。”忘清明谢道。
  雕栏朱楼,一路引见,朱梧姑娘还是气得直嘟囔,青桐一面笑着劝她和气些,一面对忘清明、却尘寰感慨:“灵鹊铜台已经许久不来客人了,阙主交代,只要有资格进入的,都是贵人。两位贵客可在铜台小住几天,让阙主好生招待。”
  “哦?”忘清明笑问,“既是许久不来客人,那过去便也是来过的?我与好友都以为,阙主隐居之后便不再见过什么人。”
  “青桐与朱梧自跟随阙主便不见过他人造访,至于我们不在之前,就不知道了。”青桐笑得温存。
  忘清明笑着回复:“原来如此。多谢姑娘告知。”
  等又穿越了十折廊桥,四人听到的婉约绵长的戏声,越来越清晰。凄凄婉婉,情至深处,肝肠寸断。似是唱的“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啊,那是阙主。平日里除了看戏文、改戏文,便是自己唱戏了。”青桐说道。
  朱梧接话:“阙主唱戏只为自己兴致,戏台也是禁地。不过先前阙主早有交代,你二人自行进去便可。”两人将贵客引到拱门外便停步了。
  忘清明再谢过两位性格迥异却皆不失可爱的姑娘,与却尘寰放轻了脚步踏入软绵绵的草地。
  灵鹊铜台的装饰布局精妙非常,看似随意随兴,实则融合阴阳之说,一景一物,一点不多,一点不少。又加以异术辅佐,使其中暖如春季,也催得百花吐蕊。戏台搭在重重杏花之中,喷朱漆、雕浮花、垂轻幔、坠流苏,华丽大方,光线也极好。
  戏台之上,穿着雪白百蝶戏服、头戴青桐百花发冠的标志女郎,正蹙眉含泪、舞动水袖长衫,眉目之间,尽是怜世悲人的楚楚哀婉,一个个清润悠长的鹂音,从她口中绵延得更引人入梦。
  那便是这铜台的主人,过去阴阳“大司命”,如今的赤壁“却道潇湘”,江池月。
  一曲罢矣,余音绕梁。戏台上的绝代女子,朝着两人欠身谢幕,接着便不发一言,款款走下戏台。
  忘清明与却尘寰等了一会儿,忽听一阵和煦温文的声音念着诗号,从拱门外,慢慢近来。
  “天接晓雾,星河又转千帆舞,帝所魂归梦。万里鲲鹏举蓬舟,渡不尽,路长日暮。海角风怎休。”方才长袖善舞的女子,换上便装,徐徐走来。“妾身,却道潇湘,江池月,有礼。”
  作者有话要说:
  ①却道潇湘·江池月:散人。诗号“天接晓雾,星河又转千帆舞,帝所魂归梦。万里风鹏举蓬舟,渡不尽,路长日暮。海角风怎休。”
  兰庭君:更新了更新了!第一男主来分析三十年前的“重鸣万家”了!退隐的阴阳大司命·江池月终于出现啦!!然后明天开始,就是江池月的回忆了!江池月在三家的时间比九襄君久、性格比九襄君正常,参与的就比较多,对森域了解也更广。
  九襄君:呵(缓缓拔出叱牙)
  兰庭君:亲儿砸有话好好说!(慌张)是不是最近出场少了不开心啊!乖啊忍忍啊!马上就到你了!你看人家江姐姐要开始讲故事了!这不久有你了吗!——把刀放下!放下!别过来嗷嗷嗷!
  (兰庭君,卒,享年十九)


第33章 司命有忆(一)
  江池月率一队人马抵达汉河支援时,已经晚了。梵天烈火吞噬了阴阳家所有驻扎的营帐,遣来顾守的弟子,足足一百人,此刻听不到任何声音。杀人放火,做的何等干脆。
  “或许还有生还,先救人。”江池月锁眉怒目,当即对身后众多弟子下了指令。与此同时,这名女子噌地拔出腰间牡丹刀,霍然冲入火海之中。弟子们见此,不敢有慢,又没有大司命的功体,只好先取水灭火。
  江池月刀风劈开生路,踏入的主营内一片红光。挟着急躁与一点点希望,竟真能在火海中发现三个抱做一团的人。那几人早已没了脑袋,断颈之处血液皮肉已经烤得焦黑。凭借稍有样式颜色的阴阳家袍,江池月倒是认出其中一人乃是这百人的领队。江池月认识他的,有些谋略,也求上进,又懂得察言观色,她是有心提拔的。可惜天妒英才,烽火连州。
  来不及叹息,环顾四周,除了喷溅的血迹,没有一个头颅。火舌卷来,牡丹刀嚯嚯斩风,再不停留,退出营外。
  “大司命。”
  江池月将长刀收回鞘中,问他:“如何?”
