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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鸿-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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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这份感情我并不需要,不如就此还给他罢。
☆、第 8 章
不知算是凑巧,还是陆丞仍残留了一点善心不想牵连无辜,司幽并未陷在破魂阵内。他没有内丹,又身受重伤,自然不能做些什么。但既然他没事,我便能安下心来对付陆丞。
大抵被人欺骗,总归不大高兴。陆丞身体僵住,恶狠狠地将我望着,很有想把我食肉寝皮之感。
“帝鸿,破魂阵中不留活人,且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说句实话,陆丞虽说确实倒霉,然而这惨事大半还是没事找事,因此哭哭啼啼、大吵大闹实在没有必要。何况做人总该乐观向上,只要想想得罪了我日后定然十分之惨,那么现在这么一点小小的不愉快,想来陆丞其实不必放在心上。
我收回思绪,望向西北方模糊山影,顿了顿,轻笑道:“你当真觉得,我已是瓮中之鳖了么?破魂阵不错,与我却不算是必杀之局。”
陆丞脸色微变:“即便是你,要出来也并不容易。”
我并不回答他,只伸出手,一柄长剑在半空之中成型,火焰在我的身侧轰然腾起。我旁若无人地向前迈了一步,灼热的烈焰在身周扩大,吞食着旁边密密麻麻的光团。行走时确实能够感到阻碍,但并不成问题。
陆丞一愣,随即咬牙道:“腾空剑。”
我颌首道:“不错,你既然准备良久,就该知道有腾空剑在手,阵法困不住我。”
“不错,我确实准备了很久。”陆丞脸孔扭曲,死死地盯着我手中的剑,过了片刻,眼中的怒火蓦然化作唇边泛起的一丝诡异笑意:“这本该是帝晨大人继承的东西,帝鸿,你不配拿着它。”
我挑眉,觉得他表情不对,正想拔剑制住他,陆丞却将手腕凑到嘴边,丝毫没有犹豫地一口咬了下去。
皮肉被撕裂,鲜血沿着手臂淌下,将他惨白的皮肤晕红一片。他轻轻舔了一口,抬首,头一次笑得快意而张扬:“帝鸿,来世再见。”
变故发生得如此突然,我只觉得手中的腾空剑忽然变得滚烫无比,几乎握持不住。银白的剑身上,缓缓浮上一个手印,那位置显然便是九婴当日拼死抓住的地方。他那时虽然战败,牺牲了三颗头一只手,却已经做到了必须要做的事情。
在光球映下的莹莹绿光中,妖异的红雾看似缓慢而悠闲地从那里攀爬了上来,在片刻之内肆无忌惮地晕染开来,开出大朵大朵灼热嫣红的鲜花,如同静静燃烧着的炽烈火焰,朝着我持剑的手臂迅速蔓延。
——是九婴的血咒。
我毫不犹豫地松手,将腾空剑抛了出去。它着地的方位泛起一阵涟漪,坚实的土地仿佛成了水面,剑晃动了一下,便开始一点一点地下沉。
这样简陋的陷阱本来就不可能要我的性命。果然,他们如此处心积虑地布置,目标并非是我,而是原属于颛顼的这把腾空剑。
我皱眉,侧头看去想要确认陆丞的位置,却发现他所有的力量都被破魂阵吸干,已在那一瞬间成为了一具腐朽的枯骨,血肉脱落,石灰色的颅骨静静反射着艳红浓烈的火光。
死得悄无声息、义无反顾……
为幕后黑手如此鞠躬尽瘁,真是不知道陆丞喜欢的究竟是谁。他太看重自己的爱情,太轻视自己的生命,而对什么东西太在意或太不在意,总是容易将简单的事情搞得复杂纠结,正如采鸟所说,不管腹泻还是便秘,本质上其实都是闹肚子。
归根结底,陆丞飞蛾扑火,牺牲了所有,感动的却终究不过自己而已。
“大人!”司幽强撑着披上衣服,爬上岸来却不能接近,平素淡然的脸上全是焦急,竟然朝着我的方向高呼出声。
被这一声叫得醒过神来,我回头看去,微微挑眉。
没想到司幽也有为了我,表露出这般失态模样的时候。
心中微暖,我勾唇一笑回答道:“不必担心,司幽,我没事。”
司幽闻言,眉目中的焦灼却丝毫未减,只对我大声喊道:“大人自然无事,臣急的是腾空剑!”
