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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兔喂养手册-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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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一些明火执仗的影子,将这阔达的宫城围得逼仄起来。
御林军已经打穿城门,在离正殿十丈的地方列队,将这里包围了起来,呈张弓待发之势。
他们之所以一动不动,只因为张此川没有下令。
他们一旦行动起来,除开张此川和祉嫔,这殿里殿外还能活下来的人大约只得玉兔一个。皇宫之中,玉兔施展不开多少法术,自保已是极限,至于我,到时候可能不得不再落个肉身毁尽的结果。
我耐心等着。天空仍旧黑暗,雷声却停止了。除了那些点火的人带来的亮光,东边一侧的天空却在微微的发亮,越来越亮,就像忘川边顶着熹微晨光摇曳的彼岸花,就像……慢慢生长的火焰,向着高而深的天空仰面摸过去。
“报!报!有人放火,贡院走水!礼部烧了!”
“报!张大人,听候指示!”
张此川终于动了。他从龙台上大步走下来,视周围人如无物一般往殿外走来,林裕声音已经喊哑了,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抬头望着他,眼里尽是悲怆。
可他并没有看他。他经过我和祉嫔的时候,对我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微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几个暗卫凑过来低声问我:“白兔大师,动手吗?”
我也低声骂回去:“动什么手,张此川一死,我们一个二个的都别想活。”
说话途中,我注意着没放松手劲,祉嫔挣扎了几下,我捂着她的嘴,最后才发现她是想说话。
“礼部……”她眼中的冷静终于破碎了,颤抖着声音道:“我爹……我爹真在那里?”
我没有回答她。她接着更加疯狂地挣扎了起来,我死死按着她不让她靠近林裕,见她惊慌地对张此川喊道:“你答应过我,会放过我爹的!姓张的,你答应过的!”
张此川并没有理会她,像是做了个决定一般,冲底下的人比了个手势。接着,他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都去东边,围礼部。”
“如遇任何活人,就地诛杀。”
我耳边又传来撕心裂肺的一声喊,是祉嫔惨叫了一声,我接着取捂她的嘴,这姑娘却狠狠咬了我一口。
我在她耳边道:“你先冷静一下。”
玉兔在我胸前蹬动了一会儿。
祉嫔浑身剧烈颤抖着,牙齿仍然在我手指间死死咬着,不死心地瞪着张此川的方向,就这样看着他走了下去,乘上了为他准备的马匹。
他调转马头,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林裕无声地大口喘着气,双眼血红。
张此川便像丢弃一件东西一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祉嫔浑身都软了下去。我流着血的手指突然一阵刺痛,收回来一看,发现是这姑娘已经落下泪来。
我将她放开了。
她跌坐在地上,闷着声音哭泣着,忽而又勉力膝行过来,拉住我一只胳膊:“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父亲。”
我道:“小姑娘,你也是奇怪,既已伙同张此川同你父亲作对,为何又在此时来求我?”
祉嫔边摇头边哽咽道:“我父亲……我父亲他不懂,起初他要同那姓张的联手,只想弄清楚当年……当年发生的事情。但他现在……他眼睛里只有忠君,只有效国,看不见这个皇帝——”她伸手指了指林裕,咬牙切齿道:“已经烂透了!他就是个废物!”
我平静地道:“这个废物皇帝也做过不少为人称颂的事,他十五继位,尚且能凭一己之力将权力从他母妃那儿夺回来。不过是后头走歪了路,也不是无药可救。”
“你父亲忠君,这是他为陈家选择的路,早就做好了一死的准备。而你呢?”
陈明礼早期与张此川合作,从我死在家中的案件查起,一路追查到了当年的真相。后来真相是知道了,但他选择了将这个秘密压在心里,与他的君主一同背负这个黑暗悖德的秘密。
他选择了最古板稳妥的方法,尽他为人臣的责任。
我问面前的这个女孩子:“小姑娘,你是怎么想的?”
