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枎栘将军-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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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鼠妖一时语塞,垂下头,双眼不停打转,额上冒出细汗,显而易见的一副心虚样。
  “再者,”唐景虚眯起眼,握着竹笛的手腕微微使力,迫使鼠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你不折手段要迎娶池俪儿为妻,逼迫她认你为夫,企图瞒天过海,逆天改命,又怎会不知她一旦开了这个口,为你封正,便会当场暴毙?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所作所为却是要害她性命,岂不可笑至极?”
  周遭尚未开智的群鼠还在四下奔逃,却碍于鼠王未有指令,不敢从那唯一的通道口逃出,不大的洞穴里充斥着“吱吱吱吱”的鼠叫声,惹得唐景虚心下一阵心烦,正想接通灵识让三徒弟动作麻利点,就见鼠妖桀桀怪笑起来。
  眼看它沉下脸,眼中闪过毫不遮掩的腾腾杀气,唐景虚暗道一声不好,利落地一脚将它踹开,急忙连连退开几步,与鼠妖拉开一段距离,谨慎地看着它。
  鼠妖被踹进鼠堆里,随即不慌不忙地翻身坐起,抬手整了整身上喜庆的大红色礼服,缓缓抬头看向唐景虚,那一张白面书生的面相登时狰狞了起来,它一手抓过一只老鼠,“咔啦”一声硬生生扯掉了它的脑袋,喷涌而出的血溅了鼠妖一头一身,那红礼服上的色彩登时变得异常刺眼。
  它双眼眼珠渐渐化为血红色,在阴暗处闪起红光,慢腾腾地一手拖着无头鼠尸站起,另一手将鼠头举到嘴边,“咔嚓”一声一口将一只鼠眼咬进嘴里,一边嚼巴着死死盯着唐景虚,一边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任口水混杂着血液肆意从齿间流出。
  唐景虚看着那缺了一只眼的鼠头,听着鼠妖嘴里发出的“卡兹卡兹”声,胃部一阵抽搐,面上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握住竹笛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鼠妖一口咽下嘴里的东西后,那化为人形的上半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大,灰褐色的皮毛一点点撑破皮肤冒了出来,它依旧死盯着唐景虚,那贼眉鼠目间流露的恨意让唐景虚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世人皆道‘人妖殊途’,我自然也知其言不假,在遇到她之前我潜心修炼,只愿来世不再是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未曾想,那日东郊意外惊鸿一瞥,啊,她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
  听到这里,脑海里浮现池俪儿那两颗洁白无瑕的大门牙,唐景虚额角禁不住抽抽,那池俪儿的长相符合这鼠类审美似乎也并不奇怪,被这鼠妖一见钟情也就算不得什么稀罕事了。
  那边鼠妖自是没管唐景虚心里在想些什么,仍自顾自地说道:“我要娶她,我要与她相守,但我怕她对我现在这副样子心生畏惧,只有封正才能在最短时间内彻底化为人形,虽会伤她性命,可既然人妖殊途,那么妖鬼总能长相厮守。只不过,我万没想到,那位枎栘将军竟会亲自上门,这可真是天大的惊喜,嘿嘿嘿嘿。。。。。。”
  听了前面的话,唐景虚勉强理清了鼠妖作怪的前因后果,可还没等他想着要不要试着劝慰它及时悔改、悬崖勒马,后面的话愣是激出了他不明所以的一声:“欸?”
  鼠妖狞笑着丢开手上的鼠头和鼠尸,泛着红光的豆豆型鼠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唐景虚,四肢着地慢慢向他爬去。
  就算唐景虚完全不能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也知道眼下形势相当严峻,搅和了人家正月初三老鼠娶亲的良辰吉日,这鼠妖怕是要灭口了。
  见鼠妖步步逼近,唐景虚习惯性地伸手向后背摸去,手刚举到肩头,猛地一下顿住,自嘲地摇摇头,都八百年了,这习惯怎么还留着,况且今日换了嫁衣,压根就没背剑,还想腾空变出赤诚来不成?
