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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兔喂养手册-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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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大约是这样了。我在这事儿上没什么经验,对付以前那些倌儿时,一向打了茶围后直接办事,谈不上风月情爱。至于张此川,三年了我也就摸到他的手。
  我让玉兔给我三炷香时间,可这些事情,学起来倒真不用那么长久。
  玉兔一张脸红透了,整个人的热气儿和傻气儿一起往外头冒。我给他遮好了,围紧实了,拿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问道:“夸我看看?”
  冬日清透,此时此刻,周围很应景地也没有闲人打扰。我把玉兔困着不让他动,看他慢慢变得如同一只煮熟的螃蟹。
  然后我怀中蓦然一空,一只肥兔子直坠而下,落地准备跑路,被我一把拎了起来。
  玉兔慌不择路地变了兔子,瓮声瓮气地开始夸我,只想快点从我这里脱身。他紧张得话都磕巴:“你,谢樨,你好看,好看又心肠好,会做饭,特别好吃。”
  “嗯。”
  “你有文化,会背道德经,字也比我写得好。你养兔子也养得很好,我回月宫时胖了两斤。”
  我听他滔滔不绝地吹了我半晌,摸着他厚厚的毛,在他那颗兔子脑袋上又轻轻亲了一下。
  他再度卡壳,然后疯狂地弹动着,想从我手里下来:“谢樨!我现在是一只兔子!”
  我安抚他:“没关系,我亲得下去,不嫌弃你。”
  玉兔小心翼翼地道:“我没洗澡。”
  我:“……”
  我将他揣在袖子里大步往前走:“在外面,刚刚没人看到就算了,从此刻起你乖乖呆着。你自己反思一下为什么这么怕羞,我们回去后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如今就是要坦率一点。”
  过了一会儿,我走到了我原先预计的地方,荒郊野岭,十里坟场处,再拐几个弯儿就能见到我第一世的墓。
  我去年下凡时,那里还是一方冷冷清清的石头碑,如今听说凡人将我的墓地也翻新重修了,另就地再建造了一所祠堂。
  我将玉兔从袖子里放出来,让他变回人身。
  他的脸还红着。
  我道:“走吧,别磨磨唧唧的,小兔子,男人就是要干脆果决。”
  他跟在我后面,肯定道:“是这样的,谢樨,我刚刚反思好了。”
  我顿住脚步,回头看他:“你说。”
  玉兔拉着我,十分认真:“你才开始对我这样,我很不习惯,你多亲亲就好了。”
  他闭着眼睛把脸凑到我面前。
  我:“……”
  我拿手轻轻拍开了他那张清秀白净的脸:“小兔子,给我一点时间。不可纵情,一天一次。”
  他睁开眼睛,疑惑道:“你之前跟我说的,谈恋爱时的注意事项,有这条吗?”
  我道:“今天有了。”
  我拉着他往另一边山头走去。纵然我一张老脸的脸皮再厚,也架不住这只兔子一天天地越来越奔放。我有点跟不上他的进度。
  以往我告诉他“给我些时间”,免不了会有些哄骗的意思在里面,如今我却是真要一点时间了。
  我牵着他往山后走去。前些天涪京下过一场雨,空气与草地都还湿润。我在雾蒙蒙的山间找到了我知悉的那块土地,远远地就看见了一个新修的祠堂,光鲜亮丽地立在我的坟冢后。
  凡人拜我,走祠堂,戴面纱,多为男娼。我的香火在中秋、清明、年节这几个时段尤其旺盛,可想而知天底下有多少孤苦无依之人。
  我专挑了这么早的时候来,为的就是避开前来上香火的人群。只是我和玉兔在天光晦暗时前来,没想到有人比我们更早。
  一个须发苍苍的老者立在我的坟前,一动不动。他像是在这站了很久了。
  玉兔悄声问我:“谢樨,那是谁?你的岳丈么?”
  我往他脑门儿上敲了一记:“你若是有爹,我岳丈该是只兔子。”
  我认得那位老者。前世我同他有过一面之缘,后来知道他是当朝的礼部尚书,河南人,开封籍。
  但这个人不是豫党。我当初以王爷身份受讯,文书交接都由礼部转手,他混杂在那一堆乌烟瘴气的人群里。凭我判断,这人非但不是豫党,反而是朝廷中的一派清流。
  这位耄耋老人十分有干劲,卯足劲儿了想要扳倒张此川。
  可他一个该准备朝会的人,大清早跑到我坟前干什么来了?
