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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粗和花孔雀-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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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约好了在家给陈旭过生日,饭都做得差不多了,就等着咱们过去。”
  “我去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那时候他出事,要不是你提醒,我指不定还找不着他呢。他还说应该要感谢你,特地嘱咐我一定把你带过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花锦浩也知道躲不掉。他坐上了王达厉的车,在方铭扬一脸“我什么都没看见”的目送里,出了公司的大门。
  车子里一路沉闷,经过一家商场的时候,花锦浩开口,“你在这里停一下,我买个礼物。”
  王达厉没有反对,打着方向盘就拐了进去。
  本来是打算露个脸意思意思,但进屋的时候,花锦浩完全没有预料会是这样的情况。小小一个两室两厅的房子,热闹得鸡飞狗跳的。除了陈旭、球子,还有四五个大爷大妈,厨房里客厅里,来来回回,张罗得热火朝天。
  一见到他们进屋,就有个大妈连忙迎了上来,“大力回来啦,可正好赶上饭点。这……这位就是……”
  大妈看着跟着王达厉进门的花锦浩,一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这么个衣着讲究,浑身上下都透着精致的俊俏男子乍然出现在他们这摇摇欲坠的待拆房,她一时还真有点看傻了眼。
  “陈姨,这就是我说的那位朋友,叫花锦浩。”
  被称作“陈姨“的大妈回过神来,连忙往旁让出道儿来,“哦,原来是小花呀!快进来,快进来!欢迎欢迎!”
  花锦浩被那个“小花“的称呼弄得满头黑线。
  球子一个箭步窜了过来,十分自来熟。“花哥!你可来啦!我就怕你不来呢。” 陈旭也跟在一边点头道了一声,“欢迎!”
  在别人面前,花锦浩永远进退自如。他客气地笑了笑,“怎么会,上次谢谢你们来医院看我,于情于理,我都该来。”说着,趁机把手上的礼物递给陈旭,“准备得匆忙,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生日快乐。”
  人一多,七嘴八舌的,倒也不冷场。随着厨房里端出了最后一道大菜,一伙子人连忙招呼着围了拢来。
  作为屋子里唯一一个生人,花锦浩从一进门,就被一众大爷大妈不由自主地左右打量,有种女婿见家长的蜜汁尴尬。
  小花今年多大了啊?
  干什么工作的啊?
  工作辛不辛苦呀?
  有不有女朋友呀?
  想找个什么样儿的啊?
  听说那个谁家的那个谁谁也是名牌大学出来的呢,你们肯定聊得来……
  话题渐次升级,都叫花锦浩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搭腔。
  最后还是住在一楼的李大爷一语中的,“看小花这样,多精神,一看就知道事业有成,估计也轮不上我们操心。我说大力你们几个,真得好好跟人家学学。特别是大力你,打小我就看你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到了如今二十八了,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难怪连个媳妇儿也没能领进门儿。”
  花锦浩连忙默默地把显得过分正式的领带扯松了一点,顺带还把衬衣的袖子往上卷了卷。
  醇香的白酒在玻璃杯里显得透明而又纯净,挑动了满屋子的清香。
  酒过三巡,大家吃饭的吃饭,聊天的聊天,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却也聊得火热。
  花锦浩也跟着慢慢放松起来,不再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倒是王达厉,今天显得有点过分的沉默。他只是坐在一边默默喝酒,偶尔几个眼神跟花锦浩撞上,又立即调开。
  看得出来,这些大爷大妈们都是老邻居,跟王达厉的关系非常亲近。兴许因为都是看着王达厉长大的,一点隔阂也没有。
  至于他的家人……?