祉嫔怔怔地望着我。
我早便知道。
那妆奁下写的情信也不是别的,耳熟能详的词句: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如绿竹猗猗随风,充耳秀莹,会弁如星。
是送给一位青衫公子的情诗。
当年我也誊抄过一模一样的词句,送给张此川,在那时的我眼中,再没有更合他、更贴切的形容了。
一见倾心,终不可谖兮。
这小姑娘喜欢他,可他眼里谁都没有,谁也不知道他心里装着什么事。
我推开她,起身去看了看林裕的情况。他抬眼很恐慌地看了我一眼,瘫倒在后面,由那几个暗卫死死扶着才没跌下去。
他张了张口,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我看清了一个“你”字的口型,问他道:“陛下,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要帮你?”
他点点头。
我道:“我本来也不想帮你。你若是对张此川提着半分对旁人的心思,都不值得落得如今这样。”
他又开始大喘气。
我再道:“但是,陛下的事同我有些联系,如果不帮你的话,我自己的事也完不成,我同我的家人也回不去。陛下也不必记着我,我不过是个想早些回家的过客罢了。”
为了让他宽心,我再想了想,补充道:“也是呈了无眉国师的情,此时还上。”
祉嫔坐在一旁的地上,双眼无神。现在她这个状态,也不会再对林裕出手了。
我嘱咐另外几个侍卫将她架了起来:“看好了,这是货真价实的皇后,半点伤都不能让她受。”
那几个人喏喏地应了,再连着林裕一起,在我的要求下往北门逃去。按照我与判官商定好的,那儿应当等着几个人接应,将他们送去张此川待过的那个小棚屋里。祉嫔也会在那里见到她的父亲。
人走光了。
玉兔终于从我衣襟中爬了出来。
我道:“好了,化个人形出来罢,咱们去礼部看看好戏。”
他却没有吭声,也没有按照我的要求变成明无意,他爬到我肩头,再顺着我的胳膊爬到我手腕上,耷拉着一双长耳朵,伸出舌头轻轻舔着我为林裕挡的那一道刀伤,以及被祉嫔咬伤的地方。
我摸摸他的头,没说什么。
我走出去,用了无眉给的、还剩下的最后一张符咒,低声念道:“听我姓名……如我陈情!”
其实我此前便觉得无眉每次念的咒都十分傻气,可也禁不住想试一试。如今真的试了一道,又是狂风起,将我和我怀中的兔子一并卷起,眨眼就送去了百丈外。
我刚一睁眼,便见一道火舌直往我头顶卷来,急忙护着兔子往后退去。热浪滚滚,火光几乎照亮了半边天,我身边尽是咯吱咯吱的、树木烧焦的脆响。
这是礼部的后堂。断木横梁中,我捂着口鼻四下看了看,瞧见了兵败溃散的御林军的身影,没有瞧见半分刀光剑气。
紧接着,我脖子一凉,有什么东西的寒冷的鳞片刮过我的皮肤,让我被熏得有些发涨的头脑清醒了些。
一条龙卷在我身上,用它的大脑袋杵在我面前,再衔来一块鳞片,不带一丝感情地道:“含着。辟火。”
我回过头,望见了一个清秀的少年,是无眉的那位朋友。
他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见面啦,这次我们跟着城主一起来的。”
大脑袋黑龙立刻嗖地一声溜回了他身边。
我将龙鳞掰碎了,一半喂给兔子,一半压在了舌根底下,问他们道:“江陵城主已经到了?”
花姓少年道:“其他人还没来,但是城主那边接到无眉来信之后,立刻派了五千人的先锋过来,按照约定好的等在这儿了。”
我再往周围看了看,四下的士兵都穿着银灰色铁甲,浑身浸水,显然有备而来。据玄龙和这少年说,张此川带的人还未到贡院跟前时便被打散了,不是死了就是逃了,剩下的慌不择路地撞进了火里。
就在他们跟我叙述的时候,旁边跨出来一个人,直接打断了我们的对话:“里面发现一个人,过去看看。”
那人摘下头盔,手中拄着一把黑色长刀,露出脸来望着我。
我看到他时惊讶了一下。
在我的认知里,抛去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说法,男子间长得最好的是月老,其次是玉兔。这个人却直接超出了我对好看一词的理解力。他身上有近似刀锋一般的气质,却并不逼人,压得很好,透着极其深重的内敛气息。
单从背影上来看,所有人也都会觉得,这是个样貌相当好的人。
玉兔本来垂头丧气地给我舔着伤口,看到他时也呆了一下。
那人不多话,领着我们往前走,一路切菜似的用那把长刀砍着拦路起火的树木横梁。玉兔振奋精神,偷偷问那花姓少年:“小花儿,这个人是谁?”
