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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抚养-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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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冷冰冰地插了句:“我先走了。”
我从张措怀中探出脑袋:“再会。”张措抱着我转向他,又感谢一番,最后说:“欢迎你来。”胡不归从衣服内袋中掏出个小方盒,取出一支纸包的圆棍,张措说:“到外面吸吧。”
胡不归说:“借个火。”
张措抱着我走到电视旁边,从盘子里翻出打火机递给他,胡不归接过。我们送他到室外,我问张措:“那是什么?”张措捏了捏我的鼻子:“烟,别看了,你不准吸。”
我了然道:“现代人的烟长这样。”
胡不归点燃烟的一头,食指和中指夹住另一头深深地吸了口,随手一抛打火机,张措抬手接住,甚至都没注意它掉落的方向。胡不归感叹:“可憋死我了。小不点,我走了。”
我说:“我有名字,叫时蒙。”
胡不归哈哈大笑,摆摆手走远了。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再见过他,但张措告诉我他来送过几次药,张措坚持要将买药的钱给他,都被狐狸拒绝了。
我没忍心告诉张措,那药是狐族自己的方子,针对妖比人开的方子更有效。
☆、桃林
入春后三月正是农忙时节,张措的活儿也多起来。说披星戴月早出晚归也不为过,庄稼人都起得早,鸡打第一声鸣不过凌晨四五点,北溪村的住民们都纷纷从名为家的壳子里爬出来,那时天还未亮。
张措醒了,我往往还在睡觉。后来有一次我醒时,张措不在家,我遍寻不见他,以往他忙归忙,我要醒来那会儿总是一睁眼便能见着他,张措特意从活里抽空回来叫我起床。
唯独这次,室内空荡荡的一片,我叫了几声,也无人回应。我从床上爬起来,按他先前教我的把鸡鸭喂了,锅里还剩给我几勺菜叶粥。我捂住鼻子进了猪圈,几头猪倒是还埋头从石槽中吭哧吭哧吃得带劲。
我吃过饭呆坐在里屋中,直到晌午张措才回来。我垮着脸看他:“你早上不在。”张措不好意思地笑笑,走过来坐下:“最近忙,村里打算筹笔钱把水泥路修了。”
我想了想道:“那你早上醒来时也叫我起床。”
张措说:“不行,你还在长身体,要睡饱觉。”我瘪瘪嘴,充满期待地看他:“但我想和你一起出门,况且我都三百多岁了,不长了。”张措专·制道:“不行,你要好好休息。”
我劝说无果,就瞪着他不说话。
张措想捏我的脸,也被我一晃脑袋躲开了,张措使出杀手锏:“时蒙,听话。”以往他说这句话,我会想起他第一次同我说这话的时候,大雪纷飞,山河旷远,大约是那时所见太过震撼,于是我对这句话有了某种莫名地要顺从的心态。
然后张措发现他这么说时,我一般都会选择遵从他的决定。于是张措就把它当杀手锏了,但这次我抵抗住惯性服从的心理,略有些不满,他总是拿这句话唬我,就不能换一句么。
我大概把这份不满表现在脸上了,张措先是愣了下,随即道:“我也是为你好。”
来了来了,第二句,我总是为你好。
但我不需要,我不需要这种好,毫无意义。我还是瞪着他,张措见耐心劝说无果,干脆板起脸严肃地命令道:“不能,好好休息。”
“胡不归说,让你休息好,才能变回大人。”张措突然说,我愣住了,试探着问:“你想让我化为成人,为什么?”