  我正在疑惑,就见那老人对着我的坟墓跪了下来,一跪三稽首,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我对玉兔道:“可能真是岳丈。”
  玉兔目光炯炯地盯着我。
  我再道:“这么大的礼……大约我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岳丈罢。”
  

☆、放弃挣扎

  
  我前世; 从没人跪过我; 都是我跪别人。
  人间拜亲生父母、生死恩人都未必会用这三跪九叩的大礼; 多少人活了一辈子,从没真心实意地拜过一次旁人。所以我见到那老者摆出如此阵仗,着实很诧异。
  我还是胡天保的时候; 家里虽然有钱,但在涪京城这个地方,实在算不得是个多么好的身份。从商者贱; 我爹给人点头哈腰了一辈子才换来万贯家财,出门时也是一团和气,从不跟别人摆脸色。
  我年少时曾很不齿我爹这种行事态度,我觉得他是个怂包; 有钱了; 不买官不贿赂,非得看那一群贪官污吏的脸色,既然世道污浊,为何一定要去当那坚贞不屈的傻大个呢?
  当年老皇帝还没驾崩,我考完试回家; 金榜未提名,洞房花烛夜也遥遥无期。
  我遇见了一回天子携群臣出行,重阳秋猎。当天; 长安街两遍跪着了一摞人,我也在其中。我抬眼看天子身后的仪仗,官阶由大到小; 群臣携着的亲眷中,有不少是我认识的人。
  我爹把我的脑袋按下去:“看什么看!好好跪着!”
  其实我也没有继续抬头的打算,我觉得被认出来了丢脸。
  那回出行的人多,车驾缓缓前行,缀成一条长龙,迟迟不去,那回也变成了我跪得最久的一次,回了家后膝盖生疼,抹了两天的药油才见好。
  我在街上跟着别人跪了两个时辰,回头再去窑子里的时候,遇见那些个阔少爵爷,他们都很含蓄地表示:“大家都是好兄弟,这些礼节算什么?”连平常的见面拜礼都不让我拜了。我方知那天在街上,他们其实是望见了我的。
  我当时不觉得这是变相的揶揄和侮辱,傻乎乎地以为他们当真敬重我,回头便告诉了我爹,告诉他:“从商者的儿子,也是能得人敬重的,你不必要求我同你一样被人戳着脊梁骨做人。”
  我爹把我削了一顿。
  他用带藤刺的长条枝子死命抽我:“你觉得你出息了!长脸面了!年纪轻轻的就知道爱慕虚荣,干这些悖德违礼的勾当!老子告诉你一点黑暗的现实,你现在向我吹嘘的,到了以后都是别人的把柄。”
  我爹抽完我后,心平气和地往旁边一坐,拿了杯茶喝:“另外,无论你以后是否会怨憎我,我都要告诉你:现在朝廷中是不太好,买官卖官的人大有人在,我不去,不是要让胡家成为一身正骨的出头鸟,咱们没那出息;而是这档子事上,向来都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儿,我文盲一个,要是买了翰林院学士,让天下有才之士怎么活?”
  我跪在地上,浑身痛得直抽抽。我爹一身圆肉,整个儿人都带着喜相,严肃起来时其实十分好玩。
  我彼时蠢笨,心里虽隐约知道我爹说的是对的,但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跟他赌了三天的气,一句话都没同他讲。
  人一旦缺了什么,便容易老是惦记,我年少时心性未成熟,觉得面子大过天,对朝堂、对官场上那些觥筹交错的场面有着一种深深的执念。
  为此,我爹特意立了家规:
  胡家人永不得从政,后世子孙,经商、务农皆可,生财有道方能得意平安。
  这一道家规彻底将我那点儿念想打碎了。我从此收敛了这方面的念头,随着年龄增长,慢慢地淡了,也逐渐觉出了我当年的荒唐,不过我现在再来回想,我最后落得个横死家中、万人嘲弄的下场,与我年少时这点经历可能还是有点关系的。
  潜移默化中,我赏识那些有权势的人,一面赏识着,一面不屑着,最中意那些看起来两袖清风、堂堂正正的人。我同张此川相识的过程中,未必没有些这其中的影子。
  可叹我爹一直溺爱我、纵容我,拼了大半辈子给我一处到死也挥霍不完的家产,唯独不想让我跟朝堂扯上半点关系,我偏巧就走了他最不愿我走的那条路。
  我和玉兔远远地站在那山头,看着那老人跪了很久,随后整好衣衫离开了。
  玉兔问我:“我们还过去吗?”