那少年思考了一下,也偷偷告诉他:“是……我们城主夫人。”
我:“……”
玉兔:“……”
我们怀着十分的敬意,看着这位城主夫人一路潇洒地劈砍过去,最后带着我们来到一处角落里。
那里围着一些士兵,见到他来,都纷纷恭敬地让出一条道来。这人不发一言,将长刀收回刀鞘中,对我们指了指地上的人。
我看了一眼那人,心却猛地一下收紧了。
老人筋疲力竭地躺在那儿,身上多有烧伤痕迹,头发几乎烧得没有了,他紧紧闭着眼睛,像是一截干枯的老树。
陈明礼。
他为何还在这里?
按照我们之前的交代,他应当在放完火之后,便去同无眉会合,然后一同去往山中。
他为什么不走?
我走上前,俯身去查看他的情况。老陈头还有气息,我拿袖子狠狠地抹了把脸,低声道:“老师。”
“老师,是我,郑唐。”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似乎是终于看清了我,把他的手搭在我手中,轻轻动了动手指。有什么东西从他指缝里掉了出来。
我拿来一看,见是一张烧了一半的纸,边角破碎,显然是急匆匆扯下来的。
他十分困难地开口道:“内……起居注。”
我道:“老师?”
他动了动身体,想是想爬起来些,我将他扶着,听见他缓缓地说:“之前由皇史宬保管……被张……藏起来的起居注。上面有……后妃取药……害皇后娘娘的记载。还是让……我这个老头子找到了。”
内起居注,记载皇族起居琐事。
我母亲被人下毒之前,林裕的母妃借着为病中的皇帝熬药的名号,去太医院要来了一剂过量的马钱子。可皇帝的药单中,并没有这样东西。
过量是为毒。
张此川找到了这个证据,藏了多年,正待一朝拿出来逼林裕退位。这是他苦心经营多年来,寻到的最大的杀手锏。起初,他认为皇史宬中看守严密,不适合作为随时取用的准备,便令当时配合他行事的陈明礼烧了皇史宬,将档案移交去礼部。
但他留了个心眼儿,逐日架空陈明礼在礼部的权力,并将这份档案藏了起来。只是他没料到陈明礼日后与他决裂,在找不到的情况下,宁愿玉石俱焚,直接连整个贡院都烧了。
贡院走水,除非张此川将东西埋在地下,档案必遭焚毁。而地下潮湿多阴,礼部也多兴土木,张此川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埋起来。
林裕死活并不重要,只要能让他没有颜面和理由留在皇位上,他是死是活都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张此川才会宁愿放过我们一马,如此急切地赶过来。也是因为这个理由,他才会一脚踩进这个圈套,被江陵城主带来的人一锅端了。
陈明礼死死抓着我,目光胡乱游走,话也有些哆嗦:“皇长子……林兆,就是那个已经死了的……胡天保。陛下对不起他,我也对不起他……罪孽深重,我——”
他喘了口气,我按住他,勉力劝他道:“我都知道了,老师,我都知道。您休息一下罢。”
他不肯,目光凄惶:“我听人说,皇长子生前性情孤僻,在一个商贾人家中长大,自小便聪慧懂礼,为人也纯善……他……他若是……必能成为一代明君。我若是早些知道这件事……可我……”
老陈头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我给他喂了几口水,跟他道:“我都晓得。老师悔过了,也要替君上背这个罪孽了,只是皇长子人死了,老师也无力回天。唯一能做的,只有将还活着的人拉扯回正轨上,是不是?”
