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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兔喂养手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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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兔也恶狠狠地道:“你是个断袖又怎的,这点忍耐力都没有,如何完成我给你的任务,如何使我们兔儿爷一族发扬光大?”
  他把我往床上奋力一推,压上来凝视着我的双眼,坚定地道:“要争气啊!”
  我一口老血梗在喉头。
  这一夜也不知是怎么睡的。我睡觉时不怎么动,玉兔却时不时翻个身踢个床被,我第二天爬起来一看,玉兔躺在床底下睡得直流哈喇子。
  我将他捞起来塞回睡床深处,黑着眼圈对王二道:“出去买张宽敞些的床,等明公子醒了后,把我房里那张床替了。”
  此刻,王二瞧我的眼神中又多了些敬佩。
  此事总之越描越黑,我干脆就不去描了。我按照以前的习惯,晨起去街巷拐角的一处小摊里买鸡蛋酒和皮蛋瘦肉粥,因现在身边还多了只兔子,我又多叫了一碗果蔬粥,吩咐店主多加糖。
  早上街市人多,蒸汽腾腾,我一手拎着一个食盒,等着我的鸡蛋酒出锅,听见那摊主问我:“这位爷,少米酒糟,少蜂蜜是吧?”
  他们家鸡蛋酒做得尤其好,没有寻常店铺中做出的那种甜中泛酸的腻味,清洌芬芳。我应了声,突然听见蒸汽里传出一声淡笑:“如今像公子这样不爱吃甜鸡蛋酒的人,不多见了。”
  那声音我听着有些耳熟。我没有多想,等了一会儿后,接过滚烫的酒提,往家中走去。走到庭院前时,刚要迈出脚,却见到拐角处站了一个青色长衣的青年。
  张此川对我微微颔首,再向我走了几步,轻轻道了一声:“谢公子,打扰。”

☆、老窝有感情了不卖

  所谓阴魂不散大约就是这样了,我下凡一趟,怎么处处就能遇见这个人。
  我停住脚步,瞥了他一眼,随后唤王二出来接了食盒,立在门边看他。
  大约是我没出声,与平常人的反应不太相同,张此川脸上掠过些许尴尬的神情,过了一会儿,还是他再次开口说了话:“贸然来访,实在抱歉。我名为张此川,今日见到阁下是生面孔,又往这所宅院中走了,想来是新搬过来的?”
  我心里横着一根刺,只道:“张公子既然知道我姓谢,这问题也不该问我。”
  张此川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他左边面颊上有个酒窝,笑起来很勾人,我原先最爱看他这么笑,眼下我眯起眼睛瞅瞅,却见他那笑容实在是浅,清晨光线又昏暗,竟是与以前的气质大不一样了。
  他道:“公子,我是想来问问,您是否愿意将这宅院出售给我?”他停下来抬眼看了看我,又有些急切地道:“我愿以三倍价钱买下。”
  正在此时,大门后传来人跑动的声音,玉兔秀气白净的脸出现在门的一端,手里颤颤悠悠端着一个碧螺绿的土瓷碗:“谢樨谢樨,你的鸡蛋酒凉了——”
  玉兔停下步子,看见了门外的张此川,再看见了我。他往后缩了缩,话语在舌尖兴高采烈地转了个弯:“我全喝啦!”
  我刚要出声,就见玉兔给我了比了个加油打气的手势,然后又端着那半碗鸡蛋酒走了回去。
  我眼见着他的背影晃晃悠悠走开了,只能闭上嘴,转头对张此川的点了点头:“公子进来说罢。”
  张此川又向我轻轻行了个礼。此处不是胡府正门,而是靠池水庭院的一处偏门,撒带门闩上挂着一些青绿的苔迹,他回身将门抵好,然后用袖子随意擦了擦手指。
  走进来后,我在前面走着,想领他去客室。他却比我还熟悉这里似的,也不跟着我,往池塘边走了走,望见了庭院中那株参天的桂树,然后停了下来。
  张此川问:“这颗树,是王爷府上新栽种的吗?”
