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枎栘将军-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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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邸�
  泮林看了他一眼,后槽牙咬得紧紧的,却迟迟没有开口。
  “你是不是也猜到了?”简佑微微偏头看向身旁负手而立的吹息,见他脸色交织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犹豫着出声问道。
  闻言,吹息身形一僵,对上简佑狐疑的目光,撇开眼,看了泮林一眼,也没有作答。
  蘅贞殿内,柏舟将手中的书放下,看向窗外的层层黑云,喉咙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一刻,他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完全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可他是真的心疼,心疼他的将军,唐景虚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忍受了多少的苦痛,他全都看在眼里,然而,唐景虚换来的,不过是短短的十年,接下来等着他的,又会是什么?
  武帝殿内,君卿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把玩着一小团火焰,那火焰一时浅金色,一时墨黑色,忽而升高,忽而骤缩,他抬眼对正坐在雕花木椅上的人笑笑,右唇角的梨涡昙花一现,“兄长,他回来了。”
  雕花木椅上的人慢慢抬起脸来,俨然是一张与君卿相差无几的脸,只见他徐徐睁眼,淡淡地看了君卿一眼,面上没有丝毫波动,转而就又闭上了眼,似是对君卿的话毫不在意。
  没有得到回应,君卿低笑了一声,五指收拢,掌心焰霎时熄灭,他摇了摇头,起身走出武帝殿,“可真让我好等。”
  ……
  只见当空一道金光乍现,随即金光猛地唐景虚当头砸去,唐景虚面不改色,右手执剑直指脚下尸体,左手向上一握,竟准确地将那金光收入掌心,下一刻,便见那团金光顺着唐景虚的手臂爬到了他的心口,霎时光芒大作,自唐景虚身上放出的金光照亮了夜晚的大半边天。
  花倾尘愣愣地看着身前唐景虚在金光中飘飞的长发,目光紧盯着他淡漠的侧颜,只觉心头生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震慑,那是强者特有的姿态,那团金光里头的修为和功德甚至难以直视,他忽然意识到,自家师父貌似真的牛掰坏了!感情攒了那么多功德装弱鸡就是为了这一刻啊!帅!帅爆了!老子能吹八百年!
  沈归宁显然也为之震撼,她怔愣了片刻,抬手抽下头上的桃钗,两指将其折断,旋即桃钗化作两把桃木剑,她双手各接住一把桃木剑,灵巧地跃下青铜鼎,迈开两条白皙的长腿急速向唐景虚跑去。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已至唐景虚不过一步之遥,两把桃木剑同时举起向唐景虚迎面砍去,唐景虚徐徐抬眼,身形未动,手腕微微一转,似是随意地一个抬手,“咔”的一声,桃木剑应声而断。
  沈归宁却并不退步,直瞪着唐景虚的眼里满是腾腾杀意,双手仍紧握断剑,嘶吼着一下下劈砍向唐景虚。
  唐景虚面上没有露出丝毫意外,沈归宁的剑术是他教的,一招一式张弛有度,每一个动作她都很好地遵循了唐景虚的教诲,就连“即便剑断也不可在对手面前示弱”这句话她也牢牢记在了心底。
  可,她的心是乱的。
  执剑者最忌讳的便是心乱,心乱了,再天衣无缝的剑招也会变得漏洞百出。
  眼见手中的桃木剑被唐景虚一点点削尽,沈归宁丢掉桃木剑,双手五指化作桃木枝直袭向唐景虚的心口,厉声喝道:“唐棣!你怎么能拦着我!就差一点,我就差一点了!”
  唐景虚横剑于胸前,挡下沈归宁的袭击,赤诚剑锋利无比,当即斩断了沈归宁的左手,他向后跃开避过沈归宁的随即袭来的另一只利爪,定定地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不忍:“我不拦你,还会有其他神官。司神职,尽人事。”
  沈归宁呆呆地看着被斩断的左手,蓦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两眼蓄满了泪水,顺着她狰狞的伤疤滴落在地,却似砸在唐景虚心头,一滴又一滴,砸得唐景虚几乎喘不上气来。
  末了,她飞身跃回青铜鼎上,深深地看了唐景虚一眼,竟俯身将被供奉在骨灰中的桃木枝一点点拔了出来。
  这时,唐景虚和花倾尘才意识到,供奉在青铜鼎中的,并不只是一根桃木枝,而是一小棵降桃树,这棵降桃树获取的养分尽数供给给了根须,故而长得如此细小,仅开出一朵桃花,而随着沈归宁的动作,降桃树深埋在层层骨灰中的根须被一点点拔出,只见数以百计的根须上面赫然附着着大量的冤魂!
