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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鼓-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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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此番对话较为隐秘,就连靠他们极近的孙宜和施盼夏也只能勉强听见一二,何况四周风哭人嚎,刀戟交接不断,苏忏的声音传过来时非常失真,要不是谢长临非常了解苏忏的语调,说不定就此忽略过去了。
  所以姬人与应当还不知道苏忏挺过了一劫,正等着赶过来坏他的事。
  此人阴谋阳谋,就是为了挑起这一番争斗,按道理来说此时正是大好时机,只要姬人与肯亲自现身横插一手,铁甲军驻扎于绥州的这一支弄不好就此全军覆没,可为什么姬人与至今毫无动静?
  “他会不会在等什么?”苏忏的声音停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响起,“姬人与以我为牵制,要的就是你不能全力插手此事,在他眼里,我们两个恐怕已经是笼中雀,犯不着再操心……而他等的人此时虽不在铁甲军中,但也不久将至……”
  “卓月门!”谢长临再一次与苏忏异口同声。
  “可卓月门是我见过最懒散的修道人,身上着火都不肯跑上两步,更是常年龟缩在他那间破落府邸中,跟神荼怎么扯得上关系?”苏忏忽然闷哼一声,隐隐能听见他强压下去的咳嗽。
  “阿忏,你当真没事吗?”谢长临小声问道,“我在祠堂等了你好久……”
  “……”感情是嫌自己脚程慢了?
  其实苏忏并不如他声音中表现出来的这般从容,相反,他现在全身上下的筋骨就像被人一根根重新整造过,疼已不足以形容,就像是强行往一口缸里灌进了江海的水,苏忏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散架。
  可现在的形式千钧一发,他也没有什么时间停下来好好梳理,只能先撞破了笼子,而后在周围随手捡了根什么半撑着慢慢往前挪。
  中途甚至有几次苏忏咳出血来,整个肺部如同塞满了滚烫的沙子,总而言之,现在的苏忏一副身子骨根本不顶用,可姬人与留下的结界与看管他的凶尸却根本无法阻止这位体弱之人离开神坛。
  苏忏难以控制自己的力量,方圆三尺笼罩在一片暴风雨中,连那经久不熄的梧桐叶也受到了连累,转眼神坛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与死寂。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瑶光,你好好跟着我,不要乱跑知道吗?”玉衡紧扣着瑶光的手,这小娃娃看起来明明怕的要死,却仍是色厉内荏的将瑶光护在自己身后。
  他们原本是跟着谢长临呆在祠堂中的,可现在魔主大人分了功体附着于玉雕萤火虫之上,不能擅自动弹,否则这一分功体随时有可能离散。这两个娃娃也听见了苏忏的声音,敏锐的察觉到了苏忏的时急时弱的咳嗽声,决定结伴去给主人做个接应。
  他们的身上有驱魔辟妖的符咒,更何况两个式神一口咬下去全是空气,既尝不到鲜血,更没有肉,行尸与野兽们对此也不感兴趣。
  相较于玉衡的谨慎小心,瑶光的没心没肺简直注定了他这辈子没什么惧怕的东西,在这种腐烂漆黑目不能视的环境下,仍然能开开心心的捉甲虫。
  玉衡将其环抱在怀里,限制了瑶光胡闹的范围,泥沼中担惊受怕的继续往前走。
  “瑶光……”玉衡觉得自己踩到了什么,“嘎”尖锐的一响,他声音颤抖着道,“你身上有什么照明的东西吗?”
  “有啊,”瑶光歪着脑袋,“鬼市外树妖送的一只白蜡烛,点着了风吹不灭,还能烧个几百年,好多帝王陵寝里都会用到。”
  玉衡实在不想再听见诸如“陵寝”、“坟墓”、“乱葬岗”一类的词了,他赶紧捂上瑶光的嘴,让后者从肚皮里掏出了那根活像拜祭用的白蜡烛。
  随着这一点微弱光芒,终于能将周围看清楚了,乌泱泱的天与脚下白骨铺的路又着实把玉衡吓了一跳,但也让他看清了不远处的怪异之景。
  风形成了一个漏斗形,卷的天上乌云涌动,摧枯拉朽般将灌木、杂草与枯骨全数牵扯进去,规模之宏大场景之邋遢,颇像在九重宫阙上卖破烂儿。
  不知怎么的,玉衡总觉得这里头该有苏忏的身影。
  小娃娃拉着瑶光,挑挑拣拣的往那阵旋风处靠近,然而越是往前,越是难以站稳脚后跟。
  他两原本就没什么重量,虽说一般的风也吹不倒,可这风的的确确是由苏忏引起的,里头掺杂着他关锁不住的灵力,远远超过了玉衡和瑶光所能承受的范围。
  苏忏手里拄着一根大腿骨,蹒跚的往前行,还时不时与谢长临说上几句话。他的神智勉强维持在一个危险的水平,眼睛都不大好使,只能看见前面几步路,更遑论发现两个小小的式神了。
  “主人!主人!”玉衡冒着狂风喊他,小娃娃一只手拽着瑶光,另一只手握着灌木枝,双脚几乎离地而起,瑶光却还在“咯咯咯”的笑着道,“主人,哥哥,我飞起来了!”
