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枎栘将军-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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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舌头,她终究还是还给虞安临了。
午后,唐景虚在御花园找到应烜,表示要回溪云山。
应烜愁容未减,看着不远处玩闹的两个孩子,低声道:“将军,朕将他们两兄弟过继为皇子,教他们为君治国之道,让他们日后为这皇位明争暗夺,朕……是不是太自私了?”
唐景虚顺着应烜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假山下蹲着两个孩子,大的不过十来岁,小的约莫五六岁,肥嘟嘟的小脸,眼睛笑成了月牙儿,可爱得紧。两孩子眉眼相似,应是亲兄弟。
较年长的孩子怜爱地抹去弟弟脸上不小心沾上的黄土,似是才注意到应烜站在不远处,他忙拉着弟弟跪下,恭敬地喊道:“父皇。”
弟弟脸上则带着明显的不知所措,紧贴在哥哥身旁,被拉着身子一歪,小脑袋磕在地上,下意识“哎哟”了一声,反应过来忙惊恐地捂紧了嘴巴,偷偷抬眼瞧了瞧应烜,见他似乎没有生气,才放下手,呐呐地唤了声:“父皇。”
应烜点点头,招手示意他们走近。
看着额头顶着块黄土疤怯生生地躲在兄长身后慢慢走近的小包子,唐景虚蹲下身,忍不住伸手揉搓着他的小肉脸,余光瞥见他兄长面色警惕,欲言又止地站在一旁,忽然眸光一寒,蓦地在小包子颈后轻轻一敲,瞬间将他敲昏后用两指捏着他的脖子,露出一抹嗜血的冷笑:“荧惑之子,祸国殃民,当诛。”
另一个孩子瞳孔猛地一缩,下一刻飞身扑向唐景虚,唐景虚抬起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掐住了他的脖子,手下微微收紧,那孩子痛苦地挣扎着,勉强还能抬起的手却伸向了唐景虚捏着小包子的手,用指甲徒劳地抠着他的手指。
待他陷入昏迷,唐景虚松了手,两条胳膊分别捞起两孩子,站起身对眉头紧皱的应烜挑眉,道:“当年,你若像他这般不顾一切要护住应离,你觉得世人容得下你们吗?”
应烜一震,垂眸看着那孩子紧闭着的双眼,怔怔地开口道:“可朕……羡慕他这样的无畏。”
唐景虚轻笑:“无畏?我道却是鲁莽。”
“照你的意思,他不适合这个位置?”
闻言,唐景虚不禁失笑,应烜这人,倒是把应国时刻挂心头了,什么时候竟学会瞅着缝儿从他嘴里套话了,只不过,终究是个直性子,拐个弯儿都不会,这摆明了是泄露天机的事,要他怎么说?
见唐景虚笑而不语,应烜面色微红,掩饰性地干咳了两声,道:“抱歉,朕……”
“应烜,你和他不一样。”唐景虚将那孩子塞进应烜怀中,正色道,“你们从一开始,便处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境遇内。”
应烜眼帘微垂,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抬眼定定地注视着唐景虚。
唐景虚抬手分别在两孩子额头上轻点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这种记忆还是忘了得好,我可不想当这个恶人。”
察觉两孩子睡得更沉了,应烜便命如风将他们带回寝宫,转而望着假山旁堆砌的小石头,对唐景虚说道:“所以呢,将军作这个恶,是想劝朕什么?”
唐景虚闭眼感受着刚入账的百万功德,淡淡地回道:“劝皇上勿要妄自菲薄。”
两厢沉默,唐景虚慢慢睁开眼,一眼瞧见远处站着的三人,他轻笑了一声,道:“应烜,你是皇帝,身居高位,岂可自轻自贱?你必须坚信,你所有的选择,都是正确的,毋庸置疑。若不能说服你自己,又怎可说服天下人?”
语毕,唐景虚向远处的三人踏步而去,应烜在原地怔愣片刻,蓦地想起什么,几步上前出声喊道:“唐将军,等等!”
唐景虚脚下一顿,转身的同时顺手抽出竹笛往他额头一敲,满脸不耐地“啧”了一声,道:“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还瞎叽歪什么?”
“将军莫不是忘了,十几年前还欠朕一个真话。”应烜苦笑。
唐景虚一愣,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来着,便也没再推诿,不甚在意地说道:“《永安赋》是当年我打了胜仗尾巴翘上天,被我那将军爹打了一顿后关在书房里逼出来的。至于《长歌序》……”
说着,他摸了摸竹笛,转身恰巧与吩咐应离画圈的殷怜生对上眼,低声笑了起来,“啧啧,那可是被新皇给吓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猛然意识到已经2019年了,许个愿,祝未来这一年能越来越好!
