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枎栘将军-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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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景虚的话戳到了伊莱的痛处,这八百年来,每每在痛苦中挣扎时,他无数次质疑过尤恨、质疑过自己,身为族长,沧狼族人无条件听从他的指挥,把他的每一句话都奉为神谕,可他的所作所为却真真切切地把他们都推入了死亡的深渊。
  如果当初不为了巩固自己在族中的地位听信尤恨的话,如果当初不为了夺回神女攻打胤国,如果当初不执意留在这里……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每当伊莱心里产生动摇的时候,尤恨都会出现,他的话都像是一粒定心丸,寥寥数语就会让伊莱坚定下来,坚定他最初的选择,让他觉得自己一点儿也没做错。
  是啊,他哪儿有错?神对于沧狼族来说,是绝对不可亵渎的,是最神圣的,即便不用他说,他的族人不已经群起而愤了么?他作为族长,不可能让他们忍气吞声,他没错,错的是胤国狗皇帝和他的贱种!
  见伊莱脸上的神情瞬息万变,最后变为深到了极致的仇恨,同时他身上的邪气加重。唐景虚微皱起眉,飞身一脚踹到他胸膛上,借力跃开一小段距离,随即便见伊莱忽然看向殷怜生疯狂咆哮起来,眼神里满是像是要将他拆吞入腹的憎恨。
  一连串的沧狼族语听得唐景虚有些混乱,只能勉强辨认出几句骂人的脏话,骂得特别难听,而殷怜生听到那些话时脸色渐渐黑了下来,唐景虚心下一沉,立时便知伊莱在拿水月说事了。他深知即便殷怜生面上对水月漠不关心,但水月在他心里的地位仍是不容侵犯的,就像八百年前那样,他不允许任何人把他和水月的关系踩在烂泥污水中。
  从殷怜生的脸色来看,伊莱无疑踩线了,果不其然,下一刻殷怜生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伊莱身前,一剑对准他的喉咙扎了进去,伊莱瞪大了眼与殷怜生近距离对视,那眼眸黑得深沉,透着刺骨的冰冷。只听得殷怜生轻笑了一声,手上微一用力,平静地将剑刺穿了伊莱的脖子。
  一瞬间从他眼里看到了自己面上浮现的惊恐,伊莱兴奋了起来,抓住殷怜生浮在半空的脚猛地向一旁扔去。
  殷怜生利落的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了唐景虚身旁,微微侧过脸看他:“抱歉,景虚,能把他让给我吗?”
  唐景虚摆摆手:“那就麻利点儿,尽快收拾了还来得及回去补个眠。”
  “嗯,好。”殷怜生点点头。
  另一边在柏舟的带领下,无人指挥的沧狼族士兵已经所剩无几,唐景虚便没有过去凑热闹,而是静静地站在殷怜生身后,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随时提防着。伊莱虽是半魔,但唐景虚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他身上气息极不稳定,想来是急功近利导致的,而殷怜生则是实打实一步步修炼出来的,先成了鬼王才被逼入绝境堕魔,更何况先天条件就相差悬殊,夸大来说,伊莱那样的半吊子根本伤不到他一根汗毛。
  但是,伊莱怎么说都是目前尤恨炼化出的最成功的魔,即便还未完全成形,但他被尤恨洗脑了,彻底臣服于他,这样一枚优质棋子,唐景虚觉得尤恨应该不会轻易舍去,那么,他极可能就埋伏在暗处随时都会发难,绝不可掉以轻心。
  然而,出乎唐景虚意料的是,直到伊莱彻底消失在胤国皇城的风沙之中,他都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尤恨的痕迹,是时机未成熟他没打算现身?还是,他根本就没来?无论如何,唐景虚能肯定的是,伊莱确实只是一枚悲哀的弃子。
  唐景虚的心乱了,一股没由来的慌乱在他体内乱窜。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是因为沧狼族假扮成赤诚军屠村,君坤派他来的,还让柏舟跟着一并来了,柏舟?柏舟是仙都排得上名号的武将,君坤是出于不放心让他一起来帮忙的吗?
  不,不对,就伊莱那样的,唐景虚相信君坤不可能存在这样的顾虑,那么……调虎离山?
  这个念头一出,唐景虚只觉自脚底生成一股寒意一直蹿到了头顶,寒遍他的四肢百骸,他连忙施术联系泮林。然而,灵识久久得不到回应,他沉住气,转而又联系了吹息、白相实等人,可没有一个有所回应,猜想即刻落实,唐景虚了然,是尤恨动手了。
  “怎么了?”柏舟将降桃树交给柏川,让他找个合适的地方种下,一转身就看到唐景虚面色沉沉,不由感到奇怪,“沧狼还有余孽?”