我:……
看我没有反应,司幽拢起眉头,朝着阵中迈步,犹豫一下又将脚收了回去,稳了稳心神只顾劝道:“此剑已传三代,先皇帝俊曾嘱托,腾空剑不可离手,大人忘了么。”
……一个两个都只惦记着腾空剑,这年头真是人不比剑,人比剑贱。
我收起笑意,装作漫不经心道:“共工当年正是被颛顼困在不周山下,而腾空剑则可以斩断锁链,放他出来。我自然记得,但即便是我也破不了血咒,贸然接近,只会重伤。”
“腾空剑落于他人之手,隐患太大。”司幽吸了口气压住自己的情绪,抿唇强作平静道:“难道腾空剑就这样归了他们吗?”
我面带浅笑地反问:“那又如何?左右陆丞已经赔了条命上去,我被他算计,赔上把剑也不算什么。”
司幽不能置信地望了我一会,面色倏忽沉了下来。他虽在阵外,腾空剑却离他挺近。我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见他毅然决然地扑向了那鲜血结成的花丛之中,呲的一声,与剑柄相接触的地方便被烫下一层皮来。
烧伤沿着手臂快速的向上蔓延,可怖的伤口在一息之间便已布满了司幽的胸口。
法阵被扰,大地一阵剧烈的震动,周围光球开始疯狂地打着旋儿,如同一场铺天盖地的风雪,青绿的雪花飘零而下落在他的头上身上,铺得厚厚一层,缓慢而坚定地腐蚀着他的血肉。然而司幽却不顾骇人的伤势,硬是咬着牙不肯松手,想将没入地面大半的腾空剑给抢回来,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的苍白。
我今日见到的傻瓜已经足够多了,却未料到沉稳如司幽,竟也会如此行事。他的衣袍下渗出或深或浅的血痕,下唇咬出深深的齿印。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不稳:“司幽,放手。”
他无意识地摇了摇头。
我眸中浮起怒色,结印唤出一阵焚风吹散飞舞的斑斑光点,闪身过去。艳丽的虚幻花朵蓦然盛放,花瓣四散成耀眼的流光喷溅开来,纷乱的绯红与浅绿之中,我一把拉住司幽,逆着朔风退开,裹挟着金色火星的热浪轰然爆开,转瞬便将一切淹没。
强行破阵,即便是我也不能全身而退。
我咳嗽了一声,抹去唇边血迹,将司幽搂在怀里。血从我的肩膀不住涌出,涔涔地淌下,与他的血混在一起,将浅色衣袍染得嫣红。
司幽提起力气仰头看我,瞳孔有些涣散:“剑拿回来了么?”
我顿了顿,还是诚实答道:“没有。”
“……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君上曾说过,这把剑决不能丢。”司幽茫然地睁大眼睛:“没有内丹,我终究还是成了一个累赘,什么都做不到……大人,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我抚上他的脸颊,沉默片刻,开口问道:“你有什么话要留给我么?”
司幽扯起嘴角,眼珠极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望着我道:“若是你不曾杀了帝晨大人,那该多好,从前的日子,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可我也要死了,终究再没有机会了。”
我低头,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唇靠近他的耳畔,轻声道:“其实也未必没有机会。”
司幽身体微僵。
我闲闲地说出下一句话:“我料到这一路不会平安,因此随身带了番木丸,将药给你服下,再把内丹还给你,想来你再想活上百十来年,不成问题。”
司幽:……
我继续道:“不过你说出那些话来,我听得十分感动。”
司幽的耳根倏忽染上一层薄红。半刻钟后,他吃完了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犹自生气,但精神显然好上了许多,看上去似乎立刻就能爬起来将我打上一顿,可见番木丸的药效确实不错,只可惜骆明炼了数千年,也只得了这么一颗。
我负手长立,将喉头的腥气咽下去,若无其事地开口道:“司幽,你若还能行走,便去昌意那里等上几日吧。”
司幽扶着身边一块山石站起来,闻言眉头微蹙:“如今找腾空剑要紧。大人抛下臣,想去做什么?”
“为何要找剑?”我弯起嘴角,慢条斯理道:“我只要杀了共工,便能釜底抽薪。”
“就算共工被缩在不周山下,他也仍有全盛时的五分法力。”司幽不赞同道:“大人您……”
“司幽。”我打断他的话,语调淡淡:“你以为我是谁?”