  “师兄弟们被一一砍去首级,已经。。。活不成了。。”那弟子悲怆答复。
  虽心中早有预料,听此消息,不免又是一阵沉重。吞天的火已经熄灭,眼前一顶顶焦黑残败的营帐,隔阂了百条人命。
  “大司命,亡故的师兄弟们都是分散在各自帐内,观其死状,应是来不及防范、突然毙命。足见凶手对他们已有掌握,悄无声息、下手迅猛狠利,修为也一定不差。有这样的身手,恐怕是‘十三骑’的人。”
  江池月当然知道,甚至能直接联系到‘十三骑’中,那个外貌分明是纨绔少年模样的人。既然知道是他,那么他的计划极有可能是以此大火引来阴阳本家的支援,杀一记回马枪,将他们全灭之后就回阴暗处等待,等下一队支援的人马前来勘察,再伺机而动。所幸的是,洛神也是个有考量的人,遣来的不是随便的弟子,而是由她带领的‘罗生堂’精英。
  “听说逆水森域的十三骑,每个人能与千军万马相较。师兄弟们死得不冤。。。”那弟子继续说道。
  江池月喝他住嘴。“既然知道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就该做好什么样的觉悟。你们收殓好同门的尸身后马上离开,并将情况禀告洛神。”
  众弟子齐声称“是”,速速散入残垣中,只有方才的那位青年,犹豫地站在她身后,巴巴地望着她。
  “你还有何事?”江池月极其不喜欢拖沓的人,尤其是在此已知未来险恶、必须抓紧动作的关头。故而此时,她的语气实在好不起来,带着明显的怒意。
  那名弟子盯着她,咬了咬干裂的嘴唇,终于还是说出缘由。“大司命,虽然师兄弟们断颈处经火烤而改变原有的样子,但是不难看出凶器,十三骑中使斧的只有凤南星。此人善于攻心、心狠手毒,就算是由您面对,也难以周全。料想您已预料到他会回来,所以急于让罗生堂众人离开,而您却打算将自己留下,独自与之对抗。留灵知道汉河不容有失,如果无人在此顾守,等于开门揖盗,唯有使他们打消攻打此处的念头,阴阳才能暂时安全。”
  江池月将怒火收敛了些,瞪了他一眼,低声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晏留灵做一呼吸的停顿,组织了下语言,继续说道:“留灵并非质疑大司命的实力,只是对方狡诈,难免吃亏。况且逆水有心侵占汉河,并向阴阳示威,来者一定不只凤南星一人。如果大司命有所闪失,我是说如果,将会大大挫败中州正道之气。”
  “哈,”江池月嗤笑一声,“你们想留下来?”江池月已经想好了理由拒绝。她当然早有考虑,如果逆水派出的是两个甚至更对的十三骑,她只能选择拉一个同归于尽,也只有这样,才能挫他们的意气。而罗生堂,含纳的两百精英弟子,有极大可能出现能够位列‘阴阳五元’的人,所以洛神对他们也格外重视。此行二十人,断不可葬送任何一个。
  晏留灵并没有直接回答,而道:“大司命忧虑我等性命,不仅是因为您宅心仁厚,也是因为未来的不定性。您担心‘五元’中空缺的‘山鬼’、‘引路人’会在我们中出现,如果在此折损,对阴阳实是打击。但是大司命,天机不是我们能够勘破的,只有当下才是需要被保护的。您若有一差二错,‘大司命’一位也会空缺,好不容易出现的‘三元’,也会因为您而再少一人。留灵不敢拿师兄弟们的性命作赌注,只恳请大司命答应,让留灵在此,助您一臂之力。”
  如今的阴阳,在洛神主持之下,正是崛起的时候。阴阳五元,是随天时而生的人,只要一朝领悟天命,就可突破极限、精炼功体。而历时百年,更替交叠,死伤之后,只留大司命江池月、云中君汉宫秋、湘夫人徐绾樽在位。
  江池月望着澎湃汹涌的汉河,右手在冰冷的牡丹刀柄上轻轻摩挲。她有些动摇。她是否有些冲动,还是想满足自己就义的虚荣?还是已经觉得前路遥遥无期,早已没有年轻时候的坚韧?