  花倾尘瞪大了眼看着沈归宁手中的降桃树,眼睛死死盯着降桃树盘根错节的根须,满脸的震惊,那些冤魂都只剩了一个脑袋,各自依附在独属于自己的根须上,多是老弱妇幼,每一只冤魂的眼睛都盯着唐景虚的方向,满面苦痛,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花倾尘惊悚地以为这些东西在互相交流,可仔细一听,却发现它们根本就是在自说自话。
  “将军,将军,救救我,救救我……”
  “我胤国有不败神将,岂能容尔等劣族轻易践踏!你们等着,唐将军一定扫平你们的狗窝!”
  “不!不要!放过我的孩子!唐将军,求求你,救救他吧!”
  ……
  一声又一声的哀嚎尖叫,夹杂着不甘屈辱的怒喝听得花倾尘面如土色,这些冤魂……都是八百年前被屠杀在桃花溪的胤国王室与忠臣家眷,沈归宁居然把它们一律养在降桃树下,为何?为了她口口声声要守护的同胞吗?还是为了这么一天,故意要让唐景虚受此折磨?
  “景虚哥哥,你看啊,这些可都是你熟悉的面孔。”沈归宁狞笑,“这个是洛府的幼子,被一刀削掉了半个脑袋,这个是我娘亲,被拦腰砍成了两截,对了对了,太后娘娘在这儿呢,她和我一并被坑杀在降桃树下,一堆尸体压在我们身上,滚烫的血顺着流进我们的嘴里、眼睛里,即便到了那时,娘娘还说,只要你还活着,胤国就不会亡。我信了,所以我死了也要不计一切留下,结果呢,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听着沈归宁的话,花倾尘心头直打颤,看着唐景虚的背影,呐呐地喊道:“师父…。。”
  唐景虚身形一顿,回头冲花倾尘温柔地笑了笑,道:“没事。”
  驰骋沙场多年,越是这种时候,唐景虚反倒越能做到处变不惊,他深知自己亏欠的是过去,而眼下,他若深陷其中,让沈归宁有机可趁,那么,他的所作所为便不是弥补,而是放纵,届时,这些冤魂与沈归宁都将落得更凄凉的处境。
  唐景虚长剑直指沈归宁,月光反射在剑上的冷光映在唐景虚眼底,其中蕴含的决绝与狠戾不言而喻。
  沈归宁轻笑了一声,道:“你一点儿都没变。”
  话语未落,便见冤魂们瞬间目露凶光,大张着嘴从降桃树根须下脱离,逐一飘起,紧接着它们居然气势凶猛地朝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桃花溪镇们扑去,一张张嘴咬住她们的身躯,竟生生拖出她们的三魂七魄撕扯着吞噬了。
  吞完了魂魄,冤魂们飘在沈归宁身后,一双双嗜血的眼盯着唐景虚和花倾尘。沈归宁抬手一指,众冤魂便迫不及待地长大了嘴向他们冲去。
  花倾尘再次化出青焰长刀,见应离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过来,担心他也被扯出三魂七魄给吞了,忙跳到应离身旁,护着他将靠近的冤魂逐一扫尽,先前还要顾着自家弱鸡师父颇有些分身乏术,现下就显得迎刃有余了。
  那头唐景虚毫不留情地一剑将太后的冤魂斩落,单手轻颤着挥舞着赤诚剑,轻而易举地扫除靠近的冤魂,两眼里仅容沈归宁一人,徐徐向她走去。
  沈归宁两手交叠于身前,站在青铜鼎上,静静地看着唐景虚一步步走来。
  唐景虚跳上青铜鼎,一剑没入沈归宁的心口:“沈归宁,你可伏诛?”
  两只冤魂趁机一左一右咬在他的肩头,使劲要将他的魂魄扯出来,唐景虚若无所觉,看着沈归宁,又道:“沈归宁,你可知错?”
  沈归宁轻笑着摇摇头:“我不伏,我没错。你怎会觉得我为了留在这世间便是错?”
