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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鼓-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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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温瞬间降了下来,导致湿润的空气凝结出水珠,雾气蒸腾,饶是苏恒里外三层穿着皇袍也冻的一个激灵。
  “……”苏恒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她不是苏忏,从来没有说什么灵什么的经验,虽不至于六神无主,却也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苏恒的眉峰一敛,“走,我们出去看看。”
  李如海踱着小步子紧张兮兮的跟在苏恒身后,他了解苏恒的脾气,现在劝她回去是绝不可能的,但李如海也知道这种情况来的蹊跷,自己就算有心奋不顾身,真发生点什么也绝对保护不了苏恒。
  所以他心里这个焦急啊,左顾右盼的寻找沈鱼的身影,再不成鉴天署也该有个人随侍宫中吧?人呢?!
  “李公公,”沈鱼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实打实将李如海惊的一个趔趄,他勉强稳住身形,忙问,“副观主,你可知发生什么了?怎么这天说黑就黑?”
  “具体情况还不知,但听鉴天署这后知后觉的金石之声,来的东西不是数目巨大,就是威力可怖……甚至两者兼而有之!”沈鱼立在风中,身上衣袍烈烈,但额头上却出了一层冷汗,“我有一个极其不好推测……”
  正在这时,漆黑的天边忽然泛起了暗青色的光芒,随即无数的光点爆散而出,刹那间如流星坠地,雨雪纷纷。
  沈鱼背后之剑出鞘,铮鸣之声不断,霜刃寒芒在苏恒的眼睛尚未适应之时,挡住了冲面而来的一束薄光!
  “遭了!”沈鱼心中暗道不好。
  他原本只是打算出来看一眼,随即立刻传信清源观,让所有人做好迎战的准备,可现在敌方行动紧促,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时间,任何机会。
  清源观当了世外桃源这么久,有多少人还记得拿剑干架是什么路数?
  “哦?你也是修道之人?”被沈鱼挡下来的薄光在近刃之时化作人形,他的身上带着深重的腐臭味,除了死气,还有妖气,但这种妖气还十分的不纯正,像是在什么杂烩汤里一并煮过,沾上了仙、魔、神、鬼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且此人并未一般魂魄,他给沈鱼的压迫感,甚至远远超出了徐家大公子,倘若正面交锋,就算能胜,恐怕也要两败俱伤。
  一人尚且如此,方才那般光景,至少有上千魂魄散落大楚,这该如何应付?
  “……前辈,”心里虽然忐忑,沈鱼却不敢有任何的怯意,他将剑横于身前,拂尘一甩道,“前辈可是从泰山府中来?”
  “见识也不差……”那人笑了笑。
  他身上的怨念尤为深重,乃至在此强烈心绪的引导下,那些互相克制的气息竟微妙的扯平了,甚至还能成为他的力量,他道,“我喜欢你这个皮囊,你用着浪费,不如给我吧?”
  话音一落,他的手忽然抓出,根本不给沈鱼任何说话的机会,沈鱼背后护着苏恒和李如海,退也退不得,只能硬着头皮上。
  “观主啊,你这次当真是要害死我了!”沈鱼心道。
  他这才明白了那句“人间也拜托你”是个多么巨大的深坑陷阱!
  “让开!”苏恒在他身后忽然出声。
  沈鱼剑尖一斜,偏开半寸,几乎要让那阴沉沉的魂魄得手时,一支刚够藏进袖中的短匕横插而入……
  苏恒也不知何时卷起了宽袍大袖,她的身形轻盈而迅捷,与这短匕同时化作秋水长虹。
  那魂魄急于求成,还看不起区区凡人,利爪奔袭的同时被短匕沿着指缝插入,在掌心一搅,竟剜出了一道血红色的薄烟。
  “啊!”那魂魄吃痛后退的同时,李如海赶紧上前一步,严严实实的护着苏恒,他急得唇色发白,连保养得当的眼角都多了两道皱纹。
  “陛下,你可有碍?”李如海大惊小怪的将苏恒上上下下查看了一番,连头发稍都没放过。
  苏恒将短匕反手横亘身前,正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她微微一笑道,“不必紧张,这点妖魔鬼怪我尚能应付。”
  沈鱼提到嗓子眼的心重新落回腹中,但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那怨念深重的魂魄一朝受挫,但贼心不死,眼睛滴溜溜转了转,似乎在苏恒和沈鱼之间挑选着更中用的皮囊。
  “……沈鱼,你先回清源观,宫中有鉴天署尚能抵挡一会儿,你去给我把事情了解清楚了!”苏恒咬牙切齿,“隔三差五的变天,人也不知道回来,还将不将我放在眼里了!”