  果然是个脑子不好使的。
  “主人!救命啊!”玉衡在撒手卷入狂风前的最后一刻,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哭腔。他所有的矜持与坚强仿佛在一瞬间溃不成军,但另一只手纵使被拉扯的没了知觉,也还是死死拽着瑶光。
  若非支离破碎,不能让他们分开。
  这声哭泣终于传到了苏忏的耳中,他抬起不怎么灵光的眼睛看了一下,这一下,差点没喘得上气来。
  瑶光和玉衡往远了说不过是他的式神,往近了说,就是养育十数年的孩子,谢长临尚未出现之前,他两就是苏忏的港湾,是他一往无前的后盾。此时却因自己的缘故,将两娃娃置于不可预估的危险当中,苏忏即将散离的意识竟然一瞬间重回清明。
  “玉衡!瑶光!”苏忏咬着牙,胸腔中又泛起一股强烈的血腥味。溢出体外的力量过于庞大,但苏忏要想救下玉衡和瑶光就必须停下这阵风暴,否则只能看着这两孩子被自己撕扯成碎片。
  普通人心头之血并不多,一生也只有五滴,一滴是天命造化,一滴是父母养育,一滴是白头偕老,一滴是莫逆之交,还有一滴是儿女满堂。
  但是心血虽少,却也不是独一无二之物,苏忏能做出玉衡和瑶光,当然也能做出另一对的式神。经过了这么多年这么多事,苏忏早已道法纯熟,想必这时候做出来的式神就算不会十全十美,也定没有啰嗦聒噪瞎操心和一颗糖果就拐跑的缺点。
  只是心血非独一无二,玉衡和瑶光却是独一无二。
  “主人!”玉衡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渐渐消融在通天彻底的旋风之中,他带着哭腔又喊了一句,“主人,你要好好保重……”
  数十年岁月的风霜同在,仿佛无名河北岸的龋龋而行不过是昨日之事,自己仍然有操不完的心,怕主人饿了、冷了、受伤了,怕瑶光丢了、没了、不见了。
  细算玉衡这一生,竟有如此多的担惊受怕。
  看上去那么小的一个娃娃,却在短短时间里做好了自己的心理工作,从最初的“救我”到现在的关心,仿佛死亡已经成了他的定局,而玉衡也有了准备来迎接它。
  苏忏嘴里的软肉被他死死的咬住,一时分不清这股血腥味是来自喉咙还是口中,他干脆闭上了眼睛,修道之人的气海乃是乾坤袋,没有装不进去的东西,只是撑开乾坤袋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少则不过一两百年,长则需要与天地同寿。
  可现在的情况可容不得苏忏杵这儿几十年,他强行将这股几乎撑破自己肉身的力量塞了进去,若不如此,玉衡和瑶光难逃死劫。
  风像是一瞬间倒转了方向,自内而外一寸寸刮着苏忏的身体,苏忏岿然不动,等这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的脚下已是整片玄黄。
  苏忏虽然不娇气,但从小最是怕疼,就连撞到了桌子腿也要哼哼唧唧,可现在疼已经不算什么了,他心头忽然泛上了那么多的放不下,诸如阿恒,诸如谢长临,诸如仍在苦战中的铁甲军甚至是浑浑噩噩作奸犯科的吴公子……
  修道路上人情淡薄,到头来无所谓的事,竟然都是心头点点滴滴。
  “玉衡……”苏忏每说一句话,就感觉有温热的血腥自胸口往上涌动,一发不可收拾,“你还在瑶光身边吗?”