第31章 沉沦
回到溪云山,唐景虚二话没说往床上一趟、两眼一闭便没了动静。
三人早就习惯了他这番做派,花倾尘和应离自是各回各屋了,殷怜生前脚跟着踏出门,下一刻便转了回来,走到床边给他脱了鞋,褪去外衣,盖上被,又出门打了盆热水回来坐在他床边。
温热的手绢触上脸颊时,唐景虚偏了偏脑袋,微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对上殷怜生含笑的眼眸,心下一松,动了动嘴,不知呢喃了句什么,又合上眼沉沉睡去。
殷怜生垂下眼帘,拨开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擦拭着他的脸颊,视线顺着卷长的睫毛一路下滑。
耳垂下的朱砂痣依旧灼人,殷怜生呼吸一滞,视线落到那半缠着绷带的修长脖颈上,下一刻便再也挪不开了,手上动作无意识减慢,只觉喉间干涩,放在唐景虚肩旁的手慢慢抚上他的肩头,极轻极轻的碰触,唐景虚似无所觉,依旧睡得安宁。
殷怜生的呼吸不自觉弱了下来,喉结微微滚动,缓缓俯下身,闭眼埋首在唐景虚颈间,高挺的鼻尖似有若无地在他侧颈上轻轻划过,鼻息间满满的,都是名为“唐景虚”的味道,令殷怜生几欲沉沦,他情不自禁地从喉间溢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谓。
一时惊觉,忙抬头看了唐景虚一眼,见他呼吸依然平缓,殷怜生壮着胆子隔着绷带在他侧颈上烙下一吻。
心脏,跳动得不像话,咚咚,咚咚,仿佛即刻便要炸裂,滚烫的感觉自唇瓣向浑身上下急速蔓延,烧得殷怜生禁不住一阵轻颤,一股强烈的冲动猛烈地撞击着他的理智,疯狂叫嚣着欲冲破一切,将身下人据为己有。
又是这种感觉,头痛欲裂,难以控制,殷怜生咬紧牙抬手扶额,眼前一阵虚晃,他眯起眼定定地看着唐景虚,下一刻唐景虚竟倏尔睁开了眼,他微挑起半边眉,眼眸中不带任何情绪,甚至连半点不屑与轻蔑也没有,唯有刺入骨髓的冷意。
殷怜生顿时慌了,他狠狠咬破下唇,疼痛感与血腥味迫使理智回归,这才看清唐景虚仍闭着眼,恍然意识到方才看到的不过是心生的幻象。他面色紧绷,猛地起身,险些撞翻一旁的水盆,咬紧了牙将唐景虚身上的被子拉好,落荒而逃……
正睡得舒适,屋顶传来一声轻响,自小习惯了军营生活的唐景虚被惊醒,他缓缓睁开眼,眉峰微蹙,目光直直射向屋顶,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大徒弟总爱三更半夜上房揭瓦怎么办?
多半是皮痒,抽一顿可好?
刚带回殷怜生的那段日子,唐景虚和他两人就在溪云山上窝着,闲来无事,要么拉着殷怜生往草丛里一扎,捉两只蛐蛐儿斗上一整天。要么在灶台前捣鼓“盛世”餐食,变着法儿把天界老友骗下界,非逼着他们尝手艺也就罢了,不即兴吟诵几句还绝不肯放人上天!
说来也着实令人费解,不论什么食材,一旦经了唐将军的手,不消片刻,无一例外,都会变成糊状的一坨,那色香味自是一言难尽。
殷怜生倒是很快就习惯了,却苦了那些不知此人早已转性转到天边去了的神官们,几次三番被诱骗下界,吃糊糊对着残风败柳吟诗作对,着实苦不堪言。
更可恶的是,但凡哪儿有人祈愿,只要被他知道了,准能抢到人家祈愿的神官面前,风风火火地就把事儿给办了,将功德据为己有,碰到神官上门质问,他将脸一拉,背着手,好一副君子坦荡荡之相:“各凭本事挣功德,仙僚的‘抢’字未免过分了。”
唐景虚唬人特有一套,那些人到底不是能看穿他心底小九九的柏舟,这毫不心虚的坦然加上舌灿莲花的嘴炮,常逼得那些占了理上门的神官们节节败退,不了了之,更甚者,黑着脸破门而入,一炷香后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而去。
久而久之,欲界仙都的神官们下了一致的决定:珍爱生命,远离唐某。
然而,唐景虚的小心思却不止放在他们的功德上,又收了两徒弟后,他开始可劲儿折腾起来,这天在这位神官庙前说书,尽挑着该神官的陈年丑事添油加醋反复说道,在喝水缓口气的空档,他还能接通另一位神官的灵识,挑着对方的逆鳞拔。
愣是逼着神官要么红着脸、要么咬着牙,化了皮相下凡,揪着他的衣领子,恶狠狠地质问一句:“你丫的能不能消停几天?!”