  他无奈地轻叹口气,看向手中的竹笛,歪歪扭扭的音孔,拙劣的雕工,前不久怜生才给它新换上的穗子也已经是脏兮兮的了,看着可不就是支粗制滥造的竹笛吗?
  真要说来,他在音律上的造诣并不低,这样一支做工粗劣的笛子握在他手中本该算是脏了他的手,可他就是握了这笛子八百年,甚至在修为尽失前给它下了术,保它不毁不折,原因无他,纯粹是因为它是故人所赠之物。
  想来也是好笑,这竹笛不知何时竟成了他随手抽得的趁手兵器,这百年来也不知敲了多少妖魔鬼怪的脑门儿,这要是有朝一日被那故人知晓,指不定要怎么恼他。
  脑海里浮现那人气鼓鼓的脸,唐景虚哑然失笑。
  走神之际,鼠妖已经摸到唐景虚身前了,眼见它一爪挥了过来,唐景虚眸色一凛,立即将竹笛挂回腰侧,侧身避开攻击的同时弯腰将事先绑在右腿上的匕首抽出,反手重重划过,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那鼠妖倒是灵敏,迅速向旁边一跳,匕首仅划破了它一点皮毛。
  半空中飘起几缕灰褐色的鼠毛,一人一鼠对视一瞬,在鼠毛落地之际,唐景虚足尖点地,轻盈地翻身跃起,向着那鼠妖的脑袋飞身一脚踹去。
  不曾想,鼠妖直立起身子,抓过身旁的一只老鼠,随手一抡,就这么朝唐景虚的方向丢了过去。
  纵然唐景虚是一代将军、堂堂神官,也架不住此时一身修为全无,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只巨型老鼠“吱~”地向自己飞来,心下不免一阵凄凉。
  下一刻,唐景虚便和巨鼠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随即“噗通”一声被压在了地上。
  这只老鼠平日里准没饿着,圆鼓鼓的身材压得唐景虚两眼一黑,一时竟无力挣脱,他晃了晃脑袋,刚要使力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巨鼠,就见鼠妖蹿了过来,一把挥开巨鼠,转而一爪子摁在唐景虚的胸膛上,将他死死摁在地上无法动弹。
  鼠妖将鼻子凑到唐景虚身上急促而又贪婪地上下嗅着,双眼里闪烁着嗜血的红光,看着唐景虚头皮发麻,似是嗅够了,鼠妖微微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说道:“吃了你,俪儿就不用以生命为代价来给我封正了,我就能变成人,名正言顺地将她娶进门,嘿嘿嘿嘿。。。。。。”
  唐景虚被压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喘不上来,他费力地呛咳了两声,深吸口气,沉下脸,毫无惧色地与鼠妖对视:“吃我?我乃九重天一介神官,区区一只孽畜,竟如此大言不惭,你倒是胆大包天,就不怕被挫骨扬灰吗?”
  “神官?”鼠妖嗤笑一声,加重了爪上的力气,鼻间呼出的气息喷了唐景虚一脸,浓重的血腥味熏得他胃部一阵抽动,“被我这么一只孽畜压在爪下,你还真有脸自称九重天神官?我便是一口将你吞了,怕是也没几个人知道,试问,又会有谁来挫我的骨扬我的灰?”
