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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鸿-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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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幽却不答,站起身来竟自说自话地又靠近了些,站在岸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仍是那一副浅而淡的样子,眉头却微微拢着,眼底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总归是我与帝晨一手带大,与旁人多少不同。看他神色,我终究没有斥责于他,只淡淡命令道:“下去。”
司幽却纹丝不动,表情一凝,随后僵硬地扯起唇角,一字一顿道:“大人,常羲能做到的,我也一样能做到。”
我挑眉,微微有些讶异地看着他,实在不明白常羲帮我整理个衣物,司幽是在吃哪门子的飞醋?若他真心介意,把行李拆了,叫他重新收拾一番也未尝不可,只是他这目光却着实渗人得很。
正这么想着,司幽却用修长手指松开了衣袍襟带,又去解腰侧中衣的衣带,衣衫渐退,露出白皙细瘦的腰身。他抬手取下束冠,墨色软玉般的长发丝丝缕缕地落下,流淌在肩上背上,于月光下闪着莹莹的白光,与这满湖的风景一道无比合衬,如同一副信笔而成却意境悠远的画。
原本以为他是想整理我的衣服,他却二话不说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司幽这个人,着实叫我有点看不懂。
我于是极平静地望了他许久,转而伸手一把将人拉下了水抱在怀里,捏住司幽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勾唇冷冷开口道:“你想干什么?”
他攀住我的手臂,缓缓贴上来。我翻过身,将他重重压在尖利的山石上,水花四溅,司幽闷哼一声,却完全没有反抗。
他是条黑龙,肌肤相贴便有凉意传来,我扣紧他的腰肢,用另一只手暧昧地搓弄他的唇瓣,语气却依旧冰冷入骨:“今日虽是我的洞房花烛夜,新娘却并不是你。司幽,你可知这样做会有什么下场?”
司幽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偏过头隐忍道:“喜欢便该去追去求,这本就是神族的规矩。”
他的声音很轻,却极为清晰,带着点毅然决然、破釜沉舟的意味。
我欺身上前,望着他精致的眉眼,轻柔地帮他理理被湖水沾湿、贴在额上的碎发,却只淡淡笑道:“司幽,你当真喜欢我么,还是不过只喜欢我这张同帝晨一模一样的脸呢?”
司幽猛然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瞳孔猛然睁大,沉默片刻,忽然就像一条脱水的鱼那样绝望地挣扎起来,我压着他,觉得这人真是有意思得很,死了之后尸骨埋在柳树下头做个收藏,想必不错。
心中念头一转,我便低头吻了上去,原本以为司幽会挣扎地更加厉害,却不想他忽然安静了下来,闭上眼顺从地张开嘴,探出舌叶与我纠缠。我用膝盖将他紧紧压死,从善如流地扫舐过他的唇齿,同时将手狠狠地探入了他的腰腹。
司幽的身体猛然绷紧,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气息凌乱,我安抚地咬了下他的舌尖,五指用力逐渐向外拉拽,血淋淋的手里边多了一颗琉璃样光华流转的珠子。
这是司幽的内丹。
司幽骤然失了修为,人形一时涣散,腿脚化为一条巨大的黑色龙尾。
“我还记得捡到你的时候,帝晨欢喜得抱着你不肯撒手,才让我没机会将你做成一道羹汤。”
我眼中莫测,略微支起身体,亲了亲他的额头,开口轻笑道:“司幽,我当年杀了帝晨得到天帝之位的时候,你是不是很恨我,迫不及待地想要为他报仇?”