唐景虚在滔天风浪中翻腾惯了,丝毫没理会来人的怒气冲冲,不甚在意地掰开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指着身后的三个徒弟,淡淡地说:“同僚一场,给点见面礼呗?”
话出了口,纵然神官们开口便是断然拒绝,唐景虚也总有办法让他们改口答应,闹得众人对他避而不及却时常避无可避。
四个月前,捉了那黑猫后,唐景虚难得消停了,他在溪云山脚下用砖块搭了座不过三尺高的简陋小庙,本想着找张纸上书“枎栘将军”贴在里头,再摆个香炉就随缘。
没想到第二日下山遛弯的时候,意外发现那简陋的小庙精致了好几分,“枎栘将军”从薄纸变成了一块缩小版的牌匾,而小庙内还摆着一尊惟妙惟肖的枎栘将军木雕,香炉上燃着香,整座小庙显得气派了不少。
这可把唐景虚乐呵坏了,从自己一直没有陨落这点足以判断,人界尚有记得他的人,可他心知肚明,那些人记得的不过是他那些不败传说。
望着香炉上冉冉升起的青烟,唐景虚抹了一把辛酸泪,蹲在小庙前,持续不断地用灵识骚扰了柏舟小半个时辰,硬生生把他逼到了自己跟前,指着小庙抽着鼻子特得瑟地说:“瞧瞧!瞧瞧!”
柏舟也被小庙吓了一大跳,错愕地来回看了好几遍,确认里头供奉的木雕与唐景虚一模一样,才转向唐景虚,道:“哟,难得遇上个脑子不利索的!不过将军满足得了那人的祈愿吗?”
唐景虚挑了挑眉毛,随即扬起脸,冷哼道:“呵,这些人求的无非就是钱财、姻缘和胖娃娃,怎么满足不了?”
“所以呢?”柏舟学着他的样子挑眉扬脸,平静地和他对视,“忽悠,说媒,生子秘方,我倒是忘了将军还能有这些技能,那将军打算包办吗?”
没料到,唐景虚想也没想就反问了他一句:“为什么不办?”
柏舟登时恨铁不成钢地捶胸顿足好一会儿,仰天长叹:“我的将军哟!您可是武官呐!斩妖除魔才该是正道啊!”
唐景虚掏了掏耳朵:“我就是个弱鸡,那不是难为我吗?”
柏舟语塞,面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声气,留了句“弱鸡就消停点,差不多得了”,便转身离开了。
摸摸良心,唐景虚不乏自知之明,深知自个儿这几年把神官们折腾得够呛,每在夜深人静之时,也会生出那么些小愧疚,不过,他自觉指不定哪天就陨落了,三个徒弟他放心不下,他这个人,最能担得起的,便是“诺”。
既是诺,他便守到底。
尤其是怜生,这一次,万不可再负了……
这一夜,屋上人与屋内人彻夜未眠。
天亮后,唐景虚决定带寄宿于应离黑伞内的虞安临到仙都走一遭。
虞安临手上虽未沾染人命,但毕竟犯了错,若是要转世,投个好胎,则要将她送入天池洗去她魂魄的污浊,将她的怨恨彻底除净,之后再把无那找来为其超度,应离也就能放心了。
一想到不得不上仙都一趟,唐景虚颇感无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这一上去,那些个神官准能找到话头嚼舌根了,虽说唐景虚心大,任凭他们如何说道,他都能一笑置之,可伤疤揭得再多次,也还是会疼的。
不过,自飞升那日跃入凡间已经过去八百年了,也不知上头现在是什么个光景,就算那些仙僚他都认得七七八八,也是时候上去露露脸了。
第32章 水月
十五未过,仙都依旧忙碌,徐韬抱着一大摞文书在仙都大道上小碎步疾走,毕竟无虚殿那位是个急性子,可不像雁阳殿的那位热衷于“闲敲棋子落灯花”,一点小事都容不得耽搁,恨不得一挥手就全解决了,这可苦了他们这群小官,都快被逼疯了。
也罢也罢,早点完事也好落得个一身轻……
正自我安慰着,侧前方忽然掠过一道白影,他一时刹不住脚,与那人迎面撞上了,这一下撞得不轻,他这一身虚胖的文弱书生登时被撞倒在地,文书也跟着掉了一地。
见自己鲁莽撞倒了人,对方连忙一步上前将徐韬扶起,连声道歉:“徐先生,失礼了。。。。。。”
摔得七晕八素的徐韬站起身,整了整摔歪了的乌纱帽,看到好不容易整好的文书散落一地,心里叫苦不迭,却在抬眼看清来人的那刻两眼一亮,不敢置信般结结巴巴道:“唐……唐将军?”