  月已落下,天边一缕阳光斜照,院内的冤魂尖叫着争先恐后钻回降桃树根须下瑟瑟发抖,沈归宁垂眸平静地看着冤魂们,轻声说道:“桃为五行之精,厌伏邪气,制百鬼。我们依附在桃中,却也被困在这桃花溪里,无论如何都踏不出那片桃林。差一点,就差一点我们就能出去了。景虚哥哥,我们……想回家……”
  唐景虚伸手抱住沈归宁,一滴清泪自脸颊滑落:“好,我带你们回家。”
  “嗯。”沈归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单纯可人。
  花倾尘看着她的身形化为蓝色光点乍然碎裂消失在晨光中,而唐景虚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鼻尖一时有些酸涩,欲向他走近,却两腿发软颓然跌倒在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也受了一身的伤,手上的血窟窿还在滴血,疼得他直抽鼻子。
  院门的方向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花倾尘心头一跳,挣扎着扭过脖子望去,只见一道白色人影缓步而来,看清来人的脸,花倾尘松了口气,又拉长了脖子往那人身后看。
  “再伸脖子就该抽筋了。”殷怜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朝着唐景虚的方向走去,“他没来。”
  闻言,花倾尘收回脖子,沮丧地吐了吐舌头。
  “师父。”殷怜生微仰着脸看着青铜鼎上的人,轻声唤道。
  半晌,唐景虚弯腰捡起降桃树,转过身,苦笑道:“陛下,臣唐景虚,罪该万死。”旋即栽入殷怜生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


第47章 前尘
  这位太子殿下还挺有意思的。
  唐景虚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微眯着眼远远望着跪立在祭天坛上接受胤皇殷瑾沅册封的少年如是想到。
  那少年身着华丽的明黄色绣五龙衮服,头戴白珠九旒,一支白玉犀簪从发髻中穿过,肃穆庄严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的身形十分单薄,那衮服套在他身上明显偏大了些,被祭天坛上的山风吹得鼓鼓的,山风极大吹得黄旗猎猎作响,他稳稳地跪在那里,恭敬地朝殷瑾沅磕了个头,随即扬起脸,闭上眼任殷瑾沅手沾朱砂在自己的眉心处轻点下一枚红心印。
  这枚红心印便是胤国未来国君对万千子民的许诺,即以赤子之心许国千秋万代。
  唐景虚斜睨了同自己一并跪在祭天坛下的众大臣一眼,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数张铁青的脸,借着人群的掩饰微微挑了挑眉,视线再次落到太子的身上,从他的角度巧好能看到太子每一次磕头时的侧脸,加上他眼力极好,看到的也就自然比他人看到的要多了。
  只见太子受了红心印后双手平举交叠置于额上,缓缓俯身叩拜,就在贴地的那一瞬间,唐景虚毫不意外地又看到了他面上明显流露的深深厌恶,霎时瓦解了先前的秀雅温润。
  唐景虚不免腹诽:这胤国太子当得有这么不甘愿吗?
  册封礼毕,太子起身转向祭天坛下众人,众朝臣叩拜,唐景虚一抬眼,撞上了少年深邃的眼眸,少年淡然一笑,唐景虚微微颔首,这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真要说来,这位太子爷的太子之位完全可以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胤国皇室素来子息薄弱,此任胤皇又一心国事,登基二十年,后宫除了皇后,仅有两名妃子,殷瑾沅已年过半百,膝下却仅育有三位公主,本也有皇子二人,可大皇子出生未及百日便不幸夭折,二皇子长到十五,聪慧仁心,本要入主东宫,却在两年前也因病落了个痴傻。
  眼看皇室后继无人,众大臣急了,三天两头上书恳请皇上填充后宫,压力之下,殷瑾沅无奈,好歹是立了几名贵人,可殷瑾沅到了这个年纪,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一时半会儿也生不出儿子来,偏生皇帝不急,太监急,跟在殷瑾沅身旁伺候了数十载的忠心太监刘公公猛地想起什么,小碎步跑到他案前,大呼:“皇上,您还记得当年柳映河畔的水月姑娘吗?”