他眼里沁出一些眼泪来。
我在心里轻轻叹气。
死了就是死了,希望永远在活着的人身上。
希望是不会死的。凡人不能生死人肉白骨,谁也无力回天,我没什么可怨恨这个老人。
陈明礼始终在流眼泪:“两个孩子,都是很好的孩子。”
我晓得他说的是我和林裕。
我道:“老师放心罢,若是皇长子在天有灵,他也不会怨恨老师,老师只是做了为人臣应该做的事。他在世时无所想望,却说不定在死后寻得了好念想,找到了陪他的人。”
我摸着怀里的兔子,对他道:“他现在很快乐,并不寂寞。”
作者有话要说: 太晚未修!有错字病句节奏问题请包涵~明早补正 (*≧▽≦)
☆、追捕(上)
老陈头的情况很不好; 硬撑着说完了话才肯让人扶他; 给他救治。那位姓花的少年医术精益; 得了陈明礼允许后,当即手脚麻利地为他处理了伤口,然后让人带着送出宫去照料。
那拿长刀的青年人对我点了点头; 道:“此处交给我。”
火势未消,张此川不知去向,在我开口要求之前; 追击的人已经派了出去。另一边也关闭城门,准备瓮中捉鳖。
那人道:“三十道正城门,我留了一道东门。围师必缺,御林军此时不宜穷追猛打; 他们要往河南逃; 会在半路遇上我们的人马。”
我对他道了声谢,又见到这个人清点了兵目,指挥调度之间皆有章法,颇有将范。我回忆了半天之后,终于想起了一些隐约的传言:先帝驾崩之前; 曾命江陵城主出兵收复洱海六诏,当时江陵城主手无兵马,却大胜而归。有人说; 也便是那次从六诏班师后,城主身边多了一个北诏来的军师。
当年六诏叛乱,北诏人中; 就出了一个险些打到涪京城的三皇子,在那段时间里,中原这边其实是相当忌惮这种少数民族身份的。但有了这个异族军师之后,江陵城主势如破竹,再无败绩,随后天下战祸平定,两个人的名字也慢慢地消隐了。
我询问道:“阁下可是姓姬?”
他闻言笑了笑,不置可否,将长刀收回刀鞘中:“我现在姓桑了,郑公子随意称呼我便可。”
我便不再问。
玉兔一直从我胸前探个脑袋出来,两只长耳朵晃来晃去,还盯着那人不肯放。我忍无可忍,拍了他一下:“花痴够了没。”
玉兔恋恋不舍:“我再看……一眼。就一眼。”
我将他拎起来,强迫他同我对视,他蹬着腿儿,一双小眼睛里充满了迷惑,过了片刻后,还有些害羞。
我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终于见到他的注意力开始集中起来,蹬动的速度快了起来,兔子耳朵也摇来摇去的。
我问:“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他眼睛也不眨,立刻改变了刚刚的立场:“你好看。谢樨,不要勾引我了,快过来亲亲我。”
我冷笑一声,将他轻轻丢在了地上:“一点也不客观,你这只骗人兔子。”
玉兔刚一落地,登时又要往我身上爬,哼哼着道:“谢樨,我很客观的。”
末了,他还觉得有点委屈:“你是不是其实也觉得他好看,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谢樨,我很生气,你要是不给我一个解释,我便一直气下去了。”边说着,这兔子觉得自己很有道理,于是认真生起气来,耷拉着耳朵从我身上窜了下去,很寂寞地走去了一边,给我留一个只看得见兔子屁股和小尾巴的身影。
我:“……”
入戏如此之快的家伙,真是我平生所未见。
我眼瞅着他走着走着走歪了,揉了下太阳穴,淡淡提醒了声:“走错了,这边。”
他快速地回了一下头望我,接着又把头扭过去了,开始慢吞吞地往我这边挪。
我站在原地等着,看这只兔子如同一只螃蟹般横走着,最终慢慢地,慢慢地……撞到了我的腿。
他很紧张地抬头望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准备跑,我一点机会都没有给他,立刻将他抓了起来,从头搓到尾,从耳朵捏到爪子尖儿,直摸得他眼泪汪汪,可怜巴巴地求我:“谢,谢樨……我错了。”
搓兔子这一招一向很有用。我问他:“错哪儿了?”