司幽的话语顿住,半晌,他低头抿唇,单膝跪地道:“臣多言了。”
“起来吧,无妨。”我将视线穿过树影横斜处,笑了笑:“司幽,你知道我的底线。”
司幽霍然抬头,坚持道:“若大人执意要去斩杀共工,请带上臣。”
“原本以为你只会对帝晨说出这样的话。”我半眯起眼:“怎么,你如今愿意为我而豁出性命了么?”
“臣不愿为大人死……”司幽开口,眼神灼灼,一字一句地说道:“臣只想和大人一起生。”
我垂眸,不语。
司幽肯说出这样的话,我并不觉得有多高兴。因我早就知道,司幽看似忠心耿耿,其实是被人安插在我身边的一枚棋子,已蛰伏良久。他若说愿意为我而死,大概是指愿意为了杀我而死;他说想和我一起生,那纯粹便是在骗人。
这一路上,他的行动也有许多漏洞,譬如他对我一向敬而远之,为何几日之前竟会突然接近?譬如当日他病体难支,为何执意要抱着那个女孩?譬如陆丞催动破魂阵,却又为何独独放过司幽?
他的表演十分蹩脚,而我选择对此视而不见,是因为若有些话说了出口,司幽恐怕连假装,都不会再愿意装上一装。
我将他带在身边,挖去他的内丹,只是不想给他背叛我的机会,可他这般以找死为己任,却从未给过我一个机会。
看着他沉默良久,我终究还是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俗话说人生难得糊涂,有时却是不得不糊涂。
不说司幽,便是常羲也早已有了二心,可若是太早揭穿了他,那之后殿中堆得跟小山一般高的公文势必要我自己来写,九黎殿的修缮势必要我自己监督,入睡前一碗夜宵势必也不会再有了,连殿前的莲花恐怕都要枯死。
常羲一边日理万机地忙着谋反,一边还要辛辛苦苦管我衣食住行,即便他是个逆臣,也是个劳苦功高的逆臣。若拿下了他,眼下长年青黑,累得快要猝死的可能就会变成我,如此算来,这买卖不大合算,因此一来二去,他的命就被我留到了现在。
这样比较起来,再给司幽一个机会带他去大荒其实也不算什么,我总不能厚此薄彼……
想到这里,我轻轻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会找这许多理由,只不过是因为我不想杀司幽。其实在犹豫的那一刻开始,我便知道自己下不了手。人在黑暗中处得久了,便会本能地靠近光明,因此父神从来偏疼帝晨,而我则喜欢上了司幽。
犹记得三月冷雨,草木萧萧。
司幽满面泪痕,眼中全是恨意,却如今日一般跪着,语气平平:“帝鸿大人,您若当真对臣有半点情愫,可否让臣最后看一眼君上的遗骨,以作拜别?”
我侧头看他,沉默片刻,轻笑:“司幽,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自此明恋变暗恋。
暗恋了这许多年。
☆、第 9 章
我仍带着司幽上路。乘金乌取道虞渊至大荒需三日,我和他一绕路,便生生多用了七天时间。
眼前平沙莽莽,一片荒芜,地平线长长地延伸开去,在天际突兀地被一个巨大的黑影截断,不周山如同一座灰黑色的墓碑静静伫立,尖锐凄厉地伸向蔚蓝的天空,焦黄土地上大大小小的岩浆湖不住翻腾,吐纳着暗色的烟气。
即便空间广阔,漫步其中,却只觉得压抑。这便是大荒的风景,无比单调,无比荒凉——这意味着,在别人花天酒地、吃喝玩乐的时候,共工大概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数砂子玩,任由旷古而来的西风,一点点逐渐消磨完自己昔日凌云壮志。
自古英雄气短,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枭雄豪杰们大多不是没落,便是走在没落的路上。可没落了之后还要被禁锢在这么个地方成千上万年不能解脱,只要本来不是个傻子,就势必会被逼成一个疯子。
用采鸟的话来说,便是原本一坨屎,自认倒霉吃了也就吃了,却没想到屎里居然还有毒。
因此吃了这坨有毒的屎,共工今日却还能盘腿坐着,心平气和地与我讲话,实在让我有些惊讶。
他是一个黑面长须的高壮汉子,脸庞被风沙刮磨得有些粗糙,手脚全都被铁链层层叠叠地缠住,眼神平和,声如洪钟:“帝鸿,你来了。”
我扯着嘴角,长袍凌风飘展,声音中听不出喜怒:“你知道我来做什么?”