  我点头:“过去看看。”
  如我所料,我坟前堆了两份供奉,一份是还热乎的梅干菜饭团,显然是刚刚那老人带来的。另一份则是豆沙包,做成寿桃的模样,已经干硬了。
  我塞了两个饭团给玉兔吃,蹲下来戳了戳那豆沙包,硬得跟铁块似的,少说有两三天了。
  如今我坟墓旁就是祠堂,普通人要拜兔儿神,已经知道去祠堂中供香火。这个时候,还来我坟前祭拜的,便只有我的故人了。
  我刚下凡时带着兔子来过这里,也瞅见过一样的豆沙包子。如今我更加确定了:这豆沙包,的的确确就是张此川放在这里的。
  如今是四年了,四年来他不断祭拜,这是其一。我做王爷时,他又向我讨了胡家人留下来的折旧书本,这是其二。
  他不是会因愧疚而折磨自己的人,更不会对我如此长情。想来想去,我当初被他害死的这件事中,的确有蹊跷。
  他在……怕些什么呢?
  难不成还怕我活过来找他讨债?
  我眉头一皱,发觉此事不简单。
  我把我的分析给玉兔说了一遍:“小兔子,你觉得呢?”
  他认真地听了一遍,然后弯起了眼睛:“你说什么都很对,我觉得非常有道理。”
  我看着他一副只想把心捧出来给我的小眼神,嘴角习惯性地抽搐了一下。
  果然爱情使人盲目。
  玉兔眼看着不能成为一个靠谱的搭档,我又想起了判官。玉帝这次将调查皇帝的任务交给了我,将张此川丢给了判官对付,我觉得,他的生活想必比较精彩。
  我们事先约定好,有空碰头交流情况,遇事以鸣镝哨声为信号。我从袖子中掏出那个斗大的哨子,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被玉兔抢了过去。
  他欢欣鼓舞地叫道:“烟花!”
  接着我看见他眼疾手快地拉了一下上面的哨绳,那哨子“砰”地一声飞了出去,在地上四处乱窜,吓得玉兔直往我身上爬。
  我勉力抓住玉兔:“给老子变兔子了再往我头上爬!”转头去看时,却发觉那哨子伸展开来,先是变扁了,再腾出一团烟雾,化成了一只黑鸦。
  那黑鸦振振翅膀,口吐人言:“判官大人同地府中的兔儿神一般,俱已封闭了仙骨先根。有事找西街口杨树下穿黑衣的人,是判官大人的徒弟,谨记。”
  黑鸦威风凛凛地抖了抖翅膀,慢慢地将要隐去。
  我叹道:“还能有信差的,我下凡前怎么就没想到。”
  玉兔听了,却伸手点出一串神仙决,硬生生地将那快要消隐的黑鸦给拽了回来,又给它灌了一堆仙气。
  他抱着黑色的大(口口)鸟兴冲冲地递给我:“给,谢樨,你喜欢的话我们就带回家养罢。”
  我:“……”
  我占了玉兔还能使出仙法的便宜,琢磨着一向走冷酷黑暗风的地府信使从没有这么憋屈的时候。
  那黑鸦转了转漆黑的眼睛,木然道:“上仙您松松手,就让我乘风去了罢。”
  好说歹说,我让兔子把人家放开了,他还觉得有些委屈:“我以为你喜欢,想养。”
  我叹了口气,然后暗暗蓄了把力,对他深情地道:“旁人我都不喜欢,我只喜欢你一个,也只养你一只兔子。”
  他十分欢喜,欢喜过后,又敏锐地指出了另一点:“忘川的家里有一条鱼,还有,凡间的家里养了火锅。”
  他这么一提,我方想起来我养过一只叫火锅的大鹅,它被我灌了不少鸡蛋酒。
  一来一回就是一年,不知道它还健在否。
  兔子眨巴着一双眼,很担忧:“你,你要一视同仁。我心胸很宽广的,你不必为了我抛弃了它们。”
  他又忸怩地道:“不过兔子,只养我一只就可以了。”
  我摸摸他的头,答应了下来:“好,只养你一只。”
  我再带着他回了一趟胡家府邸,换了两轮主人,宅院中倒没什么变化。令人惊喜的是,我们在玉兔送我的那颗月桂树下找到了那只大鹅,它活得很精神。
  玉兔很高兴。不过我不大看得懂他们动物间的交流方式,他变了兔子爬去了大鹅的背上,大鹅嗷嗷叫着,载着他快乐地奔跑了几圈。
  我迟疑道:“我们——回去罢?找找判官那个徒弟。”
  兔子瓮声瓮气地答道:“好。”
  我再迟疑道:“我们就这样回去吗,上仙?”