  “可是陛下……”沈鱼还是有些担忧,虽说鉴天署中也有能人异士,但事发突然,多数人尚未反应过来,遑论应对,而苏恒可容不得任何意外。
  “让你去你就去,磨磨蹭蹭,”苏恒斥道,“这是皇命,你敢不从!”
  “臣不敢,臣只是担心……”沈鱼话尚未说完,那魂魄又有再上的意思,他只是暂时掉以轻心,又被半路杀出的苏恒震慑住了,否则单论实力,不至于这点小伤也要修整半天。
  “她不需要你担心!”卓月门的声音遥遥传来,他一声华彩遮天蔽日——虽然这个时候漫天都是滚滚乌云,也没什么可以遮挡的了。
  卓月门回来的颇为兴师动众,乃至惊动了地上无数散落的怨灵,一股脑的视他为心腹大患,有的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有的则狂扑上去,想在人落地之前,绊他个大趔趄。
  卓月门首要去的地方还是大楚皇宫,苏恒的身边。
  他从鬼市离开时,讨了苏忏百十来道符,又在泰山府君的提点之下,重新绘制过,在空中抛出去时,分四海九州割据出无数通天牢笼,能短时间的限制这些鬼怪的行动。
  只是这样的限制还是太粗略,范围过广,最多不让其串场,要真像天牢里似的一个萝卜一个坑,扶桑还至于操这份闲心?
  更何况符咒脆弱,稍有修行的兴许还能拖延,要是像苏恒面前这样的,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苏恒倒吸一口凉气,强行压制下心头的怒火。
  谁知道卓月门这一来一回是不是换了个不好用的脑子,竟将那怨气冲天的魂魄与他们关在了一块儿。
  偏偏这个时候,沈鱼还欣慰道,“既然国师已经回来了,臣便领命,先回清源观一趟。陛下放心,臣会尽己所能减少伤亡,天之将倾,清源观中无避世之人。”
  “……”苏恒心中翻江倒海,倘若不是碍于身份和形势,她能当场吼沈鱼个狗血淋头。
  “走走走,”苏恒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我这里不需要你们操心,但外头的事我也可能暂时管不上了,没有皇令调配,你自己好生保重吧。”
  “另外……”苏恒冲着天上无奈的道,“你身后拖着那么多人就别过来了行吗!离我远点!卓月门!”
  她这话卓月门充耳不闻,人蓦地往苏恒身边一停,连带着窸窸窣窣掉了一地的要命人等。
  “……滚。”苏恒头大如斗,深深觉得自己命也是不好。
  “国师……”李如海没有苏恒这些心思,便趁机舒了口气。
  他这副老胳膊老腿的不仅保护不了圣上,还得指望圣上保护,实在不成体统,现下卓月门既然已经赶来救场,不管后头跟了多少人,国师不会拿圣上的性命开玩笑——就这一点,李如海完全没有必要担心。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人间正是魍魉丛生,危机四伏之时,苏忏和谢长临却在扶桑的引领下来到了两界相交之处。
  准确来说,苏忏是自愿的,谢长临却是不得已而为之。
  因泰山府在六界当中最是危险,故而这连通之处看管严实,大部分时候都是扶桑自己加强的封印,她虽然干什么都有点不情不愿的意思,任性还骄纵,但至少未曾有任何失职之处。
  而此时,封印已经被撞破了,当中一个巨大的窟窿,两面透风,进出完全不需要耗费力气。
  “……”饶是苏忏的人生里乐观占据了一大部分,仍是免不了一阵绝望。
  此处寸草不生的荒芜,群魔肆虐之后简直犁地三尺,更何况此时连距离极远的大楚都遭了无妄之灾,这一门之隔的泰山府内可想而知。
  妖雾在察觉到生人时瞬间纠缠成一个巨大的怪物,甚至满含着对扶桑的怨恨,乍一成形就是汹涌澎湃之势,谢长临转眼又遭了无妄之灾。
  像这些没有皮囊之物,眼中所见不是样貌而是魂魄或气息,此时已经劈头盖脸的全窜了过来,除了当中的庞然大物,另外还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个水泄不通。
  苏忏与谢长临抵着背,两个小娃娃也在脚下严阵以待。
  苏忏自以为这辈子见过的大场面够多了,从漫天雷网骨肉尽销,到十来岁独对魔兽饕餮……却从未见这般兴师动众。
  方才还迫不及待欲往人间去的魂魄全聚拢在他们周遭,甚至还有壮大之势,只怕再等一会儿,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都能沸反盈天的热闹起来。