  花锦浩趁着空档四处看了看。
  客厅北边的高桌上供着一副遗像。照片里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看年纪应该是王达厉的奶奶一辈。不过,除了这个,好像也没看到其他照片。
  花锦浩本还想着再坐一会儿就走。哪知一顿饭被一群大爷大妈拉着,一吃就吃了两个钟头。
  喝到最后,李大爷连鼻头都是红的,也有点管不住自己的思维。
  “阿旭啊,你跟着大力也有七八年了吧?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这孩子为人很正。你说,你咋就跟了大力了呢?你该把他拉出来才对啊!”李大爷说着,还痛心疾首地拍桌子。
  陈旭也喝了不少,倒是看不出醉意。他腼腆地笑了笑,“李大爷,您这是醉了吧?大力哥哪里不好了?说来说去,是他把我捞出来了才对。”
  李大爷眼一瞪,筷子一拍。
  “他哪儿都不好!你看看这年头,混黑社会的,哪个能有个好结局!?我们这些个老头老太太的,也没几年好活了,用不着他护!这片该拆就拆!那些个家里上头没了老人的崽子们,哪个不在闹着要拆,好名正言顺地拿走自家老人最后那点遗产。有的人还巴不得我们这几个老不死的也赶紧入土,别碍了他们的好事!我们老了老了,但也不是就老没志气了,至少我李满,就一点也不想变成别人的负担!”
  一番话,说得整个桌子都静了下来。
  王达厉忽然开口,“李大爷,我走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还真跟你们沾不上半点关系,您就别忧心忡忡的了。没几年好活,就好好活完这几年呗。操那么多心做什么?”
  李大爷吹胡子瞪眼,就差伸手打人。“你个臭小子,从张莲花捡你回来那天起,就是专门来气我的!”
  “好了好了,喝多了就回家睡觉吧,年纪一大把了还这么爱生气。”陈姨在一边拉住了李大爷,站起了身。“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他们年轻人估计还有得乐呵呢,咱们几个吃好了就收拾收拾回家吧。”
  李大爷还想再说点什么,被其他几位大妈大爷簇拥着拉了起来。
  陈姨临走还不忘冲着花锦浩发出邀请,“小花,你这孩子大妈一看就很喜欢。没想到大力还有你这样的朋友,证明他也不像你李大爷想的那样一无是处。以后一定常来玩啊,大妈给你做好吃的!”
  花锦浩觉得下一回这种事情太遥远,但还是硬着头皮应了。“好的,谢谢陈姨。”
  等送走了大爷大妈们,屋子一下子清静了许多。
  球子醉醺醺地端了杯酒过来,大着舌头吆喝,“花哥,来,我敬你一杯啊。今天这杯就当我的拜师酒了,我干啦,你随意!”
  花锦浩搞不明白这是哪一出,端着酒杯愣在那里,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莫名其妙地被拜师,想来谁都是这个反映。
  球子瞧花锦浩没动静,表情迅速垮塌,一副要哭的模样。“花哥,你是不是瞧不上我啊?那不行啊,我家大力哥就指望着我给他争口气啦,你今天既然来了,就一定得帮帮我,我还有一年就该高考了,可还啥都没学明白呢!”
  陈旭哭笑不得地捞住明显已经喝醉的球子,“不好意思,这小子就这样,惦念这事儿好久了。这不一直没机会。让你见笑了。”
  球子捧着杯子,可怜兮兮地转向王达厉,“大力哥,你不是答应要帮我求花哥的吗?你快帮我说说啊?”
  王达厉不想就这么被卖了,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咳了好一阵儿。
  陈旭连忙卡住球子的两个咯吱窝就往上提,哄劝道,“好了好了,大力哥答应的事儿肯定能做到。放心,来,我送你进屋睡觉!”
  “我不,还没吃蛋糕的呢?”球子指着一旁的大蛋糕嘟囔。
  “吃吃吃,等你睡醒了,给你留块最大的。”
  38.