司幽仰起头,怒火在眼底积聚,未出口的呻。吟化作一声若有似无的呜咽。他气力全无,身体已经挂不住,朝着水下滑去,只一双漆黑的瞳孔泛着水亮的光,死死地盯着我看。
我无声地弯起唇角,将手指穿过他乌黑发丝固定住他的后脑,随手丢了个术法定住他即将散去的身形,吻了吻他的唇,又顺着纤细的脖颈一路向下。
司幽的呼吸愈发粗重,试图逃开,尾稍在水底卷起巨大的水流,细碎的鳞片在我的皮肤上划过,仿若厮摩。
不是我的,终究还是成了我的,不管我要与不要,世事大抵如此,只要习惯便好。
我调整了姿势,体温变得炽热,索性扣住他的肩膀将他压紧在了怀里,身体贴合。
从渊之上,万顷碧波翻腾,白色的巨浪拍击着岸边的石渚,对岸的山水,远处的星光,摇曳在剔透的夜色之中,缥缈不清。
万籁俱寂,月色正好。
☆、第 4 章
第一声报晓鼓敲响,五更至,便是我启程之时。
六重城门次第而开,朱红城墙之内,亭台楼阁,斗拱交错。正东栖灵塔孤单耸立,九十九层塔身尖利地突破丛云,将人的目光引向极高处,广袤高远的苍穹随之呈现眼前,蓝得纯粹而张狂。朝阳的金色光芒如剑一般从重重云层之中刺下,日轮之中隐约可见三足金乌引颈长鸣的身影。
金乌虽不及鲲鹏,然朝发汤谷,暮至虞渊,顺道载我去趟大荒却是足够。
有资格来送我的人不多。我不耐烦叫人跟着,就只让常羲替我备了一辆双人的木车套在金乌的背上。
常羲如往常一般的贴心,做完了该做的事,便云淡风轻地拱手立在旁边。高阳却顶了张仿佛被人劫财又劫色的苦瓜脸,佝偻着身子一路亦步亦趋地跟在我的身边,拉着乌木车辕犹豫良久,还是咬牙开口道:“君上,君上要去大荒,身边总要有个端茶送水的人,老臣可否也跟随左右?”
我不置可否。
他虽忠心可嘉,然则挺大一条汉子,挤出满脸褶子硬是做出这副少女送别情郎的扭捏模样,却着实让我牙酸。
常羲笼着衣袖,看我神色,便在旁悠悠道:“君上自有安排,且已有司幽右使同去。高阳总管多言了,以我等身份,如何能置喙君上行事。”
他这寥寥几句虽然不甚圆滑,但也算说出了我的意思,尤其看他站在一边嘴角含笑,身姿挺拔若兰若竹,我的心情便确实好上了不少。
可见溜须拍马一事虽说要求口才,重点却还是在脸。做人手下,假若三观不正、五官不行、六神无主,基本容易十分悲情。
高阳在这方面先天不足,只得讷讷退后一步。
我有心安抚,便拉住金乌颈上缰绳,淡淡与他说道:“我不在时,你与常羲二人共同掌管端华宫中一应事务,注意青丘与凶水的动向。”
我的敌人不少,需要关注的却只那几个。青丘自不必说,凶水的九婴则是与我曾经有过那么一段虐身又虐心的往事。
此事无关风月,简单概括,便是我年少不懂事,一不小心砍掉了他三个脑袋。
在这个世上明白人凤毛麟角,若是一样东西数量太多,拥有的人往往不甚在意,随意挥霍,最后幡然醒悟却为时已晚,余生只能在后悔与自责之中度过。然而九婴与旁人不同,是一个少有的懂得珍惜自己所有物的明白妖怪,虽说有足足九颗脑袋,比别人已然生生多出了八颗,却依旧十分宝贝,当年神妖大战之时不留神被我取走了三颗,便勃然大怒,自此宣布与我势不两立。
他虽说是个明白妖怪,却委实不是一个大度的妖怪,只与我势不两立却不杀来九重天上,主要还是因为他打不过我。
是以他至今仍奔波在报仇的道路之上,平日只能盯着我的画像磨个牙过干瘾,据说每个月还要吐上几回血,真是闻者落泪,听者忧伤。
可无论如何,九婴到底也算妖族之中数一数二的霸主,若我不在宫中坐镇,对他便不能不防
高阳闻言应下,仍是婆婆妈妈地拉着我的车不肯松手,担忧地望着司幽,惴惴问道:“君上,右使看着似乎有些不好,宫里还有支千年人参,路上带着吃也好。”
因为估摸着司幽此刻着实虚弱,我是索性用外力定住了他的人形,助他收起龙尾,打横将他直接一路抱上了车的。
晨风和暖,司幽身穿一袭宽大的墨色长袍,强打了精神,扶着车辕稳住身形,不至在我面前失了分寸。他并未束发,乌墨般的长发披在肩上被风吹得翻卷,有几丝凌乱地附在苍白面颊之上,愈发显得病体单薄。
我端详他脸色,淡然对高阳答道:“不必。”
失了内丹,怎样的灵丹妙药都不能让司幽与往常无异。
他的内丹我自是不屑,却也没有还给他的意思。想要同我一起,若不能拥有与我并肩而立甚至胜过我的能力,就只有将头低到尘埃里,抛弃所有的尊严匍匐于我的脚下。除此之外,从无第二条路。
