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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挥情剑-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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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入云看到四人神情也不好受,原已压下的伤心复又涌上,不由红了眼眶。最淡然却是云谷,他脸色虽差,两颊凹陷,身形瘦削了不少,精神倒一如既往,双目如灯,竖起眉毛喝道:“好了,不过缺了只胳膊,看你们一个个什么样子!”
池深望着云谷右侧空空荡荡一只袖管,纵然这不是他亲生父亲,也忍不住阵阵胸闷,脖腔像被一团棉花塞住,十分的不好受,边走上前边问道:“这是发生了何事?父亲身子可有大碍?还是让儿子探一探脉。。。。。。”
云谷左臂一抬,挡住池深动作,绷着脸道:“你才几斤几两的本事?庄里请的药师比你能耐百倍,只消你勤恳修炼虚心学术,比什么都强。”
花入云柳眉微竖,半嗔半怒道:“深儿还不够勤谨?一去那个劳什子洞府修炼数年不得归家,好不容易把他盼回,你非要连损带骂的才开心?”
云谷被夫人一喝,语气微讪:“令羽那个大弟子,四十未到便修成悟能之境,同这样的人相比,他算闭的哪门子关!蒹葭掌门宽宏,山门众人皆可触石引试炼得奇缘,向天游的表现,又是九峰之最。。。。。。好好,我不说便是了。”
花入云这才缓下脸色,说起正事:“渺儿,你来。”
云渺应声上前,并不曾多想,不料花入云竟取出一枚棱角分明的石子来,递给他道:“落凡石现世大丈沟,你们父亲赶巧在那处附近,也就顺路去争了一争,说是蒹葭的名额,未必轮得着你们兄弟三个,咱们云家出去的孩子,自然不能比别人差了什么。照年纪论,渺儿,你先来试。”
云渺并未顺势接过落凡石,反而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地面,云流池深二人紧随其后,纷纷跪倒,就连秦姑娘也湿了眸子。三人哪还不知云谷痛失右臂的原委,别看他现在淡然自若,当时在一众控元境修士下虎口夺食,恐怕其中凶险,能留着命出来还算好的!父母为子女之心,竟可知难而上,忘却生死。。。。。。
第101章 大汉
云渺喉间哽塞,哑声道:“给二弟三弟罢。”云流接口说:“我也不要,给三弟。”
花入云眼色一柔,却不赞同:“说的都是赌气话,没有这样的规矩。”说罢半站起身,直接拉过云渺一臂,将落凡石塞入他手中。
云渺手握石子,并无动静,可见他并未得到试炼资格,云渺反露出松懈神色,将石子递给跪在他一旁的云流。
云流同样试过,又交到池深手中,一时间几道热切目光尽数集中在他身上,看的池深忍不住滚动喉结,压力倍增。
照陆长老几人的前例来看,只消落凡石对修士有感应,两者相触那瞬间便起反应,如若没有动静,则为失败之象。而依向天游私下传授的经验之谈,他方一碰石子,便觉指尖一热,四周白光闪过,转眼神思便脱壳去了元尊开辟出的小幻境。
池深握石在手,石子转过前边三人,并不十分冰凉,反沾染了几许暖意,只是类似向天游所述场景并未出现,一颗心顿时如坠谷底,抬眼望去,花入云淡然脸上藏不住的希冀,云谷厉眼深处压抑的柔情,两位兄长恳切的鼓励目色,都叫池深狼狈且辛酸,从来没有哪一刻似此时这般盼望自己能争一口气!
想到此池深手掌一紧,恨不能把石子嵌入血肉中,心中大喝:“墨石助我!”隐藏在池深体内的墨石自然听到,尤其这份执念异常深刻,当即开启灵智传言:“请求收到,现在开始分析有波段无机物。。。。。。连接波段被拒绝。。。。。。强行触发。。。。。。成功。”
池深心情数度起伏,最终落下肚,手心一热,眼前光景突变,不仅是他,围观众人皆暗舒出口气。
白光褪尽,涛声入耳,浪花卷起弧纹,哗啦啦拍在崖身,池深举目远眺,蓝海无边无垠,延向天际。
“小娃儿居然能入我幻境,不得了,不得了。”
声音自后方传来,池深肩膀一僵,随即放松心神,徐徐转过头去,一位眉浓眼圆的小童扎着两冲天鬏,手提钓竿木桶,站在十步远处,他虽是小孩身形,但神情极为灵动狡黠,绝不是四五岁心智。
“可惜,可惜。”男童面露憾色,摇头晃脑,此等神情放之其脸颇为不伦不类,引人发笑,“你强行入境,已定败局,倒不如就此离去,免受无穷烦恼,遭精神皮肉之苦。”
池深毫无动摇之色,反问道:“既然来了,断然不能轻言放弃,前辈又何出此言?”