  兔子再答道:“好。”
  好他个大白菜,他总以为我在提出意见。
  我服气了,将他和火锅一同抱起来,就这样怀里一只大鹅,大鹅背上蹲着一只肥兔子,慢悠悠地晃到了西街口。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个傻的,现在才学会看……
感谢给我丢地雷/手榴弹的青城、咸鱼生、稳如瘫痪、满京华、入扣、懒了十年琵琶小天使们!还有一个是我自己丢的我是不会说出来的。
感谢给灌营养液的丹、珑刹、萝卜糖、沙葛葛葛葛葛葛同学!超喜欢你们!(T▽T)

☆、嘴炮少年

  那黑鸦说; 判官的徒弟就在“西街口杨树下”; 身着黑衣。
  我怀里抱着一只呱呱叫的鹅和一只肥硕的兔子; 勉力挤了半天,抬眼一看,西街口满眼都是杨树; 早市开张,到处都有穿黑衣的人。
  我:“……”
  我刚走了几步,琢磨着判官的徒弟总该有些奇人异相; 准备挨个打量过去的时候,就听得后面冒出幽幽的一声:“劳驾,这位,抬抬脚。”
  我听见这和判官如出一辙的、冒着冷气的声音就觉得稳了; 回头一看; 看见了一个小萝卜头。
  那小孩儿用黑布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背上挎了张阴阳八卦图,长袍及地,只露出一双死鱼珠一样的眼睛,翻着白眼询问我:“天王盖地虎?”
  这是要对暗号了。
  玉兔抖抖耳朵; 趴在大鹅的背上道:“玉兔吃萝卜。”
  我扶额。
  那小孩儿估计是没见过这阵仗,明显震动了一下,犹犹豫豫地踮起了脚往我怀里望。
  我介绍道:“买兔子吗?会说话的; 一只十文。”
  那小孩儿连连摇头,退后了几步,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清了清嗓子:“看来,是判官大人要我找的人了,您二位……”他看着我怀里的大鹅,不确定地改了口:“您三位,随我来罢。这儿人多,不方便说话。”
  他看不出凡仙之别,应该是个凡人。我带着兔子和大鹅走在他后面,见他在胡同巷子里灵活地拐着弯,突然有些好奇起来,没忍住问了声:“你多大了?”
  那孩子冷冷地说道:“无父无母,不知生辰年岁。”
  很好,有几分老子我当年的风采。
  玉兔在那儿叭叭地道:“太巧啦,我也没有爹娘,但是我听别人说我快三千岁了。我们兔子都是大了才出洞,你还这么小,判官为什么这么放心让你出来呢?”
  他痛心疾首地道:“判官真是太不负责任了,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我,还有谢樨,我们都很可靠的。”
  我应声道:“……对,很可靠。”
  我瞥了那孩子一眼。他似乎不太适应这种情景,离我们几尺远,目视前方,昂首挺胸,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
  等被他带去了一个古旧破落的小土屋里,孩子才自我介绍道:“我名无眉,江陵人氏,去年战乱时被判官大人收了当徒弟。你们有什么话,说给我是一样的,以后也由我来协助你们。”
  “无眉?”玉兔一听,来了兴趣,从我怀里跳到了桌上,抬起前身就要往孩子身上爬,吓得那孩子连连后退。
  我一把将玉兔按在桌上,对无眉和蔼地笑了笑:“你不用理他,我们来说正事。”
  玉兔在我的手中挣动了一会儿,安静了下来,摊开四条小短腿趴在了桌上。
  无眉站得离桌子远远的,沉稳地点了点头:“好的。”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就从——那个张此川讲起罢。”
  这孩子做事的效率超乎我意料。我和玉兔下凡这几天,成日谈情说爱、吃喝玩乐的没干正事,他却在判官的授意下将张此川的底细摸了个底朝天。
  据他说,他扮成算卦人在皇城扎根时,张此川找他来求过一卦。
  “求的什么?”
