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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出魔入佛-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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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们对视了一眼后,又都放下心来了。
  左天行得天道厚爱又如何?他们的净涪师弟,不,净涪师兄,如今已经是比丘,又得世尊和准提佛母两位尊者看重,真拼起来,谁怕谁?!
  净罗、净尘两人因着想到了净涪,平稳心神的速度在这里的众人中算是数一数二的了。但饶是他们,也没有看到在那雷声响起的时候,祭台上面色无波的左天行偏转了一个小小的角度,抬头看了上方晴朗高渺的天穹一眼。
  所以也就更没有人发现,左天行那时的眼睛晦暗得可怕。
  那是他平生也罕见的晦暗幽深!
  远比刚才的他还要恐怖。
  左天行心中高悬的那一面明镜接连震动,才再一次赶在所有人察觉之前,将左天行心中升起的种种思绪再度妥善封印。
  所以待到众人终于从那突兀但始终堂皇的雷声中回过神来,又一次拿着复杂的眼神注视着左天行的时候,左天行已经再一次稳定了他的情绪,静默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下一声高唱响起。
  负责唱礼的仪宾毕竟也是陈朝真人的师弟,是左天行嫡亲的师叔,修为和心性都拿得出手,这时候也已经回过神来,沉定心神再一次唱道:“二拜祖师,请祖师见证。天剑宗明见锋陈朝座下弟子左天行,今已成就元婴,于宗门内开辟曜剑峰,为曜剑峰第一位峰主。”
  仪宾的唱礼声落下,天地胎膜之上端坐的那位剑修睁开眼睛,垂下视线,精准地落在下方拈香而拜的左天行身上。
  他没有丝毫表情的脸慢慢地升起了一个笑容,仿佛春日里破开水面浮冰的那一道暖煦和风,那一缕难得的暖意简直能让有幸看见的人心头一颤,忍不住为之触动心神。可有幸没有错过这一个笑容,又有实力、有心思没有错过这一个笑容的人,却是屈指可数。
  不过剑修也没在意。
  他的双手仍旧平平稳稳地摆放在膝上,可他身后的那一个剑阵中,立于东方方位的剑器却嗡然发出一声剑鸣。这一道剑鸣既长且亮,既清又亮,轻而易举地破去时间与空间的阻隔,毫无阻隔地穿透天剑宗的护宗大阵,径直投落在左天行面前的祭坛上。
  当剑鸣声响起,整一个天剑宗内俱是一静,竟未再有一点人声。
  天剑宗内所有人,不仅仅是当下正在观望着左天行这一场结婴大典的所有人,就连那些没有资格又没有实力的天剑宗普通内门、外门、杂役弟子等,甚至就连那些被护在层层禁制之内闭关静修的弟子真人们,也都被那一声剑鸣声摄去了全部的心神,再也分心不能。
  可神奇也神奇在这里!那些正在闭关静修的弟子真人们,饶是全数心神都已经被这一道剑鸣声所摄,无暇再去控制他们的真元,却也根本没有影响到他们的静修。他们体内的真元仍旧如同他们早前搬运调动的那样在体内流转,不,是比他们自己搬运的时候还要流畅自如!
  当然,这样的一个匪夷所思的事实,在他们还没有从这一声剑鸣声中醒过神来之前,是不可能被他们发现的。
  不过在这天剑宗内,还是有一个人与旁人的待遇都不太一样的。
  皇甫成。
  此时还待在怒浪洞中的皇甫成,却根本不像别人那样迷醉沉迷,他甚至是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往旁边的石壁狠狠摔过去,以抵抗脑海中那一阵阵搜刮神魂的剑鸣。
  他也真的那样做了。
  可是没有用。
  一丁点作用都没有!