  “大司命?”晏留灵听到身后已经有弟子用白锦裹好了尸体,正从废墟中走来会和,感到时间不多。
  江池月转过眼眸,盯着他良久。“下不为例。”
  晏留灵闻言,甚是惊喜。想道谢,江池月却不给机会。
  “众人,速回阴阳。”江池月目光在灰头土脸的二十人面上掠过,又下指令,掷地有声。
  罗生堂十九人不敢怠慢,当即离开。
  汉河边上,江风咸涩干燥,吹得人有些疼。江池月右手按在长刀之上,已做好迎敌准备。身边的青年,脸色忽然凝重。就在此时,江池月猝然拔刀力斩,挥斩之间,只听肃杀的刀风飒飒,凝绝的刀气辟入黑暗之中,携斩断恶缘的决心,杂愤恨怒懑的情绪。
  一声玩世不恭的嬉笑,一双浸染杀孽的对斧,黑暗中的人聚力格挡,化去这记怨愤的招。“我只知御清河那个老女人会遣人支援,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清丽出尘的小姐姐。不枉花了半个时辰杀人,又在林子里等了一个时辰。”浓稠黑暗之中走出的人,长了一张乖巧的少年面孔。光洁白皙的脸庞、清澈含笑的眼眸、明净纯然的笑意,只是话语中的狠绝,平添些许危险气息。
  此人便是十三骑中的凤南星。而与他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人,傲骨嶙峋、波澜不惊。
  江池月与凤南星曾几度交手,对他倒有几分了解。而后者则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凤南星一双桃花眼,眨巴的看着江池月,弯成讨喜的月牙儿。若非手中溅血的刀斧,实在难以联想到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人。“小姐姐,咱们这是第三次见面了。中州人都说,‘事不过三’,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我就不能见到姐姐了。为什么见不到呢?是因为这个人吗?”
  凤南星将目光转向同样陷入戒备的晏留灵。脱俗的清尘之气,不喜。含笑的眼中,杀意愈加浓烈。“弓无尤,你说怎样才能让小姐姐身边只有我一人——将她杀死、带回森域、做成标本,是个快捷的好办法吧。”
  江池月拧眉,牡丹刀流光,瞬影踏沙,杀招刀式相对。凤南星嘴角始终擒着舒心惬意的弧度,双手抬起,交斧架住袭来绝刀。鏖战将至,弓无尤面不改色,斩龙武戟迅急上手,一式武学,已是飞沙走石。
  眼见弓无尤杀招进犯,晏留灵并持双兵,剑动四方,接下弓无尤一击,剑走灵巧,连连试探弓无尤,企图勘破后者武道,后发制人。刀光剑影,汉河边一时间剑拔弩张。顷刻已是山色沮丧,天地轩昂。
  江池月、凤南星,多少知晓对手招式,攻防之间颇多留心。劈天裂地之势,震慑方圆,极招相对,亦是各自震撼。两人纷纷后退几步,嘴角同时沁出蜿蜒血蛇。
  “姐姐就是姐姐,连舞刀弄枪都那么好看。”
  凤南星始终一张笑脸,话语之间,手中双斧又凝新招,登时,乱石崩云。江池月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连着左手也握在刀柄之上,欲以杀止杀,风云急转,祭出极杀。长刀与双斧交络,两双对峙的眼,映照极端杀局。凤南星出手狠辣,一招一式,直逼死穴,摸清江池月武道,双斧劈砍,冷锋再染新血。江池月竟当真出现败势。
  “哈,小姐姐,你想不想知道刚刚那些人生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凤南星举起双斧,朝着江池月面门砍去。
  江池月咬牙切齿,右手握刀、左手抵住刀背,曲身死挡狞恶杀技,震撼之下,双脚已陷入土中多寸。扬声一喝,将他推开,江池月脚塌风沙,心中不败之念,催她再动真气。捉影挥刀,终招一出,霎时间天地变色。
  “有的人,在讨论中州的中秋节,打算守完今天就回家探望他的老母亲。”凤南星笑说,面对江池月绝学,不敢松懈,同样全力抗衡。