张措没答我,他留下句我先去做饭,然后就起身离开了。我坐在原地,认真地思考他想让我变回去的原因,但思忖良久还是无果,张措把饭菜端上桌。我还是堵着气,刨光米饭,菜一口没吃。
张措把番茄鸡蛋夹进我碗里,我又夹起来全部塞回他碗中,张措又夹了烧茄子,我再次夹回他碗中。如此反复数次,张措试图和我说话,我捧着碗躲开不理他。他总是认为自己是正确的,为我好,但他也一定不明白,当我醒来看不见他时,我有多惶恐。
我无数次在他怀里梦见大火和我的爹娘,我的族人,只有一睁眼看见他,我才能安心。我才能劝慰自己,老天尚且还有些公平,他夺走了我曾拥有的家,又补给我一个张措。
这二者不能交换,但我还是想苟且地活着,在三百年前的一切都湮灭在光阴尽出后。除了张措,我也一无所有。但这一切,张措不可能理解,他是人类,他和那个道士一样,他们是人类。
我吃完后把碗放到厨房,然后走回里屋,张措严令禁止我到处乱跑,要是有机会我也愿意四处逛逛,看看北溪山与三百年前有多少不同。但自从曹秀清逮住我那次后,我要踏出院子一步,张措都草木皆兵。
为了不让他担心,我也很少再走远,我的活动范围局限在张措家这一带。张措总是苦口婆心地劝我不要乱跑,别走丢了,山里有野兽,万一不小心把我叼走怎么办。他总是担心这样那样无意义的事。
我感到烦闷,但张措的确是出于关心才这么做。
我只能尽力让他放心,我还能做些什么呢,我没想到这次我全想起来。张措的要求和禁锢,以及他基于爱的劝阻的借口,我不想搭理他,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张措吃完了收拾好碗筷,他走进来,叫我的名字:“时蒙。”
我撇开脑袋不看他,张措走到我身边坐下,他伸手想搂住我,我往旁边挪了挪屁股。张措抱了个空,他又耐心地说:“时蒙,听话,等你能长成大人,你让做什么都行。”
我忿忿地说:“为什么一定要我变回成人才能出去,我想跟着你,这有什么不对?”张措轻声说:“胡不归再三叮嘱,你该是大人的样子,现在这样都是我照顾不周,你又不愿意再喝我的血。”
“时蒙,我也是为你好。”他判决似的说。
“我到猴年马月才能长大,你也要关着我到那时候?”我不满地反问,张措大有可以一试的架势,严肃沉重地颔首:“时蒙,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出门。”
“但那么多小孩儿跑出来玩,这都春天了,又不冷。”我据理力争:“他们都不怕,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你和他们不一样,”张措局促地吞吐半阵,狠下心说,“你是墨狼族族长的儿子,你该过比现在好上好多倍的生活,都是我没用。”他还想再说,但又狠狠把嘴闭上了。
我无语道:“谁告诉你的?胡不归?”
张措犹豫了会儿,又点头:“时蒙,我怕你过不好,你要能养好,让我干多少活都成。”
我住了嘴,盯着他看了许久,嘴唇翕动:“你不该信胡不归,我过得很好。”张措叹口气,没再说什么。我说:“你把一只狼养在家里,只会养成没用的宠物狗。”
张措脸色一白,猛一下抬头看着我,嘴一开一合,半晌下定决心般道:“那也好,我愿意养你一辈子。”
我有些动容,张措下午又出去忙了。
但这次没多久,他突然跑回来,我正在院子里抬石块锻炼臂力,张措见我搬了块青石板,当即大惊失色。吓得我也差点把石头砸自己脚上,他本意想训斥我一顿,但看我周身上下完好,就算了。
张措把我从地上抱起来,我环住他的脖子,张措又把我打横抱着颠了两下,神秘兮兮地说:“带你去个地方。”我惊喜道:“我能出去了?”张措用鼻头蹭我的鼻尖,笑眯眯地说:“仅此一次。”
我瘪瘪嘴,不高兴地哦了声。
“放下来,我自己走。”我说,张措放下我,然后牵住我的手。我们沿着河流走,溯流而上,走过一处天堑,路上偶尔遇见几个人热情地同张措打招呼。
等走过一线天,前方豁然开朗,我呆立原地,震惊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一片几乎覆盖半座山的桃林,桃花正是灼灼开着的时候,我走进几步,又顿下步伐。这一切与三百年前何其相似,我的家,曾在桃林深处。
我甩开张措的手,疯狂地向记忆里那个地方飞奔,恍惚间听见张措在身后大叫:“时蒙!小心点!”我无法说清那一刻心中的悸动有多强烈,我甚至感到了来自血脉的呼唤,我的爹娘,我的族人。
也许胡不归骗了我,他们都还活着,在那片足以焚毁桃林的滔天大火中,他们逃出生天。否则又该如何解释,时年的存在。
我感到漫天的桃花瓣呼啦啦飞舞起,又悉数落在身后,花瓣掉在身上,被风卷起来,然后吹远,溪流静谧地流淌。花瓣铺天盖地,几乎将小溪淹没。目之所及,全是浓的淡的高的低的桃花。
风声急切,天地呼啸。
桃花树扑簌簌地抖下好些花瓣来,云卷云散,日光埋进了白的过分的层云后。我大叫道:“爹!娘!长老!”
