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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出魔入佛-第2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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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子不敢失礼,恭恭敬敬地双手捧了过去。
他也只是在那枚铭牌上扫过一眼,脸色、动作顿时就变得更为恭谨殷勤,他一边迎净涪佛身一行人往里走,一边拿目光示意后头的那些门子,另一边还抽出空闲来觑着净涪佛身的脸色,期期艾艾地低声问道,“敢问这位师父,你……您可是……那位净涪比丘?”
门子虽然只是守在这贺家镇里的一个小小家丁,但他闲暇时候,也听说过说书人的说书,还听过来往商人的谈论,知道妙音寺出了一位很很很了不得的年轻比丘,知道那个年轻比丘他叫净涪。
他还曾经感叹过一回,说自己这一辈子怕都不会有那样能得见那般人物的机缘了。
谁成想,他还在贺家门前守着,居然就有比丘递上一枚刻印着“净涪”法号的铭牌过来?
净羽沙弥一直跟在净涪佛身后头,目光也一直在这贺氏祖屋的各处建筑上转悠,听得门子这般问话,顿时就带了点揶揄地转头过来看他们这两人,插话答道:“是的啊,这位师兄就是那位净涪比丘呢。”
门子听见,原本就弯着的腰顿时又更下去了几分。
“净……净涪师父……”他花费了好一段时间,才将对净涪佛身的四个字称呼说完。但他才刚刚说完,都没真正地开口说些什么,后头贺氏祖屋紧闭的大门就被人急急打开,从里头急急奔出一大串的人。
领头的,不是什么家丁、管事之流,而是一个头戴冠、腰垂玉、身着锦的老人。
门子回头见得那老人,立时就闭上了嘴,垂头恭敬地退到一旁,让出了净涪佛身身前的位置。
他这一让,那老人就很轻易地占据了那一片位置。
老人才刚稳了稳身体,就直接合掌弯身向净涪佛身拜下去。
净涪佛身自也合掌还礼。
净羽沙弥和贺伟元两人也都回了一礼。但回礼的时候,贺伟元还是抽空隐蔽地打量了那老人几眼,才垂落了眼睑。
这老人见过礼后,又双手将净涪佛身刚刚递过去的那枚弟子铭牌捧了过来还给净涪佛身。
见净涪佛身接下了,他才笑着招呼道,“今日一早有喜鹊在我门前啼叫,我还道是有什么喜事呢,原来是净涪比丘来访。贺某有失远迎,还请净涪师父包涵,包涵。”
净涪佛身笑着摇了摇头。
那老人见状,脸上笑意又更明显了几分,他看了看净涪佛身后头,目光在净羽沙弥和贺伟元身上扫过,心中不禁生出了一分不祥的预感。
若单只是净涪比丘到访,那还有可能是因为他们贺家、贺氏一族这里有一枚世尊亲传真经《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的经文。
净涪比丘离开妙音寺在外头行走,为的就是收集这《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的经文,老人作为贺家家主,消息不算滞后,自然是听说过这些的。
他原本见到那枚铭牌的时候,也以为是这个原因。但现在……
看见净涪比丘后头跟着的人,尤其是那个小童,老人忽然想起,在他猜想的那种可能之外,还有另一种他或许不太喜欢见到的情况。
纵然心中感觉不太好,老人面上、眼底的神色确实半点不变。他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转回到了最前面的净涪佛身身上,笑言几句,就将人往里请。
“师父请进屋里叙话。”
净涪佛身点了点头,便抬脚往里走。
贺家这位家主在侧旁引路,净羽沙弥和贺伟元一左一右隔着点距离跟在净涪佛身后头,而再远一点的,是跟随着贺家家主出来迎人的贺家男女老少。
一大群人簇拥着前头的净涪佛身、净羽沙弥和贺伟元三人从贺家大开的正门迈过门槛,一路去往贺家正堂。
贺家正堂里,早有人收拾妥当。
贺家家主请了净涪佛身三人落座,叫人上了茶,闲叙过话,半响后,终于开口问道,“不知净涪师父你到我贺家来,可是有什么事?”