  那少年摸出一张纸,上面用墨笔画了一副卦图:“他求卦,希望诸事顺遂。”
  跟当时在我庙里发的愿望,一模一样。
  我的直觉告诉我,张此川在干一件瞒着人的事。结合我当王爷时看见的那些所作所为——我问道:“他不会要造反吧?”
  无眉慢悠悠瞟了我一眼,我在他的眼神中读出了几分嫌弃:“造反?这人一年前权倾朝野,皇帝被他弄得五迷三道的,那时候造反不是更好?”
  我回想了一下青楼中看见的场景,张此川把控全局的手腕,的确有几分他说的模样。
  本着不调查不发言的原则,我进行了一番自我检讨,再和蔼地道:“你继续。”
  少年把那张卦图按在桌上,点了点,问道:“看得懂么?”
  我道:“看不懂。”
  “看不懂就听仔细了。”那少年清了清嗓子,模样里带着三分轻蔑,七分漠然,十分的欠打。我总算明白了我以前为什么人缘不好,这个样子实在是想让人呼一巴掌上去。
  无眉叽里呱啦地道:“他所求之事,卦象是坎下离上,水火不容。六十四个卦象中,轮到他的偏巧是唯一一种所有爻位都不当的卦,出班离位,做什么都阴差阳错,不得善终。”
  我有点怀疑:“这准吗?”
  少年的目光顿时锐利起来,神情十分坚定:“若是不准,我愿意自承天罚,挫骨扬灰也是受得起的。”
  俗话说得好,你可以质疑一个人,你不能质疑他吃饭糊口的本事。
  我揉了揉太阳穴,安抚这个激动的少年道:“准,肯定准。”
  无眉“哼”了一声,再将这一年来的经过同我讲了一遍。
  谢樨这个王爷的肉身死去之后,由皇帝下令,丢去野外任野狗分尸。张此川曾找过我的尸体,但无功而返,接着便趁着王爷府被抄,向林裕上书请赐那处宅院。
  但他挖空心思,只差把我的院落翻了个表里,也没找到一丝一毫有价值的线索。
  这一点我早先便预料到了,张此川在青楼里设计我那一出后,已经对我这个中了鹤顶红却死而复生的人有所怀疑,后来我去了三司会审,他更是命令人对我严刑拷打,往死里逼着想让我招了。
  不过他没想到我没了五感六识,根本不怕疼,一个月后便将那副肉身弃置不用。他对我谢樨这个身份的探查,注定无功而返。
  无眉盯着我道:“皇帝已经盯上他了,他想查谢王爷的尸体,皇帝偏将尸身丢去了野外。他想住进王爷府,皇帝准是准了,可也提了个条件——”
  我顺势接道:“让张此川在一年之后,昭告全天下自己已死,从此隐姓埋名不涉朝堂?”
  “是的。”
  我刚同玉兔下凡时,到处都在传言“小宰相死了”,当时我还纳闷儿,朝中什么时候出了个小宰相,一打听才知道说的是张此川。
  为官数载,一手培植了势力遮天蔽日的党派,竟然就这样顺服屈从了。
  无眉幽幽地撇了我一眼,再点评道:“听说他是你旧情人来着?别怪我话说得不好听,这人阴狠极端,肯走下路,不是个省事儿的主。”
  那么只剩下唯一的一种可能——与他的朝党相比,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他心里,这件事的重要性甚至远超过他苦心经营培养起来的羽翼。
  我道:“我知道了。”
  无眉在屋里走了一圈儿,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又给我端了一杯,望着我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我再说些难听的,没了仙骨神法的神仙就是凡人一个,你们在天上当米虫,下凡了后只怕是比米虫还不济。你们的出发点便错了,那些人不弄死你们才怪,早回神界休息罢,别给神仙丢脸了。”
  玉兔在桌上立起来,眼巴巴地望着他。我知道他是对号入座,被这少年说得有些委屈了。
  我呷了口水,默默看着。
  无眉被玉兔看得楞了一下,神色有些复杂,思考了半天后,拿了个杯盖儿盛了一点水,小心翼翼地推到了桌上。
  他看了看我怀里的大鹅,又思考了一下,去墙角搬了一个高水桶,放在了桌边。
  我咳嗽了一声:“我得澄清一下,我原来是凡人,有分寸的。”
  无眉又翻了个白眼儿,噼里啪啦地说道:“你么,我听判官大人讲了。就是那个第一世被坑死、第二世被打死的倒霉断袖?我指望你有分寸?现在那姓张的半点影子都找寻不见,你要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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