  我道:“移栽的,还没多久。”
  张此川没说话,又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我道:“张公子随我去正厅罢。”
  他像是没听见我说的话,又在四下慢慢走动了一圈。我的原则一向是能偷懒就偷懒,不愿同他费这些腿脚,便站在原地等他。
  眼看着半柱香时间快过了,我又说了一遍:“张公子随我去正厅罢。”
  他回头看我,目光接触我的一瞬间,我甚而在其中看出了几分茫然,他似乎也是此时才想起这儿还有个我。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脸色有些差,勉勉强强地低声道:“劳烦。”
  我一言不发地将他带去了客室。
  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在椅子上端坐了一会儿,突然抬头对我笑道:“王爷,小人虽身份微贱,不如也赏杯茶水给我喝。”
  我便起身给他倒茶。
  他接了茶,道了声谢后,简单啜饮了几口后便放下了,似乎有些局促不安。
  我清了清嗓子,对他说道:“公子,这房子我不能卖。”
  他抬眼看我,眼神有些愣愣的。
  我道:“我住在此处很安稳,暂时也没有换个住处的打算。”
  我不爱做些大改变,谢樨本身的王爷府我住不惯,想来想去,还是自己的老窝最舒坦。这房子我从出生起住到现在,虽说中间断了三年,它变得有些老了,我还是照样喜欢它。
  “王爷可否……通融一下?”张此川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原想这里以后都没有人了,若是知道这份地契还能转出去,本该……早就将它买下的。”
  我给自己倒了杯茶,淡声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住进来后才想起这事,这是张公子你自己的问题,本王似乎没有把自己搭进去的必要。”
  张此川似乎被我的话激了一下,脸色变得煞白:“王爷怕是还不知道,这房子里死过人,不太干净,住着恐怕多有烦忧。”
  我问:“怎么个不干净法?”我用茶杯盖将茶沫子撇到一边,吹了吹:“天底下哪一寸土没死过人,张大人是皇上眼前的人,未免太迷信了些。”
  我眼见着张此川的手抖了一下,泼出几挂茶水。他艰难地开口道:“王爷折煞我,贱民如今担不起这个称呼。”
  没等我发问,他将被茶水溅湿的衣角往里压了压:“这房里死过……一个见不得人的断袖。”
  我沉默了一下:“张大人请回罢,无论你说什么,此处我决意不肯卖了。”
  我怕再说下去,我会忍不住干出一些荒唐事来。
  考虑到我如今已经是一个识得大体的神仙,不再是以前那个容易冲动的毛头小子了,我按捺着性子没说什么重话,只在张此川还想要开口的时候,打断他:“断袖未必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即便是当今圣上,后宫里也有几个嬖伶娈宠,欢馆中亦不禁男风。”
  张此川微微睁大了眼睛瞧我。
  我极力压着声音:“喜欢便喜欢了,由不得人自己做主。天意要如此勉强一个人,他自己又能把握几分呢?生是一个人,死了就是一只鬼,谁也妨碍不了,何必将死人提出来拉扯。”
  张此川还是那副愣神的模样。我自觉失态,也猛灌了几口春茶水。
  定了定神后,我将茶杯拍回桌面上:“看来本王与张大人不大谈得拢,你请回罢。”
  张此川的模样有些狼狈,似乎想辩解什么:“王爷,我……”我却已经招来了王二,吩咐他送客。
  王二感受到了气氛不对,不住地往我这边看。我一个眼风都没分给他,自顾自去了庭院里,深深吸了几口气,让冷风把我吹平静些。
  张此川立在庭院中,我用余光瞥见他正望着我。
  “王爷,看来贱民唐突了,本想与您交个朋友,今番作为,实在惹人生厌,对不住。”
  我听他那有些无措的声音,想了想,道:“张大人是个招人喜欢的人,是本王没这个与你做朋友的福气。”
  隔得太远,张此川没听见这话。他站在那儿,又抬头望了望脑门上方枝桠沉沉的桂树:“木樨为桂,与王爷的名合衬,此处种桂是很好的,定能与王爷相互辉映。贱民此前的胡言乱语,王爷切莫放在心上。”
  说完,他便跟着王二走了。与他来时的磨蹭不同,他这回走得很干脆。
  我呆站在原处,只觉得胸闷。
  片刻后,桂树后面探出一个白色的人影,眼巴巴地走到我身边坐下了。他伸手拉了拉我的袖子,我便也跟着在草地上坐下,就挨在他身边。
  玉兔递来一个碧螺绿的土瓷碗:“我之前骗你的,鸡蛋酒我没有喝,给你留着。”我接过后,他又递过来一个勺子,经手时施了个小法术,将放凉的鸡蛋酒又温了温。
  见我没喝,他憋了半天,最后憋出几个字:“你是不是很难过。”
  我道:“难过不至于,只是陡然发现当年的事情还不清不白地纠缠着,有些气恼罢了。”
  玉兔遇到不能理解的事,通常会叽里呱啦地发问,今天他却很安静。他一动不动呆了半晌,又道:“其实我想,有什么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他是不是带人来杀你,是不是有点过分?可我有一对妖怪朋友,他们也是杀来杀去地杀了好多世,最后感情很好地在一起了。”他摸了摸鼻子,看向我:“谢樨……”
  我在他脑门儿上弹了弹:“上仙是没当过凡人,一个人死了,便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与妖精是不一样的。对凡人来说,这是很难放得下的一回事。”
  玉兔摸了摸脑门儿:“我是没当过凡人,可你现在是神仙了,看事也该不一样些。你是不是还喜欢他?我听判官说,那个人也喜欢你的,你们中间多半有什么误会。”
  我觉得奇怪:“判官?他怎么突然这么八卦了?”
