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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兔喂养手册-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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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此川来到我面前,笑吟吟地道:“扮成倌儿也挺有趣。我想邀王爷再喝一杯茶,王爷来还是不来?”
我道:“不来。”
他像是早预料到我这个回答,笑了。我带着玉兔抬脚预备往回走,突然听见他清清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王爷,今日我布局,固然有陛下命令的原因在,只是我想救您,而非害您。陛下这个人,只爱抢别人喜欢的东西,这个癖好从登基时便开始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问:“他抢过我什么?”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张此川道,“想折腾您的时候,您身边是明公子,他抢明公子。一旦以为您爱的其实是雅笙,他便不要明公子了,就是这个脾气。”
他一双眼睛清清亮亮的:“想折腾我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道:“那似乎跟我没什么关系。”
他一笑:“关系是有的。我——喜欢您,他便想要您的命。”
我停下脚步。兔子在我身边抬了抬头。
他再道:“其实王爷您病好的时候,陛下便注意到您了。您当时不是生病,只是中了一剂鹤顶红而已。”
我顿了顿,低声对兔子道:“你先回家,我过会儿回来。”
玉兔埋着头,拖沓着脚步离开了。
张此川见玉兔走了,再问:“王爷如今知道为什么了?死而化生,您和您的身边人,便一个都不能放过。明公子单纯,对我们没什么防备,稍稍哄骗一下便能上钩。他若不上钩,又怎么能勾得住您。”
我扯了扯嘴角:“张大人还是瞒了陛下不少事罢。”
张此川看了看我,抿起嘴唇。过了半晌,他轻声道:“陛下只当明公子是您身边的玩宠,不知道他是您的心上人,否则也不会这么轻松地放了人。”
我道:“那么雅笙一事,我欠张大人一个人情了,大人可是这个意思?”
张此川微笑着说:“不敢。只是下官确有一事,还要请求王爷。”
☆、玉兔式道歉
我以为张此川会借机刁难我,结果他并没有。他来我府上转了一圈,去正厢房里看了看,最后问我要一本书。
那本书还是我四五年前买下的,是一本晦涩的剑谱,被书虫啃了一大半,混杂在一堆尘封的画册中。
我没问他拿那本书有什么用,他却主动告诉我:“是故人旧物,惦念一位朋友。”
我将书送给他后,再推掉了同他一起吃茶的邀请,没多大功夫就送他出了门。
王二站在院中看我送走了张此川,挠挠头看我:“王爷,这位公子是……?”见我不回答,他又挠挠头:“那明公子——?”
我甩甩手,想着近日发生的这一堆有的没的事情,只觉得疲惫:“都没事。”我抬脚往房里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告诉他道:“去账房那儿把月钱结了,都回去罢。”
“王,王爷?”王二一听,立刻结巴起来:“这是要赶小人走了,是小人做得不好还是——”
我现在一听别人说话,脑海中就嗡嗡的:“没多大事,就是过几个时辰,可能会有人过来抄家,你们早点走,莫被牵连进去。”
没等王二再惊慌失措地发问,我加快脚步去了房中,只想安生睡一觉。
回来一趟,我也没在家中找到玉兔的身影,原本想找找他,估计这回被我骂哭了难受,正躲在那个旮旯里偷偷抹眼泪。我迷糊间只想着,这蠢兔子应当已经听我的话乖乖呆着了了,大约再出不了什么岔子。
我一边想,一边摸黑宽衣睡觉,外袍宽了一半的时候,我鼻子突然里淌出了一挂温热的东西。我抬手一擦,借月色一看,黑乎乎的,好像是血。我没怎么在意,拿帕子随手擦了擦,正准备朝水盆走过去是,却突然眼前一黑,接着什么都不知道了。
昏过去的那一瞬间,我像是一眨眼间跌回了三年前,血腥味在我喉咙里漫开,好像是有那么一把刀子扎进来,直戳戳地告诉我:您别蹦跶了,是嗝屁了。
这句话听着也耳熟,我后来由两位无常引着去地府时,还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当时判官就和他媳妇儿站在那儿迎接我,判官阴森森地道:“这便是冥府,您确实是嗝屁了。”
那好罢,我一向是个很容易接受现实的人,于是伸手管孟婆要汤喝。孟婆拍开我的手:“今儿火不够大,你的那碗还没煮,先去另一边蹲着。”
我便蹲着。
后来的事情我记不太清,我数着忘川里漂浮的鲜红的石蒜花,正看得入神时,就被玉帝提去了他面前,给我封了个莫名其妙的神仙官。
我在漆黑的迷蒙中回顾了一下这段过去,隐约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但梦境并没有如同我的记忆那样发展,我的梦断在我伸手找孟婆要汤的那一刻,接着便跳去了一个诡异的方向。我瞧见孟婆温柔地注视着我,端着一碗汤轻轻柔柔地哄我:“你喝一点,谢樨。”
我刚要开口时,又见孟婆眨眼间变成了我娘,我已经不记得我娘的样子了,只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她将我抱在怀里,我趴在她肩膀上,看见她发间一只金步摇晃来晃去,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我盯着那步摇看了看,对她喊了声:“娘。”
风移影动,我娘没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我,拿手摸了摸我的脸颊。动作很轻、相当温柔,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意思。
我道:“娘,您记得不孝子的生辰吗?儿子糊涂了,不晓得现在几岁。”
我娘说:“八月十五,正是凡人做月饼的那一天。”
我想着我娘这话有哪里不对,但老是没想出来,还是不依不饶地问:“娘,我如今多大了?您陪着我几年?”