  他的神魂此时简直就像是在有人拿着一根根细针毫不留情地狠扎。
  如果是进入赎罪谷之前的皇甫成,他怕是直接就要痛得抱着自己的脑袋毫无形象地在地上来回打滚了。但现在,他虽然已经痛得脸色纸白,汗如雨下,却还能够稳稳地坐在原地,忍受着那一波接着一波的痛楚。
  高坐他化自在天外天上的天魔童子腾地睁开眼睛,并不去看怒浪洞中身体已经在痉挛的皇甫成,他只看着景浩界天地胎膜之外的那个剑修,目光沉暗如同凝墨。可在那层凝固的黑暗表层之下,藏着的是只有寥寥几人才能看得出来的汹涌黑暗。
  那汹涌的黑暗疯狂涌动,张牙舞爪地在天魔童子的眼底内无声嘶吼咆哮。
  景浩界天地胎膜之外的剑修抬起了头直直对上那一双在无尽黑暗中咆哮嘶吼的眼睛,他的目光一点不偏一点不移,但怒浪洞中的皇甫成却终于从那一种仿佛绵绵无绝的疼痛中解脱了出来。
  他将身体的重心全部交给了身后的石壁,自己只能用着身体里最后的力气轻喘。他双眼涣散,身体也是一下一下地抽搐着痉挛,但他却仍旧无知无觉地沉浸在那一种从无边痛楚中挣脱出来的轻快中,无法自拔。
  天魔童子眼底那张牙舞爪一样的黑雾终于老实了下来,他并不去看大难逃生甚至面带梦幻色彩的皇甫成,只是扫了那一位剑修一眼,便又闭上了眼睛。
  因为这个剑修的身份,天魔童子对于他的动作,是半句指责都不能有。
  他能指责什么呢?
  那个剑修是天剑宗的祖师之一,是皇甫成现如今名正言顺的长辈。宗门长辈要教训弟子,还是一个意图叛门的弟子,谁能指责个什么?
  守在景浩界天地胎膜前的那位剑修冷哼了一声,也将目光收了回来,重又闭上眼去。
  这两位大能在景浩界世界之外的这一番来往争斗,景浩界中却是无一人能够察觉到。饶是分别掌控着景浩界天穹本源和暗土本源的左天行和净涪手眼通天,也无从得知这一个层面的交锋。更别说旁人。
  所以景浩界内的天剑宗里,左天行的这一场结婴大典仍在继续。那些观礼的客人,也依旧在一字一字地咀嚼着大典仪宾所唱出的话句,要从那话语中品味出不太一样的味道来。
  不得不说,能被各门各派挑选出来参加左天行这一场结婴大典的弟子,都是门中备受关注有着一定局势敏感度的佼佼者。
  纵然远远不及净涪和左天行两人,但和旁的人比起来,这些人真的就要好上太多了。所以,他们也确实体会出了些什么。
  譬如,左天行于天剑宗内开辟出一个独立的峰头,真正成为一峰之主。曜剑峰第一任峰主,那可是明确无误的曜剑峰开山祖师!更甚至,等到左天行真正成长起来,再加上一点点机缘,他完全可以自开一脉。
  自开一脉,真要那么简单的话,天剑宗那么多的元婴、化神、合体甚至是渡劫大能,天剑宗现在又怎么会只有那么百数不到的峰头?
  但凡修行到一定境界,哪个修士又真的对自己的道途没有野心?谁又真的不愿意看着自己的道统发扬光大?那不仅仅是扬名立万的问题,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长生长存!
  可正如这世界上多如繁星的树木一样,树大分枝没错,但如果分出去的枝干太多,不仅无法反馈树木主干,就连树木的各个枝干也都备受影响。所以这景浩界里的诸多门派,不仅仅是天剑宗,都在有意无意地限制着支脉的开辟和发展。提升开辟宗内山头、峰脉的难度和限制,就是这一种心思谋算的体现。
  也仅仅是之一。
  可是现在,在左天行的这一场结婴大典之上,天剑宗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也宣告整个景浩界,左天行开辟了一个峰头。那个甚至已经上了天剑宗宗内支脉名录的峰头,名叫曜剑峰。
  净罗、净尘这时候却忽然收回了视线,师兄弟两人对视了一眼。两人目光刚刚撞上,便又齐齐笑了起来。
  天剑宗的左天行有了曜剑峰,也不知道寺里的诸位师长们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异想天开地也要给净涪师兄挑一个地方,开一座山寺?
  最好不要!
  净涪师兄本来在寺里的时候就经常闭关,现在也还不在寺里。倘若净涪师兄再另有一座山寺,想来他在寺里待的时间就更短了。
  如果净涪现在真的需要一座山寺,又或者想要拥有一座属于他自己的山寺,净罗、净尘等人自然是不可能为了自己的这些个小心思阻拦净涪。实在是他们觉得,净涪此时也真的不适合打理一座初开的山寺。
  净涪修为、实力、名气具足,任是一座初开的没有多少声名的山寺,有了净涪坐镇,也必与其他各寺不同。可就净涪目前的情况而言,真要打理这么一座山寺,又未免太过损耗他的精力。
  山寺于净涪师兄而言,想来也是必需的,但目前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净罗、净尘两人一念间的事情而已,仅仅是一息不到的工夫,这样的念头就被他们放下了。
  山寺要不要给净涪,什么时候给,寺里的各位师长们心里必定有数,净涪师兄自己也自有计较,完全不用净罗、净尘来操心。
  事实上,哪怕净罗、净尘两人已经妙音寺里难得的与净涪相熟的同辈弟子了,他们也不曾真正的了解净涪。
  山寺,净涪根本不想要。他想要的,是妙音。
  是整一个妙音寺!