净涪佛身点了点头,他对着贺家家主笑了一笑,便转眼望向贺伟元。
贺伟元放下托在手里就是没有喝过的茶水,站起身来合掌躬身一拜,便要开口说话。
但就在他开口之前,一直坐在他边上的净羽沙弥也望了他一眼,目光中的言语非常明白,明白到贺伟元心中涌动着的激愤都禁不住平复了些许。
他稳了稳情绪,目光再一次从净羽沙弥转向净涪比丘,才再一次落定在贺家家主的身上。
“小子贺伟元,见过贺家主。”
贺家家主听得“贺伟元”这个名字,虽然一时还想不起这名字代表的人和事,但心中也不禁咯噔一声,道了一句:来了。
贺家家主定了定神后,边抬眼仔细打量贺伟元的眉眼,边问道,“贺伟元,这姓氏,孩子……你可是我贺家人?”
贺伟元闭了闭眼睛,压下胸中那一刻爆蹿的怒火,冷下声音道,“小子普罗县贺伟元,不过一个无父无母七岁小儿,可高攀不起安岭贺家,请贺家主莫要说笑。”
贺家主听得那普罗县的名号,再看贺伟元的脸色,自己心里又琢磨过几圈,总算是将那一段事情翻了出来。
而当他想起那些事情的时候,一旁陪坐待客的贺家几个男丁也都想起来了。
他们面面相觑一阵,最后都将目光落向他们这一列最后头坐着的那个面色萎靡明显纵欲过度的中年男子身上。
再后头坐着的那些更年幼的贺家男丁或许还想不明白,但见前面的父辈难看的脸色,也都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向了最后的小叔。
被所有人目光注视着的那中年男子皱了皱眉头,却是理都不理家中的兄长叔侄,而是直直望着挺直背梁面向他父亲的那个七岁小儿。
贺伟元。
原来是他。
贺家家主脸色暗沉了下去,他长长叹了一声,“唉……原来是你啊。”
“元哥儿……”
贺伟元听到这声称呼,其实很想呼喝一声,让他别叫这么一个称呼。
但他到底忍了下来,没爆发。
贺家家主却注意到他的脸色,同时,他还注意着旁边净涪佛身和净羽沙弥两人的表情。
净涪佛身脸色不变,目光也无波动。但那位净羽沙弥……
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
不,是一开始就没有的。
那似笑非笑的模样,看着人心都跳得惊且躁。
贺家家主心念急速转动,在电光火石间拿定了主意。
他又是长长地叹了一声,摇头道:“罢了罢了……”
“我早预想到会有今日,如今你找上门来,怕也是打听清楚了的。”
他将肩膀垮下去,红润的面色褪下,露出纸一样的苍白。这种苍白,在那一瞬间更显得他那满脸的皱纹和褐斑的可怕。
他仿佛散尽了全身力气一样佝偻着身体,深深地看了贺伟元一眼,问道:“伟元,不论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我贺家都答应你。毕竟,这都是我们欠你的。”
坐在最后一位的中年男子听得这话,面无表情。
他像是看戏一样淡淡地看过贺家家主,又瞥了一眼贺伟元,之后就垂下目光,看着自己脚尖前面的那一点地方,仿佛那地儿有着什么他无法拒绝的宝贝一样的。
贺伟元虽然年纪小,但他不傻,还很聪明,自然知道这时候贺家家主那看似愧疚无比任他予取予求的模样背后,并不真的是出于愧疚,想要赔偿,而是因为他、他们贺家,碍着净涪师父和净羽老师,才不得不低头而已。
贺伟元深深吸了几口气,放下了先前想的要他、他们贺家给他爹娘赔礼道歉的打算。
赔什么礼?道什么歉?
他们根本就没觉得他们做错了什么,没觉得他们需要道歉,他能借着净涪师父和净羽老师的势强迫他们低头认错又如何?只是得一个面上的姿态,得几句苍白无力的言语,能真正告慰得了他爹娘的在天之灵?
污了他爹娘坟前那清白地儿才是真!