  玉兔表示无辜:“我也是听来的,大家都觉得你整天闷在大殿里,除了做饭什么都不干,是全天庭最闷的一个神仙。我们白吃了你那么多顿饭,总要帮着你开心一点。”
  原来我不是单单被玉兔撵下凡的,敢情每个人都凑上来折腾我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玉兔讨好地伸出一只手来,也装模作样地帮我揉了一会儿:“所以你不要难过,我们兔儿神一族的神仙,肯定个个都能寻得佳偶天成,成不了也要逆天把它给成了。”
  这回我感受到了什么叫阶级差距,跟他这样的天生神仙实在是讲不通。
  我打断他:“兔子。”
  玉兔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谢樨,面对上仙,你要放尊重一点。”
  我为了让兔子了解到事态的严重性,想到了一个比较形象的类比:“如果你喜欢的人让你仙元尽碎,再入不得轮回,你怎么看他?还会喜欢他吗?”
  玉兔这次楞得更久了。他嗫嚅道:“我还……没有喜欢的人。”
  我耐心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可是我喜欢的人,肯定不会太差,会故意害我吧?既然不是故意的,我以前怎么看他,以后也怎么看他,我还喜欢他。”
  这回换我愣了。
  玉兔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我瞧,以为我还伤着心,突然对着我张开双臂:“谢樨,我抱抱你好不好?”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已经被一双瘦弱有力的手揽住了肩膀,玉兔将他的脑袋埋在我的脖子里,坠下的发丝蹭得我痒痒的。
  我叹了口气:“……好。”
  玉兔的拥抱很温暖,我没想到这蠢兔子身上还有圣人的光辉,以后若是有谁被这个傻小子喜欢上,一定是天大的福气。
  我正在感叹,还有点感动的时候,伸出双手想回抱住他,却发现怀中的人正在慢慢地……慢慢地……变小。
  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肥兔子,活的。
  我:“……”
  玉兔挂在我怀里,瓮声瓮气地说:“我听说,凡人会觉得我的原身十分可爱暖心,谢樨,你有没有觉得心中变得有些温暖了?”
  他疑惑地抖了抖耳朵:“嗯?谢樨,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道:“是的,可爱又暖心。上仙。您说什么都对。”

☆、判官来袭

  自从见识过我和张此川的拌嘴现场,玉兔对我的任务安排不再像以前那样积极。
  他以十分同情我的情绪保持着一种围观状态。
  在这个状态中,他对我关怀备至。我们逛街时,他要拉着我的衣袖到处窜,避开街头那些成双成对的夫妻,给我挑一些花好月圆簪、红蓝鸳鸯佩之类的物件;或者要我去茶馆坐着,听些红拂夜奔、破镜重圆的好故事。
  他还背着我买通了一个算命先生——有天清早,我刚踏出胡家大门的时候,就见到街角处一个老头子如同猫逮住了耗子一样撒丫子冲了过来,泛黄的大板牙险些磕到我的下巴。
  我捂着下巴问:“干嘛?”
  那算命老头晃晃身后的招牌,激动地喷了一地的唾沫星子:“这位公子!我观你骨骼惊奇,命中定然红鸾星动,有大好桃花运、有缘人!”
  我的内心毫无波动:“你说说看,我命中的有缘人是谁?”