  许久的沉默之后,稚嫩的哭声从他身前响起,“在,主人,我在。”
  “还好吗?”苏忏又问。
  “好……”玉衡哭道,“我跟瑶光都好,主人,我要怎么救你……你别流血啊,求求你,别流血啊……”
  玉衡从诞生之初就没这么无助过,他甚至都没怎么掉过眼泪,因为他知道只要瑶光和主人在他身边,世上没有迈不过的坎儿。
  可现在,小小的式神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生离死别,天道无常,他本不该明白这些的——式神而已,从不值得主人为此而死。
  “那就好。”苏忏又道,他轻微的笑了笑,阖上的眼皮重逾千斤,有点不想睁开的意思。他踉踉跄跄的又往前走了两步,小声嘀咕着“铁甲军还能支撑多久……能不能等我……”
  话音忽然低了下去,苏忏身子一歪,整个人倒在地上,堪堪让嚎啕大哭的玉衡接住了,向来脑子缺根弦的瑶光也受了惊吓,眨着眼睛看向一身血的苏忏——苏忏白衣上尽是血污,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而覆盖于这身衣物之下的躯体如刮了鳞片的鱼,没有一丝完整之处。
  血还在不断的渗出来,几乎染红了身下黄土。
  苏忏阖眼前回顾这短短一生,年幼别家,少时别恩,而今别世,华发未生,竟已多风雨。
  “主人……”瑶光轻轻碰了碰苏忏的右臂,他的天真浪漫被死亡忽然中断,眼圈一周都红了,小声问玉衡,“主人怎么了?”
  “没事。”玉衡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咬牙道,“没事,我们接主人去祠堂,魔主在那里,主人一定没事!”
  而在祠堂中的谢长临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且此预感异常强烈,让他几乎按耐不住,只想冲出祠堂,去看看苏忏,去看看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可事前苏忏有叮嘱,倘若于谢长临而言,世上真有什么必须遵循的真理,也不过就是苏忏一句话。
  谢长临指尖的红线突然也断了……这东西不识人间爱恨,从不会逗留片刻,一方死亡,红线就会自动缩成一个指环,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阿忏,阿忏……”谢长临急促的喊道,然而萤火虫的另一半却毫无动静,谢长临不得已右手一勾,借□□之力握住玉雕萤火虫道,“回。”
  两相感应,藏在苏忏怀中之物探了探脑袋,振翅而出,直飞谢长临的身边。它原本蔚蓝色的身体上也到处都是斑斑血迹,几乎能从上面看出其主人的惨状。
  谢长临再顾不得什么大楚,什么铁甲军,强行收回功体,冲向祠堂外的黑雾,并在不远处遇到了玉衡同瑶光。
  小式神模样小巧,力气却大的可怕,单手扛起一个成年男子还能边哭边跑,苏忏倘若这时能睁开眼,必然觉得自己十二分丢人了。
  “阿忏……”谢长临的心尖上仿佛有什么正在衰竭,他几千年前没能目睹此人的死亡,因此对不告而别的怨恨远大于悲伤。
  可现在,苏忏就躺在他的面前,满身鲜血,不会嫌弃他的不近人情和高高在上,也不会同他说“饺子种类多呢,桂花糕香甜,还有小笼的包子和陈年的佳酿,你们妖魔界又有什么好吃的?”
  可是阿忏啊,没有你,这世上所有的东西皆是一样的啊……
  玉衡一向很怕谢长临,总觉得惹恼了魔主,他便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可现在一看,谢长临竟然也有安分的时候,他只是静静的弯下腰,将苏忏从地上抱了起来,一言不发的往外走,玉衡和瑶光只能跟着他,一时间居然连去哪里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莫方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徐辰生在一小队死士的护送下,以极快的速度脱离了包围圈,可越是靠近无名河,也就意味着更多的危险——此处已经完全是行尸与野兽的天下,而他们经不起更多的死伤。
  李沐戎肩上带血,她草草的扯下一片衣服,将伤口包扎过,整个人狼狈不堪的拉着徐辰生躲入荒草丛中,缓慢而有效率的往前移动。
  如此凛冬之际,李沐戎的身上还是起了一层薄汗,她的脸在坠马过程中负上了不同程度的擦伤,但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而敏感,背紧绷着微微弓起,像是一支随时都会离弦的箭。
  “二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你平安送到巴渎,”李沐戎小声道,“毫发无伤大概没可能了,要不你凑合一下,不缺胳膊少腿怎么样?”