贺伟元抿了抿唇,“我要你们将我爹的尸骨还给我!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贺家家主沉默了半日,眼角余光不住转过净涪佛身和净羽沙弥身上,但始终没从他们面上找到半点和软和松动,只能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真正地垮下肩腰去,“……可以。”
侧旁旁听的那些贺家男丁俱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贺家家主,惊得都没有了言语。
这个时候,倒还是那个被自己父亲宣判了死刑的中年男子笑了一声,抬头看着贺伟元,开口的时候目光清冽,语言清淡,“可以,我将命还给你。”
他这话一出,一整个屋子里坐着的人都转了目光过来看他。那眼神,比方才他们听说贺家家主答应贺伟元的要求时候更加震骇。
都已经到了不敢置信的地步了。
事实上,他们也真的是没想到,他们家这个自几年前开始就纵情声色、荒唐无比的小弟/小叔,居然会闹都不闹,直接就开口答应了贺伟元的要求。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不是别的什么人邀请他去画舫喝茶饮酒,而是要他的命!
要他的命啊!
他疯了不成?这么容易就答应!
不说贺家的那些人,就是贺伟元也都觉得惊讶。
他第一次正眼望向那个中年男子。
那男子的眉和眼,隐隐有几分熟悉的感觉,但他眼底晕开的血丝,眉间散淡的光泽,却又都告诉他,这不是一个行事正派的人。
中年男子看见他的目光,淡淡地说了一句道,“就是因为我跟你父亲有些像,他们才想出了那么个折儿。”
他说了这么一句话,就不看贺伟元了,而是转了目光过去,看着坐在对面的净涪佛身和净羽沙弥。
净涪佛身看着这惊了一堂人的中年男子,面上散出了点悲悯,也多了点笑意。
他对着他点了点头。
那中年男子笑了一下,站起身,合掌向着净涪佛身拜了拜,垂眼道:“贺泰宁见过净涪师父,叫净涪师父为了我这事走上一趟,泰宁心中有愧。”
净涪佛身摇了摇头,也站起身来,给贺泰宁回了一礼。
净羽沙弥在侧旁看着,脸色一动,却是稍稍皱了眉头。
他在这个贺泰宁的身上,看到了几分他自己的影子。
这人其实也该是个惯来独行的人,但他被世事、被世人牵绊住了……
或许,这个人在贺宏举替他死之前,就已经散了心志,先前活着的都只是皮囊。而直到现在,到了这个时候,他的心志才恢复了一点,显出他几分光彩来。
真是可惜,若能更早一点见到他,他该是能得一个好友的。但现在……
都已经晚了。
净羽沙弥在心里叹了一声,却站起身来,先合掌和贺泰宁拜了一拜。
贺泰宁愣了一愣,才转身与净与沙弥回了一礼。
他没有说话,仿佛也已经不想再说话。
和两位到来的僧人正式礼见过后,贺泰宁再不看向其他人,只望定贺伟元,半响后,他道:“你爹的尸骸只剩下骨灰了,你若还要的话,就跟我来吧。”
听他这话,他爹的尸骸莫不是他帮着张罗收殓的?
贺泰宁迎着贺伟元惊疑的目光,没再说话,转身就往正屋外走。他才刚往前走出两步,后头就有两声凄凉的呼声哀哀唤他,“爹……”
他脚步停了一下,却没回头看他的两个儿子抬脚继续往前走。
贺伟元没急着跟上,他站定在原地,循着声音望向后头,正正望见两张哭得凄惨的脸庞。
这两张面庞都带着孩童的稚气,还没有长大成人,都还只是两个孩子,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孩子……
贺伟元看着他们,脚步有些重。
但半响后,他撇开脸,转过身,也抬起脚步跟了上去。
贺泰宁正站在外头门廊侧旁的地方上抬头望天,像是在等他,又像是在收拾整理着他自己的情绪。
听到脚步声后,他回头看过来。
贺伟元也抬头望着他。
贺伟元现在不过七岁,年纪小不说,这些年过的又是食不饱腹的日子,身量本就不高,而贺泰宁却是一个成年的、锦衣玉食的望族公子,他们两人之间的身量差距可想而知。
所以贺伟元这一抬头,就正正望入了低头看他的贺泰宁的眼底。
那双眼里,有些红晕。
不是因为纵情声色而衍出的血丝,而是压抑胸腔情绪而带出的红晕。
贺伟元停下脚步,没再靠近,但他也没想说些什么。
该说的想说的,贺泰宁先前都在正屋里说完了,现在贺泰宁也同样不想再说些什么。所以他只是简单地对他点点头,简单地说了一声,然后就简单地抬脚在前头引路。
“走吧。”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贺伟元有些怒,又有些哀。