  但他这个所谓的要,又并不是想要像他上辈子那样将整个天魔宗乃至整个魔门尽握我手的野心和拥有。
  从生死轮回中转过一遭品味过真正的绝望和无力的净涪,比起当年那个掌控整个魔门的皇甫成而言,少了几分对权势的野心,而多了几分对实力的渴望。
  当年的皇甫成也深知实力的重要,也在如饥似渴地吞食着每一个能够增强他实力的机会,但不可否认,出身皇族,从小接受北淮国皇室教育的他,对着权势也有类似的渴望。
  实力和权势,他哪一个都不想错过。所以他就哪个都没有放过。他贪婪地渴望,妄想地奢求,而他的天资和勤奋,最终也成全了他。实力、权势,都被他紧紧地拽在手里。
  偌大一个景浩界中,有且只有左天行一人能与他抗衡。
  直到……
  直到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夺舍。
  那一场无妄之灾,足以令当时的皇甫成真正的明白,所谓权势,从来都只是锦上添花。真正能够护持己身,震慑旁人的,唯有实力。
  只有实力!
  所以,净涪想要妙音,绝不是想要成为妙音寺的掌控者。


第273章 十住其四(修BUG)
  他想要妙音,是要成为妙音寺的无冕尊者!
  到得那时,根本无须他费力再去做些什么,也根本无须他平白耗费心思,妙音寺上下都将会完整地贯彻他的理念,义无反顾地执行他的意志。
  他将被称之为道!
  因此,他这一路走过的痕迹,将被称之为道途,令人趋之若鹜;他日后能说话后说出口的那些话,将被称之为道音,被人奉为圭臬;他曾做过的每一个动作,将被称之为指引,使人争相模仿。
  他将成圣!
  净涪闭了闭眼睛,身体纹丝不动地站立在晨风之中,沐浴在盛夏早晨炽白的阳光里。
  白凌站在净涪身后,搭在褡裢上的手紧了紧,立刻无声而警觉地打点精神,防备着这周遭的一切,唯恐这旁边突然生出点什么状况来,打断了净涪的顿悟。
  没错!
  就在这样一个平凡普通的早晨,就在这一刻,净涪顿悟了!
  白凌小心地警戒着,但他也没有太过小心翼翼。
  他相信净涪。
  他相信净涪这个他择定为主的青年比丘。
  哪怕这个比丘无论哪一个方面在旁人眼里都已经很是不凡,他却仍旧觉得,这些被显露在人前的一切,全都只是一层表相,仅仅只是冰山一角。而在这一层表相之下,在这一个小小的冰层下方,藏着的必是能令世人震颤的力量!
  也因此,哪怕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此刻看起来再是无所防备,再是不堪一击,他也并不担心。
  净涪本尊此时也根本不在乎白凌心底的那些个想法,他只专注于自己。
  在他的心神中,种种触手可及的美妙未来一一演示。
  举手投足可捉拿日月,吞吐气息能摇撼天地,心念转动更扭转人心……
  但凡他想,无一不能如愿。
  在这虚空万界中,没有能够抗衡驳逆他的存在!