  说着,鼠妖猛地一下张开血盆大口,看着那齿缝间夹杂着的残渣,唐景虚屏住呼吸,举起匕首欲向其刺去,鼠妖却看穿了他的动作,低头向他的右手腕咬去。唐景虚怒吼一声,顺势狠狠扎进了它的眼睛。
  鼠妖防备不及,被这一阵尖锐的钝痛激出了一声惨厉的尖叫,震得它身下的唐景虚一阵耳鸣。
  趁着鼠妖疼得倒在地上直打滚,唐景虚揉着耳朵站起身,刚想把自家优秀得不得了的三个徒弟拿出来说道说道,顺便炫耀一番,却见那鼠妖闭着眼扑来,锋利的爪子胡乱挥动,逼得唐景虚步步后退,背抵上墙的同时,鼠妖拍掉了他的匕首,牙齿向脖颈袭来。
  唐景虚两眼一闭,暗道“这下翻船了”,就听得“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他就腾空飞了起来。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唐景虚正灰头土脸地坐在土堆上眨巴着一对茫然的桃花眼怔怔地望着身前的两道人影,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他们居然。。。。。。把。。。。。。把鼠洞给我炸了!


第6章 异变
  “花~倾~尘~”唐景虚黑着脸从土堆上站起来,一把摘下头顶上被炸得乱七八糟的凤冠,半眯起眼阴恻恻地看着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抱着肚子满地打滚的花倾尘。
  花倾尘缓过一口气,抬手抹了把眼角笑出的泪花,本想克制一点,可瞄了唐景虚一眼,却还是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师父,哈哈哈哈,这回可不是我,真的,信我,哈哈哈。。。。。。”
  唐景虚咬紧腮帮子,跳下土堆,恶狠狠地踩在花倾尘的脸上,没好气地冲他低吼道:“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不成想,花倾尘对于自己的如花美颜被自家师父踩在脚底下这事完全顾不上,兀自笑得花枝乱颤,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愣是笑得一嗝一嗝的,就连平日里端着的所谓高贵气质也全然丢了个彻底干净,整一个得了失心疯的癫狂人。
  见状,唐景虚毫不怜惜地在花倾尘的脸上卯足了劲儿跺了两脚,凛冽的目光射向不远处撑着把黑纸伞蹲在地上撸着浑身颤抖的猫冒充蘑菇的三徒弟,暗自斟酌了一番,蓦地将目光移到了身旁从他被炸出来开始就死盯着自个儿头顶的殷怜生脸上。
  猝不及防和唐景虚问责的视线撞上,殷怜生僵了一瞬,借着夜色的掩盖,眼神不着痕迹地飘忽了一下,蹲下身看着仍站在花倾尘额头上跺脚的三寸唐景虚,面沉如水地说道:“对不起,师父,手滑了。”
  “手滑?这也能滑?你再滑一个给老子看看!”唐景虚伸出双手摁在殷怜生的鼻尖上,皮笑肉不笑地和他对视着。
  话音刚落,就听“轰”的一声在身侧响起,紧接着一棵树轰然倒地掀起的尘土劈头盖脸地糊了唐景虚一头一身。
  没等唐景虚反应过来,殷怜生已经收回手,抢先一步开口道:“嗯,又手滑了。”
  唐景虚抬手抹了把脸,额上暴起三根青筋,一手捂住胸口急促地喘了好几口粗气,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忍住忍住,这人不能打,绝对不能打。。。。。。”
  好不容易把心头那股恶气硬生生咽到肚子里去了,唐景虚从花倾尘的额头上跳下来,看向被炸毁的鼠洞,额上的青筋几欲撑裂,两手握得紧紧的,就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那鼠妖在洞口下了咒术,充当花轿的棺材也动过手脚,他躺在棺材里被抬着从鼠洞口进入的时候身形受咒术和棺材的影响跟着缩小了,本想着到时候原路返回出了鼠洞就能恢复原样,却万万没想到,向来谨慎的殷怜生居然告诉他因为手滑把鼠洞给炸了,这让他怎么气得过?可偏偏打了这人又有些不合规矩,他实在下不了手,一口老血梗在心口当真憋屈得很。
  “小三,放猫。”唐景虚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眼前慌忙逃窜的鼠群,一时竟找不到鼠妖的所在,便皱着眉对已经厌倦了撸猫转而拔起猫毛的应离示意道。
  闻言,应离略微抬起黑伞,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更显阴沉的墨黑色眼眸,扫了眼往各个方向窜逃的鼠群,抬手向其中一个方向一指,下一刻,他身形一晃,“呼”地一下就蹲在了那处,只见他放下手上抓着的黑猫,就又没了动静。
  那黑猫倒也识趣,知道应离虽然放了手,自己也绝不可能从这几人手下逃脱,不如捉得鼠妖,或许还能戴罪立功,免去一些惩罚。
  见黑猫一眼就从众鼠中辨认出鼠妖的所在,并第一时间与其相搏,唐景虚几人倒是乐见其成,也就放手把捉老鼠的任务交给它了。
  “我了个去!池俪儿不是在家里呆着吗?怎么还是死了?”花倾尘忽然坐起身指着从被炸开的坟墓里飘出来的游魂,咋呼道,“这不是座空坟吗?”