  唐景虚摇头:“仙都出事了。”
  柏舟一愣,面色也凝重起来:“你刚刚联系上面的人了?都联系不上?会不会是胤墟这块邪气太重导致的?”
  “尤恨确实动手了。”殷怜生抬眼望了望天幕淡下去的星辰,看向唐景虚,接着道,“方才昼颜联系我,说接到消息,欲界大乱,仙都怕是堪忧。”
  “你这消息哪儿来的?”柏舟眉头紧拧。
  殷怜生:“堕鬼阁在上面藏了眼线,不过就在方才被全部清理了。”
  唐景虚长叹出一口气,望着天角泛起的鱼肚白,轻声道:“他出现了,那我们也别耽搁了。”


第79章 失怯
  “情况怎么样?”见昼颜面色不佳,唐景虚皱着眉问道。
  昼颜英气的眉眼流露出一丝担忧:“仙都完全封闭,欲界神官混战,人界恶鬼骚动,妖界那里烛悠勉强还压得住。其它的就不得而知了。”
  殷怜生沉吟片刻,拉着唐景虚让他坐下,这才接着说道:“不过一夜就能把四界全盘搅乱,尤恨的局布得很大,他把什么都算到了,时机抓得很准,牵一发动全身,虽不知他牵的是哪一根,但能做到这份上的,怕只有那两人了。”
  殷怜生所指的那两人是谁自是不言而喻,只是唐景虚尚且存疑,他现在心里特别乱,这八百年来发生的事情像大水冲毁了堤坝似的气势汹汹地往他脑子里冲,他甚至开始怀疑,当年水月误落凡尘生下殷怜生都是“尤恨”在背后推波助澜,一切的一切就像是千百根丝线缠绕在一起,团成团在他心里滚过来滚过去,却怎么都解不开,着实烦躁。
  柏舟的眉毛都拧成了个“倒八字”,见唐景虚阴沉着脸没有说话,便犹豫着开了口:“先不说那个‘尤恨’究竟是谁、养魔又意欲为何。我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他藏了这么久,会这样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
  “柏舟,我们很多时候都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唐景虚向后靠去,将后脑勺搁在了椅背上,眯起眼望着头顶两只绕着琉璃灯的亮光飞来飞去的蛾子,自言自语似的轻声喃喃,“他怕来不及,他等不了了……”没时间了。
  “他怕来不及什么?”殷怜生耳力极佳,立时就捕捉到了唐景虚的轻语,心脏蓦地顿了一下。
  唐景虚摇摇头,闭上眼没有说话。他感觉很累,如果可以,他真想放空一切,回到他埋在胤墟皇城前的棺材里躺着,或许一觉过后,就什么都过去了……不用他去拨乱反正,不用他去挡住洪水猛兽,不用他去见证不可预料的伤亡,他不否认,他真的挺怯弱的。
  “唐景虚!”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唐景虚耳边炸起,瞬间将他的思绪拉回,他猛地睁开了眼,坐直了身体屏住呼吸急切通过灵识向对方喊道:“泮林!你们怎么样?”
  柏舟立时靠了过来,急得几乎咬碎了后槽牙,愣是不敢出声打断他。
  “暂时还活着,那混蛋简直不是人,他……”
  话才听到一半,那头突然没了声,唐景虚的心脏顿时吊到了嗓子眼,呼吸也跟着停滞了,不多时,那头传来泮林的一声闷哼,紧接着是一声低笑,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枎栘,仙都正在打擂,一对一,接下来轮到泮林和吹息,他就不便和你多说了。”
  “打擂?”唐景虚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握紧了拳头,迫使自己冷静,“你到底想做什么?君坤。”
  君坤:“枎栘,不论是凡人,还是鬼、是妖,甚至是神,都有一股子劣根性,习惯好了伤疤忘了疼。”
  唐景虚压低了声音:“所以呢?你想强撕开他们的伤疤?或者,你是想逼我们撕开你的疤?”
  君坤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话,转而说道:“你说,泮林会死,还是吹息会亡?”