  殷瑾沅执笔的手一抖,一大滴墨汁滴在奏折上,这才想起十三年前,他微服私访到了胤国边境,在与沧狼一族地盘相隔的柳映河畔遇到了一位宛若天人的女子,一见倾心,那姑娘心思单纯,也被殷瑾沅的不凡仪表与谈吐所吸引,两人很快坠入爱河。
  半个月后,女子便有了身孕,殷瑾沅也到了回宫的时候,正欲表明身份将她带回皇宫,不料遇刺,那行人似是谋划已久,胤皇身边带着的人并不多,很快便落于下风,危急逃亡的途中,水月走失。
  回宫后,殷瑾沅自是派了众多人马前去找寻,却始终无迹可寻,加上国事繁重,水月的身影逐渐淡在了殷瑾沅的脑海里,此刻经刘公公一提醒,当年的柔情蜜意霎时袭上心头,不免想到,水月若是躲过一劫,那孩子也有十二岁了,不知他的皇儿是男孩还是女孩,思及此处,他心里生出了满满的愧疚之意。
  见殷瑾沅面露苦涩,刘公公安抚地笑道:“皇上,水月姑娘还活着,三皇子殿下也平安长大了,奴才昨儿得到消息……”
  第二日,一大队人马奉皇命自皇城而出,向西部的一座小镇奔去,为首的便是唐将军府上年仅十五岁的独子唐景虚。
  连日奔袭了七日,众人抵达胤国西部边陲的洛峡镇。
  眼过之处,尽是黄土风沙,屋舍稀疏、破败不堪,沧狼族的地盘与洛峡镇相隔不过数百里,镇民们虽极少受其骚扰,但在水源等方面争不过那有天生优势的蛮族,只能勉强过活,个个面黄肌瘦,便是幼孩脸上都隐约染上了风霜。
  皇城人马的到来,不免在这荒芜的小镇上激起了莫大的水花,镇民们个个面露惊恐,紧闭着门,缩在家中瑟瑟发抖,生怕被拉去当壮丁。
  唐景虚翻身下马,将手中缰绳递给身旁的士兵,径直走向最近的一扇屋门,抬手轻轻一敲,屋主登时打了个哆嗦,想来是躲不过,便把心一横,安抚了妻子两句,壮着胆子开了门,对上唐景虚含笑的眼,恭敬地拱手问道:“不知这位小官爷有什么事吗?”
  “冒昧打扰,在下想向大哥打听一下,洛峡镇内可有一名唤‘水月’的女子?”唐景虚拱手回礼。
  “水月?”屋主愣了一瞬,眼神飘忽了一下,嗫喏道,“没……没有,镇上没有这个人。”
  唐景虚这人,自小便很懂得察言观色,一眼便看出屋主的口是心非,他这个反应倒是恰恰说明他们没找错地儿,斟酌了一会儿,唐景虚转而看向躲在屋主妻子身后的孩子,唇角微扬:“弟弟想不想去城中的私塾上学?”
  那孩子约莫十一、二岁,长到这个年纪,已经有了自己的主见,在他尚浅的人生阅历中,门口这人是他见过的第二个天仙般的少年,眼前人虽和他大哥完全不同,但他们两人从头到脚,甚至而言是从内而外,都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气质,那是与这落魄的边陲小镇格格不入的气质,这一刻,孩子顿悟,他的大哥,果然不会屈居于这腌臜的洛峡镇。
  与此同时,孩子心头升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渴望,他也想走出这里,他也不愿在这里过完他的一生,于是,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想。”
  见状,屋主紧握着的拳头蓦然松开了,他低着头一顿一顿地抬手指指向东面,低声道:“他们就住在尽头的小院里。”
  唐景虚道了声谢,招了一名士兵吩咐了几句,让身后的人马原地待命,独自一人向小镇东面走去。
  只见不远处的小院前站着两道人影,唐景虚走近,不免暗自惊讶于那女子毫不显衰老的秀丽容颜,恭敬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水月娘娘,三皇子殿下,臣唐景虚,奉圣上旨意接娘娘和殿下回宫。”
  水月面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唐景虚自顾自站起身,这才看清水月身旁少年的脸,少年的一双眼睛像极了他的娘亲,深邃的面部轮廓隐约带着异族人的特色,虽不是特别明显,但在有心人眼里,会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如此一来,唐景虚便可预见,日后这两母子在宫内免不了不时会听上两耳朵。
  “怜生,进屋把药喝了,我们就走吧。”水月轻声说道。
  怜生点点头,转身进了屋,不多时,便又出来了,他关上门,并谨慎地扣上了门锁,方才走回水月身旁,道:“娘,药喝了,东西也收拾妥当了。”
  水月“嗯”了一声,看向唐景虚,道:“那便麻烦了。”
  唐景虚笑笑:“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回宫的路途十分漫长,因带上了柔弱的娘娘和明显是个病秧子的三皇子,不免比去时多耗费了好些时日,唐景虚不是急性子,悠哉悠哉的,权当是顺道游山玩水了。
  一路上,马车里的母子安静得不可思议,唐景虚少不了对这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二人心生好奇,且不论这两人虽在洛峡镇那样的地方住了十来年还丝毫不受影响,身上不带一丝粗俗之气,休息时,从偶尔的交谈中,唐景虚还意外发现,三皇子的言行举止简直比皇城那些王公贵族的子弟不知文雅多少倍,而从他的谈吐来看,说是满腹经纶都毫不为过。
  唐景虚可不信洛峡镇那样的地方会有多厉害的文人隐居,如此一来,唐景虚看水月的目光不免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尊敬,同时,对这流落在外的三皇子有朝一日若真登上皇位也没了太大的担忧。
  此后一年,唐景虚极少耳闻这对母子的消息,没有所谓家世背景,又或者他们根本无心争夺,在宫里似是过得异常平静。
  当唐老将军在饭桌上谈到殷瑾沅顶着众多非议将异族妃子所生的皇子殷怜生封为太子的时候,唐景虚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毕竟这事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便只是淡淡地应了声:“哦。”
  没想到唐老将军忽然放下筷子,正色道:“你怎么想?”