  殷怜生顺着看过去,平静地说道:“看清楚,那不是池俪儿。”
  花倾尘愣了愣,三两步凑到那游魂旁,侧着脑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是才注意到她的装束,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莫不是池俪儿她亲娘哩!”
  唐景虚点点头,道:“她想亲眼看着池俪儿嫁得如意郎君,故迟迟不愿离去,未曾想,前段时日池俪儿去东郊坟地祭拜她的时候不幸被那鼠妖惦记上了,鼠妖怕是为了讨得池俪儿欢心,想让池夫人坐高堂。可要让女儿下嫁鼠妖,池夫人定是万般不愿。为师估计那鼠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生吞了池夫人一魄,致其失了心智,尽听它言了。”
  “这四位。。。。。。”见一只慌不择路的老鼠“吱吱”叫着向几人跑来,殷怜生眉头微蹙,眼疾手快地弯下腰一把捞起三寸唐景虚,小心翼翼地将其护在掌心,看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怔然,转而看向依次飘出的另外四只游魂,接着说道,“应该便是前几日池耀安排在门前守夜枉死的人了。”
  怔了一瞬,唐景虚回过神来,盘腿坐在殷怜生的掌心,看向游魂,点点头,说:“八九不离十,而且,照那鼠妖残杀、啃食同类眼都不眨的凶残程度看,他们极有可能是被活生生剥皮拆骨,乃至因恐惧魂一时未消才被捉住了魂魄,再被鼠妖吞噬一魄,而失了心智以供差遣。”
  “抓住了。”应离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依旧撑着他的黑纸伞,在月光下低着头跟在黑猫后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唐景虚探出脑袋向下望去,见那黑猫叼着筋疲力竭、伤痕累累的鼠妖微扬起头踱着胜利者的优雅步伐缓步而来,心下断定这鼠妖气数将尽,不会构成什么威胁,便向殷怜生扬了扬下巴。
  殷怜生了然,微一颔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黑猫,示意它将鼠妖放下,黑猫连忙松嘴放下鼠妖,急急往后退了好几步,正好退到了应离的伞下,他面色漠然地轻转了一下伞柄,将黑猫收进伞中。
  应离刚要将黑伞收起,唐景虚却突然出声道:“对了,小三,把那边那五只游魂一并收了。”
  听到这话,应离一顿,视线扫向垂着脑袋呆立在墓碑旁的五只游魂,只一眼就撇开了脸,一动不动也一声不吭。
  “哎哟喂,”叫嚷了一声,花倾尘走过去,劈手夺过应离手中的黑伞,又走到游魂旁,双手侧举黑伞向游魂轻轻横扫一下,便将游魂尽数收进伞中,合上伞,回身塞回应离的手中,才翻着白眼,接着道,“这天都快亮了,你还在纠结这几只游魂既不是黑乎乎、也不是毛茸茸不成?再不收进去它们可就真要魂飞魄散了!”