  “……”扶桑的眉微微一蹙,状似不经意的叹道,“不曾想这门竟破损到这般地步,倘若要补,恐怕得耗些功夫了。”
  要知道,这些一界之主个个高傲不服输,能让扶桑说出这般话,恐怕不是单纯“耗些功夫”这么简单。
  苏忏将朱砂笔架在符纸上,黄符中现出两条交颈的巨龙,一者为火,一者为木,落地则生根,凭空虬结出无数藤萝,一时眼前魂魄皆被捕获。其上更是沐浴熊熊烈火,两者互为奥援,转眼间奔腾而去,死伤无数。
  修行之人的魂魄与寻常凡人不同,他们纵使受创乃至消散,下一世仍可投胎为凡人,天赋依然不过要从头再来。
  恐怕这一点,也是姬人与主动和扶桑合作的原因,他想壮大自己的力量,必须要让鬼界繁荣,而人世魂灵有限且下等,还不如趁火打劫,既能利用扶桑,又能抬高自己的身价。
  “府君可能有件事并不知道,”苏忏手忙脚乱的同时,还不忘思考着姬人与这一大段的阴谋,他道,“中元节阿恒之所以未能完成祭典,是因为鬼市的一样东西——鎏金尺八。好巧不巧,此物刚被人窃取,便直接送到了我的面前,让我带回了大楚。”
  扶桑未置一词,但心头也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听苏忏又道,“而年节时分,又是姬人与使得国师卓月门重伤,绥州大乱,阿恒微服离宫,祭天大典在天下之势面前不得不延后处理……这样看来,姬人与打从一开始就算计上了府君你。”
  所以扶桑找上姬人与各取所需时,他才答应的如此爽快。
  “好一个姬人与!”扶桑怒极反笑,“此门破损至此,恐怕也是他推波助澜,到而今地步我定要拿他补门不可!”
  伴随话音,铺天盖地的魂魄又冲撞而来,虽是一次次的手下留情,但几轮下来,仍是有不少魂魄受损,而残留下来者则如大浪淘沙,生前皆是一时翘楚,死后也可称霸一方——越发难以对付了。
  “长临!”苏忏喊了一声,周遭嘈杂且纷扰,几乎连对方的身影都快看不见了,但谢长临却似将耳朵寄存在了苏忏的身上,他一喊,便立即回应道,“我在……何事?”
  “防人之心不可无,府君方才那句话颇有杀气……若非我戳穿,这门她一开始打算拿什么来补?”
  苏忏已然脱胎换骨,但却受身体所累,眼前之物又前仆后继,浑然不知退缩,久而久之便也现出了破绽,被一只鸟身蛇首的怪物咬出了一道伤口。
  “……”谢长临听得见,扶桑自然也听得见,她有些心虚的没做声,却也拿出来了几分厚颜无耻,既没同苏忏掰扯,更没打算离开谢长临的身躯。
  “我明白,”谢长临接了茬,他了解苏忏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自然也能察觉这话里的其他意思,便又道,“阿忏,你有想法就尽管去做吧,我无妨。”
  苏忏有时候真是沉迷这般心有灵犀,话不必多说,情不必太露,恰似金风玉露,不仅舒服,还能省事。
  “玉衡!”苏忏以笔为刀,逼退左右的同时将手抵在玉衡的额头上,小娃娃作为媒介,载上了苏忏的意识,在一道黄符的指引下顺势往大楚方向而去。
  留在原地的苏忏则如行尸傀儡一般,也不知疲累和伤痛,目中无光的行杀戮之事。
  玉衡本是式神,载着苏忏的神志猛地拔高几尺,虚构出一个青年男子的样貌,与原先的苏忏十分相似。
  “玉衡,事出紧急,我只得出此下策,委屈你了。”苏忏道。
  他脚下生风,眼中之景倒退的过快,以至于什么都看不清,皆是一道道的残影。
  苏忏渡魂魄于他处,若没受伤倒还好,可他方才刚刚经历一场恶战,全身上下虽未伤及要害,但擦伤、撞伤、咬伤无数,还落了一个腰酸背疼。
  此刻全让玉衡承受了一番——小式神何曾受过这般苦,就算咬着牙,眼泪还是在眼眶里打转。
  “没事的主人,”玉衡道,“我撑得住。”
  苏忏此刻要找的是姬人与,但姬人与狡猾成性,绝不可能大模大样的前来送死,以他的手段,恐怕正埋伏暗处等着将所有人一网打尽,而这里头最紧要的肯定是卓月门。
  找到卓月门就能找到姬人与,至于卓月门……他必定在苏恒的身边。
  凤凰只愿意栖于灼木梧桐,不然倔起来千里不落脚。
  卓月门面前虽没有千军万马,但情势也并不乐观,方寸大的金色囚笼中塞着这么多人,连转寰的空间都没富余,真打起来,恐怕得误伤。