  算命老头回忆了片刻,然后拈起胡须,绽放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不徐不疾,青衣淡面。清雅出尘,疑是谪仙。”
  ……这说的就是张此川了。
  我道:“……好的,我知道了,您可以回去了。”
  那老头不肯走,捧起我的双手热切道:“好事自古要多磨,有缘千里来相会。公子你——”
  我冷静地抽身,对老头道:“道长,话可以乱说,对象不能乱找。就让你我二人的缘分尽于此处罢。”
  老头情真意切地问:“公子,何不再想想?床头吵架床尾和的事情,看开一点嘛。”
  我点点头:“好的,我会努力的。”抬脚便往回走。
  去房中把还在睡懒觉的玉兔抓了起来。
  玉兔勉力揉着眼睛,拼命捶我:“谢樨!谢樨!让我睡觉!”
  他闹出的动静颇大,我瞥见王二的影子从房门外飘过,停了停,然后“啧”了一声离开了,留下了轻飘飘的一句:“王爷真是生龙活虎。”
  我管不了这么多,按住玉兔的双手,把他压在床角落里一动也动不了。
  玉兔慢慢清醒了过来,颤抖着声音问:“谢,谢,谢樨?”我仿佛瞧见了他的兔耳朵往里缩了缩。
  我盯着他,缓缓念道:“床头吵架床尾和。”
  他仰脸看着我,脸慢慢红了。
  我又道:“你也不用谢我,小兔子,你告诉叔叔,谁教你的这些话?”
  他愤怒地一锤床:“我三千岁了!早出洞了!凭什么你能在床底下藏春宫图,我天天在人间晃,就不能听说一些奇怪的俗语吗!”
  我冷笑:“折算成凡人年龄,你也就十七八岁。你若是真要倚老卖老,旁人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这一点上我看你挺努力的,很能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少儿不宜的东西,你学得挺勤快啊。”
  他可怜兮兮地望着我:“谢樨,你不要凶我了,也别告诉嫦娥姐姐。”
  我道:“好。”他立刻惊喜地眨了眨眼睛,往床外拱了拱。我再度按住他不让动,真诚地告诉他:“小兔子,我真的没事,谁到了我这把年纪还没失过一两次恋?”
  玉兔乖乖听我讲。
  我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这些天也想了很多,在你们看来,我是冷淡了些,但我其实是个内……心……火……热……的人,你们不必多虑,你要我做的这件事,到此为止罢。”我边起着鸡皮疙瘩边把话说完了,终于满意地看见玉兔的眼神由迷惑变为清澈——还有一丢丢的失望。
  我长出一口气。
  熊孩子的热情一般是不可磨灭的,兔崽子的热情同样也是不可磨灭的。他大概以为自己帮到了我,我一句话,将他的努力全盘否定,我其实有些不忍。
  但要是不说,我怀疑这家伙迟早有一天会把张此川送到我床上来。
  我和他一上一下在床上僵持着,大眼瞪小眼。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幽幽的笑声:“不错,的确是挺火热的——你们方才说做什么,要到此为止?我看不用停的嘛,这趟下凡,两位仙者的感情已然变得十分好了。”
  我一听那蛇吐信一样的语气就知道是判官来了。我松开玉兔,整整衣襟下床,就见本该在冥府朝九晚五的判官现了形,笑得一脸猥琐。
  见我走过来,他又笑笑说:“我方才似乎听见小白兔说,他已在人间学会了看春宫图?啧,学得真是快。谢樨,你借几本我看,我带回冥府中去,正好打发时间。”
  我道:“我是个断袖,男男春宫你也要看的话,我倒是不介意送去你府上。只是孟婆不会给你晚饭中加料么?”
  判官笑嘻嘻的:“总有些不是断袖看的吧?你口味这么挑?”
  这个话题过于猥琐,眼下有兔崽子在场,我示意判官打住。
  玉兔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不肯见人。
  我好意提醒他:“你变一变原身,脸红了也是看不见的,埋在被子里小心闷着。”
  他不理我,过了一会儿,我果然见到被子底下缩小了一大片,一只毛茸茸的兔子爬了出来,瞅了我们几眼,随后转过身去,愤怒地将屁股对着我们。
  判官险些笑岔气:“谢樨,你把他教坏了,看回去了嫦娥收拾不死你。”
  我举起双手证明我的清白:“太阴星君天赋异禀,这功劳论不到我头上。”眼见着逗兔子逗得够了,我咳了几声,转移了话题:“你怎么来了?”