我娘还是不说话。
我自己在心里算了算。我记事极早,我娘抱我穿过后院晒太阳的那一年,我三岁。再往前一点,仅剩的记忆便只有一个古旧晦暗的方木桌,上面爬着很深的裂隙。不知道是什么场景的事,我周边一个人都没有,我拿手去碰那些凹陷下去的裂痕,摸到了一手干干的青苔。
“那就是三岁了,娘,您再有两年就要走了。”
我说道。我也不知道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大约只是提醒一下我娘,该吃吃该喝喝,每日梳妆,出来后仍是新嫁娘的模样,我觉得我娘应该是有过那种好看的样子的,虽然我从没见过。
我得不到我娘的回音,再等了一会儿后,便放弃了,对这个梦也生出些嫌恶感来。我不大贪眠就是这个原因,有时做的梦实在是让人生气。我气着气着,迷蒙间感觉又人拉了我一把,很紧张地说了声:“你不要动,药洒了,谢樨。”
我没理这个声音。片刻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上了我的嘴唇,将什么东西渡到了我口中。那东西非常苦,我呛了几口,感到头脑发疼,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半夜时我出了一身的汗,灵台变得一片清明,醒了过来。我一睁眼就看见怀里躺了个人,整个人挤着窝在我胸口。
是玉兔。
我低声叫了声:“兔子。”他睡得很沉,满脸迷蒙地拱着我,眼皮子肿着。我动了动,越过他的肩膀看了看,天色将明,室内泛着青光,里面灰扑扑的。我床头放了一个药碗,一个偌大的药舂,再想起我晕倒前那一挂鼻血,我估摸着我是中了毒。
只是当时云岫楼中的茶酒我一口都没碰,我想来想去,只有我挑剑尖的时候被刃口轻微划了一下,这时候有可能沾上些东西。
随身佩剑,还给剑上挂毒,难以想象这是帝王作为。这防人害人的心思快赶上我隔壁那只耗子精了。
我动了动,发觉我手上被划伤的地方已经被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包法也很符合玉兔的风格,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像个馒头。我看着眼前睡成一滩泥的年轻人,几个时辰前的怒气消了大半。虽然我也很想把他弄醒再收拾一顿,想想还是算了。
闯祸了就闯祸了罢,再等几个时辰,谢王爷被抄了家,还要因为侮辱圣上掉脑袋,不过是再去地府走一回,换回我胡天保的壳子。
我一个人占着大半个床位,瞅着玉兔可怜兮兮地被我挤在了床沿边角,想把他往床里带带,又怕把他弄醒了。我想了一会儿,伸手将他搂紧了,确保他不会掉下去。
大约是梦见了我娘的缘故,我觉得我现在的心境很平和。
我维持着这个平和的心境,第二天起床收拾齐整,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人来抄我的家,却在我书房桌上发现了一封信。
我看着信封上简笔画着的那个兔头,再看了看信纸开头三个乌黑的大字:悔过书。嘴角抽搐了一下。
玉兔写了整整五页纸,废话连篇,我单看那纸上洇湿的水痕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边哭边写的。
他在信中道:“你怎么罚我我都接受,你真的要烤我,我也不会反抗了。对不起。”
他写:“我听你的话,以后都变兔子。你不要生气了。”
我将拆开的信原封不动地放回去,用一本厚实的书压好,然后回房去找玉兔。
玉兔已经醒了,他坐在床上,一声不吭地磨着药,见我进来,他吸吸鼻子,把我的手拉过去,拆开了细布给我换药。
往日都是我伺候他,仔仔细细地给他敷花泥,此刻好像我和他的角色倒转了。我咳了一声:“上仙……”
他给我重新包扎好了,又端了碗漆黑的药汁给我喝。我刚喝了一口,险些吐出来——本来苦涩的煎药,他硬生生给我加了半打蜂蜜进去,甜齁到喉咙根的同时仍旧掩不了川穹五味子的那股腥苦味道,只让口感变得更加可怕起来。
玉兔眨巴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我喝。