只因一个人可以对世界充满善意,却决不能对世界充满幻想。众神对我畏三分敬两分,剩下五分却不知是何心思,我想要将一颗真心赋予他人,就须防着被人捅上一刀,从此跌落王座的那一天。
我不厌恶司幽的接近,却也并不能信他。是以司幽的选择就只剩下两个:或者就保留力量,从此乖乖当好一个下属;或者就失去力量,从此认命地做我枕边之人。
而他既然已经自动自发地做出了选择,便理当早就有此觉悟。
司幽平日里就话少,如今更是侧着脸作低头沉思状不发一言,高阳微微愣神,常羲却忽然提醒道:“君上,六更了。”
六更天,金乌兀自扑腾着翅膀,已有些焦躁。
我转头,径直将视线投向身后巍然而立的巨大建筑。微微湿润的风带来若有若无的泠泠声响,塔身飞檐上悬挂的铜铃轻微晃动,在灿烂的日光之中流转出耀眼无比的金色光华。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盛世。
然盛世之下,多少龃龉。
栖灵塔,我父兄埋骨之处。从帝晨魂飞魄散的那天起,我便注定也要葬身于此,现今不过数着日子勉力支撑罢了。
纵然如此,我也还没到可以死的时候,若以身做饵仍不能钓出那些个跳梁小丑,这锦绣天下怕是要给我陪葬。
这纯粹是字面意思,我在这种事上一向实事求是,万物都有始有终,天下这种东西,说来其实算是一个易碎品。而我既然坐上了天帝之位,就得遵守七万一千三百二十五年十四天零三刻前对帝晨立下的诺言,看护这山川河流、四海八荒。
司幽抬眼看我,微微抿唇,神色依旧冷淡,却伸手覆在我的手背之上,指尖轻颤,仿佛随时准备着被我甩开。
我轻笑,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了过来,怀中一片冰冰凉凉。
高阳发出一声低低惊呼,仰头看我的车架无声无息驶上半空。劲风撕扯着身上的衣物,我松开缰绳,任由金乌舒展巨大的翅膀冲上云霄,向西方虞渊而去。
速度极快,司幽体弱,几乎有些支持不住,我设了一道禁制才将他放开。司幽差点跌坐在地,却咬牙扶着车栏站直身体,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会,不言不语地垂下眼睫,极沉静。
我其实不大想将司幽收到床上,这么好的下属,真是睡一个少一个。然而这会儿毕竟已经坐成了既成的事实,虽说他是自己凑上来的,我也少不得要对他负责。
我便慢悠悠地从虚空之中捞出一颗珠子,随手把玩着对他说道:“司幽,你知道这是什么?”
司幽抬头,眸色幽深,语气却波澜不兴地回答:“是臣的内丹。”
我看了他半晌,勾唇:“我再予你一次机会,你现今仍可以后悔。此刻要回内丹,你便可回去,继续做你的文官。”
这种事情就是司幽,也总归需要斟酌,我觉得自己是好心,可司幽愣了愣,不知为何脸色竟忽然煞白,随即僵硬地挺直了脊背,良久开口,嗓音因为长久的沉默略显干哑。
他看着我,道:“臣……我从不因做下的事情后悔。”
我挑眉与他对视,颌首淡淡说道:“既如此,你这辈子就是我的人了。你若是逃,我便只能杀了你。”
司幽猛然抬头,喉结滑动,眼圈蓦地有些发红。片刻之后,他收敛了情绪,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我重新收起内丹,半眯起眼。司幽却试探着靠过来,抬起手又放下,明明风早已被隔绝在外,他却仍然觉得寒冷一般地微微发抖。
我揽住他,让他偎在我的肩头,眼底笑意闪过,正想说些什么。
车前金乌却忽然长啸一声,一支长箭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射断了车辕。一阵剧烈的震动过后,车子四分五裂,我扶起司幽安然落地,拉车的金乌却猛然振翅,兀自急掠而去。
眼前一人银色的长发,笑容阴冷,手里拎着一个面目不清的妖族青年,道:“帝鸿,我等你许久。你看这是何人?”
他的语调阴阴柔柔,其间不时夹杂着蛇类嘶嘶的声音。我扶着司幽,并不看那被抓着的人,也笑:“九婴,真是难得,你是来给我送剩下的那六颗头么?”