没等他回答,我慢条斯理地道:“你什么也没错。老子我今天就是想摸兔子。”
玉兔愣了一下,接着立刻建议道:“那,不如,我变成人,我们脱掉衣服去床上摸——”
我将他捂在怀里,捂得严严实实的不让动,也不让说话,觉得步子轻快了起来。我几乎是忍不住地要笑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状态非常不好,实在写不下去,怕强写会崩剧情人设,所以这章暂时只有1300字的更新。白天会找时间补上二更的,非常抱歉!给小天使们深鞠躬~
☆、追捕(下)
等我和玉兔赶到原先那处小山坡头上时; 天已经亮了。
林裕的状态比我预想的还要不济; 虽然没到失心疯的程度; 但也差不多了。他已经说不出话来,行动都要人搀扶着,同别人对话时也是一问三不知; 只常常躲到一边,低头闷坐。
祉嫔倒是冷静了下来。我告诉她陈明礼已无大碍后,她便和无眉一同照料起了伤兵。
她很坚决地道:“我不信他了。我同你们一起。至于日后是死是活; 是去是留,凭陛下意愿发落。”
我看了看眼前这一对夫妻,颇为感慨。命里要琴瑟和鸣、同御天下的两个人,好巧不巧都将一颗真心给了张此川。
只是陈姣瑶性子烈; 爱恨分明的做派; 一旦说要放下便绝不会回头。相比之下,林裕却显得格外弱势。
我决定找林裕谈谈。
鉴于无眉已经“羽化”,他吃了一盘炒猪肝补血后,便在林裕赶到之前生龙活虎地去了江陵城主那边支援,没来得及目睹一下这边的情况。这边只剩下几个赶来支援的内臣; 也不是没长篇大论地劝过林裕,可惜收效甚微。
我其实很理解他的感受,猝不及防地失恋是其一; 老头们的说教确实不好听,这是其二。
我戴上之前那个面具,抱着兔子去了林裕跟前。
我问:“陛下; 听得到我说话吗?”
他的眼珠子动了动,视线慢慢地有了焦点,像是认出了我。
“能……听到。”
我道:“陛下,如今江山有难,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林裕一动不动,这些话他早在这几个时辰内听厌了。
我将手里的兔子举起来给他看:“若是陛下还记得无眉国师的话,应当晓得林氏江山是有神灵庇护的。我作为白兔教主,向您转达月宫玉兔的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人谋在前,天成在后,先有人谋,后有天成。若是连陛下自己都不振作了,天意也是枉然。”
玉兔被我举着充当一个吉祥物,听着我给他编纂的绕口令台词,百无聊赖地蹬腿儿。林裕低下头来望他,他也抖着耳朵看回去。
照旁人眼光来看,这只肥兔子眼光闪闪,皮毛雪白,怎么看怎么有灵气,也当是十分可爱的一只兔子。果然,林裕那沉寂的心似乎被这个家伙打动了,他伸出手准备摸摸他,我及时地将兔子收回了,捂在怀里,郑重地道:“剩下的东西,陛下须得自己参谋。”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虽说从血缘上来看,他是我十分亲近的弟弟,但我决定不给他分毫吃我家兔子豆腐的机会。
林裕:“……”
现在的局势我们也同江陵城主、护国将军一方商议过了,御林军精锐战斗力惊人,连带着兵部被策反的一批军队外逃,在京中无储兵、援军还在路上的情况下十分难以对付。强杀不过,如要硬拼,则可能连最后一批人都要折损。我们需要保存这部分人,至少将皇城的情况稳定下来。
而维持京中的稳定,林裕本人的态度至关重要。他本已是林家最后一个在世的人,一旦出了差池,谁也不知道将如何收尾。
我告诉他:“陛下,已提前散布消息,豫党意欲造反,诬陷您的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我们的消息先行一步,他们的人拿不出证据,不必多虑。”
林裕似是被我的话安慰到了。他嗫嚅半晌后,终于出了声:“……多谢。”
我刚要起身时,他将我叫住了:“这件事过后……朕……封你国师。”
这件事过后我肯定是要带兔子回家的,不会长留。但我不欲跟他废话这么多,略微点了点头就当是个承诺,也让他宽心。
我边走着,边想到,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没有提。
提前散布消息,抢先手是好的,可张此川他们若是不在上一代的宫闱纠葛中说事,而是要拿另一件事来说道,即使是我也想不出其他对策。
那便是我的死。
林裕借刀杀人是真,我的坟墓也是真,前生的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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