“先前你未能触发落凡石,皆因你我道不相同,老夫之道,好比这崖边浪,汹涌而来,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而你之道就如小溪水,涓涓细流绵绵缠缠。老夫以战入道,以杀制暴,若你不能临阵突破,死亡之感与正常无异,若这么轮回千百遍,恐怕不是疯癫即为痴傻,这并非刻意唬你!”
池深失笑道:“心有所念所求,白兔也能化饿狼,滴水更能穿坚石,人非独为自己而活,更有至亲至交至爱,想到这些,晚辈一身战意,不输何人!”
“不对,不对!”男童频频摇头,十分不赞同,“为他人而活,岂非失了真我?若连本心本源都丧失了,还如何一往无前,纯心证道?”
“前辈,我无意冒犯,”池深眉头一皱,只一瞬便又展开,眼神无匹坚定,“只是自我与真我全然是两码子事,面对关切之人的善意,如何做得到弃之不顾?草木尚且有情,有情才能生义,情义双全方有喜怒哀乐,倘若前辈凡事都能全然不理我行我素,充其不过是个杀戮机器,存之何意?”
男童被这一番话说的双目圆瞪,面皮紫涨,身形一变间猛地化为九尺大汉,眉浓眼厉,筋肉虬结,气势惊人,足比池深高出一头还多。“小子狡猾!老夫何时说自己是个无情无义之人了?最看不惯就是你们这些文修,说话像放屁,说一句要顶一万句!哼,你能突破幻境,也算小有本事,但也只到此为止,老夫说你不够格,你又能奈我何?”
池深脸色一僵,万料不到这大汉压根不同你讲道理,心电急转间先行将人稳住:“前辈,敢问你是否位列元尊?”
大汉也不着急赶人,盘腿往地上一坐,眼珠一转便哼道:“是又如何?”
池深再接再厉道:“元尊飞升之后便不得下界,如今只有五阳三月,日子岂不无聊?”
“谁说不是?”大汉一拍腿道,“早知如此,老子当年费那个心修炼作甚!其余四阳三月,一个不如一个,皆是废物一般!托大说一句,纵然你小子将来成了元尊,也不是老子的对手,老子。。。。。。咳,老夫动动小指头,就能将你撕碎数万回。”
池深略窥大汉脾性,心中好笑,眼珠微闪,试探道:“高处无知己,这道理晚辈明白,既如此前辈不妨与我做个交换。”
铁塔壮汉“哦”一声,大掌摩挲下巴短胡茬思索道:“先听你说道说道。”
“晚辈结交一位大哥,心性豪爽,嗜酒嗜战,他若能来必定合前辈眼缘,且必能过此试炼,只消前辈能为在下引条明路。”
“这自然难不倒老夫,”话虽如此,大汉浓眉紧皱,似是有些为难,暗自嘀咕道,“纵然是我,也无法看穿其余落凡石中的隐秘,少不得还要那笑面狐狸出马方才行得通。。。。。。老子每次遇上他,准没好事!但若这小辈所言不虚,倒也值得。”
池深一见有戏,趁胜追击:“我这位大哥因事耽搁,故而还未碰落凡石,前辈若觉为难,晚辈绝无强买强卖的道理,自去找别的试炼,凭我的本事,无非多走几次冤路,总能找到合适的。”
“老夫活了一把岁数,听到‘为难’两字总觉陌生,”壮汉大笑三声,豪气震天,“罢罢,你将这枚落凡石随身携带,有了消息我自会传你!”
一语毕蓝海之水倒射而出,哗啦啦冲向崖边两人,池深只觉其声势铺天盖地,避无可避,兜头被浇了一脸,抬手一抹,人已回客屋厅中。
云谷双眼璀璨有神,沉声问道:“如何?”
花入云斜飞一眼,待池深点头,方才笑道:“我说自然是成的,偏你多此一问!”