然后更多的花落下来,群山环围这片桃林,我恍惚着停下步伐,不由自主地转身环视四周。然而目之所及全是桃林,还有无穷无尽的桃花,纷纷扬扬从树下前仆后继跳进大地,化归泥土。
太阳钻出云层,天旋地转。
我弯身扶住膝盖,气喘吁吁地想,他们在哪儿。我很确定该是这里,墨狼族的入口就在一片桃林后,但现在什么也没有,桃林尽出是陡直的悬崖,我们在悬崖下,我什么也没看见。
除了迷惑般的桃花。
我颓然跌坐在地,也没有他们的气味,我的无助和这些桃花混在一起,披在肩头,覆盖了全身。我伸手接住一片堪将掉落的花瓣,自嘲地想,难道这些都是幻象,我被张措带进了一片幻象中。
“爹——娘——”
回应我的也只有回声。
“时蒙!”张措拉住我,他从背后将我拥入怀中,我贴着他的胸膛,剧烈地喘气。张措说:“三百年了,都过去了,时蒙。”
不,你不知道,从未过去,对我而言,三百年不过转瞬。似乎我在闭上眼前还是熊熊烈火,而再次睁眼,却是大雪纷飞。连我自己都无法接受,怎么可能过去了三百年,那么漫长。
“时蒙,我还在。”张措喘着粗气,他也跑得脸红脖子粗,却梗着脖子对我说:“我陪着你。”
这一切既漫长又短暂,我不得不失魂落魄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张措抱着我在桃树下坐着,我们并肩倚靠,眺望桃林和溪流。张措歉疚道:“我不知道你爹娘以前在这儿。”我摇摇头:“没什么。”
张措说:“你们住哪儿?”
我指向尽头的岩石:“那儿,桃林后就是我家。”
☆、过去
张措不再言语,他伸出一条胳膊,将我的肩膀揽住,我斜靠着他的肩头,倏忽吹过漫长的风,卷起桃花瓣洒在他身上,张措将我身上的花瓣拂开。如果忽略历历往事,这片桃林确实一派好光景。
张措问我墨狼族是怎样的,我就一一向他道来,仿佛又重回到过去的场景中。我娘生下我时,那会儿还看不出皮毛,后来再过不久,他们发现我的毛与众人不太一样。墨狼族所有的狼,皮毛都是墨一般的毫无杂质的黑色。
这是我们墨狼族的骄傲,尽管我不知道有何可以骄傲。
但我是个异类,长老捧着古老的散着陈腐气的书卷说若有朝一日出现全身皮毛皆白者,该是墨狼族大难临头,或有灭族之祸。一开始他们不信,他们不相信真有浑身银白的墨狼,数千年来,白狼出现次数屈指可数。
而每一次都灾祸连连,几近灭族。
一日我在外游玩,说是游玩,也半步未踏出北溪桃林,偶然回来便听见长老和爹娘在前厅商议族中事。长老说把他扔了吧,既然不愿意杀死,就扔得远远的,娘不忍心,她说他还小。
我知道他们再说我,族里的人都对我敬而远之,并不因为我是族长的孩子,只不过我有银白的毛。就连后来能化为人形,我周身也仿佛裹在噩梦般的白的漩涡里,头发也是银白的。他们有金色的瞳孔,而我不过一片惨淡的蓝。
爹以前说我注定要在孤独中长大,但其实我并不明白孤独的意思。族里每逢祭祖拜神的大事,都将我送得远远的,我爱往人间跑,只要我不喝酒误事,爹娘便不会多加阻拦。
所以他们举行盛典,我便化为狼崽跟在北溪山的佃农身后,帮他们拾稻穗。我以为凡人可以信任,那时我想墨狼族不要我,我便到人间,喝尽人间的酒,看遍人间的万家灯火。
我还是惹了事端。
我在大庭广众下现了人形,因为有人说妖怪不存在,而我不过赌一时之气。我还能往哪儿逃呢,我逃回北溪桃林后,那是第一次,人们找到了隐居避世的妖怪的踪迹。
我不该离开北溪桃林,更不该去人间。为了救我,我随行的护卫被人类抓去剥了皮,我曾经相信的、深以为然的突然破灭了。而我也仍然不明白何谓孤独,因为从未尝过热闹与陪伴。
我不能再去人间了。
第二次,那信誓旦旦说世间无妖怪的说书人换上了道士服,黑白的,背后挂了副巨大的太极图。他带着人类的军队冲进了北溪桃林。道士逼问我的族人,白狼何在。
白狼何在,我被爹娘带走了,他们喂了我一大堆丹药,娘说墨狼族没了,活下去时蒙。然而我就睡着了,在不甘和愤怒里陷入沉睡。
我不想闭上眼睛,但大火如影随形,如在眼前,而汹涌的睡意把我的全部意识都丰裹起来。