见他一脸震惊,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唐景虚失笑,帮着徐韬把文书收拾妥当,道:“怎么?我不像吗?难不成几时又飞升了哪位将军,碰巧与我同姓?搅得徐先生分不清了?”
“唐将军!”徐韬的眼睛瞪得堪比铜铃,蓦地吊起嗓子嚎了一声,要知道不论是三重天欲界,还是九重天仙都,有且只有那么一位唐将军,可不就是徐韬心心念念想要刨根到底的那位嘛!这一下可真是撞心头上了,“您……您怎么上天了?”
唐景虚被他那一嗓子嚎得莫名其妙,眨巴了好几下桃花眼都没能回过神来,愣愣地说道:“我……不能来吗?”
未等徐韬答话,仙都大道上行色匆匆的神官们竟同时顿住脚步,齐刷刷向唐景虚看去,无一例外的,脸上全写满了不可思议,唐景虚挑着眉毛看了一圈,正想着会不会是自己偷偷带了化鬼的虞安临上天被抓了个现行,与他对上眼的神官们却又纷纷转回脑袋,“呼啦”一下全跑光了。
“……”唐景虚彻底被这一出整懵了,“他们看到我就瞎蹿蹿啥,难道是我被撤销神职了?”
徐韬:“呃……这倒不是……”就是怕被你惦记上。
唐景虚特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单手搭上徐韬的肩,满脸委屈道:“那你说说,为什么,是我身上有狐臭吗?”
徐韬被他这话说得两手一抖,手上的文书险些再次掉落,一愣一愣地将目光转到他的腋下,“有……有吗?”
被他这呆愣的目光看着,唐景虚一顿,随即“呵呵呵呵”撑着他的肩笑得不能自己:“都靠得这么近了,你说呢?”
徐韬脸上一红,讪讪地别开眼,道:“自是没有的。”
唐景虚:“说真的,他们躲着我作甚?”
徐韬望了眼瞬间空荡的仙都大道,硬着头皮回道:“没有的事,是将军多虑了。”
见他不愿多说,想着还有正事要做,唐景虚便也没再揪着不放,转而问道:“说来,我这算是头一遭在仙都呆过一炷香时间,这上头的一概不了解,不知徐先生能否告知天池该往何处走?”
“天池?”徐韬不解,“天池乃四界极寒之地,那儿的寒气,便是修为深厚的神官都难以忍受,更何况……”更何况是唐景虚这样掏空了底子的人。
唐景虚不甚在意地笑笑:“我找水月大人有点事。”
徐韬有些意外,据他所知,水月是驻守天池的神女,没有人知道她是何时飞升的,更无人知晓她的过去,那是个沉默寡言、与世无争的神秘女子,似乎天界从未有哪位神官与她有过交集,她从来都是独守在天池旁,百年又百年。可唐景虚这么个落入凡尘八百年的神官居然会与水月相识,简直不可思议,而且听他这话,两人绝不可只是点头之交,这就不得不说是匪夷所思了。
惊诧过后,徐韬扭头向仙都大道的西面望去,道:“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到尽头便是。”
唐景虚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抱拳道了声“多谢”便慢悠悠地踱步离去。
徐韬看看他的身影,再看看手里的一大摞文书,真是百爪挠心。
天都不知道,他究竟有多想找个借口,拿个小本本跟在唐景虚身后,寻着机会摸出点底来,更何况,这可是一睹传说中神女水月的真容的大好机会,奈何他身上担着好几箩筐的事务,容不得他撂担子,他只好眼巴巴地望着唐景虚的身影渐行渐远,心里万般可惜。
越往西行,唐景虚越明显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凉意伴着似有若无的雪花迎面飘来,身上依然只着单薄的衣袍,他却似无畏这寒冷,嘴角蓄着浅淡而温柔的笑意,步伐丝毫不急不乱,仿佛脚下踏过的不是厚厚的白雪,而是绚烂的万花丛。
雪花飘落,掩不去茫茫白雪上留下的一串孤独的脚印,不知为何,脚踩雪地的“咯吱”声听在唐景虚耳里,格外舒心,他呼出一口热气,放眼望去,准确地在那一汪天池旁开得傲人的白梅树下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着一袭似雪的白衣长裙,宽大的裙摆挽迤三尺有余,袖口无风自动,泼墨般的长发自然垂下,末端仅用一条白缎带系着,淡雅出尘。