此事一定,众人皆松下一口气,这才有心思说起家常话来,唯独池深自知十元尊府一事尚未能完全下定论,故而闷闷不乐无法开怀。
花入云见状,站起身道:“好了,都是老爷们儿,挤一个屋子说话有什么意思,深儿,你随我来,咱们许久没对面坐下好好说说话了,再过两年你同渺儿一样寻到了好人,更没空理睬娘了。”
池深想到向天游,脸上红白交错,呐呐道:“怎么会,娘又来打趣我。”
花入云噗嗤一笑:“乖儿,你虽是学好了,却越来越像你父亲那块老古董,十足无趣,同你玩笑一句还当真了,过来罢。”
云谷知爱妻想念亲子许久,便顺势留下其余三人,让母子俩先行离去。
花入云踏进房内,捏着帕子的妙手轻轻一挥,遣退众仆,拉着池深一齐坐在小榻上,将他全身上下细细打量一番,流露出几分柔弱姿态,美目泛红:“长高了,却瘦了,我就看不惯你们这些男人,修炼起来,家也不顾了。”
“娘,”池深软着调子喊了一声,想到云谷,语气又低沉起来,“爹他。。。。。。不如让师尊请惠敏尼师来看看。”
“他?他最爱逞强,哪肯告诉令羽!”花入云轻哼一声,“断肢不能再续,惠敏来了也是无用,除非是修木灵根的元尊能及时出手挽救,或许还能法子。。。。。。”
“娘别急着伤心,”池深心思一转,宽慰道,“元尊远在天边却也近在眼前。”
花入云精神一震,问:“怎么说?”
“十元尊府便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元尊虽不能下凡,但尊府空间遗世独立,若说落凡石中有元尊早年留下的幻境试炼,那尊府内未必就没他们的身影。就算遇不到元尊,那儿的天材地宝乃是集九十九个中世界走出的元尊所留,绝不是区区一个极元大陆可比,莫说找一份断肢再生的法子,恐怕要让死人重新喘气也不无可能啊!”
池深这话虽不无夸张,但花入云一心扑在云谷身上,自然是无比开怀,仿佛那办法已放在面前,就等二人伸手去拿一般。
“还是深儿有主意!”若非池深已是大男子,花入云很不能将儿子搂入怀中亲一亲,“深儿如此出息,总算是没白费你父亲一番苦心与期盼。”
池深敛眉垂目,微微一叹:“只求父亲别再如此莽撞,他若出点事,叫我们怎么办才好?”
“如今你父亲失了右臂,与人对战总是吃亏,好在他不是个意志消沉的,伤还没好透便早早换左手熟练招式,旁人劝也劝不住。。。。。。我做了什么孽,喜欢谁不好,偏偏看上这么个死心眼的木疙瘩。”
池深见花入云嘴上数落不停,神色间却多是缱绻爱意,不由笑道:“爹若不是这样,娘还不喜欢!全庄的人知主子恩爱还不够么?非要倒儿子面前来现一现。”
花入云伸手要打,啐道:“从前你不是最爱沾花惹草的不学好?如今你一心修行,我这心思倒有些变了,尤其是你父亲经此一事,也盼你早些定下人来。”
第102章 露馅
池深笑意一顿,推脱道:“二哥都还不急,我哪能越过他去?”
“也不是逼你来着,提醒一句还不成了吗?”花入云瞪他一眼,“你在蒹葭修行数年,就没遇到一个中意的?”
有倒是有,可惜是个男子,池深腹诽一句,自然不敢宣之于口,借机试探道:“我若真找个出格的,怕你要拧我耳朵!”
花入云只是笑:“你且说说看,哪样算是出格的?”
“比方说,无父无母,身世成谜,说不得就有一摊子要命的事,”池深瞧一眼花入云面色,接着道,“年纪要大上许多,修为也比我高出百倍,在一块儿总要让人议论我是讨好倒贴的小白脸。。。。。。多损脸面。”
“呦,”花入云暗笑,“不偷不抢的,还怕别人说?就算找个三个头六只手的,只消你真心喜爱,娘也绝不多说一句!”
池深心窝一暖,脑子更是发热,脱口问道:“若是我不好女色呢?”
花入云笑颜不改,双瞳之中却有厉色闪过,拿帕子按了按唇角,语气颇为轻快:“两个男人凑一块儿可就真不像样了,何况男子再妖娆,终究也比不得女人温香软玉,有什么好喜欢的呢?”
“娘想到哪去了,男子当然要顶天立地,寻常的儿子怎么看的上?”池深心道花入云大约是想岔了,以为他说的不是正经人家的好男儿,一心想要辩驳,不禁细数起心上人的诸般好处来,“单以蒹葭而论,谁也比不上我大师兄的风姿,他从前来过一次的,娘可还有印象?”