  一桌子人,喝到最后,剩下今晚上没正经说上一句话的两个人。
  王达厉放下酒杯,有点不大好意思。“球子的事儿,我原来是想问问你来着。但这段时间大家都忙,后来也就没好意思开口。他也不过是一时兴起,你就当没听见好了。”
  花锦浩看着杯中的酒,淡淡地道,“我周末基本没什么应酬,反正在家也是闲着,他要是有时间,可以过去找我。但我不保证真能起到什么立竿见影的效果。”
  王达厉没想到花锦浩会这么好说话,不由得又多看了人两眼。
  在强行把花锦浩拉来之前,王达厉心里还是有点没底的。他确实有把花锦浩带来给陈姨他们见见的打算。而且,也想趁机让花锦浩跟人多多接触,接接地气,不要总是过得那么孤僻乏味。但是他又担心,以花锦浩傲慢和挑剔的程度,会很不给陈姨他们和自己面子。
  不过,到底是他小人之心了。除了最开始那一点点的拘谨,花锦浩整个晚上都非常配合,而且,也完全没有表现出勉强的样子。也是,谁都不是天生的孤僻症患者,如果不是有着那样的经历,他应该会比现在温暖得多。
  王达厉想,自己这一次做得应该还不算太糟。
  “行,那我就先替球子谢谢你。”王达厉说着,端起酒杯。“来,我敬你。”
  花锦浩怔愣着,抬起头就看见王达厉举在半空的酒杯,眼神定定地看向自己。
  两人互不对付了这么多年,虽然连同一张床都睡过了,却从来没有这样坐在一起,两两相对碰过酒杯。
  无论是敬酒的王达厉,还是被敬的花锦浩,似乎都在同一时刻体会到背后的含义。这个在其他的熟人或是朋友之间很简单也很普通的举动,对于他们两个来说,象征的,可能真的是经年累月对立关系的冰消融解。
  花锦浩微一踌躇,终是端起了杯子。
  “叮”的一声,相碰的酒杯发出了悦耳的轻响,连空气都随之微微震荡。
  喝到现在,嘴巴其实已经差不多尝不出酒的滋味,但这杯酒仍旧烧得人喉咙发麻。
  花锦浩本就红扑扑的脸上,更添了一层红晕。长睫毛垂下去的时候,跟刷在人的心上一样。
  王达厉突然就被这么个不经意的动作给撩到了,喉头禁不住咽了几咽。他抓了抓后脑勺,呐呐地道,“那个,你吃饱没?陈姨和李大爷他们太罗嗦了,不过他们应该挺喜欢你的,放平常他们也不这样。”
  “我觉得还好,可能也没被人啰嗦过,觉得还挺新鲜的。”花锦浩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点笑意。他从小跟父母都是聚少离多,偌大的一个家里,常常就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他有多久没感受过这种热热闹闹家的感觉了?
  王达厉目不转睛地收纳着那丝笑意,脱口而出,“想要被人啰嗦还不容易?”只差没毛遂自荐。
  两人一时都被这突来的粉红气场吓了一跳。
  花锦浩想,喝多了。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表情局促,“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说完就准备去拿椅背上的外套。
  王达厉伸手按住,“再聊会儿呗,放心,就随便聊聊,不提白天的事。”
  花锦浩还在踟蹰,王达厉已经松开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在茶杯里倒了一杯茶。
  “酒咱们就不喝了,喝点茶吧,解解腻。”
  花锦浩只得坐下来。
  “要不,我先说说我自己吧。”王达厉说着,咕嘟喝了一大口茶,也不等花锦浩表态,自顾自就开始。
  “我打小就没妈,印象里只记得我爸爱喝酒。成天回家不是烂成一滩泥,就是借着酒发疯。大概是我五岁那年吧,他喝多了骑车回来的路上,一头栽坑里,就这么死了,也算是如愿以偿地醉死在酒缸里。我那时候小,家里没了大人,又没有什么积蓄,被几个亲戚跟皮球似的踢来踢去,最后给踢进了孤儿院。”
  花锦浩本来还有点心不在焉,听到这里也不由得抬起眼来。
  “进孤儿院不久,我运气不赖,很快就被一家人领养了过去。可长到这么大有娘生没娘管的,还真不适应一下子过上有人管的日子。而且那个时候刚转学,班上总有那么几个讨人厌的,爱结了伴儿地来奚落我,骂我是捡来的野种。我一开始还忍气吞声,后来忍不了了,就直接用拳头解决问题。你不知道,打架这种事,只要有了第一回 ,就肯定有第二回。来来回回这么折腾了几次,我也皮了,索性在学校里放开了横。奚落我的人是没了,但没过多久,领养我的那两口子就后悔了,偷偷摸摸地又把我送了回去。”
  “后来,慢慢的,年纪大了,也没有人家愿意领养。孤儿院拿我没办法,可是多一张嘴吃饭就要多一份开销,何况还不服管。院长每次看到我,都嫌弃得跟条狗一样。我心里不服气,有一天放学趁着老师不注意,就偷偷溜了。”
  花锦浩错愕之余,却又觉得这还真是王达厉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那时候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朝着跟孤儿院相反的方向走。这一走,就整整走了两天。饿了,翻垃圾桶找吃的;渴了,就到处跟人要水喝。路上要是遇到谁来招惹我,不管好心坏心,一律张嘴就咬。”
  花锦浩虽不打算置喙,但听到这里也不免觉得心惊,“你那时候多大?”