  “有的人,说营中的膳食难以下咽,求好友为他烤一条好鱼。”眼看江池月怒意更甚、挥霍的刀气更勇,凤南星以攻为守,刀光、斧影,各展奇能。
  冷静,冷静。江池月无数次告诉自己,这些都是眼前人惹自己狂躁失控的伎俩。但话语落入耳中,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得意少年们说笑的影。遍地荒残掩热血,多少意气没黄沙。一眼山河破碎,恍如隔世。造罪的兵器,断了多少凌云壮志。
  “对了,那个戴帽子的,是不是比较与众不同。我看出来了,就当着他的面,砍了一个脑袋、撕下一张脸皮。小姐姐你知道吗,他抱着那个人的尸体,说要替天行道。哎呀呀,可把我吓坏了。我手没握住,一不小心,就把他们的头砍了。”凤南星慢言慢语地说着。
  “你!”江池月怒不可遏,一口银牙几乎要被咬碎。阴阳武学结合凛冽刀法,烈战热度再次提升。
  再看另一场风云对决,雷霆收震怒、江海凝清光,晏留灵轻灵招路,以退为进,以此化解弓无尤骁勇绝情的技击。奈何弓无尤攻势迅猛铿锵,再旋武戟,数百锋芒割破风云,晏留灵浑身浴血。无声的静默,是战局的绝响,沉闷的交锋,是肃穆的写照。弓无尤再摧宙宇雷电聚身,瞬时间,黄泉碧落为之惊变。纵然晏留灵运转真气、戮力抗御,也改变不了断经削脉的结局,单薄的身躯连连后退,再一步就要投落急湍之中。
  难道真要亡命在此?如此折魂,怕也守不住这汉河。晏留灵的手腕,已被沥沥鲜血染得一塌糊涂。无力的双手,再也握不动双剑,倾动风尘。迷茫的眼,迷茫的人。晏留灵微微侧目,去看那个如蝶纠缠劲敌的人。江池月搏命拼杀,身上诸多伤痕,而凤南星也身染朱红,气喘吁吁,口中又涌赤血,看来也增内伤。
  只有继续拖住这弓无尤,大司命才有胜算。晏留灵渐渐沉重的身躯,已必须由驻地的双剑支撑。而这一抹再生的信念,促使他再次握紧兵刃。
  作者有话要说:
  ①晏留灵:归属阴阳家,持有双剑·清光对剑。
  ②凤南星:归属逆水森域十三骑。
  ③弓无尤:归属逆水森域十三骑。


第34章 司命有忆(二)
  眼前的女子,化出数道虚无迅捷的影,凝风云巨力为刀魂,雪亮锋芒,迅急一斩。凤南星面对盛怒含恨的戮力刀光,一时支拙,又负新伤。两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两个势均力敌的劲敌。
  凤南星看了看嵌入一截牡丹刀的右肩,眼中冷芒闪过,手中双斧,再劈江池月腰身。江池月连忙后退,长刀不留情面,割着那道伤口离开。同一时间,鲜血浇淋而出,染红少年半边身躯,右手渐渐使不上力气。
  “这就是小姐姐的全力吗?伤口果然好痛诶。”凤南星借着江池月退开空隙,左手凝聚真气,一斧碎光扑天砸去。“我要回去处理伤口了,小姐姐,咱们下回再见哦。”
  眼前通亮气刃席卷尘沙而来,江池月不敢大意,迅速侧身、旋步而走,避免直面杀式。
  另一边,弓无尤腾转江涛海浪,武戟刀锋划出迭迭瑟瑟的风声,旋刺血红。清光双剑光华流锋,伴随阵阵喝战,晏留灵死守阴阳汉河。斩龙武戟虽沉却快,招招式式都是力定千钧。晏留灵剑走轻快武路,力御武戟利锋。顷刻之间,两人过招数百。一者沉舟定军,一者帝骖龙翔,截然不同的招式、完全相反的步调,双方战得青山低头、风云变色,兵刃无数次的交接碰撞,引得汉河之内,洪流灭世、逆水惊天。
  四野翻尘,死关将至。斩龙武戟在弓无尤手中横扫残垣,一式遮天。就在此时,劈斩面门的锐利战戟,却因一声“再见”猛然刹伐。弓无尤撤回绝世神兵,爽利转身,按住气血将散的凤南星,两人顿时化光离去。
  凄寂战场,断壁颓垣。晏留灵终于松懈几分,紧绷的神经和缓,霎时,气血上涌,“噗”地一声呕出一滩朱红。断去经脉的双手,失去死守的意志之后,无力地垂下,双兵倾倒交错,撞出清脆声响。
  “你。。”江池月眼看这名弟子一膝跪地,撕裂的衣袍上一处又一处的伤痕,一声惊愕,不慢她的动作。江池月将牡丹刀随手插入土中,双指点穴,封闭晏留灵胸口三处穴道,又渡自身仅存真气,护他心脉脏腑。