我闭着气一口将药喝空了,再道了声:“上仙……”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端起药碗去了院外,蹲在井边咯吱咯吱地洗干净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他笨拙地洗完了一堆药碗药罐子,然后神情郑重地走到了我面前,看着也不像是在求表扬,而是像……英勇就义。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便已经“嘭”地一声变回了兔子原身,伏在我脚下的草丛中。
我叹了口气:“我不烤你,上仙你不用这样。”
玉兔跑几步趴到我的脚背上,我不得已只能将他抱起来,揣在袖子中。想了想他的性子,我温声对他道:“罚个差不多就可以了,你变原身五个时辰,就这么说定了。”
结果玉兔完全没有鸟我,他这回铁了心自罚,连院子里的草都不肯吃,只趴在桌上咔擦咔擦地嚼干巴巴的枯草,我眼看着他油光水滑的毛又要瘪下去,左右无法。他只在每天傍晚、中午变回来一次,给我上药,等我伤好了之后,他啃枯草啃得更加起劲儿了。
这么过了几天,我始终没等来抄家的人,玉兔也始终没有变回来,他甚而连话也不怎么说了。有一天晚上,我把怀里的兔子在床铺上放好,拉灯睡觉后,突然感觉到身侧一沉,玉兔他重新化成了明无意。
“谢樨,你睡着了吗?”兔子声音有点沙沙的。
我道:“嗯?没睡。”
我便听见他翻了个身,伸出手让我也翻个身,面对他。夜里,我瞧见他一双眼睛泛着细微的亮光,然后闭上了,埋头钻进了我的怀里。
我有些手足无措。
“谢樨,我明天就回去了。”玉兔说。
我看着埋在我怀里的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叹道:“你家中一个人也没有,回去能作甚?老实在我这呆着罢,小兔子,别老跟自己拧着。”
玉兔没答话,我想了想,突然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你要……回月宫?”
他“嗯”了一声。过了片刻后,他又道:“凡间跟我想的不一样。我有法术,可我也什么都干不了,还给你添乱子,所以我想先回去了。这件事情,我去请罪,然后让玉帝爷爷换个人办。我的仙阶让给你,你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了。”
他这话说得很生分,是初见我时摆上仙架子的那种口吻。我胸口没来由的堵了一下,勉强笑道:“也行,上仙还是回月宫更好,凡间人心太恶,对你多有不利。仙阶的事就算了,我这样来得更自在。”
玉兔在被褥下摸索了一下,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凉,贪温暖似的抓着不放:“凡人很好的。谢樨。”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渐渐发现,我竟然有些陷在他给我布置的这场荒唐事中,无论是下凡也好,调查张此川也好,原本我想应付应付过去,只当陪这个兔崽子玩玩。当玉兔叫停时,我却有些不太适应了。
大约我接触到的那些秘密、我三年前未曾探清的事物就在眼前,触手可及的地方,我舍不得走。可又不全是这样。
前尘往事,玉兔拉着我再走了一遍,走到尽头,还是会走到我莫名其妙死的那一天,我孑然飞蛾一般的生命撞见了一些微弱的光亮,扑进去后便烧了起来。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娘走了,我爹也走了,他们生前是一副在春光里笑着的小像,挂在这十几年来没有旁人走动的老宅院中。
那种感觉,我曾经强迫自己遗忘了三年。
现在兔子要离开了,我突然就记起了当年的光景:无论我走过热闹的长安巷多少次,与多少个红尘男女说笑大闹过,我终要回到这里,我冷冷清清的家中。
我道:“上仙想走就走罢。如今闹也闹够了,是该回去了。”
兔子没听出我话语中的恶意,我平日多对他冷言冷语,这么久了,他也没能分辨出来我何时是在逗他玩、何时是真的生了气。
他又“嗯”了一声,抬眼问我:“谢樨,明天你可以再给我做一顿饭吃吗?”