“许多年不见,帝鸿,你果然还是我最中意的那一个。放心,我不会生气的。”银发男人偏着头死死地盯着我,一边近乎温柔地抚摸着手中那青年的脸,随后猛地用力,拉着对方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可喜欢?”
我看着他们,感到很茫然。
九婴很多地方都与普通妖族不同,其中最大的不同,就是他爱吞食其他种族的内丹,他这么做,我应该可以理解为他想与我共进午餐。可这纤瘦的青年左看右看都不是天赋异禀的样子,想来内丹应当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着实不值得他巴巴拿到我的面前来得瑟表现。
许是因为我太过茫然,九婴维持着抓人的姿势,也开始有些茫然。
然而那不知名的妖族青年看到我,眼睛里却猛地迸射出了光彩,趁着九婴略略放松,便用力挣扎起来,对我大声喊道:“帝鸿,我是陆丞啊!”
我转头问九婴:“……陆丞是谁?”
九婴的额角跳了一下:“陆丞难道不是你的旧爱吗?”
我微微眯眼:“可惜我却从未见过他。”
九婴却明显不信:“他为了你,可是甘愿出卖色相,骗了青丘那只原本要坐天后之位的杂毛狐狸。”
青丘的狐狸?
我恍然,脑海中倏忽闪过姜夷那张已然有些模糊的脸,想起了他心心念念一直挂在嘴上的那个名字。
陆郎,
陆丞……
这可当真是一本莫名其妙的糊涂账。
☆、第 5 章
我要迎娶姜夷,姜夷喜欢陆丞,而据九婴友情解释,陆丞与我,实则是一对两情相悦,却几万年不曾相见的竹马竹马、苦命鸳鸯。
这本乱账不管我信不信,反正九婴是信了,否则也不会拎着这么个姿色中等的妖族青年,便信心满满地想要与我谈条件。
我略略出神思索了一番,发现最近在我身边发生的任何阴谋诡计,都有自觉不自觉,悄然向话本之中爱情故事发展的趋势,且桩桩件件都得淋上一点狗血,当真是诡异无比。
察觉到身边司幽的身体微僵,我于是肃然撇清道:“我从未见过此人。”
陆丞猛然睁大眼睛,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一般,将嘴里的呼救声生生咽了回去,表情瞬息万变,脸上哀恸之色几乎要满溢而出。
九婴扫了我一眼,唇边阴冷的笑意慢慢泛开,他垂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安抚宠物一般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陆丞的头顶,开口,声音低沉而喑哑:“你说不认识他,他身上却有你的信物。也许你只是假装不在意此人,好骗我放松,伺机夺回他;也许你当真不在意他,觉得这么一个人不值得自己承认,乃至于失了身份……不过你怎么想,其实不怎么重要,陆丞么,不过是个余兴。”
我挑眉,仍在想他所说的信物是什么。九婴却松开陆丞,随意地拍了拍手。
他的身后光影扭曲,原本的景物纷然散落,幻影如烟尘般褪去,露出掩藏其后的大片人群。我原以为这是埋伏的兵士,可仔细看来,这黑压压一片中,除少数手握兵器之外,其余人皆脸色颓败,衣衫褴褛,竟全部都是被九婴掳来的普通妖族平民。
此处为钟山脚下,烛龙昌意独居多年,比较寂寞,这一寂寞,性格就变得比较良善。他统管下的这一大片沃土,于是成了妖族十二国流落于外的民众在中陆最大的聚居之所,昌意从不费心照拂管理他们,但也确实不曾驱逐他们。
因昌意是我下属,这些妖族之人,便也算是我的子民。
九婴的竖瞳微缩,灿金色的眼睛无比冰冷,脸上神态却带着一种病态的灼热。
“足足五百,帝鸿,你知道我只要挥一挥手,便能轻易夺去这些蝼蚁的性命。你连同胞兄长都杀得,自然不会关心他们的死活,可我记得,你如今正与妖族各国周旋盘桓,争取各国支持,因此答应了他们许多条件。其中有一条,便是承认妖族地位,允许部分妖族进入中陆居住。在这当口,若你眼睁睁看着我杀死这五百人的消息传了出去,恐怕各族对你的实力诚意就该重新掂量掂量,你那名不正言不顺的帝位,怕是要不稳。”
杀人容易,救人却难,何况这些人离我足有百步之远,于九婴却是抬手便能够到。
此刻不能示弱,我淡然地与他对望:“你杀了这些人,我便杀了你。”
九婴的眼中闪过一丝晦暗:“帝鸿,你该明白,纵然是你,千招之内也绝无可能轻而易举地伤到我。”