  他至尊至贵,他至高无上,他无所不能……
  净涪的眼睑依旧紧闭,未曾有过丝毫颤动,他简直就像一个石人。
  他也真的就是一个石人。
  一个站在临海石壁前方经受千万丈浪涛冲撞击打却始终依旧坚定地站在原地不曾偏离分毫位置的石人。
  任由种种心绪如潮汹涌翻卷,他的心底,仍旧牢牢地拽着一线清明。
  无边的暗土世界之中,那一片暗土世界本源里,忽然显出了一张暗黑皇座。那皇座之上,三千青丝被整整齐齐收拢在墨玉发冠中的净涪魔身也紧闭着眼睛,原本光滑平整空无一物的眉心印堂处忽然生出一点漆黑如墨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光线一并吞吃殆尽的椭圆墨点。
  这样的一个墨点落在净涪魔身那样一张白皙细腻毫无瑕疵的面庞上,就如一滴落在洁白宣纸上的墨点一样,格外的显眼。但也是这样的一个墨点,衬着净涪魔身那鸦青的发和眉,衬着那对浓眉下方的那双墨瞳,却又是相得益彰的和谐,不见半点突兀。
  那样的一个椭圆墨点出现在净涪魔身的眉心印堂处,便像是一个有着无穷吸力的漩涡,将那些依旧游离在净涪魔身掌控之外的无边暗土世界本源鲸吞入腹。
  那些纯粹而自然,没有沾染上半点人类印记的无边暗土世界本源如同归巢的倦鸟,又像是流入汪洋中的百千川流,好不抗拒,甚至是欢呼着扑向了净涪魔身,流入净涪魔身眉心印堂处的那一个墨黑印记。
  随着这些无边暗土世界本源的涌入,那一个墨黑印记也慢慢地开始发生变化。
  印记中那仿佛一层一层铺叠累积甚至是沉淀的墨色一点点晕染开始,虽然印记的大小仍旧不变,但那或浓或淡的墨色交错,却是形成了一种看似简单实则繁复的堆彻。渐渐的,净涪眉心处点缀着的那一个椭圆墨点,竟然依稀有了世界的模样。
  他化自在天外天上的天魔童子似有所觉地收回落在皇甫成身上的目光。视线一偏,他沉沉地盯着景浩界下方的那一片阴影。
  他知道,在那一片阴影里,净涪魔身正在进行着一场蜕变。
  而在这一场蜕变之后,在净涪魔身醒来之后,他将彻底掌控景浩界的暗土世界。
  净涪小和尚的魔身,将是真真正正的景浩界暗土世界之主!
  天魔童子盯着那一片阴影片刻,最后一眨眼睛,望定了下方景浩界世界中正在顿悟的那个青年比丘。
  他右手的食指动了动,原本结成的莲花状手印一瞬间崩散。
  然而,不过是一瞬间,天魔童子手指便又安安稳稳地放在了原处。那个莲花状的手印再度成形,一道道流转的黑色气流在天魔童子的手指中游走穿行,仿佛最为灵动的游鱼,活泼又可爱。
  天魔童子那一瞬间的失态,引得他周身气机有一瞬间的崩乱,更惹来了旁的天魔童子侧目。
  天魔童子似慢实快地将眼睑垂落。
  垂落下来的眼睑将天魔童子的目光牢牢地封锁在他自己的眼底,也将他自己曾经留下的那些痕迹全数抹去。
  等到旁边的那些个天魔童子要循着天魔童子的目光追去的时候,却是什么都找不到了。
  天魔童子感受着旁边同伴带着恶意的目光在他身上游移徘徊许久,却面色不变,依旧放松自如地端坐莲座之上。
  净涪佛身端坐在净涪识海左侧,手捧一片贝叶禅经端坐虚空。同在这一片虚空之中,就在净涪佛身的身后,一株枝叶婆娑的菩提树披着满身的金色佛光,稳稳地扎根在虚空之中。
  随着天魔童子的眼睑垂落,他的目光在那一霎那散去,净涪佛身手上捧着的那一片贝叶禅经也浮了起来,飞入了净涪佛身身后的那一株菩提树树冠之中。
  一道清净菩提灵光从菩提树树冠扫出,正正地卷中了那一片贝叶禅经,带着它飞回了菩提树树冠里。
  待到那一道清净菩提灵光隐入菩提树树冠中后,净涪的识海里哪里还能找得到贝叶禅经的影子?
  净涪佛身不在意手上不见了的贝叶禅经,也不在意身后那株菩提树树冠上突然结出的一颗菩提子,他仍旧闭目端坐,心神沉落,只关注着自身。
  也就是此时,净涪魔身、净涪本尊以及净涪佛身三身齐齐在净涪的识海之中显化身形。
  倚坐在暗黑皇座上的净涪魔身、头顶一个纯紫华盖的净涪本尊和背靠着菩提灵树的净涪佛身,三身即便在净涪识海中显化出身形,也都仍旧是紧闭着眼睛,谨守己心本念。
  除此之外,他们再无别的动作。
  可是这个时候,也确实不需要他们再有别的什么动作。
  那些出现在净涪眼前,诱惑着净涪的诸般美妙前景,这个时候自动自发地浮现,根据着净涪三身于冥冥中的各种牵连,同时勾连着净涪的三身,引动净涪三身的种种杂思心念。
  这些同样出自净涪心底的杂思心念,似是而非地混杂在净涪的道念之中,在净涪的身前,铺展成了一个个岔路口。
  只要净涪一个不小心被迷惑被引诱,踏入那些个岔路口,他就将在那个岔路口越走越远,也将离他真正的道途越来越远。哪怕净涪在某一日得到了符合他现今想象的厚重实力,他最终也只能站在断崖上,无力地遥望着那一条真正的通向顶端的道路。
  这就是凶险道途!