  判官看了一眼玉兔,神色突然严肃起来,用仙法召来一阵风,直接将我提去了屋外,就立在桂树的枝头:“此处才好说话,我是来找你的。”又远远地冲屋里喊了一声:“小白兔,先借你的谢樨用一用,等等就还给你。”
  我有点恐高,擦了把汗:“有话直说罢,天庭中可是有要事,需将我们召回吗?”
  如果真是这样,我算是解脱了。
  判官却摇头:“不是,你们两个倒不用急着回去。”
  我看他神色凝重,也平心静气地等着下文。判官的表情有些复杂,又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我方才听你跟小白兔说,此事到头了,意思是不再跟那个凡人有拉扯,不再爱恋着他了?”
  我道:“当断则断的事情,你们一个二个反而希望我婆婆妈妈。”
  判官安抚我道:“也不是这个意思。谢樨,这次下凡,小白兔就没告诉你其他的事么?”
  我皱着眉看他:“什么事?”
  判官先是愣了一愣,又马上道:“看来你们两个都不知道了。我便直接告诉你吧——那个叫张此川的凡人,很有些邪门儿,以后你们行事,需得多加小心。”
  

☆、神灵与凡人

  我有些纳闷儿:“怎么个邪门儿法?张……此川,他不是个凡人么?”
  判官邪魅一笑:“正是因为他是凡人,我们更要多忌惮。谢樨,你别看咱们神仙成日呼风唤雨的悠闲又自在,不老不死不寿,这是多少凡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可就算是我们神仙,也是有烦恼的。”
  我想起了他家中每回做饭都要掀灶板的孟婆,再想起判官的牙疼病,对他表示理解。
  “不,你不理解,谢樨。”判官盯着我问,“你前世可拜过神佛?凡人渡我们香火,我们让他们平安,心想事成。这档子事情,其实是等价交换。若是有朝一日凡人不再供奉我们,不往我们的庙堂中去,我们便只能看着仙元慢慢衰弱,就这么没了。”
  这我倒是知道的。
  我刚成仙那会儿,因遭众仙耻笑,彼时也没跟地府那一帮子人混熟,便常常云游四海,到处逛逛。就在那段时间里,我认识了一条龙。
  那条龙同我一样爱四处闲走,他司粤地某处小海洲的布雨事,当时盛夏,他无所事事,常趴在一块礁石边调戏海雀儿。他是青龙,通体泛着乌色,我那时乘风找落脚处,险些就把他当一块石头踩了。
  青龙不怎么爱说话,他说人闲的时候,自然就懒了下去,懒久了就忘记怎么絮絮叨叨了。
  刚巧我也不爱说话,便经常厚着脸皮过来串门,想着交朋友一定要交性子淡的,即便是到了相看两厌的时候,相互间也惰于开口,倒是一种十分和谐的场景。
  后来慢慢地跟他搭上话了,我问他:“你如此不务正业,天庭没有罚你么?”
  他便道:“你不懂,这地方穷,家家户户靠打渔过日子,夏秋两季正是鱼肥的时日,我若是时常布雨,少不得有渔船会在海里回不来。我守着这里的人,吃着他们的香火供奉,自然要护佑他们平安。”
  我强烈怀疑他说要护佑子民的话都是诓我的,看他表现,根本就是懒到令人发指。
  青龙老是趴在礁石上不动,任凭风吹日晒,好好的一身威风凛凛的鳞片,硬是被晒得像长霉的九制老橙皮。后来我实在看不过眼,在仙法书中学了引水术,没事给他浇点水,好歹看着没那么像一块蔫巴草了。
  我在那处海域呆了近半年的时光,然后去了东海的另一处仙洲看风景,便与他道了别。走时青龙只抬了抬眼皮表示他知道了。
  这一别却成了我们见的最后一面。
  那之后,我慢慢熟悉各种仙家杂事,判官和月老也开始找我蹭饭,很是忙了一段时间。等我再想起那处仙洲的时候,招了朵云过去一看,却见原先的渔村尽数损毁,满地荒草无处下足,比冥府还要鬼气森森。
  原先青龙常躺下休息的那块礁石,也已经被淹入了海里。
  我急急地奔往原来青龙的庙内,却发现那处龙王庙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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