我懒得与九婴再做口舌计较,挥开司幽布下结界,确定纵然打起来了也波及不到他,便伸手捏了个诀。我的身前凭空出现一串金色符文,排列成圆形,中央燃起一簇灼人的烈焰,随我手腕翻转,焚风转瞬暴涨,数尺高的火墙裹挟着炼狱般的热度,排山倒海般朝着九婴直直扑去。
九婴的一头银发被漫天火光映成红色,他唇边病态的笑容却没有丝毫改变。
粗暴地将陆丞推到一边,九婴抬手,甩出一根细长的暗金锁链,惊虹掣电一般捆住了身边最近的一个女人。
热浪与烈风交错,倏忽而至,他小臂猛然一震,将那女人带到身前,除此之外竟丝毫不做防御。
绝望的人群中传来一声小女孩的哭喊,声音凄惨而尖利,却戛然而止,想是有人捂住了她的嘴。
我皱眉,硬生生地收住杀气,火焰带起漩涡,直升而上,如一道巨大的闪电般瞬间撕裂了暗青色的天空,微微一顿后乍然爆裂,辉煌炫目的流火曳着长长的光尾,轰然投入远处轮廓模糊的山林,巨大的冲击使得地面不住震动。
飞扬的尘土中,九婴紧紧盯着我,视线如毒蛇爬过我的皮肤。他轻描淡写地扭断了手中女人的脖子,轻笑:“这才对,若人都死光了你却杀不了我,那堂堂天帝,恐怕就要成为天下的笑柄。我既费了许多心思,手中又握有许多筹码,你总该试着与我谈上一谈。”
我不语。
九婴拉起身边一个涕泗横流的老人,苍白到几近透明的手扣上后者的脖颈:“帝鸿,我知道你离开九重天,跑到这蛮荒之地是为了什么。原本按照约定,我当在此用这五百妖族换你一件法器,可这未免太过无趣,倒不如变个要求。”
以九婴的性格,既然将背后之人的存在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便定然是觉得我必定会死在去寻药的路上。
这份自信,可真是颇有意思。
我于是微微地眯起眼睛,开口:“你想要什么?”
“你看来是真不在乎这个姓陆的树妖。”九婴沙哑的声线响起,毫无感情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身影:“可你总要付出点代价的,是不是?”
愉悦的笑声在空气中泛开,他道:“我想让你,亲手杀了端华宫的右使——司幽。”
我回答:“你真当觉得,我会为了这些无关紧要之人,牺牲司幽的性命?”
九婴轻飘飘地笑道:“每个人都有价格,只不过不一定用金钱衡量。何况,你不在乎我身后的五百妖族,就当真在乎一个司幽吗?”
九婴少了三个头,智慧口才却见涨,可见脑袋里装的全是浆糊,委实不如不要的好。
我勾唇:“你说的倒是不错,可惜要换司幽的性命,你与那些猫猫狗狗加起来,仍旧只够一个零头。”
九婴眸光微闪,随即低低沉沉地笑了起来,轻而易举地收回了之前的话,开口道:“很好,帝鸿,我并不想为难你,既然如此,我还是换你一把腾空剑便是。此剑原本便是颛顼所有,不过被你一族夺去罢了,如今若要再度易主,想来你也不至于不愿?”
我却并未接他的话头,反而开口兀自问道:“九婴,你可知六合之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有多少双手时刻准备着将我拉下泥潭,可我为何能够稳坐帝位?只因我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心狠手辣上那么一些。”
九婴微微挑眉,唇角勾起又压下,正想有所动作。我只用右手捏个印伽,攒力一催,他手上掐着的那个老人的身体骤然炸裂。四散的血肉毫无征兆地洒在九婴的脸上身上,爆炸的威力使得他整只胳膊都布满了伤痕。
内丹积聚着其主人所有的妖力,一旦被催动而炸裂,比之人族的火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九婴,乃至于陆丞的内丹,我都无法在这么远的距离下控制,能够利用的,唯有那羸弱不堪的五百妖族。
之前的攻击半路停下,自然不会是我突发善心,不过是比起鱼死网破,有了更好的万全之法罢了。九婴既然蠢到将人抓在手里,便已让我立在了不败之地,我不过是在动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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