  “……”李沐戎向来都有这样的毛病,一到紧要关头,就忍不住说些话来逗他,仿佛这时候笑一笑,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一样。
  徐辰生的骨子里其实有些悲观的色彩,他的心思重,很容易积压下负面的情绪,还不喜欢喧诸于口,导致偶尔看来颇有点阴郁。
  他藏在这草木丛中时,一身熨帖的官袍被揉的又皱又脏,还割破了许多,完全看不出原本面貌。怕是就此闯过了重围,平安到达巴渎可汗面前,也会被当成个无事生非的疯子叉出去。
  “二哥,”李沐戎在他身边轻轻笑了一声,她又道,“别担心,你就是有天生的使节范儿,倘若有人敢拦着你,我就让他人头落地。”
  “你呀,别动不动就说人头落地,我们是去和谈的,又不是捣毁人家的老巢,收敛一点。”徐辰生竟然不可思议的被李沐戎安慰到了。
  他慢慢呼出胸腔中一口浊气,在心里细描勾勒着到时候该说什么话,该有怎样举动——此行只可胜,不能败,与其刚踏出家门就做无谓的担心,还不如整理好思绪,平心静气的去接受。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有巨大的动静袭来,就像是千军万马的对垒,然而这对垒显然实力不均,一方惨败的哀嚎声愈来愈近,就算李沐戎曾身经百战也一时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地拉近了徐辰生,迎面扑来的血腥味浓厚的像是一夕屠城,徐辰生的面色瞬间变的惨白,他被李沐戎护在身边,却明显感觉到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在发抖,四周野兽与行尸像是遇到了克星般纷纷后退,竟然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方空地。
  李沐戎心里也是怕的,她才刚刚成亲,也好多年没有回家看看了,想爹娘和姐姐,倘若长眠在此,很多的事就会成为遗憾,而李沐戎从来不喜欢让自己后悔。
  她似猎豹般警惕的望进黑雾中,右手放在剑柄上,人似离弦之箭,进攻的角度刚刚好。
  来人却是谢长临。
  他怀中抱着苏忏,身旁还跟着两个小娃娃,身上一尘不染,但脚底下却铺成了一条血路,他的背后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此处所有的埋伏与布局竟然都无法近谢长临的身,前仆后继的行尸不过是螳臂当车,尚未靠近,便已爆体而亡。
  在李沐戎的记忆当中,这位魔主大人虽然不好亲近,但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摆出来的谱甚至还没有鉴天署的孙掌事大,以至于她还胆大妄为的同谢长临喝过两碗酒。
  可现下看来,这位真正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魔神,所有鬼怪之物要么在他脚下瑟瑟发抖,要么就只能到处逃窜,想要保命。
  只可惜,不管求饶亦或逃窜,最后都只有一个下场——
  一匹体型壮硕的狼忽然在李沐戎面前散成了一堆血与肉,甚至有一部分不偏不倚的浇灌在了李沐戎的身上,可她现在没有闲心去管这些恶心人的东西,因为除了令人惧怕的谢长临,她还看见了苏忏。
  毫无生机的苏忏。
  李沐戎可说是见惯了生死。她自幼习武,七八岁神智尚未开化的时候,就偶尔被李将军带在身边南征北战,年满十八正式参军,从伙夫到马夫到车夫再到先锋官,她什么都做过,甚至还有两年还专门负责托运尸体。
  所以只消看一眼,她就知道苏忏已经死了。
  凡人不懂什么三魂七魄,在李沐戎的眼里,命只有一条,丢了就是丢了,管它有魂还是有魄。她的心里大恸,却咬紧了牙关不肯哭出声来。
  跟着她杀出来的这队人虽然所剩无几,但李沐戎就是主心骨,这种时候主心骨只要有丝毫的示弱,整个局势都会一败涂地,恐怕还没杀到巴渎可汗帐下,所有人全要死在这一望无际的沼泽地中。
  李沐戎看见了谢长临,谢长临自然也看见了她。
  居高临下的人眼神冰冻三尺,平素还有点厌弃,现下看来,只剩下无尽的死寂。
  仿佛大梦一场初醒,而这梦在春宵,美的只似长河落日,江南风月,梦醒时分,却只给谢长林留下满心狼藉和无能为力。
  千年前,千年后,谢长临竟然都在天意面前一败涂地。
  他淡淡的扫了李沐戎一眼,从他们身边走开,就像看见了一样苏忏曾经喜欢过的东西。
  只要苏忏喜欢过的,都能在谢长临手下讨回一命。
  等人走远了,甚至完完全全消失在视野当中,李沐戎这才回过神来,她的眼前一阵发黑,背后的衣服全数贴在脊梁骨上,冷汗被风一吹,让她生生打了个寒颤。
  “三妹,没事吗?”徐辰生抓住了她的胳膊,支撑住了有点眩晕的李沐戎,“方才是魔主跟王爷……王爷他是不是……”
  “别问,”李沐戎微微摇了摇头,“我们继续往前走,这个时候不能回头。”
  “二哥……”她的眼睛里似乎进了沙子,周遭皆有点泛红,“你身上的担子比我重,哪怕我停下来了,你也要继续往前走,好不好?”