  封太子的事情十分突然,唐老将军也是从他人口中得知内幕的,说是三皇子病重了好些时日,殷瑾沅生怕他也活不下去,便听从国师之言,打算用胤国未来国君的身份,向天保下这孩子。
  唐景虚夹丸子的手一抖,眼看丸子要掉进汤碗里,溅起汤汁免不了被说道,他眼疾手快地端起饭碗往前一伸,准确无误地将丸子装进了碗里,随即耸耸肩,道:“不怎么想。”
  唐老将军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皱眉道:“我们唐家历代为将,以保家卫国为己任,虽说我们不参与宫内事,但上头坐的是谁,少不了多看两眼,况且当初还是你将他接回来的,说说吧,三皇子如何?”
  唐景虚“呼哧呼哧”地咬开丸子,被丸子里溅出的汤汁烫得龇牙咧嘴,对于饭桌上还要被强拉着谈国事甚是无奈,敷衍地应道:“远见卓识,温文尔雅,挺好的。”
  见他如此敷衍,唐老将军冷哼了一声,倒是没再多说了。
  思绪回归,册封典礼结束,殷瑾沅与殷怜生从祭天坛上走下来,众大臣起身分立两侧,接下来便要护送胤皇和太子回宫了。
  便是这时,人群中陡生异变,只见数十名侍卫忽然扔掉手中的皇旗,从腰侧拔出刀来,直向殷瑾沅与殷怜生的方向袭去,登时激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在场武将当即上前迎敌。
  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个个身手不凡,唐景虚正与一名侍卫缠斗,余光瞥见人群中又蹿出几名人高马大的太监,他眼皮一跳,踹开身前侍卫,下意识望向殷怜生的方向。
  面对争先恐后袭来的刺客,殷怜生显得格外镇定,额前的九旒甚至都没有晃动一下,即便下一刻便落入为首的刺客手中,他也只是云淡风轻地扫了唐景虚一眼,仿佛完全看不到那把横在他身前的大刀。
  那名刺客抓住了殷怜生,露出一抹嗜血的冷笑,毫不犹豫地向他的脖子砍去。
  被众人护在身后的殷瑾沅登时白了脸,大喊道:“皇儿!”


第48章 狼牙
  忽然,一支利箭在惊呼声中从一名刺客的侧脸旁横空划过,转瞬间狠狠扎入抓着殷怜生那名刺客握刀的手臂,刺客痛呼了一声,握刀的手一顿,阴冷的视线射向冷箭飞来的方向,那里正站在一名执弓的黑甲小将,秀气的脸上带着一丝书卷气。
  只见他借着搭箭拉弓的动作,朝那刺客比了个中指,刺客登时气得两撇小胡子直打颤,低头用牙齿咬住扎在手臂上的箭尾,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竟生生将箭从手臂中拔出,血溅到了离他最近的殷怜生脸上,他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刺客恶狠狠地瞪了黑甲小将一眼,大刀再次举起,怒不可遏地砍向殷怜生,殷怜生眼皮都没有眨一下,直勾勾地看着刀刃向自己砍来。
  下一刻,一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猛地撞进他眼里,相隔不过一指的距离,在那双漩涡般深不可测却晕染着无限魅惑力的眼眸里,殷怜生看到自己缓缓睁大了眼,十几年来素来平静的心像是跟着被那一眼猛烈撞击了一下,紧接着剧烈地跳动了几下,骤然停歇……
  唐景虚利落地抽出刺入刺客心口的剑,伸手轻轻一拉,将殷怜生拉进怀中,旋即一脚将瞪直了眼尚未咽气的刺客踹倒在地,反手几剑击退逼近的其他刺客,单手搂着殷怜生的腰,向后轻轻一跃,跃到了一处,微低下头,随口问了一句:“殿下可有受伤?”
  殷怜生两眼仍紧盯着唐景虚,猝不及防再次撞上他的视线,呼吸一窒,一时竟没听清他问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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