  “他俩都不合了三百年了,从来只会耍嘴皮子,谁都不会动手。”唐景虚冷声道。
  “一个时辰,只能留一个,若分不出胜负,他们都会死。”君坤阴恻恻地轻声说道,那声音里透着唐景虚从未感受过的寒意,像是一只无形的冰锥直直地抵在他的眉心,一瞬间让他僵住了。
  良久见唐景虚都没动静,殷怜生忍不住上前将他抱住,安抚地揉着他的后颈,与他额头相抵,看着他失神的眼睛,道:“我会帮你。”
  额头上从殷怜生那儿传来的温度温暖得不可思议,顷刻间驱走了那游走在唐景虚四肢百骸里的寒冷,他抬眼静静地看着殷怜生的眼睛,借着殷怜生的眼眸与自己对视,他看到了一个未战先怯的懦夫,和八百年前一样,从一开始就认定了失败,没用……真没用……唐景虚,你真丢唐家人的脸,真丢赤诚军的脸……
  “唐景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殷怜生眼眸微动,打破了唐景虚的沉静,“我说了,我会帮你,我能帮你,你还在犹豫什么?”
  下一刻,一只手猛地伸了过来,一把拽住了唐景虚的衣领,硬生生将他从椅子上拖了起来,殷怜生转身,微微蹙着眉头看向对方,并没有开口。
  柏舟先是甩了唐景虚极响亮的一巴掌,随即毫不客气地指着他的鼻子就是一通吼:“操,老子真是没眼看了!唐景虚,你何时这么窝囊了?哈?剑呢?你的剑都没拔/出来你就萎了,你觉得他会罢休吗?你再不上去,不只是泮林吹息,就连白相实、幼羽,甚至是水月大人,都救不下来了,届时仙界毁了,整个世道彻底就乱了!唐景虚,我算是明白了,他针对的不是你就是殷怜生,就算你们窝在这里,他也不会放过你们的!是,武帝何许人,他何其强大,但再不反抗,到最后人死光了,你们只会孤立无援!”
  吼完,柏舟粗喘着气直勾勾地瞪着唐景虚,彼此沉默了半晌,只见唐景虚缓缓抬手抓住了柏舟的手,抬起脸,目光越过他看到了他身后的殷怜生,倏尔笑了,拍开柏舟戳到自己鼻尖的手,深吸口气,道:“柏舟,你回胤墟把赤诚军带来,协助堕鬼阁的人护住人界,以及稳住欲界,把该清理的都清理干净。烛悠那里自顾不暇,我们怕是指望不上了。九王爷,劳驾去欲海一趟,帮我给虞子修带句话,告诉他,再装死,他欠老子的就没机会还了。”
  闻言,柏舟终于松开拽着他衣领的手,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才随手在地上画了个阵,眨眼便消失了。
  九畹听到唐景虚的吩咐,下意识看了殷怜生一眼,很知趣地合上折扇也离开了。
  唯有昼颜还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看着唐景虚。
  唐景虚知她心里挂念幼羽,定不能安心,但又想到她是堕鬼阁的阁主,堕鬼阁须得由她指挥,不免觉得有些难办,纠结之际,昼颜忽转身向鬼堡外走去,唐景虚一怔,对她喊道:“昼颜……”
  昼颜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仅是淡淡地说道:“唐将军,你一直都是我的光。我是个女人,我征战沙场那短暂的一生过得真的不容易,可被光一照,这条路就明朗了,幼羽她……是我在这条路上的寄托,如果连光都照不到她,那我也就找不回她了。将军,拜托了。”
  唐景虚看着她那身黑盔甲下略显单薄的背影,沉默半晌,郑重地点头应道:“好。”
  昼颜离开后,唐景虚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殷怜生,抬了抬下巴:“我的盔甲,还不打算还给我么?”
  殷怜生淡然一笑,抬起双手慢慢向两侧张开,只见一具透着寒光的白甲一点点出现在唐景虚面前,白甲上繁缀的纹路被洗刷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瑕疵,两侧肩甲上雕刻的麒麟头栩栩如生,微张着嘴,唐景虚仿佛能听到它震慑人心的咆哮声。他情不自禁走近,抬手轻轻一碰,白甲就穿到了他身上,感受到身上的沉重感,他心里一阵踏实,瞬间就有了底气。
  君坤与他一样,都不过是人界飞升的将军,他唐景虚又怎会输他什么!