  一阵暖意,从她指尖流入晏留灵经脉,小心翼翼地保护他的性命,也从中探到他内伤之重。经脉皆断、脏腑移位,这人是如何撑下来的。惊骇之下,她知再有拖延,眼前人朝不保夕,得速回本家。但如果停止运输真气,他的死亡将会更快。这该如何是好。
  晏留灵的视线,已经开始迷茫,原本晶亮的眼神迅速涣散。想告诉这名女子,不必救治,却奈何身躯沉重,连张口说话都堪比登天。
  江池月看清他正飞速灰暗的双眼,直道:“撑住。”罗生堂的弟子一定已经到达本家了,洛神看见尸体,一定会再遣弟子支援。只要其中有湘夫人,此人就能从鬼门关回来。
  小半刻钟后,晏留灵虚弱得阖上了眼,耳畔除了隆隆昏沉之声,已听不清任何人的叫唤。正当此刻,江池月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地平线上渐渐明晰的几人,正是穿着黑白家袍的阴阳家弟子。而为首的少女,面容更是与洛神御清河有几分相似。来者之中,并无湘夫人的身影,但是江池月却感到更多的心安。
  “大司命江池月,参见天燮少主。”江池月扶着几近昏厥的罗生堂弟子坐在河畔,苍白的面上充溢惊喜。
  御千鹤不闻礼节,闪身落在两人面前,扫了一眼,面上尽是担忧。一指凝光,灿灿金色点在晏留灵印堂。江池月见状,撤回了手,又将晏留灵扶持得更稳。
  “怎会伤的如此之重。”御千鹤瞪大了眼睛,惊叹之余双手捻诀,与她娇小身形全然不符的浑厚真气登时从她手中滚滚而出,笼罩重伤的一人。“我这就为他再接经脉。江姐姐,你且退开休息。”说着,从江池月怀中接过他来,让他坐好了。
  江池月不敢打扰,被几名弟子搀扶去一旁休息。“大司命,你也有内伤。”其中一人关心道。“我没事,稍后自行调息便可。”江池月说着,目光毫无偏差地落在河岸两人。
  只见御千鹤与他面对面地盘膝坐下,双手包裹微微荧光,金色光辉映在天真的面孔上,徒增几分圣意。一本古老的兽皮书,载满诡异的文字,唯它承认的归属者方能勘破其中奥妙。每个阴阳弟子,都有这样一本《天书》,书中内容因天赋资质、心性觉悟而各有不同。
  御千鹤左手虚拖《天书》,天书自行打开,飒飒翻动书页,书页之中流光异转,寻找一个答案。很快,翻动停下了,光辉却丝毫不减。御千鹤右手探向纸上,竟捻光华为长针。灵枢九针中,御千鹤祭出“鍉针”“镵针”,首现丹青妙手。
  双针带着两缕悠长光辉,在伤口处盘旋织线,晏留灵的手腕上,积淀出一层璀璨的金色。不出一刻,光辉散去,伤痕痊愈。
  御千鹤收起《天书》,提起晏留灵的手腕把了把脉,又翻看了他的双眼,从腰间药囊中取出一粒香味浓郁的丹药来,塞入他口中。招呼来两名随行弟子,一左一右将他架了起来。
  “经脉呢,我已经接上了。外伤呢,也愈合了。至于错位的脏腑,我已让它们回归原位,等到药效全部吸收,他的伤就算是痊愈了。”御千鹤擦了擦汗,轻松地说道。
  江池月曲身言谢。
  “分内之事,何必感谢。江姐姐也有伤在身,先回阴阳调养吧,中州可不能没有‘江池月’这名女将。”御千鹤说着,走到她面前,往她嘴里塞了一粒药丸。丹药入口便化一阵清流,疏落抚慰江池月五脏六腑。
  江池月看了看汉河,又看了看惨败的营帐,有些犹豫。
  御千鹤见状,挽起她的手臂,笑道:“江姐姐是在担心河汉无人顾守吗?姐姐大可放心,母亲已遣云中君前来驻守,现在他正领人在四周勘察,稍后便来此处。若是姐姐实在记挂,我就陪你在此稍等片刻。见了云中君,自然能安心了。”
  看来洛神也早已料定汉河边上,江池月会与“十三骑”交手。而在中州缺乏人才的当下,江池月的武功路数已经被逆水森域窥见大半,再此守护只会被他人针对而来,最差的结果便是她亡命在此,汉河丢失。为将两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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