  应离面上闪过一丝嫌恶,但也只是沉默地将伞背回背上,没有多说什么。
  这边殷怜生也已经给鼠妖吊着那最后的一口气,没让它就这么撒手人寰,毕竟它肚子里还收着那五人的一魄,怎么着也得吐出来物归原主了才能死,如若不然,那少了一魄的五人投胎转世后只会落得个痴傻的一生。
  “那眼下。。。。。。是先去找柏将军还猫妖交差讨功德,还是去鬼城找阎婆把鼠妖肚子里的弄出来?”殷怜生问道。
  唐景虚低头看着自己现在这副三寸身子,无奈地叹了好几声气,摆摆手,说:“柏舟那边跑不了,还是先去鬼城吧,再拖下去那魄都要被吸收了,届时可就无力回天了。”
  关键是他现在这副样子,变着法儿躲柏舟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自己往他跟前凑,一旦被他看着,指不定要笑成什么样,再说了,就自家副将那瞅着缝儿报仇的性格加上老妈子的动手能力,不百忙之中抽空亲自动手给他缝制几套小衣裳膈应他才怪哩!那他这老脸可真就挂不住了,反正能避则避,鼠妖这咒术一时半会儿虽解不了,不出七日也能自行解除。
  鬼城啊,也算是故地重游了,不过,这一趟还是不要太大张旗鼓得好,虽说现下鬼王暂不在城中,可他手下的那两个也不怎么好糊弄,他们几个素来与鬼界没什么太大的纠葛,但毕竟神官的身份摆在那里,随意闯入人家的地盘怎么都说不过去。
  当然了,在唐景虚看来,当初殷怜生混入鬼城趁着鬼王副将与爱妾缠绵,随手摘了人家头顶上的月光珠,还找了把凳子坐在一旁托腮观摩这种事情顶天了就只能算是小孩子调皮不懂事,怎么算得上是纠葛呢?
  他哪晓得这事气得那鬼王副将吹胡子瞪眼的,甚至害得人家好一段日子一躺上床就总觉得有个半大的孩子守在床头阴恻恻地笑看着自己,整得他每每脱了裤子正要提刀上阵,却突然感到莫名心虚,怎么都提不起埋头就干的勇气,憋了火气只能搅得鬼城乌烟瘴气,整座城的鬼们都不免恨得牙痒痒。
  “师父,‘画地方圆’吗?”花倾尘凑到唐景虚跟前,淡蓝的眼眸泛着一丝笑意,颇有种半含秋水的意味,冲他身上吹了一口气,见他被吹得满脸不耐,又乐了起来。
  “画?鬼城一日一处,你怎知它今日在何处?”瞪了他一眼,唐景虚站起身,“啪”地在他脸上拍了一巴掌,“回郦水城,先整点香火揣身上。”


第7章 回城
  唐景虚睁开眼,向殷怜生微微抬了抬下巴,殷怜生立时会意,收回轻轻抵在他额头上的食指,笑着问道:“柏将军怎么说?”
  “没怎么说,他忙得脚不点地的,只说别把猫妖弄丢或者玩死就行。”唐景虚满脸嫌弃地扒拉着自己身上的红嫁衣,这身衣服穿得实在有些膈应,奈何他现下也没有其它选择,想了想,他竟当着殷怜生的面解起衣带来。
  见状,殷怜生愣住,一时没想明白他打算干什么,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唐景虚甚是潇洒地随手将嫁衣一丢,撩了把长发,只着一身白色里衣双手掐腰对殷怜生挑眉道:“反正为师暂时也没打算见人,就别在意穿什么了。”
  扫了眼被风吹远的红嫁衣,殷怜生薄唇微启,随即抿上,似是欲言又止。
  唐景虚笑道:“怎么?嫌为师这样有伤风化不成?”