张措安静地听我说完,现在想起来也没有当时的心悸和恐惧,难道真正已过了三百年,那些恍如昨日的回忆,烟消云散,不过一场荒谬怪诞又离奇的梦。那我现在在梦里,还是梦外。
究竟三百年前是场梦,亦或三百年后的现在才是梦。
我们在桃林呆到暮色四合,张措带了手电,天黑时分我们向家走去,电筒灯光从黑暗中挖出一条隧道。张措牵住我的手,星河辉映这片广袤无垠的大地,我们慢腾腾地一步一步地走回家。
张措问我:“困吗?”我说:“有点。”他蹲下身说:“来我背。”我趴上他宽厚结实的脊背,张措用嘴钳着电筒,我把脑袋埋进他的颈窝中,凉风习习。
他背着我,经过了寂静无声的桃林,经过狭隘的天堑,经过漫长到令人窒息的黑夜。
我们回到家。
后来张措更不让我出门了,我不知道他在惶恐些什么,我不会再在凡人面前化形,我也不是当年那个天真好笑轻易信任旁人的时蒙。但张措总是在害怕,害怕我突然就被心怀叵测的人抓了去。
他不知道,我也不愿意离开他的家,但我更想跟着他,有他在的地方,才能称为归宿。
日子便行云流水般的过去了,我很少见过狐狸,但他每次来都逃不开让我与他回狐族这事。久而久之,我嫌烦,也不爱再搭理他,狐狸就来的更少了。就算来,他也只见见张措,于我倒唯恐避之不及。
张措就把狐狸的话当金科玉律,但凡我有何出乎他意料之举,张措就用狐狸的胡话压我。叫我恨得咬牙切齿,偏偏逮不着狐狸驳斥他。
五月天气转热了,从村口到山腰的水泥路也修砌完工,村长特意召集了村里的人搞了个剪彩仪式。张措难得又想带我出门,一路上都兴高采烈地朝我说水泥路有多大好处。
灰白色的银带子从村口盘旋蔓延而上,远远望去,还以为要接到一碧如洗的天空去。我戴着张措特意买的夏天戴的遮阳帽,他抱着我,村长看着挺年轻的,张措说他刚年逾四十。
两个小孩儿在村口扯着红绸站在水泥路两边,村长手里拿了把大剪刀,留在村里的年轻汉子跑到地里把鞭炮放得震天响,老幼妇孺便站得远远的看着,有的手里还拿了镰刀锄头,看来刚从田地里上来不久。
也许是兴匆匆来看剪彩的。
人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张措抱着我说:“快到二十一世纪了,新世纪。”
每个人都翘首以盼,希望这条路能将远行的家人带回来,能将外界的消息带进来,能给北溪山带来福气和喜气。村长发表了一大堆讲话,直说的满面红光,才走到红绸带边,张措抱着我的胳膊收紧了。
他甚至还有些紧张,我拍拍他的肩膀,张措就冲我笑了笑。
鞭炮响完后,在一地喜气洋洋的硝烟味里,村长拿着他的大剪刀,咔嚓剪短了厚重的红绸带。村民纷纷鼓掌,掌声落了地的石子似的,稀里哗啦蔓延开。
张措这会儿不紧张了,好像有什么随着带子的断裂而尘埃落地,他将我抱得更紧,我环住他的脖子,眺望他身后的好山好水。
山河依旧,物是人非。
六月,张顺从工厂里回来了,听说好不容易请了假,请的婚假。老板原先不批,他的工友联名去找老板,老板怕惹出事,这才给勉强批了。张顺回来那天,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
当时张措,三婶,方小玉,张顺和我都在,三婶把张措当做亲儿子,这婚事的操办说什么也要落在他身上不能推辞。张措白天干完活,晚上就到三婶家商量,张顺回来那天,我们在三婶家一起吃了顿晚饭。
三婶嗔怪张顺:“你就啥也没带就回来啦?看人家小玉不嫌弃你!”方小玉正坐在我旁边给我讲她小时候听见的乡下的离奇故事,大约是突然被提到了。方小玉还有些惊讶,等她脑子里过了一遍三婶的话。
方小玉满面女儿家的羞赧,两只手从我身上拿下来,放在大腿上惴惴不安地互相绞着。张顺啃完一个猪蹄,把骨头吐桌上,可有可无地说:“那她嫌弃就不嫁我了呗。”方小玉抬头看了他一眼,好像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不嫁这两字。