她跪坐在雪地上,面对着那清澈无波的天池,一动不动,似是抛空了一切。身前放置着一张矮桌,一壶两杯,落了雪,杯中茶水早已凉透。
望着她绝美的侧颜,唐景虚的步子不自觉慢了下来。
“娘娘。”唐景虚在她身侧三步远的位置站定,恭敬地单膝跪地轻声唤道。
水月收回痴望着天池的视线,微微侧过脸,扫了唐景虚一眼,对他的突然造访丝毫不显意外,美眸顾盼间如天池水般平静得不可思议,她点了点头,并未开口,只是抬手拿起在炭火上早就烧得沸腾了的茶壶在杯中斟满了茶水。
唐景虚兀自站起身,在她面前坐定,垂眸看着送到自己眼下的茶杯上袅袅升起的热气,不由想起前两日知他畏冷的某人也做了同样的事,他笑了笑,拿起茶盏一口饮尽。
哈,真暖和,就是……太苦涩了……
放下茶盏,他静静地看向闭眼小抿茶水的水月。
眼前人的容颜即便过去了千百年也不曾有任何变化,浸染着异族人独特的深邃,她美得出尘,美得神圣不可亵渎,下一刻,对上那双带着淡淡冰凉的似水双眸,思绪恍惚了一瞬,在澄澈如天池般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唐景虚不禁出了神。
“为何忽然来此?”
水月空灵的嗓音仿若天籁,带着飘渺的虚感,轻飘飘地打破了唐景虚的深思,他反手取下背上的黑伞,老实说道:“想从娘娘这儿讨一瓢天池水。”
“景虚,”水月放下茶盏,拿起一旁的水瓢走到池边缓缓蹲下身,舀起一瓢池水,定定地看着天池水面漾起的波纹,“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水月的话语中并没有情绪的起伏,但唐景虚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悦,轻叹口气,改口道:“是,水月大人。”
“唤她出来吧。”
唐景虚点点头,起身打开黑伞,下一瞬,虞安临的魂魄便在伞下现了形,她恭恭敬敬地双膝跪地,两手交叠置于腹前,并不抬眼四处张望,只是朝两人微一颔首便低头不语。
水月走到她身后,单手举起水瓢,另一只手轻轻一挥,瓢中的天池水顷刻化作细小的水珠,雨水般落在虞安临魂魄的每一处,很快便化作水雾渗入其中。
天池水是这世间最冰寒之物,用它洗魂虽简单,却极其痛苦,一般洗魂只需短短半炷香的时间,但魂魄会在这半炷香内被折磨得痛苦万分,那是冰针密麻麻持续扎入的刺痛,加上不断侵袭的寒冷,魂魄会被冻得连喉咙都发不出半点声音,却不会因麻木而失去痛觉。
唐景虚微眯起眼看着紧紧环抱住自己慢慢颓倒在地蜷着一团、轻颤着几欲昏厥的虞安临,心底逐渐生出一种惶然。
虞安临此刻所受的苦痛,唐景虚记忆犹新,确实不好受,不过,也是奇怪,当年他却似乎没有感到过多的痛苦,闭眼挺过了一个时辰,反倒觉得酣畅淋漓。
想来也是,洗去了附着于魂魄的污秽不堪,怎会不觉舒坦呢?只是,灵魂深处的罪孽,又该用什么才能洗刷干净呢?
呵,痴人说梦,怎么可能洗得干净……
“景虚。”水月蓦地出声打断了唐景虚的自我嘲弄,“再陪我坐会儿吧。”
见水月重新跪坐回矮桌旁,唐景虚点点头,将虞安临收回伞中修养,再次坐到了她面前,杯中茶已凉透,两人似无所觉,沉默着举杯饮尽。
放下茶盏,唐景虚回头扫了眼身后的天池,单手托腮,眼底映着熊熊燃烧的炭火,轻声道:“溪云山上的小屋后就有一条小溪,你从天池上看过他吗?”
水月面色如水,从壶中倒出的茶水水柱也丝毫不乱,斟上茶,她放下茶壶,沉着地对上唐景虚的眼睛,徐徐道:“那是过失遗留的错误,何必多看。”
“过失,错误。”唐景虚深吸口气,吹了吹茶水上冒出的热气,却没能压下心头的不适,不自觉握紧了拳,故作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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