  “七八岁吧。”
  “你不害怕吗?”花锦浩根本无法想象一个七八岁的半大孩子一个人游荡在外。
  王达厉摇头,“那两天里,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不但不害怕,还别提有多开心了。心想着从此以后我就可以扬眉吐气,自己给自己做主了。”
  倒也难得,七八岁就有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可能这样的人,天生就不是凡者吧。
  “那后来呢,你就被你奶奶捡回来了?”花锦浩说着,还看了看北面那张老人家的照片。
  王达厉没想到,李大爷酒桌上的一句气话倒是被花锦浩听进了心里,一时觉得心里熨帖无比。
  “我的得意也就那么两天。后来淋了一场雨,竟然生起病来,病到连爬起来找口吃的的力气都没有。兴许是祸害遗千年,就在我烧得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快死的时候,被我奶奶捡回了家。这一捡,就是八年。”
  王达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这才把视线调到老人家那张照片上。
  “只可惜,她老人家拼尽全力护着宠着这么个野崽子,最终也还是没福气等到我给她尽一点孝道。”
  当年,张奶奶惯着这个白捡来的孙子,在邻里之间那可是出了名的,即便这个孩子皮到不行,她照样护短。
  “我的孙子,谁也不能欺负。谁敢欺负他,我就跟谁拼命!”
  回头对着王达厉就说,“男孩子在外头就是不能认怂,被人欺负,那是自己软蛋!谁敢欺负咱,咱就揍回去。听见没?”
  所以,她儿子叫王达,就给王达厉取这个名字,寓意就是要更厉害一点。
  相隔七八百里的爷孙两个,世界观人生观出奇地契合,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俩,只怕才是失散多年的亲爷孙。
  是以,那么些年来,王达厉就坚定不移地一直贯彻着自家奶奶的指示,快活恣意地活到了十五六岁。直到有一天张奶奶在厨房做晚饭的时候突然脑溢血,等被邻居发现再送医院就抢救不回来了。
  “她儿子早年出车祸死了,又因为这事跟丈夫离了婚,自己独自守着一套房子过日子。平常除了政府的补贴,还会捡点矿泉水瓶可乐瓶什么的贴补家用,不然也不会在垃圾堆里捡到我。她去世的时候,我还在上初中,连丧事都是邻居们帮着张罗办完的。那一整段时间,我都活得浑浑噩噩,后来勉强混到初中毕业,就被人带上了歪路,混上了这条道。”
  王达厉说起这些过往,平铺直叙,眼神平静,仿佛在说别家的事情。然而花锦浩听在耳里,却无来由觉得沉重。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然而平淡到尽头,却处处透着身不由己的飘萍浮沉。
  花锦浩并不擅长安慰人,也好在,王达厉也并不需要他来安慰。不单如此,口气里还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自谑。
  “你别看我现在这样,刚出来混那会儿一点也不风光,挨打挨饿是常事。挨了打,就半死不活地回来,跟条死狗一样躺上一阵子。几个看着我长大的老邻居不忍心,便这个给一口那个送一碗的,才没叫我饿死在自己家里。这里头就有陈姨和李大爷他们。”
  难怪他们明明不是一家人,关系却那么亲近。也怪不得王达厉如今也算混出了点名堂,却还愿意住在这么个破旧的地方不肯挪窝。
  没有谁是天生就善恶不分的,只能说人生际遇就是如此,你左右不了他,就只能任凭摆布,随波逐流。
  花锦浩忍不住回想,自己当年又何曾想过会走上如今的道路?他跟王达厉,看起来似乎是两种人生,做的又何尝不是同样的事情,只不过手段不一样罢了。
  “我跟你说这些可不是要卖惨博同情,就是觉得,应该说给你听听。咱们不对付这么多年,究其原因,不就是因为很多事情都理解得太过片面?”
  王达厉说到这里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将视线钉在花锦浩脸上好一阵儿看。
  “我还记得头一回见你,穿着一身漂亮的深青色小西装,系着同色的小领结,一看就跟我们这些人不一样。只不过浑身淋得湿漉漉的跟条落水狗似的,看着就又傲气又惹人怜。”
  那么久远的事情,这人竟然记得这么仔细?