我哑然失笑,半晌后,我道:“不过是一顿饭,上仙要吃,自然可以。”
“那好。”玉兔照旧抱着我,偎在我怀中。今夜他没变兔子也没在我前头睡着,他认认真真地说:“我想吃火锅。”
☆、告别
玉兔又吃哭了。
我丢了块绢帕给他擦脸,将桌上的五熟釜转过来,让辣汤锅朝向我这边,剩下几锅胡茄汁和大骨的汤留给他。
他哽咽道:“你干嘛,谢樨,我还没有吃饱,我才吃一根青菜。”
我稳稳地夹住他伸过来的筷子:“这种人间烟火味你已经尝过了,上仙应该试试其他的。”
玉兔垂着头看着盘中我夹给他的、清清淡淡的萝卜和圆薯饼,仍然钳着筷子跟我僵持:“那你为什么不试?”
“我以前是凡人,这些滋味都知晓,最喜欢这种而已。”我耐心跟他道:“兔子不能吃辣的,你晓得了吗?”
“你头一次见我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玉兔蔫了吧唧地收回筷子,瞧着面前嘟噜翻滚的汤锅,若有所思。“你说人间烟火味,可以让人哭,也可以让人笑,我只吃到了让我哭的这种。”他夹起一个薯饼嚼了嚼,再评论道:“味道是很好,可是我也没有想笑。”
我:“……”
我倒是挺想笑的,可是不大笑得出来:“上仙,那时我骗你的,你只是口味清淡,吃不得这种辣而已。”
玉兔又夹了一块薯饼,咬了一半后犹豫了一下,另夹了一块生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我面前的辣汤锅里蘸了蘸,我以为他要吃,还没来得及阻止的时候,就见他将那一红一白两个薯饼摆在了一起。
他说:“原来你是骗我的。”
他拿筷子尖戳了戳那块辣的,带了一点油沫进嘴里,又伸手开始擦眼睛:“人间真的很好,我还以为要真正接近凡人,须得天天吃火锅。”
我对着这只傻兔子,突然生出了一点歉疚感来:“怎么会这么想,上仙,凡仙有别,就算是被派下来福泽百姓,也不用费心思去接近他们。”
话一出口,我又想起了青龙。再想起了那皇帝和张此川。
我沉默了一下,再道:“凡人其实对神仙是很忌惮的,忌惮了就变坏了。小兔子,你千万别再有这种想法,知道了吗?”
玉兔不是很认同我的话:“那凡人成了仙要如何?当了神仙的凡人也还吃火锅,还喜欢人间烟火味道,想着凡间的人,我——”他吸了吸鼻子,“你说得不对,你明明应该觉得这里很好的。”
我看着他那控诉的神情,没料到他说着说着扯到了我的头上。我一阵紧张,生怕误导了他:“当凡人很无趣的,我什么时候说过这里好过?”
玉兔望着我:“你说了,我做梦梦见的。”
我:“……”
他又夹了一片青菜叶,探身过来放进我面前的辣汤中,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等着它煮好了,然后愉快地捞进了自己的碗中。
果不其然又被辣哭了,他边吃边流眼泪,还要一本正经地询问我:“谢樨,你为什么不吃?”