  细碎的白沙流动得极快,才没一会儿就以及在底部积了一小堆了。
  这间殿很大,是一千五百多年前陨落的某位神官遗留下来的,泮林曾从文献里得知,那位神官也曾是名厉害得不得了的将军,可惜天道已经点了君坤,他才没成为武帝,但也在人界享了千百年的香火供奉,然而就那么突然的某一天,他悄无声息地陨落了。
  这样的事情在天界并不少有,毕竟凡人是健忘的,他们的生命太过短暂,过了这一世,下一世便失了这份信仰再正常不过了,因此,对于这位在仙都呆了近两千年的将军的陨落,神官们并没有深究,只是闲暇之余道几句惋惜罢了。
  泮林眯了眯眼,接着微弱的亮光看着大殿另一头靠坐在石柱旁的人影,舔了舔后槽牙,还是没打算先吱声。
  昨夜的事发生得太过突然,他到现在都没完全回过神来,他只知道,堂堂武帝君坤,竟然不是个正经玩意儿,那玩意儿道貌岸然的,眼也不眨地随手一剑就将第一个冒头的神官当头劈成了两半,一名女神官就站在旁边,被血染红了大半个身子,急喘着气连动都动不了了。
  而后,君坤又亲手斩杀了好几名冲上去的神官,至始至终面无表情,一把墨黑色的玄铁剑在他手中挥得随意,没花什么功夫就让他们无力反抗了。
  泮林本就是文官,虽手有缚鸡之力,但颇有自知之明,便只是站在一旁没有作声。君坤把他们分别关了起来,却给了他联系唐景虚的机会,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机会是君坤故意留的,但他没有选择。
  在他们进来之前,这殿里应该已经关过好几批神官了,照君坤的话,估计死光了,不论怎么说,能飞升仙都的,都不是那些会企图苟且偷生的小人,他们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死若鸿毛,却重于泰山。
  “小叫花,”吹息蓦地出了声,泮林听不出什么滋味,“想死吗?”
  泮林翻了个大白眼:“不想。”
  吹息沉默了许久,直到沙漏上只剩了一半的白沙,才接着说道:“我想。”
  泮林:“……哦,所以呢?”
  吹息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朝他走近。
  泮林看着他晦暗不明的脸,心底涌上一股强烈的烦躁与不安。
  “我娘死后,他就把我们一起养在了身边。”吹息走得极慢,用平淡地语气述说着,“只要我们一吵架,他就一手提着一个把我们扔进柴房关着,要么打一架出去劈柴没饭吃,要么手拉手出去吃酱肘子。我们都是从小就饿怕了,每回都忍着一身鸡皮疙瘩勾着手指头啃完了酱肘子……”
  “你说这个干什么?”泮林不耐烦地粗声打断了他的话,心里的焦躁愈演愈烈。
  吹息自顾自接着说道:“酱肘子只有一个,以前我们只能一起啃,这次……”
  说话间,吹息已经走到了泮林三步远的位置,但他脚步未停,泮林下意识想往后退,未曾想,吹息忽然蹿了过去,看着他直向自己心口袭来的右手,泮林瞪大了眼:“你……”


第80章 映天
  唐景虚在鬼蜮的映天河畔见到了久违蒙面的简兮,他看上去消瘦了不少,但那双眼睛还是明亮如初,见到唐景虚,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唐将军,好久不见。”
  “简兮,你小子跑哪儿去了?”见他神色自若,唐景虚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他一直怕简兮深陷简佑陨落的不幸中难以自拔,如今看来,简兮还算是看得开的。
  “我去找我哥了。”简兮挠了挠头,未及唐景虚开口,他又忙接着补充道,“我哥他……前几日出生了,现在是皇城里一个书生的二儿子,家境一般,但从面相来看,那一家人都挺和善的,他这一生虽会过得平庸,但好在远离了是非,挺好的。”
  唐景虚有些意外,他没想到简兮失踪这么久竟是去寻投胎的简佑了,好在简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幸运的了,竟这么快就转世,倒是免了简兮在往后千百年的挂念。
  “那你……”
  未等唐景虚说完,简兮便急着说道:“昨夜,我偷偷去看我哥来着,结果竟见皇城众多恶鬼出没,我寻思着不对劲儿,正巧碰上如风了,他也觉察异样,且收到了指令要回堕鬼阁随时候命,我差点以为是天界和鬼界要打起来了,急着联系泮林他们,却谁都联系不上,我就想着回仙都看看。”
  “那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唐景虚看了眼映天河潺潺流动的河水,突然有点担心让简兮继续留在这里合不合适。
  简兮显得分外紧张:“仙都被设了结界,我进不去,正纳闷,如风就联系到我了,把事情大概和我说了一下,要我一定别鲁莽,找到你再从长计议。”
  闻言,唐景虚点点头,沉吟片刻,正想让简兮去支援柏舟好支开他,他却忽然又一拍脑袋,一脸怪异地说:“就在方才,我……我还碰到妖僧了。”
  唐景虚:“无那?”