花入云眼中寒意更胜,淡粉色指甲隔着帕巾扣入掌心,只是脸上笑意却越发浓厚:“这般出众人物,叫人如何能忘,方才不是连你父亲都夸赞个不休,听说蒹葭的弟子,大都很崇拜他。”
池深一时喜形于色,全然没领会花入云的深意,大力褒奖向天游道:“是,平心而论,许多峰主也不如他,纵是放眼红尘之中也当得起赞叹,我要喜欢也是喜欢他,旁人同哥哥一比,简直黯然失色。”
房门“砰”一声被人奋力踢开,云谷面沉如墨闪身闯进,横眉倒数破口怒斥:“逆子!逆子!你喜欢谁?好不要脸!”
池深脸色骤白,花入云见势不妙急急起身挡在他跟前,将云谷一把拦住,斥道:“你在外头偷听了什么零碎话,就来骂人?深儿只是玩笑,也值得你发火?”
云谷气急攻心,一心要教训池深,单手甩开花入云道:“他说的是浑话还是真心话,当我听不出来?慈母多败儿,正是你往日纵惯了他,他才学的不知天高地厚!从前敢流连风月场所,现在倒说自己喜欢男人了!”
花入云被他使尽全力一推,腰侧膈在书案桌沿,诶呦一声却来不及顾,冲池深喊道:“还不快快认错,以后再不口无遮拦,胡说一气了!”
池深来不及开口,脸颊便狠狠挨了一掌,云谷未用元气,但力道之猛也足将他打的偏过头去,脑中耳边嗡鸣一片,齿间涌出一股腥甜,牙根微微发酸。
云谷怒意未消,鼻中喷火,重重哼道:“你不用帮这小子,我还不知道他,嘴上讨饶最快,事后根本不知悔改,尽会骗人!”
池深心知云谷说的应是从前的云深,一时间伤心难过齐齐涌上心头,再想到自己并非二人亲子,不由委屈交加,又恼又恨:“我是什么人,你压根不明白!我与他两情相悦,何错之有?你再如何打我骂我,我也不能喜欢别的人了!”
“好,好,”云谷气得一手发抖,转身欲走,“我还只当是你发昏,原来二人早勾搭在一处,我先上不动峰结果向天游那狗贼,再回来料理你这逆子,清理门户!”
花入云扑上前拖住云谷,哭道:“你嫌事情闹不够大,还想去惊动蒹葭整个山门不成?我是劝不住你的,我自己知道,你先杀了我,再要怎样随你去,省的我活着也是不痛快!”说罢召出兵刃就往脖子上抹,唬的云谷二人一前一后将她拉住。
“你说的也有道理,家丑不可外扬,向天游归令羽管教,我不便越俎代庖,但我自己儿子还教训的了,十元尊府或是蒹葭你也不必去了,留在庄内反省至真正认错悔改为止。”
池深一听自由受制,浑身发凉,大声反驳道:“男人同男人在一起就是错?除却不能生子,是为一憾事,其余的与男女之爱有何不同?难道父亲是在乎世人闲言碎语,觉得脸面更要紧,所以就不讲道理了么?”
云谷气极反笑,说道:“这么些年我同你说了多少道理,你可有一点听入心里?现在倒和我论起道理来?我今日就不讲道理,你要怎地!”
花入云持剑在手,泪滚不止:“你少说两句罢!今儿个把他逼死,高兴了谁?你心里有气我知道,那也得给孩子些时间来领会你苦心。”
花入云生性要强,云谷甚少见她伤心至此落泪不止,闭上眼仰头叹道:“就再依你一回,让这孽障跪到祠堂去思过!”