  道途之上,处处险境。要走在真正正确的道路,就绝对不能大意。
  和净涪站在一个类似的岔路口上的,其实还有一个慧真。
  慧真当年就是没能警觉,也还没有清醒地看见自己所渴求的前方,没有真真正正地望见自己的内心,所以他成了西天佛国里的慧真罗汉,所以这个景浩界里又有了一个恒真僧人。
  净涪……
  净涪却又和他不同。
  净涪识海之中,三身同时睁开眼睛。也就在他们双眼亮起的那一霎那,净涪三身陡然各自化作一个枝桠。而这三个枝桠连接的地方,却是一个扎根在识海明镜之下的树根。
  实力虽是他所求,是他所执着,但他真正为之上下求索,为之执着渴求的,其实并不是实力,而是自我!
  因为想要看清自我,想要做随性而自由的“我”,因为想要坚持“我”,他才需要实力,渴求实力,执着实力。
  他需要强大莫测的实力作刀,为他斩去前路的一切荆棘,为他破去这世间的所有阻碍,能让他真正而自在地做他自己。
  为尊做主,成道证佛,也绝对不是他的所求。
  他所求,为行他真正所愿之行,为成他真正所愿之事。
  他所求的,从来就只是一个“我”!
  他也一直在这样的一条道路上行走着,未曾厌倦,不见疲乏。
  道途之上,种种坎坷,种种迷障,种种诱惑,但他所想追求的,所为之孜孜不倦永不疲乏的,就只有“我”而已!
  在寻找到“我”,见证到“我”之前,他绝对不会为那些赞誉、繁花停留。
  绝对不会!
  净涪本尊一念贯通三身,而他身侧分左右站立的佛身、魔身此刻齐齐抬头侧目,直直地望向本尊。
  说不上谁快谁慢,也分不清谁先谁后,或许就是在同一刹那间,佛身、魔身俱各往这净涪本尊的方向踏出一步。
  他们的身上,各有一道金光、黑烟飘出,汇入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的光明佛塔和幽寂暗塔之中。
  金光中,黑烟里,在同一时刻响起了净涪佛身、魔身的声音。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声线,但因为两个人说话的态度、语气和习惯的不同,竟然生生令人听出两个人的感觉来。
  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是这般相同又不同的两个人。
  “愿承一人善,降服众生魔。”
  “愿持一人恶,镇压万古邪。”
  佛身的作为并不出净涪本尊的意料,唯一让他惊讶又不惊讶的,也就仅仅只有魔身而已。
  但不管他惊讶与否,这个时候的净涪本尊也没有于心底生出丝毫波澜。他仿佛没有听见一般,视线牢牢地锁在他身前浮起的那一道紫色霞雾。
  纯粹的紫气带着华贵和明净,只在净涪本尊眼前转了一圈,便飞遁入了净涪本尊头顶的那一个紫色华盖中,消隐不去。
  紫气隐去的同时,佛身身前的金光、魔身身前的黑烟也都一并飞入了他们身后的光明佛塔和幽寂暗塔之中。
  得了紫气、金光、黑烟的滋养,净涪本尊头顶的华盖、佛身身后的光明佛塔和魔身身后的幽寂暗塔也自都各有变化。
  净涪本尊伸出手,接过了头顶那一个自然收起,又自动自发地飘落在他手掌心上的紫色华盖,扫了一眼更显堂皇慈悲的光明佛塔以及仿佛多了一丝公正纯粹的幽寂暗塔,平平正正地落在净涪魔身身上。
  与此同时,佛身也将光明佛塔收起,和着本尊一道,用那含了笑意的视线望着魔身。
  魔身先是眯着眼睛和佛身对视一眼,一番视线碰撞之后,他才迎上了净涪本尊的目光。
  看着这样无声交流的双身,佛身目光里的笑意更浓,但他没有作声去打破这种默契的沉默,也没有重新遁入金光之中,就这样微笑而无声地观望着。
  这种三身间无声和谐的默契,终究还是被净涪本尊自己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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