  “……好,”徐辰生叹了口气,轻轻道。
  谢长临去的方向是铁甲军驻地,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攻守,在苏白石的带领下,铁甲军已经成功退出十里,可这些凶尸却明显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哪怕他撤军至大楚腹地,想必这些东西也会一路跟过去。
  这么冒险的行为,就连巴渎统兵大帅都有点害怕了。
  巴渎大帅名为忒阿吉,与苏白石数次交手,也算惺惺相惜。
  小半个月前,他受到神荼大人的调派,带领几百人渡河而来,这些人的身上都带着姬人与配发的符咒,能隐匿行踪,并且化整为零混入周边乡县,竟让整个铁甲军毫无所查。
  但忒阿吉本人是不赞同这次行动的,一来他不觉得巴渎是大楚的对手,二来他也不屑于这般阴谋手段,军人皆有一腔热血和铮铮傲骨,死就死在马背上战场间,让一群尸体打头阵,自己龟缩在后算什么本事。
  可是忒阿吉这人有谋略和战术,也不怕死,但在姬人与面前却怂的厉害,他只要一看见这位神荼大人就会毛骨悚然,自觉主动的退避三尺。
  更何况巴渎部落有明令,神荼可随意调派周边兵马,除却可汗,无一人有能力阻止,所以忒阿吉现在就是个被架空的摆设,既担心大楚反噬,巴渎死伤惨重;又担心苏白石一命呜呼,自此少一个对手。
  忒阿吉掂量了一下,甚至觉得这两点里头苏白石更重要,毕竟亡国不容易,要杀一个人太容易了。
  “他娘的,”忒阿吉带着一个贴身侍卫站在小高坡上举目远眺,“现在什么意思,神荼大人脑子坏掉了,这么打下去,不是要把巴渎给打没了吧?!”
  小侍卫没听明白,他迷糊的问了句,“大帅,现在是铁甲军受挫啊?巴渎士气高涨,你说反了吧?”
  “他娘的,你懂什么?大楚如果真的要打,只待援军一到,保管让我们有来无回,到时候你的头我的头,”忒阿吉咧着张血盆大口,在脖子上一抹,“都是人家的头。”
  忒阿吉说的话虽然不错,但援军迟迟不来,铁甲军莫说死伤惨重,恐怕这十里路上已经堆满了尸体,死伤比甚至超过了五成。
  五成死伤对于一个精锐部队来说根本是致命的,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战场上能根据自己的判断协调任务,以后兴许都是大将之才,可现而今只能毫无意义的牺牲于黄沙漫漫的绥州边境。
  孙宜的颐指气使已经全部不见了,他干净漂亮的衣服凌乱不堪,小臂上有伤,发髻散乱,整个人灰头土脸,状若疯狂,却是颇为应景。
  连苏白石刚刚看到他这模样时,都说“孙掌事融入的太过了,我铁甲军男儿虽然邋遢,也没邋遢到这般地步吧?”遭了孙宜一记白眼。
  他的手拢在袖中,指腹轻轻摩挲着黑金符纸的边缘,板着脸道“我去外面看看情况,一切等我回来再行商议。”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孙宜这个人生长在氏族大家中,从小到大养尊处优,却没什么争名夺利的兴致,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就是比别人高出一头,就连后来修了道,请了师傅,他都觉得这几个师傅没有教导自己的资格。
  孙宜虽然嘴里不说,但其实心里只佩服两个人——一个毋庸置疑是大楚国师卓月门,另一个就是苏忏。
  堂堂眼高于顶的孙掌事居然心服于清源观那种穷酸寒舍中的观主,本来就已经很丢脸了,更何况苏忏还是大楚有名的倒霉催王爷,与他结交完全没有意义,更得不到好处,所以氏家大族基本都选择无视这位挂名的王爷。
  可苏忏的身上有孙宜求而不得的东西。
  当年徐子清大公子千里行尸,让苏忏和沈鱼拦在城门外时,鉴天署也同时被惊动,卓月门五体不勤所以当时受令出动的正是孙宜。
  他出于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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