“你是来杀老夫的,可老夫也等你许久。果然如那人所说,你多疑而自大,见腾空剑被夺,就一定会来这里取老夫的性命。”
共工淡淡回答道:“六合之中与老夫法力相近的,如今不到一掌之数,你今日来此,正可替老夫留在大荒,此乃天命。”
“是我大意了。”我挑眉:“那人,是指常羲?”
共工语气平平地回答道:“老夫曾与他有过约定。他的姓名,老夫不便透露。”
我讥诮地吊起唇角:“既然如此,你是否也已经布下什么阵法,只等我自投罗网?”
共工眼睛微微眯起,眉目中难得流露出一丝不悦:“老夫从来不屑于这些诡道,答应他只是想要引你来此,不得已而为之。你既然已经到此,老夫便与你光明正大地战上一场。”
我轻笑道:“有备而来,以逸待劳,如何能称得上光明正大?”
“不错。”共工一笑点头,随即忽然出手,伴着令人牙酸的骨头摩擦声,毫不犹豫地扭断了自己的一条胳膊:“他在路上布了陷阱削弱你的实力,老夫用这一只手来还便是。”
我脸上的轻视褪去,换上一层凝重。
不愧是当初能与颛顼争夺帝位的上古大神,确实有其独到的胸襟气量。如此对手,确实值得我承认尊敬。我往日与共工不熟,此时却有些喜欢他了。
……当然,他若是能将右手双腿一起扭断,我可能会更喜欢他一些。
我不语,扬手在司幽身边设下一道火牢,司幽蹙起眉头:“大人?”
我本意是叫他安静呆着,作为一个敌方内应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要碍我的事,便冷着脸没有回答。
共工却忽然转头,一双黑如古潭的眼睛平静无波地扫过司幽的脸,随后转向我,见猎心喜道:“好,传闻果然不可尽信,不愿以多胜少,你也是光明磊落之人,很合老夫的脾性。比那看老夫和颛顼相争,最后渔翁得利的帝俊小儿不知要高到哪里去。”
“……”我挑起一边眉毛,开口道:“此事并非你所想,谬赞了。”
锁链当啷作响,共工坐直身体,细细打量我,一脸欣赏道:“竟然还这样谦虚,小辈之中,比得上你的恐怕没有几个。如此,能当得老夫的对手!”
我沉默片刻,轻笑:“那又如何?”
共工道:“不如老夫为你做个媒吧。”
我:……
单身却还胆敢招惹中老年人,是我错了。但如此严肃紧张的时刻,出现这样的对话难道就没有哪里不对吗?
共工不以为意,抚着胡须眯眼道:“老夫有个手下,名叫浮游的,学识品德都好,性格耿直,颇有手段,与你相配,万般皆好。”
……万般皆好,就是已经死了,还不甘寂寞,化作一只红熊到处作恶。
我于是肃然道:“我与浮游,怕是性格不合。”
共工奇道:“你不喜浮游,喜欢怎样的人?”