她涨红了脸,大家都以为她不会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方小玉才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决然道:“就算你什么也没有,我也跟着你。”
人间的情爱,说到底都是何苦。
张顺当时愣在那儿,三婶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说:“我也就认你这个媳妇!”张顺什么也没说,只是往方小玉的碗里夹了块肘子肉,说:“多吃点,长得真瘦。”
方小玉欸了声,忙不迭拿起筷子把肉吃了,她还默默低头摸了把眼睛。
方小玉不吃肉,她只吃摆在面前的青菜,要不是张顺这一筷子,我估摸着她也吃不了几口就要说饱了。张顺给他夹了菜,方小玉脸上笑容多起来,吃的也多了点。
我完全不理解张顺有哪点好,值得这么好的姑娘做他的妻子。
也是在张罗张顺结婚这段时间,张措他爸病情又加重了。张凯张严各有事业,常年不在家,只过年才回来履行传统赋予他们的义务。张措他爸早些年便一直在吃药,至于究竟什么病,张措没肯告诉我。
张措忌讳在我面前说不好的东西,我想他大概也潜意识里相信语言是有力量的。也难怪说一无所知才是幸福,就那样不闻不问,一生恍然而过,可能也是件极幸运而洒脱的事。
张措忙得脚不沾地,方小玉先回方家沟准备,反倒是张顺赋闲在家,好似结婚的人不是他而是张措一般。第二天张措上县里和专门下乡办婚礼的人交涉事宜,三婶翻了老黄历选了个好日子。
我留在家翻张措的书,张顺不知何故溜达到家里来。他推开门将朝我打了个招呼,顺手将柳枝编成的草环按到我头上,我刚手忙脚乱把帽子戴好,他这一按,险些将帽子也弄脱。
张顺如在自己家中,径直走进来大马金刀坐下,招呼小二似的喊我:“时蒙,给哥倒杯水去,这天儿太热了。”我想了想,走进灶房,将张措提前烧好的滚烫的热水倒进瓷碗里,然后端给他。
张顺甫一接住,龇牙咧嘴放到桌子上,放得急,水还洒了出来。他咋呼道:“你这开水啊!”我捧起书,接着埋头翻阅,没打算搭理他。张顺有些气急败坏:“你这小鬼头脾气古怪,张措哥怎么忍得了你!”
☆、家人
我抬眼扫过他,移开视线继续看书。张顺气鼓鼓地闹腾半晌,发现只能唱独角戏,气焰垮下来,语气也柔和许多,他往我身边坐了坐,说:“喂,时蒙,你怎么一直呆在张措哥家,你爸妈呢?”
“与你无关。”
“张措哥那条狗去哪儿了你知道不?”
“不知道。”
“我发现你对我有成见啊,你一小屁孩怎么还对大人有意见?”张措不满地说,说着要来夺我手里的书。我啪一声将书合上,放到桌上往前一推,斜眼看他:“你,怎么看方小玉?”
张顺怔住了,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会这么问,他哈哈大笑起来,抬手想揉我脑袋,被我躲开了。张顺收回手抹把脸,又摊开来耸耸肩,好像我这问题多没意义。
但他不介意回答,只因为我看上去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孩子能懂什么呢,什么也不懂最好糊弄。张顺戳我的胳膊肘:“嘿,你觉得方小玉怎么样?”
“我不和她结婚,她如何与我无关。”我淡漠答,张顺拍拍桌子:“对对,要和她结婚的人是我。”我认真地说:“方小玉是好人。”张顺哑然。
他用怪异的眼神打量我半晌,蓦然说:“谁说不是呢?但我喜不喜欢她和她是好人有什么关系,别看我,跟你学的。”
“那你喜欢谁?”我心中替方小玉打抱不平,语气又冲了些,随口讥讽他:“曹秀清那种疯婆子?”
话音未落,张顺一把攥紧我的手腕,他攥的那么紧,仿佛一团热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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