  “陛下你且退开,这里交给我便好。”卓月门可能天生不知道怎么好好穿衣服,这种时候还半耷拉着外面的长袍,他将宽袖一卷,气定神闲道,“我想瞧瞧,这天底下有些什么人既不长眼睛,又不长脑子。”
  “……”苏恒并未依言退开,她将手上短匕一转,挑眉笑道,“有人闹上家门口了,朕作为一国之君,虽理当惜命,却不该无底线的惜命……共赴国难之时,倘若连我都折了气节,那国师也不必伤筋动骨打这一架了,恐怕举国沦丧也不过眨眼之间。”
  “好,”卓月门将肩一抬,将他那件红白相间的袍子揽了揽,“你要留下我不劝,反正这么多年轮回,我不是谢长临,你也不是苏忏,我总是能找到你。”
  “什么?”苏恒没明白。
  “无事……”卓月门道,“要劳陛下,颇有些过意不去。”
  这厢正絮叨的起劲儿,可旁边这些碍眼的人可管不了这许多,那手心里还冒着青烟的魂灵又忽的突袭向苏恒。
  他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并且警觉性已经提到了极致,这次断不会在苏恒手下吃亏。
  苏恒手中这只匕首也是卓月门送的,她刚登位那年才十来岁,身边又少辅佐之人,很多事难以插手,也会偶尔镇不住场面。
  便是那一年年末,卓月门忽然来到皇城,先是祈雨后算国运,受鉴天署推崇得以面圣,而这第一面,他便送给苏恒一柄短剑。
  木雕的柄和鞘,剑刃却有些蹊跷,乃是骨制,还不似人骨,看上去像是什么巨鹰枭鸟的脊骨,轻若无物。
  此短剑上附着极为强悍的力量,却非常听从苏恒的话,随心而动,无往不利。
  苏恒故技重施,这一次的角度更是刁钻,从卓月门的耳边斜插过去,继而剑尖顺势向上一挑,避开了他的掌缘,直掏心窝。
  本就是两相对峙的情况,牵一发而动全身,当剑光闪耀的瞬间,四方身形涌动,俱都扑向了卓月门。
  凤凰的羽翼冲破交叠的人群,伸展开其上淡金色的光芒,连天空都似被横劈开一道,溽暑炎阳温和成了望舒银白的马车,通天彻地的祥瑞中是卓月门那张欠揍的脸。
  那是李如海第一次看见真正的凤凰,夺目之处远非一纸一笔人间颜色所能描绘,而苏恒则屈身站在翅膀的边缘上,忽如离弦之箭而出,魂魄散如金雨,一瞬间迷了这位老人的眼。
  光影在苏恒的身前交织,她手中之剑稳而迅疾,凤凰的羽翼是庇护她扶摇万里的长风,只可做一时之助,身下江山才是高筑的长梯,是苏恒的心之所向。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姬人与藏身黑暗中,他的眼睛牢牢盯着空中沙金色的霞光。
  苏恒与卓月门配合无间,四周围堵而来的魂魄瞬间锐减,而稍微有点脑子,还知道自保的则联合起来,在牢笼上撞开一道缺口,早就跑的无影无踪。
  天空似要放晴之时,漆黑的鸟羽忽然卷席而来,网住了羲和之光,浓雾竟比方才还要深重,几乎达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姬人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在苏恒的耳膜中穿刺,她虽精通武学又有神器傍身,但始终一介凡人,耳窍中瞬间淌出浓厚的血来。
  “阿恒!”卓月门长翼一卷,将中天坠落的苏恒接住了。
  苏恒只是有些头晕,伤并不重,刚落地便站稳了,她不动不摇的冲天上拱了拱手道,“您就是黄泉之主姬人与吧……我先后在皇兄、魔主和国师的口中听过您的大名,今日还是第一次得见。”
  苏恒说着,抹了一把耳下的血珠,又道,“这份见面大礼我先收下了。”
  她的耳朵刚受创,导致大部分的声音听不分明,持续的眩晕甚至让苏恒有些不辨方向,可她骨子里是要强的,更何况这种时候,她也不能示弱。
  姬人与的身形笼罩在黑雾当中,他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与这些魂魄全然不同,虽无怨气,却是锋利而冰冷的,如穿胸之刃,卡在肋骨里,连拔都拔不出来。
  而在他的身下,卓月门建立起来的牢笼一间间崩塌,不仅仅是大楚,整个人间宛如炼狱,悲呼哀嚎之声却难达天听。
  “我实在想不通你要干什么……”卓月门的手从苏恒肩上拿开,保全了她的尊严,又忍不住叹了口气道,“随即想了想……你本质上是千年前的我,而那时的我想要什么?”