  殷怜生淡笑着摇摇头:“师父多虑,徒儿只是觉得那嫁衣做工粗糙,委实配不上师父。”
  “嘿,那怎样的才配得上?”唐景虚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毛。
  倏尔想起唐景虚床底下的箱盒里整整齐齐叠着的那件嫁衣,殷怜生暗自咬紧了牙。
  当初唐景虚说那是故人之物,可殷怜生一眼便看出那是唐景虚的尺寸,心里不免觉得咯得慌,此刻他问这话,殷怜生垂眸未答。
  只是,正值寒冬时节,纵然唐景虚是神官,也习惯了穿着单薄,可殷怜生心知他并非真不怕冷,他辉煌惯了、强硬惯了,纯粹就是不愿让自己在人前服软,强装出一副硬汉的样子罢了。
  殷怜生轻叹了口气,抬手将唐景虚塞进了自己衣领里,闻着他身上的魂牵梦萦的淡淡气味,感受着他带来的微凉,克制住那一阵不易察觉的心猿意马,轻声道:“师父呆在此处才不易被人发觉。”
  猝不及防落入这样一个温暖的地方,唐景虚皱了皱眉,从领口探出头来,看向殷怜生,犹豫了一瞬,低下头选择了缄口不言。
  殷怜生身上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里衣蔓延到唐景虚皮肤的每一寸,他舒适得眯起眼,疲劳与困意席卷而来,鼻尖萦绕着殷怜生常年佩戴着的安神香的气味,淡雅而舒心,紧绷了许久的精神一点点松懈了下来,他侧着脑袋心安理得地任思绪飘远……
  刚把殷怜生带在身边的那段日子,他状态很不稳定,梦魇不断,心绪不稳,极易被心魔入侵,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前功尽弃,唐景虚便想办法从神官幼羽那儿半哄半骗得了这安神香“沉情”的配方,费心收集药材精心配制后制成香囊让殷怜生随身携带,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效果卓然,不枉他被反应过来的幼羽追杀了十年。
  只不过,这沉情的效果是不是有些过了?怎么自家大徒弟到了这么个年轻气盛的年纪却整天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大把姑娘不带瞅一眼,还总喜欢在自己身边瞎转悠,这修的又不是佛道,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敏锐地察觉到唐景虚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深沉,殷怜生藏在衣袖下紧握成拳的右手慢慢松开了,他看了眼唐景虚的发旋,紧绷着的面庞渐渐柔和了下来。
  “怜生呐,”花倾尘走过来,才开口就被殷怜生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这才注意到半挂在他衣领口呼呼大睡的唐景虚,忙压低了声音,“你说我们来这一遭不就是为了解决老鼠精强娶池俪儿的事吗?怎么还连带着要去鬼城把池俪儿她娘的魄从老鼠精肚子里弄出来呢?又不会多几两功德,师父就不觉得亏吗?”
  “他做事向来力求完善,便是有了这点瓜葛,他就会想着一并处理了。”殷怜生淡淡地说道。
  花倾尘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抬头望向前方被初生太阳染红的大片云霞,若有所思道:“也是,他就是这么个自我作贱的性子,明明他。。。。。。不欠我们什么。”
  见殷怜生没有答话,花倾尘想起什么似的,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畔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末了,趁他尚未反应过来之际,退开一步,朝他挤眉弄眼道:“说真的,你那点小心思藏得还挺深,既然看出来了,我就多嘴一句,师父这人耳根子虽软,也怕是不能轻易打动的,你。。。。。。还是多加斟酌吧。”
  被道破心意,殷怜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淡然一笑,轻飘飘地应了句“嗯”,便转身向不远处蹲在地上画圈圈的应离走去。
  花倾尘只在原地怔了一瞬,便轻笑着摇摇头,立即跟了上去。
  踏进应离画好的“画地方圆”,一晃神的功夫,几人就出现在了郦水城的城门口,殷怜生将唐景虚在衣领间安顿好,确保他既不会被人看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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