花入云拭了拭泪,满脸冷意:“他这般惹人生气,也不配去叨扰祖宗,带去西院关押犯错下人的戒堂,找最靠里的那间阴冷屋子丢进去,再派几个云影卫暗中看守,先饿几日再说。对外,只说蒹葭急召,少主先回师门去了。”
她这么重罚,云谷反倒无话可说,挥手召来两名暗卫将人带走。
暗卫熟悉山庄轮值人手,带着池深七绕八拐,竟无一人撞见,池深低头疾走,一路上越想越是心凉,一日间心情数度起伏,被送进冷冰冰一间只有四壁的戒房后只觉疲惫不堪,恹恹地靠着墙垂头丧气坐于地面。
独自静坐了片刻,池深猛然动了一动,掏出一枚金灿灿巴掌大小的箔纸;两面翻看,最后却是叹口气,复又收了起来,心中寻思,和哥哥说好只回家三五日,但看如今情势,恐怕三五月都未必能出去,不需我传音恐怕他也要找上门来了。。。。。。
想了一会儿心中又懊恼不已,往屋外一阵张望,押他来的两人身已不见,但池深明白他们并未走远,只是隐匿了身形,不由苦笑:“关两年事小,耽误了十元尊之行才是要命。。。。。。难不成当真只能先服软认错?不不,他们决不会轻易信我。。。。。。诶,早知会落入这等为难境地,方才就不该口不择言。”
空想无益,花入云果然如她所言,三日不曾叫人送一滴水一粒米,不用饭暂且无碍,滴水未进则令池深有些吃力,无奈之下不得不考虑催发些灵种灵果充饥解渴。
戒房四壁皆以青砖浇筑,又冷又硬,池深以体内木元催发灵种实为不便,于是摸索砖墙缝隙,寻思捡个漏将种子埋入砖后的泥里,也好省写气力。手指按到一处忽觉有异,池深心中一动,仔细查探起来,这么一看竟不得了,原来这间戒室一角居然设有机关,下通暗道,不知去向何处。
日头正高,池深心道此时不是脱身良机,便假意嘟囔一句:“这硬邦邦的砖地,怎么睡也不痛快,待我编个藤床今晚做个好梦。”实则他被烦心事所困,连日来根本无心入眠,这话不过是说给躲在暗中的两个守卫听听,以便掩盖他忽然动用木元大做文章的突兀行为罢了。
说做便做,催藤化枝于池深而言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不足顿饭功夫便就地编成了一个木舟也似的小床,正盖在暗道上方,等到夜深之时,屋内无灯可掌,再慢慢用合适的灵种拼凑成人模样,助他瞒天过海遁地而逃。
是夜一切顺遂,戒房底下的甬道许久不用,结满了蛛网尘灰,好在无一人发觉,暗道狭窄难行,池深闷头疾走,竟也花了一整夜功夫才来到尽头,掀开地砖爬将出去,只见自己身处一间十米见方的小屋内,天边已透出亮色,窗外有人走动之声,鸡鸭咕咕嘎嘎叫个不停。
池深不料这地道不是通往荒山野岭,竟是直达人家住所,一时间进退两难,又忽闻寺宇钟声,自远方杳杳而来,思忖间人语声大作,凝神细听了片刻,原来是有过路的贵客登门,主人家小跑去迎了。
脚步声渐行渐近,池深正欲咬牙重新钻回地道,外头的人忽然吩咐道:“你们就在这稍等片刻,我与屋内之人说两句话便出来。”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花入云!
池深浑身似被定住一般,似有所悟,不及他思考是否还要躲藏,花入云已推门而进,反手重新将其合拢,母子二人隔空对望,一个稍显慌乱,一人则淡定自若,想来是早已料到一切。
花入云轻轻一叹,神色恍然:“深儿,你再不肯回头了?”
池深一顿后才缓缓说道:“若娘说的是关乎向天游一事,那儿子恐怕要叫您失望了。”
花入云失望之余,略一点头,眉间透出些疲色,池深知其几日来必然也深受煎熬,岔开话问道:“娘是不是早已算到我会从地道逃脱,恐怕特意吩咐人带我去那间戒屋,就是等这一刻罢?”
第103章 蝉玉
“是,戒院地道乃是山庄所设的逃生之路,我不准人给你送茶饭,过个三四日你必然熬不住,身为木系修者,栽种灵植时顺其自然便能发现关窍。以你夜半动身的行程来算,此时来正好能遇上。”
池深心服口服,却仍有一处疑问:“娘既然知道这暗道,身为山庄之主,没道理爹会不清楚?他就没起半分疑心?”
提及云谷,花入云展颜一笑,瞬时便收,“他自然知道,只是嘴上不说,他必然也料到你会从中逃脱,今早我天未亮便出门来见你,也瞒不过他。可惜他的心是豆腐做的,即便生着气也不舍得真要我们母子俩为难。。。。。。从来都是如此。”
池深垂头苦思,忽而重重一叹:“我从不觉自己喜欢他有什么错,但是身为人子,惹父母伤心难过,总是不对,只盼望将来有一天爹娘能想通此事,得阖家欢乐。现如今我只能先离家一段时日,好让父亲消消气,若不是一心想找寻断肢重生的法子,我也决计不敢半路出逃,实在是十元尊府的事耽搁不得。”
“娘知道你心系此要紧事,”花入云秀眉轻蹙,滚出两滴清泪,“否则的话,我就算打断你两条腿,也不会让你出云家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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