我深吸一口气,说道:“吃,我吃。”我将桌上剩下的菜盘全部倒进了清汤锅底中,然后开始吃辣汤锅中的食物。
过了一会儿,玉兔抗议:“你不要吃这么快,你看,你还把我的白菜帮子吃了。红的要被你吃光了!给我留一点……”
我迅速地将最后一块沾着辣椒碎的芜菁片吞下肚,严肃地道:“忘了,刚刚吃得有点投入。”
玉兔哭丧着脸:“谢樨,我没有吃饱。”
我顺势将清汤锅里煮好的蔬菜夹给他:“上仙就先吃不辣的凑合罢,十分对不住。”
玉兔捂着半饱的肚子看了我一眼,最后决定退而求其次,吃起了不辣的菜来。
我松了一口气。
他大约也是全天下第一只哭着喊着要吃辣的兔子了。
饭吃完,玉兔将我按在座位上,将锅碗瓢盆都抢了去,开始洗锅洗碗。虽然他洗过的碗筷有一大半我需要重新洗一遍,但我不好给他泼冷水。
在凡间,这大约也是最后一回了罢。
一炷香后,玉兔擦干净手走过来,站在庭院里与我两两相望。
相顾无言。
我笑:“上仙要走了?”
他像是才想起来这回事似的,有点慌乱地挠了挠头:“哦,是的。”再问我:“你呢?”
我和玉兔不同,他回天庭,我的太阴殿却是设在地府中的,一点也不顺路。我琢磨着什么时候把凡间的这摊烂事收了尾再回去,抬眼看见玉兔送我的那颗桂树后飘出一方黑漆漆的衣角,那上面的煞气把树上的鸟儿都惊飞了。
判官站在树后冲我摇了摇手,示意我和玉兔慢慢说话,再隐去了身形。
玉兔没有察觉到这院中多了一个神仙,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看起来有点呆,又问:“那我走啦。”
我道:“慢走。”
他摸了摸鼻子:“那好,我慢慢地走……谢樨,我还有话对你说。”他看上去有些高兴,过来拉了我的手,眨着眼睛道:“你回去了之后,不忙的话,能来广寒宫找我玩吗?嫦娥姐姐一般不太准我出来。”
我笑了,在他脑袋上拍了拍:“好的,小兔子。”
远方飘来一朵云,在玉兔身边停住了。
玉兔踩上那朵云,一下子离我有了十尺八尺远,他的声音在微风里听起来有点小:“你一定要记得啊。”
我说:“记得的,上仙。”
他冲我挥了挥手:“谢樨,你说当凡人很无趣,其实当神仙也很无趣。”
他轻飘飘飞走,在半空中隐而不见后,我心想这兔崽子最近说话真是越来越高深了。
我也冲着他离开的方向挥了挥手。
作者有话要说: 1。最近三次身体不太好 事忙,连续几天存稿箱发文,也没来得及逐个回复小天使的评论,很对不住,过几天我会仔细观看和参考大家的意见的,谢谢大家!超喜欢你们!
2。本周六会进行一次文章修改(非大修,捉虫改错查病句),到时候会出现一整天的伪更,大家无视就好。
3。本文已经开始走签约流程,万分感谢大家的陪伴。蠢作很激动,一不小心就短小了,保证明天不这样。
☆、回到神界
“怎么,舍不得了?”判官的声音幽幽地从我身后传来,“驾个云,天庭到忘川也就一炷香的时间,你再催个风,保管让你在半路追上小兔子,小兔子还能高高兴兴地扑进你怀里——”
我看了他一眼:“我追他干什么?抓回来再把碗筷洗一遍吗?”
判官棺材板似的一张脸上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这理由也不是不好。”
我挥挥手:“直说罢,你今日为何过来了?”
判官顾左右而言他,犹自耿耿于怀:“怎么着?还不欢迎我不成,我昨儿听夜鸦说你要给玉兔煮火锅,打早就批了今日的生死簿赶过来了,没想到还是没蹭上你这顿饭。兄弟,我跟你说,我家那口子最近做饭的手艺,真是——”
我正好也没太吃饱,懒得听他絮叨一大堆,找了找,还剩下煮过菜蔬的一些底汤,便指挥判官去后厨再下了一锅面条,我和他一人一碗端着蹲在池塘边吃。
判官几乎要摔碗:“怎么我来你这里做客,反倒要给你做饭?”
“不单做饭,过会儿碗也你洗。”我去书房拿了本书,坐去庭院中翻开,听见判官在那碎碎念:“这差别待遇,虽然我不是小兔子吧,但好歹也是个上仙……”
一阵吸溜面条的声音过后,我将书翻到了末尾。那碗面条我吃了一半,放在桌边放凉了,被判官兴致勃勃地拿去喂了邻居家跑进来的大黄狗。
过了一会儿,判官噼里啪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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