  “后来没事儿我老爱带着一帮子弟兄在总堂晃荡,其实不为别的,就是想瞧瞧你。可不管哪一次碰上,你连个正眼都没给过我。当时我就想,这人怎么比老子还牛‘逼呢?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样子,太他妈欠收拾了。”
  “我没有看不起你们,我只是……”
  花锦浩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但又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说起。那时候他的心情和状态都很混沌、复杂,而他没法从这些混沌和复杂里跳出来,去感受周遭的世界。
  他唯一记得清楚的就是,每次自己呆站在一旁略带艳羡地看着那一帮子人笑闹而过,而那个领头的少年总不忘给自己一个威吓的挑衅表情。
  原来名为偏见的种子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种下,还是在他不明就里的状况下。
  “我知道,我这人自大惯了,自尊心受挫,就难免先入为主,恨不得以牙还牙。不过我也并不后悔,这么些年如果不是一直跟你较劲,我估计还混不到如今这个位子上呢。你说咱们算不算相互成就?”
  花锦浩终于听明白了一点意思。王达厉今天拉着他说这么多,是想把两人缠作一团乱麻的过往,做一次彻底的清理。
  态度之直白坦然,可见他今天在办公室里那一番剖白不是一时冲动随便说说。
  花锦浩捧着茶杯不吭声。杯里的茶已经凉透,透出碧青的色泽,他突然抬起眼来,“王达厉,你究竟看上我哪点?”
  39.
  王达厉猝不及防,一下被问卡了壳。他舔了舔嘴唇,就跟小学生突然被老师点名却完全不知道答案一样紧张。
  “我也说不上来,就觉得你哪儿都挺好的。”
  奶奶的,感情这是在超市里挑大白菜呢,没碰着、没长芽儿才是最好的那颗?
  王达厉看花锦浩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这几句大实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待要再补充两句,才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也是,这种事,谁又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花锦浩明显也不是那么在意。“其实今天我来,也是因为有些话想跟你说清楚。”
  王达厉直觉没什么好话,适才的羞赧紧张逐渐收拢,眉心跟着拧出一道直线。
  花锦浩将视线定格在杯中浅碧的茶色上,不去看王达厉。
  “我这么说不是要怀疑你的意思,当然,我也没资格干涉你的自由。但现阶段我只想把自己手底下的事业经营好,至于其它,我真的没有考虑过。我们都过了只靠一时的头脑发热来做事的阶段,给彼此留有余地,对你我来说都是好事。你觉得呢?”
  花锦浩说到这里终于把头抬起来,表情还算诚恳。
  武的不行就来文的,这缓兵之计、怀柔之策倒是用得恰到好处。然而话再好听,本质还是一样:你没戏。
  王达厉心里老大不痛快,“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你弯弯绕绕说这么多,说白了就是让我不要死缠烂打呗。”
  花锦浩没有否认,他咬着下唇踟蹰片刻,还是把下面的话说了出来。
  “就像你说的,我们虽然认识的年头不算短,但要说相互之间有多了解,却也不见得。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你现在的这些所谓的喜欢,很有可能是建立在某些错误的认知基础上?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过去根本就不喜欢男人。而且……我实际上也很有可能并不是你所期望的样子……”
  这几句话,句句肺腑,差不多是冒着暴露隐私的风险。
  本以为这人还要打官腔,不料竟说得这么实诚,王达厉本来还有的那点不愉快也变成了若有所思。他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眼神直白、探究。
  “那你觉得我期望中你该是什么样子?”
  花锦浩摇头,“我不知道,我也没去想过。反正肯定不是我现在这样。”
  这话特别像一句不走心的敷衍,但正因为有过了解,王达厉才能从花锦浩细微的情绪变化里,看到压抑的挣扎与回避。这人能做到这一步,也算他这一段时间上赶着倒贴没有完全白费。但真的就只能如此了吗?没别的办法了?
  王达厉再一次仔细端详眼前之人,这人明明长着一副生动多情的面孔,却总有办法将所有的无动于衷凝在脸上,摆出一副万事皆休的清冷,不把他逼到极致,你就永远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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