生死之间仍在纠结这样的问题,可见他在这空无一物的大荒之内,确实寂寞了许久。我只觉无话可说,便随口道:“你这样的。”
共工摸胡子的手一僵,犹豫半晌,方才一板一眼地严肃道:“老夫命不久矣,其实是想托你照顾浮游一二。然你既然竟对我有意,也罢,那就按神族的规矩来,你要是能打得过老夫,老夫便跟着你。”
我:……
有些人真是天生开不得玩笑,我正想解释,共工便是一抬手,一阵罡风扑面而来,我侧身闪过,却见他身形猛然拔高了数百丈,一脚便踏了下来,显然是一来便用了全力。
看来他大抵还是挺嫌弃我的。
我心中苦笑,纵身飞跃而起,踩着他的膝盖后撤数尺躲开,左手结印化出一柄火焰凝聚而成的长剑,剑啸直冲九天,转眼之间共工的皮肤便凹下一块,火焰如游龙一般顺着他的小腿向上蔓延。
然而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哈哈一笑,抚掌朝我当头罩下,声势无比惊人。我被风压带得身体一歪,剑刃迎上一道极其霸道的力量。
果然不愧是共工,纵然力量只剩五分,又自断一臂,仍然不可小觑。我与他胜负在五五之间,若是平日,虽不一定赢,却一定不会死。可这一交手,他一副要与我打个痛快的模样,便不知要用上几天几夜,我的毒却撑不了那么久。
更不要说我胜了还要娶他。
不如假败……
一边与他周旋,我心思变换。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金乌已飞了两个来回。激战之中,我索性避开一击,游鱼似地从共工手肘的空隙钻了过去,右手奋力探出抓住他的上唇,身形一晃便进了他的嘴巴。
光线一黯,我手心中火焰漫溢而出,向他喉头涌去。这一击非同小可,共工探手变来抓我,我正要趁他张口时出去,他却变爪为掌,竟直接扪住了自己的嘴,将我困在其中。
我立时觉得不妙,袖中弹出一把匕首想要自己开个口子出去,却听耳边传来隆隆水声。回头望去,粗大的水柱翻腾汹涌着奔泻而来,我一时根本无处可躲,生生受了这排山倒海的一击,重重地被水流拍在不周山的崖壁上。
共工出手如电地掐住我,随即轰然单膝跪倒在地上,重重咳嗽起来,不在意地抹去唇边血痕,笑道:“帝鸿,你竟能想出这种方法来重创于我,果真不错,只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我也笑:“要杀要剐,那便动手吧。”
“非也。”共工眉头微拢,沉吟道:“老夫原意是让你做我替身,留在这大荒之内,如今你我惺惺相惜,到底有些不忍。可世事到底无可奈何,总归老夫会遣人夺取腾空剑,改日无论如何也会将你救出来。”
我唇角一抽:“其实也没有多惺惺相惜,你不必费心至此。”
共工端详我许久,叹气道:“不想连累我?如今像你这般善心的孩子,倒是不多了。”
我:……
他不再言语,忽地伸手探向我胸口。一股寒流随之传来,与我体内法力激烈冲撞,我只觉一阵晕眩,丹田发出璀璨蓝光,渐渐裹了我全身,竟是共工的仙辉,正一点点没入我的体内。锁链被光芒激发,不住颤动起来,活了一般从共工四肢纷纷掉落,转而缠绕到我的身上。
这封印,还是当年颛顼得胜后加诸共工,识别的是共工的法力。果然如之前所料,共工为求脱身,就必须选择将一身的修为转到我的体内。只是他的力量太过霸道,又于我属性相克,在我经脉之中胡乱肆虐,我原本就有伤在身,此刻如千刀万剐一般。
我任由锁链加身,将要出口的闷哼硬是咽下去,一笑漠然道:“你明知就是出去了,也有人等着杀你。常羲想坐稳王位,就一定会趁着你伤重立足未稳之时下手。”
“可这又如何,无论怎样疯狂之事,一个人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便做得。”共工笑得无比洒脱,开口回答:“我等这一天已等了许久,纵然只能自由地活上一天,也比在此蹉跎万年要值当许多。”
我眼中映出共工的样子,怔愣片刻,方才收回来,投注向湛蓝的天空,心底忽然涌上一些羡慕。
能够自己做出选择,有时也是一件奢侈的事——哪怕是选择何时去死呢?
可我却从未有过这份幸运,到死的时候,大概说不上一句:此生不枉。
☆、第 10 章
我会有此感慨,大抵还是觉得自己活得不甚痛快。
但这世上每一个人只要活着,便一定会有大大小小的烦恼。大家普遍觉得三岁稚儿无忧无虑,其实没准因为每天只准吃一颗糖,或者想玩的时候却一定要被逼着睡上一个午觉,他们也常常感到十分烦恼。
只是痛苦来来去去,人们并不会为每一件事都立一块墓碑,我们擅长遗忘,因此总能觉得自己过得很好。
可我有的时候终归难以坚持下去,尤其身体现在撕心裂肺的疼,共工一张决计称不上赏心悦目的黑脸,却还时时刻刻地在我面前晃荡。
“帝鸿。”他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道忧色:“你之前的伤太重,竟受不住老夫的全部修为,如此下去,怕是要爆体而亡。”
此时共工三分之二的法力已经都到了我的体内,力量无法支撑他庞然大物般的身躯,一张脸从边缘化作山石,一开口便饼渣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
我被铁索层层叠叠地捆住不能动弹,只好侧头避过一块脑袋大小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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