  “对,我见他被一群不怀好意的妖给围住了。”简兮顿了顿,看了看唐景虚,又飞快地瞟了眼一旁的殷怜生,犹豫了一瞬,才接着说道,“他肩上趴着只九尾妖狐,给我的感觉,就特别像……花倾尘。”
  “被妖围困?那他们怎么样了?”唐景虚眉头一皱,对简兮的猜测没有任何反驳,便算是默认了,简兮面上一阵错愕,扒拉了好几下头发,重重叹了口气,道:“我自是出手了,不过刚收拾了两只,妖君从天而降,半个字没说,唰唰两下就把剩下的数十只妖给了结了,再然后,就把他们一并带走了。我当时看他带着一身怒火,挺吓人的,就没好出手多管闲事,你说会不会出什么事啊?哎,早知道那是花倾尘,我就该拦下的。”
  唐景虚摇摇头:“不用担心,烛悠只不过是想护住他们罢了。”
  这话毕竟是从唐景虚嘴里说出来的,简兮立时就安了心,转向映天河,问:“那你们是打算,泅水逆流而上从天池进入仙都吗?”
  殷怜生道:“正有此意。”
  简兮面露不解:“可是,神祭已过,映天河水就连欲界都流不到,更遑论天池了。”
  “所以,我们在等一个人。”唐景虚的目光越过简兮,看向他身后。
  隐约意识到唐景虚指的是谁,简兮不由一僵,怔怔地转过身去,微微瞪大了眼看着从远方缓步走近的人影,喃喃道:“虞子修。”
  即便不再披着应离的皮囊了,唐景虚看到“虞子修”这张并不算熟悉的脸,却没有任何陌生感,自然而然地就只会想到这个总是阴沉着脸、从头到脚把自己裹进黑暗、沉默寡言的男子是他的三徒弟,是那个偏爱小鱼干的馋鬼,是那个关键时刻总爱说风凉话的家伙。
  可,身旁的简兮那瞬间扭曲的脸却在告诉唐景虚,虞子修心里,藏了满满的怨恨,他的双手沾染了鲜血,他曾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不惜噬鬼杀神。然而,他又是那么怯弱,他将自己埋葬在那冰冷的深海之中,妄图与世隔绝。
  看着虞子修乌青的眼底,唐景虚不由想到了花倾尘,又忍不住看了眼殷怜生,他的心口像是压了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得他一阵难受,只觉得胸口憋得慌。当初把他们带在身边,明明是想让他们活得逍遥自在的,可结果,他们都落入了这般境地,终究是他这个做师父的没能护住他们……
  “师父。”虞子修没有看简兮,径直走到了唐景虚面前。
  唐景虚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的不适压下,正色道:“子修,欲海是四界最大的水域,你是欲海的王,又有翻江倒海的能力,那么……”说着他抬手指向映天河,接着道:“你能做到的,是吗?”
  虞子修顺着他的指尖盯着缓缓流动的映天河片刻,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只有一炷香。”
  闻言,三人的神情瞬间严肃了,虽然君坤能对天池产生的影响必然是整个仙都最小的,但要在一炷香时间内在映天河中逆流而上直至天池本就不易,更别说进入仙都范围必然会受到君坤所设结界的阻拦,再加上映天河自古流淌过四界,河水深不可测、包罗万象,河中凶险自是不言而喻,这一趟相当于闯入龙潭虎穴。
  就算他们能毫发未损地幸运抵达天池,那一头等待他们的,又是未可预知的危险,那么,在映天河里,他们必须在保证时间的情况下为接下来的行动留余地。
  “简兮,你留下。”唐景虚话音未落,殷怜生便抬手一挥,不容分说地将简兮困在了一个黑气缭绕的结界中,简兮一愣,瞪直了眼嚷嚷道:“啊?唐将军,你这是怕我拖你后腿吗?”
  唐景虚瞥了他一眼,耸耸肩,道:“不错,很有自知自明。”
  简兮语塞,满脸郁闷地盘腿坐下,托着下巴长长地叹了口气。
  唐景虚向虞子修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下一刻,虞子修脚下黑雾氤氲,他慢慢向映天河上方飘去,飘到河道正中心位置时,将背上的黑伞抽出,腾空一个翻转,将黑伞直直插入映天河中,只见映天河上蓦地闪过一道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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