  “生灵涂炭,六界不生,我想让一切回归混沌,我想要西海之畔再生一棵灼木梧桐。”卓月门的目光落在苏恒的后脑勺上,苦笑着道,“因为我知道,梧桐已枯,她跟苏忏并不一样……她的修行尚浅,所以投胎转世后便是另一个人,阿恒不是灼木梧桐,我可以借此装作糊涂,但你不行……”
  “执念深重,我如何糊涂?”姬人与反问,“我本来就是一团戾气,万千怨恨,你现在才想明白?”
  本是争锋相对的立场,但这两人说话却显的相当心平气和,苏恒不怎么灵光的耳朵里进进出出勉强听懂了几个字,譬如“梧桐”譬如“执念”再譬如“阿恒”……
  “阿恒,你听我说……凤凰于大楚现身,必会引起其它诸国的不满。我象征天下百姓,本应秉承公道,不以国界为偏袒,现犯禁在前,暴露于后,这国师是做不成了,沈鱼此人不错……你可托付。”卓月门忽然掰着苏恒的肩膀道,“我弄不清楚对你的感情,为父?为师?为兄?为恩?或为情爱……但我执着,若有来日,我必亲证,你等我。”
  苏恒实在是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把卓月门这番难得正经的话听清,甚至比方才还不如,满耳朵都是“嘶嘶”的锐明。
  但她却从卓月门的脸上以及唇齿间读懂了告别,苏恒从小就知道何为孤家寡人,她虽重视皇兄,重视卓月门,却也知事到如今,自己与他们已远非同路人。
  大楚太小,容不下今生前世,更容不下六界安宁。
  “你去吧。”苏恒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故此这话相当一定程度上是吼出去的,将满心戚戚的卓月门唤回了神,还为这般不解风情而上火。
  苏恒又道,“去做你要做的事,别逃避了。”
  “那阿恒……再见。”
  卓月门的话音一落,人便化作一只浴火的凤凰,夺目的仿佛星河倒悬,乌云在他的翅缘上被烈火焚烧殆尽,呵气成冰的严寒四散逃逸,暑气从地底蒸腾起来,四时之序不变,又是一年好风景。
  正在城墙头部署阵法,焦头烂额的沈鱼举目而视,金色的凤凰驱逐着黑暗往西而去,天空中两方势力角逐,导致这天忽明忽暗,忽冷忽热……自古以来神仙打架就是这个德行,从不管民生多艰。
  沈鱼是个踏实人,也只看了这一瞬,便收回目光,将手中令旗插在烽火台边上,城墙外是无数游魂野鬼,城墙内是无力自保的千万百姓。
  清源观纵使倾巢而出,连门童带扫地的杂工,上下不到百人,然道之所在,一人一剑尚要赴死,更何况沈鱼这些年被苏忏坑出了天地不畏的盲目自信,几十人便是大军,可抵雄师百万。
  而苏忏也正在赶来的路上,空中与卓月门撞了个正着。
  卓月门之前伤了元气,虽有恢复但始终不比姬人与这般从头到脚安然无恙的。
  他自胸脯后背至尾巴上的毛都有缺损,加上爱臭美的品性,这时候更是一毛不拔,可凤凰同魅鸟,修为全在羽毛上,因而在姬人与的狂轰滥炸下,越发显得狼狈。
  他们纠缠中乍然看见一道虚影似的苏忏,姬人与先暗道不好,卓月门又暗道不妙。
  前者是怕左右夹击,后者是怕这副狼狈让苏忏着眼,再落他的话柄。
  谁知,这两人心中的小算盘还没打完,苏忏已然冲了过来。
  他身上最顺手的那支朱砂笔留在了泰山府,但薅了洛明那些个毛总是有填漏的作用,现下正蘸了天霞作朱砂,也不磨蹭的挥向姬人与的尾巴骨。
  要是能将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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