这些怒和哀搅浑在一起,再牵扯出他先前的不解,浸得贺伟元心腔有些发疼。
他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后,到底也跟了上去。
他跟在贺泰宁的身后,转过不知几扇门户、几条长廊,穿过不知多少花树,转入了一条小道。
走过这一条小道,尽头就是一座收拾得很是雅致的小院。
就在小院门口边上,站了一个管事打扮的老人。
那老年人面相有些古拙,举止看着也有点木讷,他就拄着一支拐杖守在院门边上,像很多很多年的日子一样。
见到这位老人,贺泰宁点点头,唤道:“乐叔。”
那被称作乐叔的管事拄着拐杖上前,躬身行了一礼,唤道:“小少爷。”
这乐叔的动作有点慢也有点抖,但贺泰宁没有伸手去扶他,因为乐叔也不需要人扶。
等到这乐叔站好之后,他又按着往常习惯一般吩咐了他几句。
而乐叔也都习惯地一一应声。
贺伟元站在他身后,没说话,也没催,目光在那乐叔身上转了又转。
将那些日常事情都说完之后,贺泰宁顿了一顿,跟他说道:“乐叔,今日之后,你就让你儿子带了你回去吧,好好歇着,也享些好日子。”
那乐叔呵呵应了两声,不知怎么的,应着应着,他的眼圈就有些红。
贺泰宁没再和乐叔多说什么,挥挥手,带了贺伟元就往里走。
贺伟元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看那乐叔。
乐叔不知道贺伟元的来历,但见他是自家小少爷带回来的,也就呵呵地对他笑,还向着他躬了躬身。
贺伟元收回目光,几步跟上贺泰宁。
第574章 真与假
随着贺伟元跟在贺泰宁身后步步深入这院子,直至踏入一间屋舍。看过这屋舍里的各色布置后,贺伟元忍不住在心中皱了皱眉头。
这里是书房。
而书房这样的地方,就算贺伟元才刚刚跟着净羽沙弥学习不久,也知道这里不是闲人轻易能够进出的地方。
尤其是读书人的书房。
书房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基本跟静室在修士心目中的地位差不多了。但贺泰宁还是将他带到了这里来了?
带着他,一个与他有着血海深仇的外人,踏入这里?
贺泰宁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贺伟元不知道贺泰宁想的什么,可贺泰宁自己清楚。
不过他这会儿什么都不说,就只领着贺伟元踏入了书房。然后就像是对一个寻常子侄一样交代道,“你先在这里等一等。”
贺伟元抿了抿唇,没再动作。
贺泰宁抽身走到书房后头摆设着的书架边上,当着贺伟元的面转动了一下那座书架上的某一本书。
“咔嚓”一声细响后,书架背后的墙壁缓缓往侧旁挪开,露出一个暗格。
贺伟元原不想看的,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是记挂着这件事,也总有个念头冒出来,所以他犹豫迟疑了一阵,也就顺了自己的心意,扭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贺泰宁也不介意他的目光,他抬手从那暗格里捧出一个灰黑色的瓷罐,又关上暗格,转身向贺伟元的方向走。
贺伟元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起,紧黏在贺泰宁手里捧着的那个瓷罐上,手、肩都在微微的颤抖。
贺泰宁看得清楚,他没说什么,只是走到贺伟元面前,将那个瓷罐递了过去。
贺伟元抖了抖手,将手稳住了,才探出手去,紧紧抓着那个瓷罐子,将它护进怀里。
贺泰宁沉默了半响,道:“这就是志平兄的骨灰了,我现在将它还给你,你带着他回去吧。”
贺泰宁说着这几句话的时候,语气中隐隐透出几分异样,但很快,那平静水面下的微澜就彻底平静了下来。
“至于我的这条命,请你容我过得今晚,明日一早,我会去找你。”
贺伟元只一直捧着怀里的那个瓷罐子,没说话,也不知有没有将他方才说的那几句话听进去。
贺泰宁见他这样,也没再说什么,站在一旁等他回神。
贺伟元胸中酸涩,眼里也干得像是脱尽了所有的水分一样,干涩得难受,但又怎么样都没法哭出来。
他在原地站了半日,才终于回过神来。
而待他回过神来之后,他再抬头望向侧旁与他一并站着的贺泰宁的时候,却问了他一句仿佛和今日里的所有事情都无有关系的话。
“我能活下来,”贺伟元看着贺泰宁的目光有一种奇异的清明,“是不是你在里头插了手?”
贺泰宁没有答话。
“那个传闻中得我祖母恩惠,护我一条小命的,是不是就是那乐叔?”
贺泰宁还只是沉默,没有任何的反应。
但贺伟元却仿佛已经得到了答案。
也是,如果要保他这条小命的人不是在贺家有着足够的份量,单凭一个贺家家主身边的小管事,怎么在贺老夫人那边将他护下来?
可是!
他紧紧搂着怀里的瓷罐,抬头冲贺泰宁咆哮,“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感激你!?”
“你以为我该感激你?!”
“你害死我爹,逼死我娘,却让我活下来?!你知不知道,你让我觉得恶心!”
“我宁愿真就死在大街上,也不愿意要你的帮助!”
贺泰宁站在原地,久久沉默。
贺伟元咆哮完之后,佝偻的身体颤抖了好半响,才勉强站直了身体。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你们这些人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有错!如果不是净涪师父和净羽老师,我一个人,怕是连你们家的大门都靠不近!”
贺伟元冷静了一些,他死死盯着贺泰宁,“不过没关系,我到底走进了你们贺家,我到底站到了你面前,开始跟你们清算那笔血债!”
“你别以为,你只交出一条命出来就可以了。你别妄想!”
“我爹死得冤屈,我娘死得憋闷,凭什么你将命债还回来的时候就能死得干净清白?!凭什么我家没了,你家就还能完好无缺!?”
贺泰宁看着眼前这个面目扭曲、满眼血泪的孩童,沉默许久,“你还想怎么做?”
“我要翻案,我要洗清我爹身上的冤名!他什么都没有做,凭什么要带着那样的罪名死得不明不白?!”
贺泰宁笑了一下,不明喜怒,只用清清淡淡的语气问他,“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四年,所有有力的线索都已经被贺家连同其他人抹去了,你还待要如何翻案?”
贺伟元不答话,只死倔死倔地盯着他,目光坚定执拗,看不出丝毫的退让。
贺泰宁向着他抬起了手。
贺伟元沉默地往后退出一步,避开了那只手。
贺泰宁并不觉得尴尬,他自然而然地将手收回去,带了点笑意地道,“是了,跟着你一道过来,给你撑腰的,还有妙音寺的净涪比丘与妙定寺的净羽沙弥。”
“他们两人不论哪一个,都是有大神通、大能耐的僧人。有他们相助,你确实能将那些陈年旧事翻出来。”
贺泰宁看着他,眼神却惚恍,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像是见到了什么。
“但是你真的要翻账吗?”
贺伟元大声答道:“当然!”
贺泰宁听见这声音,目光焦点终于落到了贺伟元的身上,再一次看见了他。然后,他的目光往下一垂,看着被贺伟元紧紧搂在怀里的那个瓷罐上。
“如果我告诉你,”他的声音很轻,“往日的那一切,你爹自己也是愿意的,你……”
他说到这里,就闭了嘴,像是觉得无甚意义一样笑了笑,“罢了罢了,我还说这些干什么?你想做的话,那就去做吧。”
贺伟元搭放在瓷罐上的手用了用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感觉。
他磨了磨牙,强自压下心头的那股感觉,不叫自己身上撑起的那股气势泄露,抬头直视贺泰宁,“不用你说,我也会做到!”
他说完,捧住了怀里的瓷罐,转身就走。
贺泰宁站在他身后,没有动作,只轻轻地说道,“明日清早,我会过去找你。”
贺伟元没有回头,也没应声,单手拉开紧闭的门户,闪身走了出去。
出得书房,他沿路走到屋外后,站在院门边上,一时也不觉有些犹疑。
这路,要怎么走?
那名叫乐叔的管事不知从哪里转了出来,站在侧旁对着他躬身行了一礼,与他说道:“请客人跟我来。”
贺伟元抿了抿唇,也真的就跟着乐叔走了。
乐叔没说话,带着他一路转过门户和长廊,最后站在了贺家正堂门外不远处的地方。
将贺伟元送到这里之后,乐叔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躬身向着他拜了一拜,又转身走了。
贺伟元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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